“大家小心些。”尸天清放下郝瑟,领路前行。
郝瑟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这才渐渐适应黑暗,眼前,是低矮破陋的民房,漆黑幽深的街道,与外城比起来,更矮,更低、更黑、更窄。
“看来这北区的情况更糟。”文京墨与舞江岚并肩前行。
朱佑樘扫望四周,喉结滚动,面色苍白的吓人。
“那边有人声。”尸天清一指东边街道。
众人屏息静声,跟着尸天清保持队型慢慢前行。
转过街角,前方隐隐亮起火光,突然,前方尸天清身形一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其后的郝瑟、文京墨、舞江岚、流曦也几乎同时停住。
“师父?出了什么事——”朱佑樘从郝瑟身侧挤出,待看清眼前景象,整个人惊呆了。
着眼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废墟广场,残桓断壁,木梁碎砖,随意堆砌,点点火光散落在断壁之间,一桩桩人影七零八落散在篝火四周,有的躺着,有的坐着,火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映出一双双空洞的双眼、苍白的面色、还有深深凹陷的双颊。
火光外的地面上,还躺着许多人,有的人双目圆瞪,定定看着天空,有的人两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更多的,则是无声无息。
流曦快走两步,上前随意探了探两个人的气息,回头,摇了摇头。
“死…了?”朱佑樘颤声问道。
流曦点头:“饿死的。”
“这么——多?”朱佑樘踉跄后退半步,肩膀被一人用力压住。
朱佑樘身形剧烈一颤,回头。
身后,郝瑟双目赤红,灼光若火,定声道:“看着,记住。”
朱佑樘阖眼片刻,又狠狠睁眼,死死盯着前方,仿若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刻在眼中,雕在心里。
“这里——有多少人?”舞江岚低声问道。
“不知道,或许三百,或许五百,或许更多…”文京墨声线微抖。
“太静了——”尸天清轻声道,“为何这么静,就好似都在——”
“等死一般。”郝瑟深吸一口气,就要迈步上前。
“别过去…”
突然,一个声音从众人后方冒了出来。
众人悚然一惊,回头一看,但在小巷的角落里,露出了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瞳,飘在黑暗之中,仿若两颗血染的葡萄。
“啊!”朱佑樘惊呼一声,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被流曦一把揪住。
“什么人?”尸天清上前低喝。
“别过去,那边的——都是死人了…”那一双红眼从暗处飘出,渐渐显出轮廓。
是一个人,是一个披着破席子,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猛一看去,简直就像是一个骷髅。
“都是死人?”尸天清蹙眉,“可他们分明还有呼吸心跳。”
“因为他们都在等死。”
“那些人马上就来了——”
“那些人一到,他们都会死——”
“没有人能逃离那些人…”
“那些人是地狱的鬼使…”
“那些人会来收割人命…”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人影从阴暗小巷中涌出,每个人,都是骨瘦嶙峋,面色惨白,半人半鬼。
“都在等死?什么意思?那些人又是谁?!”郝瑟问道。
此言一出,四周的鬼人渐渐静了下来,一双双血红瞳孔直勾勾盯着众人,透出无尽惊惧和绝望。
“你们——都是凤翔府的灾民?”朱佑樘凝声问道。
“是…我们是凤翔府的百姓——”为首的男子低声道。
“你们有多少人?”
“原来有一千多人,如今…只有五百了…”
“那边的人是?”朱佑樘一指废墟广场上的人群。
为首男子容色凄凉:“他们——也是凤翔府的百姓,只是——”
话刚说了半句,猝然,夜空中传来一声刺耳长鸣。
“不好,他们来了!”
众百姓大惊失色,呼啦一下散开,各自藏在了角落中。
“快过来!”男子忙招呼郝瑟等人过去,一起藏在了一面破席子下面。
废墟广场之上,一行百人队伍映着摇曳火光浩浩荡荡行入,黑衣黑冠,黑靴黑带,手持宽刀,腰悬黑令。
“西厂?!”舞江岚惊呼一声。
“不,是西厂被废后归入东厂的那一部分。”朱佑樘低声道。
众人不禁对视一眼。
“东厂的人怎么在这里?”郝瑟问道。
文京墨眯长双眼,流曦开始活动手指,尸天清剑鞘轻震嗡鸣。
黑衣东厂卫齐齐走到广场中央,向两旁八字排开,让出一个人来,身着赭色锦袍,脚踏厚底官靴,腰横翡翠玉带,脸盘圆若木盆,蚕豆眉,蝌蚪眼,面皮光洁泛出红光,站在这废墟之中,甚是格格不入。
四名东厂抬上一张太师椅,又有一名东厂跪爬在椅前,那锦袍人甩出帕子捂住口鼻,一屁股落座,双脚高高翘在东厂卫的背上,鼻音拉得老长:“赶紧的吧!这儿太臭了!”
“是!公公!”
东厂中走出一人,提声高喝,“今日,有二十个名额。”
此言一出,废墟场那些木桩般的百姓仿若被雷击中一般,争先恐后扑到了东厂队前,跪地磕头,高呼不断:
“我!”
“选我!”
“选我选我!”
这边,郝瑟等人全体瞠目结舌。
舞江岚:“这是怎么回事?”
郝瑟:“那个装逼的家伙是谁?!”
文京墨:“大约是东厂的——”
“他是梁芳。”
突然,众人身后冒出一个声音。
众人猝然回头,看向发声之人。
朱佑樘蹲在阴影之中,双目赤红,双唇隐隐发颤:“御马监太监,梁芳!”
众人面色同时一沉。
“他,他是宫里的公公——”身后的灾民听到这个名字,竟全都抱头嗡嗡哭了起来,“没救了,这次真的没救了…”
“哭什么?!”郝瑟等人正在纳闷,就见废墟场中的梁芳一抬手,东厂卫从后方抬出两个箱子,咔哒一声打开,里面竟然全是白花花的馒头。
“啊!”
“馒头!”
“馒头!”
“给我!”
“给我!”
跪地的百姓就如疯了一般冲了上去。
“唰!”两道刀光亮起,泼起冲天血光。
两名百姓胸口冒血,倒在了地上。
百姓呼啦一下又退了回来。
“烦不烦啊,每天都是这样,你们是狗吗?是畜生吗?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啊?!”梁芳跳起身,拈着兰花指指着下面的百姓破口大骂,“咱家说了几百遍了,不要抢,不要乱,咱们要懂规矩,知道吗?!”
众百姓跪地,默默无声。
郝瑟蹙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见二十几名东厂同时上前,为首之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倒扣着一口金色大碗,后面几人,怀中皆抱着白色瓷坛,瓷身洁白如玉,封口系着红绳,绳上铜铃随着夜风叮铃铃作响,犹如魔鬼低吟。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流曦慢慢起身,面色青白,瞳光灼火,舞江岚微显诧异,朱佑樘更是一头雾水。
可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因为梁芳又从托盘上取下了一杆秤,秤砣秤杆皆是金铸,上面雕着精细的刻度花纹,华丽夺目
“老规矩,一斤心,十个馒头,一定要心甘情愿哦~”梁芳挑高尾音。
“什么…意思?!”朱佑樘愣愣看向郝瑟。
“不、不会是…”舞江岚骇然变色。
“谁先来?!”梁芳高举迁神钵大喝。
“我来!”一个老汉连滚带爬冲到了梁芳脚边,扯开胸前衣襟,“我心甘情愿!”
“不!爹!”这边一名女子抱着奶娃狂奔冲出暗巷,泣声大吼,“不要!”
“小花儿,好好照顾我的小外孙女,以后,爷爷不能陪她玩了。”老汉扭头,老泪纵横,露出了满足的笑脸。
“好!”梁芳高笑一声,举起锯齿飞速旋转的迁神钵,狠狠贯向了老汉的胸口。
“不——!”朱佑樘裂目大吼。
“咔!”
迁神钵重重扣在了老汉的胸膛之上,碰出一声金属脆响。
月光一抹皎洁,穿透云隙,落在金碗精美雕花之上,璀璨耀目,光华四射,没有半点血迹。
是的,没有半点血迹。
梁芳一怔,就觉掌中的迁神钵剧烈一颤,突然裂成了无数碎片,从指缝间滑了下去。
一柄清冽如水的长剑,横在了梁芳的脖子上。
“嗖——啪——轰!”
巨大的信花焰火窜天而起,炸亮了阴云密布的夜空。
绚火之下,是一张清绝如仙的面容,五官绝美,瞳深无底,万缕青丝随风荡起,被焰火染上了璀璨的华光。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仙人!”
“是神仙下凡!”
“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废墟场上的百姓,躲在阴暗斗巷中的百姓,无不匍匐膜拜,跪地高喝。
朱佑樘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这才发现,身边只剩了舞江岚、文京墨二人,而郝瑟和流曦早就不见了。
“你、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咱家?!”梁芳扯着嗓子大吼,“你可知道咱家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放了梁公公!”东厂首领举剑大喝,令所有东厂将尸天清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子当然知道,你就是万贵妃的一条狗!”
一抹紫衣从天而降,端端坐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双臂环胸,双眼倒吊,好一派土匪气势。
在他身侧,黑衣冷面男子扶起吓瘫的老汉,身形一闪一回,就将老汉送到了包围圈外。
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东厂首领开始冒汗,四周手下开始发抖。
“你们这帮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救咱家啊!”梁芳大叫。
横在梁芳脖颈的剑刃一抖,立将那肥呼呼的脖颈划出了血口。
梁芳瞬时消声。
“梁芳,你若再敢说半个字,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郝瑟挑眉瞪着梁芳道。
“你、你们不敢杀我的——”梁芳哆嗦道,“若是敢伤我半根毫毛,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为我陪葬!”
“就这么几个人?!”郝瑟瞥了一眼四周的东厂卫,冷笑一声,“还不够给我们塞牙缝,你说是不是啊,尸兄?”
尸天清眉峰一凛,青衫狂荡飞舞,无形剑气飙杀扫射一圈,立将一众东厂逼退半丈。
“就算你们武功盖世又能怎么样?!外面还有两百卫兵,你们逃不出去的!还、还有——今天在场的所有百姓,都是同犯,全部都要论罪!”梁芳嗓音变调拔高,“挟持朝廷命官,全部死罪!难道你们敢得罪朝廷,得罪皇上,得罪万贵妃不成?!”
一句话说罢,整座围城死寂一片。
众百姓俯首,眼泪早已流干,面露绝望死相。
郝瑟狠狠眯眼,尸天清冷眸,流曦狠目。
梁芳看着三人表情,显出狰狞笑意:“还不速速放了我,我若是心情好,或许可以放这些百姓一条生路——”
“我敢!”
突然,一道清脆少年音从暗巷中爆出。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但见一名白袍少年走出黑巷,站在了灼灼火光之下。
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全身中透出无尽威严和贵气。
东厂一众悚然变色,梁芳双眼暴突。
“小堂…”郝瑟瞪眼,一脸震惊。
朱佑樘面色沉冷,慢步上前,身侧,文京墨、舞江岚寸步不离。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东厂卫豁然散开一条通路,让朱佑樘畅通无阻穿过人群,站在了梁芳面前。
朱佑樘定定看着梁芳,声音平静无波:“梁芳,我敢得罪万贵妃!”
梁芳全身抖若筛糠,双腿一软,扑通跪地:“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第212章 十九回 为求生机陷混战 援军及时定乾坤
梁芳一声“太子殿下”的称呼, 顿让整座围城炸了。
所有百姓慌乱匍匐跪地,额头碰地,不敢再看贵颜一眼。
朱佑樘迈步站上高台, 目光定定扫过一众百姓:“我乃当朝太子朱佑樘, 此来凤翔府放粮赈灾, 以后, 大家不会再挨饿了。”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涌泪高呼,声震天际。
岂料就在此时, 四周东厂卫骤然弹身而起, 杀向了朱佑樘。
霎时间, 无数刀光汇成茫茫剑浪,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十步杀人, 千里不留行!”
“铮——”
千机重晖黑针飙射而出, 冲月剑气怒旋迸发, 立将最外层的东厂击毙一圈。
“嚯!”东厂卫后退数丈,一脸惊悚看着郝瑟和尸天清。
朱佑樘死死瞪着东厂一众:“你们要做什么?”
东厂卫不发一言,压住刀锋,慢慢逼近。
“若再上前半步, 此人身首异处!”流曦掐住梁芳咽喉厉喝。
梁芳两股发颤, 嘶声大吼:“你们疯了吗, 难道想连我一起杀了?!”
“梁大人,你为国捐躯, 贵妃娘娘不会忘记的。”一名东厂役长喝道。
“什——”
“娘娘的心头大患就在眼前,这种机会百年一遇, 再不会有了!杀!”
“杀!”东厂众高举宽刀,二次冲上。
“尸兄、舞镖头,走着!”郝瑟跃上高地单膝盘坐,手指狂击千机重晖,“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银色蜂针呼啸喷出,瞬将东厂包围圈冲出一道缺口,尸天清青衫一闪插入阵中,剑光灿如冷月,扫过冲天血芒;舞江岚紧随其后,玄铁三节棍凌空舞动惊悚啸声,所到之处,骨裂尸横。
可纵使二人武功盖世,但面对近百东厂,也是难以突围。杀退一拨,第二拨又涌上,第二拨被压制,第三拨、第四拨又不断杀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郝瑟手中千机重晖咔咔作响,蜂针延绵不绝,击退一队又一队杂鱼骚扰,流曦黑衣四周飞速游荡,扭断一个又一个东厂脖颈。
“文书生,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杀死,也要累死啊!”郝瑟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乎抽筋,朝着身侧的文京墨大叫。
文京墨九如珠盘抵住梁芳脖颈,将朱佑樘护在身后,狐眸扫过暗夜天际:“再撑一会,信号弹刚刚发出,城外的兄弟应该就快到了!”
“他们也只有二十几人,来了也没用啊!”郝瑟大叫,“这里有一百多个东厂,外面还有二百官兵,三十对三百,迟早是死!”
“不,是五百对三百!”朱佑樘突然大喝一声,跳上高台一拍装馒头的木箱,“流曦大哥!把这个分出去!”
流曦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立即抓起木箱高高抛起,,旋身飞出一脚。
木箱携着呼啸风声飞出,远远落在废墟广场空地之上,咔一声裂开,白面馒头散落一地。
“馒头!”
“馒头!”
众灾民一拥而上,开始哄抢。
“诸位百姓,如今困在此处,唯有一死,若想活命,就随我们杀出去!”朱佑樘高喝。
哄抢的百姓动作一停,同时看向战圈内的朱佑樘,眸光隐隐发亮。
“小堂!”郝瑟从怀中抽出一圈木环飞给朱佑樘。
朱佑樘扯开木环变形为巨大喇叭,深吸一口气:“随我冲出去,跟着我,有肉吃!!”
【跟着我——有肉吃——吃——吃——】
震天回音响彻天地,瞬间点燃了众灾民眼中的求生之火。
“奶奶的,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对,拼了,冲出去!”
“跟着太子!”
“冲出去!”
“有肉吃!”
“男人冲!女人孩子老人在后面!”
“杀杀杀!”
灾民爆出怒吼,捡起石块砖瓦,犹出闸饿猛兽冲向东厂卫,三五人一队,四七人一拨,砸脑袋,撕耳朵,手撕嘴咬,砖瓦齐飞,无所不用其极,有的东厂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背后袭来的灾民扑倒在地,被砸成了肉酱。
东厂包围圈立时崩溃,东厂卫看到这疯了一般的灾民皆是惊呆了,一瞬回神之后,迅速调转阵型砍向灾民,可刀锋刚起,倏然眼前清风一荡,炫光一闪,手里的武器就消失了。
尸天清、舞江岚身随风动融入灾民阵营,一左一右互为先锋突刺而出,斩手断骨,迅速削弱东厂战斗力,后方的灾民吼杀冲上,将东厂踏平在地。
东厂一众大惊失色,慌乱收缩队形朝南侧后退,俨然是要逃走。
“事不宜迟,快冲出围城!”文京墨大喝。
尸天清、舞江岚闪至郝瑟、文京墨身侧,流曦拖过梁芳,郝瑟拽住朱佑樘,振臂高呼:“大家,一起冲出去!”
“冲啊啊啊!”
身后五百百姓紧随狂奔而出。
一行人杀声震天,随着仓皇逃窜的东厂沿着破落街道狂奔,不过几个转弯,就到了围城大门之前。
“暴民暴乱!”
“暴民暴乱!”
东厂大喝冲向大门,守门士兵骇然变色,忙抬起路障封路,突然,就觉眼前剑芒狂闪,路障碎裂散落一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锋芒呼啸而至,仿若暴雨席卷整条街道。
前锋士兵顿变刺猬扑街,未等后方士兵补位,乌乌压压的人群轰然冲上,将一众士兵踏翻在地,咆哮而过。
“有肉吃!”
“跟着太子有肉吃!”
“暴民暴乱!”
守兵尖叫,红色信号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流星,炸开。
“先出城!”文京墨大喝。
“好!”尸天清扭转方向带领众人向城门奔去,可待来到十字街巷之处,突然,举剑停步。
众人一惊,猝停原地,瞪目四望。
夜沉巷黑,四条街道仿若四只巨兽,张开黑漆漆的大口,准备吞噬众人。
“哗哗哗——”
无数黑色的士兵从四面巷口涌出,仿若密密麻麻的蚂蚁迅速填满四条街巷,将郝瑟、尸天清等人和一众灾民困在了中央。
水泄不通,陷入死局!
尸天清、郝瑟、文京墨、舞江岚、流曦、朱佑樘薄汗满面,背贴背围站一圈,冷瞪四巷。
“嘚嘚、嘚嘚——”
两匹黑马穿过重重兵队,站在了众人面前。
一人身着官服,一人身着锦衣,正是管仲文和管仲武兄弟二人。
管仲文一脸狞笑扫过郝瑟等人:“早就觉得你们有问题,果然是来捣乱的!竟敢煽动灾民暴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给我杀!”
“谁敢!”朱佑樘上前一步,“我乃当朝太子朱佑樘!”
一片死寂。
管仲文、管仲武形容皆震,身后士兵更是轰一声,齐齐退了半步。
“对对对,他是太子、他是太子!”被流曦揪住的梁芳跪在朱佑樘身侧,扯着尖嗓门大叫。
“梁大人!”管仲文、管仲武骇然变色,同时跃下马匹。
“莫要上前!”流曦手指捏住梁芳喉头厉喝。
管氏兄弟面色大惊,齐齐后退。
“此人——真是太子?”管仲武低声问道。
“是、是!”梁芳大叫。
管仲文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就要下跪。
“大哥!”管仲武一把提住管仲文衣袖,“梁大人这是被暴民吓疯了啊!”
“啊?”管仲文一怔。
管仲武压低嗓音:“若此人真是太子,那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管仲文双眼慢慢瞪圆,已经弯下去的双膝又慢慢挺直,转目看向朱佑樘,表情狰狞:“大胆,区区一个暴民,竟敢冒充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众士兵和灾民顿时哗然一片。
“我有太子印鉴——”
朱佑樘话刚喊出半句,就被管仲武吼声压了过去:“暴民暴乱,为祸社稷,贼人假冒太子,罪无可恕,梁大人为镇压暴民,为国捐躯,我等为国除害,在所不惜!杀!”
“杀!”四巷士兵手持钢刃,呼啸而来。
“退后!”尸天清鹤吟剑凌空一荡,霎时,九道银电剑芒呼啸盖下。
“轰!”一条街巷空了三分之一,可另外三条街巷的士兵仍是滔滔不绝涌上。
尸天清嘴角溢血,身形微微一晃。
“尸兄!”郝瑟扶住尸天清迅速后退,手指狂击千机重晖,蜂针喷出一半,停住了。
“卧槽,没弹药了!”郝瑟大喝,“小堂,南烛送你的药弹呢!”
朱佑樘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反手扔出,轰一声巨响,扑天臭气形成墨绿蘑菇云滚滚升天,将第二条街道笼罩,
这一弹,莫说围攻的士兵,就连灾民也躺倒一片,扑地狂呕。
“捂住鼻子,屏住呼吸!”文京墨扯着嗓门大叫,一转头,竟看到另外两巷的步兵换成了弓箭兵,正搭弓拉箭。
“给我射!”管仲武冷声大喝。
“不好!”尸天清鹤吟剑化作惊电刺空而出,直指管仲武眉心。
“射!”管仲武一指尸天清,大叫。
“唰!”无数箭矢犹如暴雨,从四面八方喷向了那一抹青衫。
“尸兄!/尸大哥!/尸大侠!”
众人裂目大叫。
尸天清瞳孔剧烈一缩,身形凌空飞旋,剑光飞射炫光环绕周身,无数箭矢触光断碎,变作无数暗器轰然折返回射,将弓箭队杀倒一片。
青衫飘然落下,衣袂烈烈霆风,尸天清手持长剑,眉目冷冽,犹如寒梅立于冰川之巅,霜骨铮铮,风华绝世。
“有尸天清在此,任何人休想踏前一步!”
哑音响彻云霄,直震心脉。
众士兵轰然后退,面色骇然。
郝瑟等人同步上前,立在尸天清身侧,凛凛目光扫射四周。
“再给我上!我们这么多人,磨死他们!”管仲文大喝。
“谁敢上来!”
“保护太子!”
众灾民一哄而上,两方对峙,一触即发。
“嗖——轰!”
突然,城门上方炸出一朵绚丽焰火,耀亮半面夜空。
众人悚然一惊,就听远处兵刃交接、马蹄乱响,一队黑色武骑风驰电掣吼杀而来,马上之人,皆是精壮威武的汉子,手持钢刃,腰佩铁令,为首之人,剑眉星眸,手舞紫铜双锏,正是神武山庄庄主昊申。
“你们是什么人——啊!”
管仲武的叫声被震天马蹄声湮没,黑色骑队犹如疾风过境,将两街士兵掀翻。
“是友军,一起上!”郝瑟振臂大吼。
众灾民立时随着尸天清等人杀入阵营,霎时间,三方混战一处,刀光裂空,血光飞溅,整座凤翔府城都被震天杀声笼罩。
管仲文兄弟的士兵虽然人数众多,但之前已被尸天清等人力挫半数,此时又来一批武艺精湛的奇兵,和灾民战队两面夹击,顿将这管仲文兄弟的兵队包了饺子,两头挨打。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兵队就被灭了大半,只剩零星残兵护在管仲文兄弟四周,管仲文坐地全身发抖,管仲文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而灾民这一边,虽然个个累得四仰八叉躺倒在地,却皆面带喜色。
“昊申护驾来迟,还望太子赎罪。”昊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昊大哥!”朱佑樘满面惊喜,过去扶起了昊申。
“不迟、不迟,刚刚好!”郝瑟抹了一把冷汗。
尸天清长剑回鞘,朝着昊申微微颔首。
昊申抱拳回礼:“尸兄弟,郝少侠、文公子、舞镖头,辛苦了。”
众人齐齐抱拳。
“你们、你们串通暴民,你们谋害朝廷命官,这是死罪!” 管仲文扯着嗓门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