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红尘探头向车外看了眼,罗娘她们都跟得上,也就不乱挣扎,真挣扎起来怎么能看?曲乌这位大小姐以前就喜欢自说自话,如今没以前那般浮躁,性子瞧着却越发倔强,闹起脾气来,她可吃不消。
“哎。”
反正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若顺着她能少点儿乱子,红尘还是挺愿意,至于可能出乱子,唔,不愿意招惹麻烦归不愿意,她还不至于怕。
而且,连曲乌这个档次的灵师都这般感兴趣,夏家此次拿出来的宝贝,还真值得一看。
跟着曲乌,虽说红尘没带邀请函,但还是顺顺利利进入通宝斋,整个通宝寨大堂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说不是金碧辉煌,却浩然大气,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红尘进去一看,也不免心惊——竟多为有名有姓的灵师。
她也认识好几个,免不了互相打个招呼。
“来的人可真不少,正好,大家伙难得一聚,抽空较量一二,也让小辈们开开眼界。”
这帮灵师个个拖家带口的,都带了自己得意弟子过来,此时还不见夏家的人,也都不着急不生气,到底是灵师,修养都不错,气定神闲的,彼此说说闲话,大堂内热热闹闹。
连红尘都觉得来一次真是值得,不为旁的,大家平时总是四散南北,或许还能凑个三五好友交流一二,这么大规模的聚在一起交流,确实很难,这样的机会自然更加难得。
不过,也有仇家相遇的情况,斗鸡眼似的对上,气势飙升,闹得大堂里寒气四溢,然后一众灵师尽显能耐,各样法宝也都拿出来,一时间争奇斗艳,还个个努力表现自己的风度。
红尘就看到一个****人在屋里撑着把黑漆漆的大伞,把乱七八糟的煞气挡在外头,到弄得身边几个小辈疲于奔命四处逃窜,她在一旁一边笑一边嗑瓜子,还戏谑道:“阿兰你是灵师,别只顾着跑,师父教的东西可别忘了。”
曲乌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半晌道:“…群魔乱舞啊!”
真有这么点儿意思。
红尘失笑:“夏家好大的面子!”能让这么多灵师齐聚,那也是能耐。
很有能耐的夏家人却个顶个欲哭无泪,幸亏族长没耽搁太久,不过片刻就到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小心眼

夏安老了很多。
红尘觉得他都有点儿行将就木的模样,光是外面就老态龙钟,头发也白了,脸上皱纹横生,记得前几个月才在见过他一次,还不至于如此,依旧是中年男人的模样。
夏家十几个小辈随着他进了大堂,手中或者抱着,或者抬着各式各样的箱子。
箱子被好好搁置在中间的案台上。
几乎片刻之后,在场的灵师就安静下来,大家伙赴约至此,最要紧的还是看所谓夏家从古墓中淘出的宝物,要不然都忙得很,哪里有时间搭理这些闲杂事。
夏安咳了几声,挥挥手示意,师风就走上前平铺直叙地道:“这些都是从古墓中寻出的东西,吾等才疏学浅,有宝在眼前也无法辨识,诸位都是前辈高人,还请一观。”
说着,夏家那些小辈就让开位置。
灵师们到也不至于一窝蜂似的一拥而上,在场的都是有脸面的人物,总不能像外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一般,个个还算矜持,彼此也是你推我让。
红尘也不急,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那些箱子,到是真有些好东西,她隐约能感觉到那些箱子里的法器,大半儿都是活的,不过,也很危险就是了。
“郡主。”
罗娘忽然拉了拉红尘的袖子。
红尘点点头,略一侧身,扫了一眼,正好和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对上,不觉皱眉。
那汉子冲着红尘怒目而视,一脸的恶意,他旁边还立着个老人家,身上披着法袍,上面雕刻铭文,显然是件有传承来历的,一头黑发中飘了几根银丝,面如白玉,略长,目光到是平平静静,看红尘的样子也和看个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曲乌都把心神收回来,扫了一眼笑道:“是阳山苏家,怪不得呢,你可小心点儿,苏家的人都是疯子,可不管你是朝廷郡主还是公主,盯上你就跟王八似的,咬住了就不肯撒嘴。”
红尘神色不变,惊讶道:“阳山的人?我不认识。”
她当然知道阳山,位于大周和西狄交界处,两地百姓混居,到现在还是三不管地带,山上有一苏家,家学渊源,算得上是灵师世家,在大周和西狄都颇有名气,而且家族中所有人都是出了名的护短,帮亲不帮理,子弟们大部分性情孤傲,显少和外人来往,算是十分不好打交道的一伙儿人。
曲乌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红尘,见她真是一脸迷惑,好像不认识苏家的人一般,也是半晌无语:“这话可别乱说出口,让苏家人听见,更不要想化干戈为玉帛…几年前就有传闻,说你荣安郡主三句话说死了苏家小少爷苏云洲,气疯了苏云洲的未婚妻钟青青。”
罗娘也插了几句话,曲乌补充,红尘绞尽脑汁,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一件事儿来,不免愕然:“这也能怪我?应该是我救了他们家那什么小少爷吧。”
那是几年前的事儿,具体时间都忘了,她去大云寺坑那帮老和尚的法器,回来路上竟遇见一个年轻的灵师和一灵物斗法,那灵物瞧着有几百年的道行,把那灵师耍得团团转,偏偏那年轻人还不自知,红尘也是想着助人为乐,就随口点评了几句,指出灵师的失误之处,到也不多,就三两句话的事儿,没想到那小年轻还挺倔强,根本不领情,不屑一顾。
红尘又不是他爹他妈,哪来的耐性惯他的脾气,看那灵物一时也没下死手,就笑眯眯看了会儿热闹,顺带着猜了猜灵师的应对手段,猜这个一点儿都不难,小年轻经验浅,人又冲动,那灵物又是故意引导,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红尘看得清楚,对方心里可迷糊得很,直到灵物把小年轻给弄得灰头土脸,浑身是伤,红尘才轻描淡写几句话,唬住灵物,没让它真下杀手,只是嘲讽了一顿而已。
这事儿到此本就该结束,没想到那小子年轻气盛,性子又古怪,一时竟气得不行,一转脸就要打红尘,可惜受了伤,她也警觉,不光没打着,自己落山崖下面去了,要不是红尘手明眼快,顺手帮了一把,拿银锁拴住他的脚踝,人恐怕早就连全尸也留不下。
想起旧事,红尘若有所思:“好像后来是来了个丫头,说是那小子的未婚妻,挺娇蛮的,不怎么讲理。”
曲乌一下子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作为对手,她最是了解红尘不过,这位郡主娘娘可不是好相与的,把人气个半死一点儿都不奇怪。
红尘一脸的无辜,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苏家人是挺护短,但和她并无多大关系,说起来那日之事怎么也怪不到红尘头上,红尘反而是以德报怨,没找苏家的麻烦,对方当感激。
这边小声说了会儿话,周围的灵师们已经开始有动作,夏家搬来的箱子不少,都密封的很好,里面具体是什么,有没有危险,谁也不知情,据说夏家人当时在墓穴里吃了大亏,才找人把法器给封印了,再不敢轻易打开。
师风立在堂上,沉稳得很,见诸位灵师蠢蠢欲动,轻声道:“还望诸位小心!”
他到是没有粉饰太平,也没有因为颜面问题就隐瞒夏家的损失,在那座古墓中,夏家有八十七人重伤,还有两人意外身亡,重伤的人里面,就有夏家小一辈最出类拔萃的几个,都是带足了护卫才进去,还请了几个有名的灵师护持左右,奈何最后还是倒了大霉。
能在京城混出名气的灵师,哪个都有些本事,别的也就罢了,如今法器摆在眼前,决不至于连看都不敢看,当下就有几个上前解开封印,开了箱子,都不必夏家人插手。
一时间整个通宝斋大堂内都气氛紧绷,各种古怪气息频出,怪异的动静此起彼伏,法术灵光乍现。
红尘站在一侧,也和曲乌笑眯眯品评一二:“那个莲花灯不简单,佛家宝物,灵光护体,齐老贸贸然接近,要吃亏的。”
话音未落,一个戴着狗皮帽子,遮着半张脸的老头就捂着眼睛退后几步,头上长出一朵蔫了吧唧的野花来,连帽子都掉了,周围人哄堂大笑,齐老也不生气,叹了口气,慢悠悠晃到后头,自己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乱子,至于那莲花灯,直接扔给自家两个弟子前面顶着:“老了,真是老了。”
他那两个弟子也习惯给师父收拾烂摊子,淡定的很。
其他人纷纷加了几分小心,这么多灵师在,丢人现眼的事儿还是少出为妙,看别人的热闹觉得新鲜,自己也闹出热闹来,咳咳,那可就不好玩了。
红尘也莞尔:“齐老还是老样子,不讲究这些面上的东西。”这般热闹,她也来了兴致,四处转了转,走到南边角落,看着桌上很不起眼的一个小木箱才停下,若有所思地上下看了看。
她还没动手接触,苏家那个老人家,携着那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就抢先一步上前,老人家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印章,特别潇洒地一举手,照着木箱拍过去,冷冷冰冰地喊了一声:“解!”
银光飞出,木箱四分五裂,瞬间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大团紫色的枯木缠绕在一处。
红尘一愣,连忙道:“小心,不能碰!”
话音还未落,老人家已经毫不在意地伸手抓住枯木的一头,轻轻一扯,口中还对自家晚辈道:“身为灵师,该谨慎时谨慎,但也不能没有眼力,这嗜血藤都成了紫色,明显死了许久…”
嗖一声,话语戛然而止,一团紫色的木条紧紧缠绕住那老人家的脖子,瞬间让他的脸变得青紫,大口大口地喘息,一时喘不上气,艰难道:“快,快,刀兵符。”
无形中金克木,嗜血藤最怕刀兵符。
这般变故,那中年人显然也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身上拿出一叠符咒,红尘捂住额头,刚想开口,就见那男人冲着自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登时把话吞回去。
中年男人心中虽惊惧,但显然更担心身边的老人家,一口气抓出十几张符咒,大声念出咒文,猛地把符咒一扔,所有的符瞬间贴在枯木藤上。
“呼!”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奈何他这口气还没出完,刀兵符一靠近嗜血藤,藤木上居然瞬间膨胀炸刺,成千上万的棘刺飞射而出,毫不犹豫地刺入那老者的身体。
一时间,老人家的脸已经不是青紫,变成了黑的。
“咳咳。”
红尘无辜地道,“我可以说话吗?就当是可以了,嗜血藤在古墓中三死三生,不能接触金之力,最好用火烧。”
唰一声,红尘拿出火折子打着,递给曲乌,曲乌瞄了她一眼,到也没拒绝,慢吞吞走过去把火折子凑到嗜血藤旁边,又加了一把药粉,他们曲家的独门药粉。
嗜血藤一见火光,一下子就萎缩起来,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就如一地的死物。
红尘这才随手捡起,又叫了夏家的下人过来:“再拿个桃木箱子,这一个坏了。”
夏家的下人肉痛的要命,却还是要去拿,拿来归拿来,终究忍不住小声咕哝:“雷击木的桃木不好找,贵得很!”
苏家的那位老人脸色涨红,他身边那位胸口也一起一伏,显然气得要命。
红尘连忙转头就走,这种时候就别落井下石了,想必人家这二位一点儿也不想和她说话。
曲乌眼睛里都透出一股子笑意。
红尘哭笑不得:“别人倒霉你就高兴?”
“你懂什么,我才明白,人生苦短,修行之余也要有享乐的心思才好,否则难有寸进。”
红尘:“…”这位主儿还真是有点儿脱胎换骨的意思,过去她可是出了名的除了修行什么都不想,在曲家连父母亲人都不愿意搭理,一心一意只追求大道。
大堂上纷纷乱乱,大部分的法器都被灵师们解开封印,仔细看过,也有不少灵师收服了法器,夏家到是很讲究,任由灵师们把法器带走,并不阻拦。
当然,估计夏家也明白,他们想阻拦都难,既然都让人来看了,自然要做得妥妥当当,结下个善缘。
好半天,所有灵师都静了下来,盯着夏安身前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这箱子和所有的箱子都有所不同,上面画满了铭文,还贴着符咒,更有各种法术的灵光。
有眼力的灵师一看就知道,这是请多位灵师一块儿封印过的,看上面的手段,灵师们窃窃私语,都有些不可思议。
“大云寺的戒持大师,万宝庵的光云师太,还有谁?”
“另外几个看不懂,不过也不是一般的手段。”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夏安也没有卖关子,叹道:“此物就安置在千年古墓中枢,我们进去的人都不曾见到它的原貌,只是当时几位大师都道此物虽是好东西,却危险,先上了封印,留待有缘人开启,夏某本来不打算示人,只是有几位大师好奇,希望能看一看…不过,此物可能关系到我夏家剑庐安危,还请恕夏某不能割让。”
那一帮灵师也没有生气,来一趟长了见识,又得了好处,怎么也得念夏家的好,这会儿人家夏安大大方方说了,这最后一样东西是夏家的,别人并非强盗,到是不至于强取豪夺。
就是夏安说话吞吞吐吐,似乎别有隐情,一帮子大师也不在意,但眼前这个东西,的确吸引人们的目光,光是上面封印的手段,就看出好几个名声大到出奇的高人都出了手,那些高人们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为了这么一样法器竟联手行动,想想也让人很难不好奇。
“隔着封印可看不出什么。”
“哪位大师敢上上手?”
“齐老,要不您老人家再去看看?”
灵师们八卦时也和寻常人一样,乱糟糟一片,红尘立在一边看热闹,笑眯眯看着。
曲乌到蠢蠢欲动:“这封印有意思,唔,我想想,暴力破解恐怕显不出手段。”

第四百七十五章 择主

在场的灵师都很是好奇,连曲乌也不免动了心思。
夏安立在前面,目光落到这些灵师身上,视线逡巡不止,面无表情,只是略微低头时,神色不免有些复杂。
他拿出来的这样东西确实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宝物,但也烫手的厉害,早知道是这么个玩意儿,他当初就…但再一想,虽然传闻中这东西厉害的紧,到底也只是传闻,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毕竟是封印在古墓已经有千年的古物,已经没人真正见识过。
再说,剑庐坏得厉害,若是不能解决,就只能看着夏家一日比一日衰落,逐渐沦为末流,如今能得到它,或许便是夏家机缘,有些危险也得认了。
深吸了口气,夏安想到那几位德高望重的灵师都承诺,绝不把此物的传闻告诉旁人。
那几位的德行都值得信任,应该无碍。
夏安心头有些乱,面上到也没表现出来,只专注地看着在场的灵师,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哪位能试探出用法,哪怕不能发挥此物的全部作用,只要能稍稍使唤,好好把剑庐恢复如初,也就足够,他从来不贪心。
想着,夏安就把目光落在夏家几位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长老身上。
如果可能,他当然希望是自家人破解法器的秘密。
夏家的长老们除了留在本家的之外,还有不少常年不见踪迹,这一回要不是夏家危机,夏安也很难把他们都叫回来。
此时在场的这几个,都有一身本事,因为精通炼器之术,炼制出来的宝剑也多为灵器,对于法宝自然相当了解,可以说,便是正经的灵师,在这方面也很难和他们比,毕竟术业有专攻。
“我来看看。”
终于,大长老夏禹一甩长袍,扶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来。
在场的灵师登时安静。
夏禹年过七十,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衣服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金线流动,显然绘制的是正经的铭文,至于有什么作用不得而知,瞧着却是相当不俗。
他老人家也是气派得很,一双眼湛湛生光。
“没想到他老人家也回来了,老当益壮啊!”
齐老不由笑道,他和夏禹是老交情,过去正当年的时候,夏禹就是他们那一拨人里头的翘楚,各方面都出类拔萃,性子也好,很得人敬重,就是一些王孙贵族,也愿意给他几分颜面,虽然多年来他都在外带徒弟,很少露面,低调得很,这会儿一帮老人们还是一点儿都不敢小觑他。
“这封印不好破解。”
夏禹走过去,细细观察了半天,捋了捋胡须,“族长,您这是找了多少个高人动的手,我看就是把他们请回来原样破解,也要费很大的力气才是。”
一帮灵师都点头,大家谁都不是瞎子,这点儿还是看得出来。
“哎,我先试试。”夏禹慢慢把袖子挽起,又冲周围几个相熟的灵师笑道,“你们也别光看热闹,一会儿可记得搭把手。”
众人笑着应诺。
夏禹整了整衣服,一脸严肃认真,很沉稳地向前一步,走到那一个大木箱前面,双手交叠,轻声念诵咒文。
是他们夏家每次开炉时都要念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代表祝福,祝福炼器成功。
念完了咒文,他才伸出手,谨慎地摸向木箱盖儿,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木箱的时候,整个箱子忽然动了起来,摇摇晃晃,而且瞬间散发出一道白光,光芒璀璨。
所有人都愣住。
夏安更是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砰一声!
木箱炸裂!
“…”
那本来繁复到极致,让灵师们都束手无策的所谓封印,瞬间就冰消雪融一般,消失无踪。
夏禹脸上破了口子,头上挂着一脑袋碎木屑,目瞪口呆。
夏安也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瞪着箱子里忽然飞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块儿大石头,不过,石头正在皲裂,一层一层的石头碎屑落地,瞬间就在地上堆砌成一座小山似的土堆,中间露出一块儿天蓝色的水晶样椭圆形圆球。
圆球抖动了下,轻轻浮在半空中,渐渐散发出一层一层的白光,由近及远,向整个大堂覆盖。
“这,这…”
大家都是灵师,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圆球爆发出来的,强大的力量,夏安一向镇定,可这会儿腿都有点儿发软了,就是在那座墓穴里,这东西也没这般折腾过,弄到夏家以后,进了剑庐剑庐崩塌,也没见它有异常,只是当时只能怀疑它而已,还有几位高人都对这东西万分戒备,他们才知道此物不同寻常。
“这是什么级别的法器?神器不成?”
所有人倒抽了口冷气。
神器什么的,就是一种说法,实际上谁都没见过,甚至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笑。
如今的法器确实自带气场,但也只有灵师能够感受得到,神兵利器或许会有点儿异常,但也没有超出大家能理解的范围,可眼前这个凭空会飞,散出来的能量让人心惊胆战,浑身发虚的东西,他们是真没见过。
“啊!小心!”
瞬间,圆球儿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一震动,飞射而出,嗖一下穿过人群,搅得人仰马翻,然后飞到红尘面前,跟只小狗似的在她的脖子上蹭来蹭去。
红尘:“…”
所有人都愣住。
其实红尘也有点儿懵,那个圆球还顺着她的下巴想往她嘴里钻,钻来钻去让红尘拿手挡住,圆球抖了抖,化成一滩水似的瘫在红尘的掌心,蠕动不停,看那模样似乎在撒娇。
夏安脸皮抽动,嘴角也抽动,第一次露出慌乱来。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夏禹讪讪一笑:“呃,不知郡主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红尘耸了耸肩,没看见才怪,她可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的人,刚才明明就对上眼儿了,夏家那边装没看见而已,不过也无所谓,把手举起来,一脸无辜:“这东西你们谁拿走?”
夏家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还是夏安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强忍着众人异样的目光,笑道:“此物对我夏家有大用,我…”
他一伸手,想抓住圆球,他已经万分戒备中,也想着可能会出现意外,却不曾想,那圆球一碰到他的手臂,就变成一个锥子形状,一眨眼的工夫洞穿掌心,鲜血横流,圆球还特别嫌弃地在他袖子上蹭了蹭,擦干净自己,才唰一下,躲到红尘身边。
夏安脸色大变。
红尘也头疼地捂住额角,哭笑不得:“我可不想要个整天捣乱的麻烦精。”
圆球居然好像能听懂,跑到她腰带上一挂,静静地坠在上面,再无异常,个头还缩小很多,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吊坠。
夏安深吸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灰败。
夏禹却转头笑道:“也好,宝物天成,自能择主,咱们只能认了。”夏安也沉默下来。
红尘本来不想要,她能猜得出,这是个相当麻烦的东西,不过一摸到那圆球,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很多模糊的画面,看不太清楚,但是她心里一动,就有些不忍释手,也就不再推辞。
半晌,夏禹叹了口气,挂上笑容,招呼在场的灵师一起去用膳。
他们夏家请了这些灵师过来,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管,就让人家走,虽然这场聚会闹得有些热闹,夏家也不知该不该说是丢了脸,自家想留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降服不住的宝贝,哭着喊着要跟别人…不过,所有人都觉得不虚此行。
红尘也成了座上宾,要是以前她想走就走,不给夏家面子也无妨,不过今天她到没半途离席,连曲乌也没走。
酒足饭饱,夏禹走到红尘面前,小声道:“郡主,老朽代表夏家,恳求您帮忙看一看剑庐。”
红尘皱眉。
夏禹这才叹息:“剑庐是我夏家的根本,早些日子就出了事,里面有几尊先人传下的炼剑炉坏了,这还没有修好,那日族长带从古墓中寻得的这样东西进了剑庐的门,没成想刚一进去,剑庐就开始崩塌,天河枯竭,矿山腐朽,我等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寄希望于…您了。”
其实是把希望放在这会儿正在红尘腰带上装死的那个圆球身上。
红尘心里也是一跳。
别管夏家如何,她对剑庐可是很有感情,前世她从没有机会进入,但是特别喜欢剑庐外的那个老榕树,经常蹲在老榕树下面,靠着剑庐的外墙,听里面传来的种种声音。
现在想来,那声音比什么音乐都更能让她心情平静,每逢她难受,伤心时,过去坐一坐,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说来奇怪,她只要坐在那儿,就绝不会有人打扰,有一次夏蝉找她,她不想理会,夏蝉就在她面前晃过去,还愣是没看到她的人。
从那以后,剑庐外,老榕树之下,就成了她的秘密基地,只属于她自己。
夏禹一看红尘沉默不言,心中也有些着急,绞尽脑汁想,看看有什么说辞能打动这位郡主,甚至琢磨着也许要夏安出点儿血,拿出些好东西来,想让人家给自家干活,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
一转头看夏安那张木然的老脸,心中就恼了,以前选他为族长,看重他冷静理智,很少有激动的时候,显得成熟稳重,如今越瞧他越不是冷静理智,根本就是个白痴,好好的女儿都不认得,白白养了个蠢物,到把亲闺女丢了那些年,之后找到了还不知道尽力弥补,观望个什么劲儿。
这会儿夏禹到不记得,当初夏安做决定时,他自己也是无可无不可。不过那会儿他多少有些心里没底,夏家也是风雨飘摇,说不定就可能沉船,让自家血脉流落在外,并不是完全冷血无情的决定,当然,这种只随自己的心意,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做法,也很傲慢就是了。
夏安也在发愁。
“现在就去吧,我很忙,晚上不能回去太晚。”
两个人绞尽脑汁地正想着要怎么让红尘满意,一通话就在嘴边,还没有说出口,耳边就听到红尘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语,登时怔住,夏禹脸都有些扭曲,却还是努力做出个微笑的表情,站起身肃然道:“请。”
红尘就大大方方地上了夏家的马车。
还是那座经历风雨无数的老宅,红尘好几次都觉得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没想到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