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么多的事,不过,这一个大年夜,总体来说,大家伙还是过得很不错。
一直吃到天将亮,红尘一行人才出门上车,准备回去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罗娘和小严一早准备好了新衣服,大年初一,自然要穿新衣的。
一出门,红尘就看到街边有几个乞丐,正守着一口铁锅,里面炖着肉,身边还扔着一张狗皮,一张猫皮,还有一只瘦了吧唧的大黄狗被拴在一边。
那大黄狗连叫都不叫一声,神色木然。
香味四溢,几个乞丐口水横流,“嘿嘿,还有一只,这一只养一养,等过两天咱们再宰了它,加上点儿野菜蘑菇什么的,那个香啊!”
“还是狗肉香,猫肉不好吃。”
“凑合吃吧,有口肉你还挑。”
罗娘她们都见怪不怪了,眼下这世道,见到吃人的都不必太意外。
红尘走了两步,没有上车,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子递给罗娘:“去,把那只黄狗买下来,等回头给它洗个澡,看看有没有毛病,治一治,好了送到庄子里去。”
罗娘笑了笑,轻声应下。
她们这些姑娘养了那么多狗,就是以前不把吃猫吃狗当回事儿,如今看见了也有几分别扭,看不见就算了,看到了还真得管一管。
红尘也不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人家,一群乞丐,都沦落到乞讨为生了,吃个狗肉还有什么新鲜的?
没一会儿,罗娘就把狗给带了回来。
红尘看了一眼,叹气道:“好好养吧,养养还能活。”
罗娘点头,“这几个就是为了一口吃的,一看我给的银子就把狗给了我,哎,她们见我可怜这些狗,虽然不以为然,还告诉我件事儿,说是蔡家那边,因为蔡少卿喜欢吃狗肉,弄回去好多狗养着,现吃现杀,光是吃也就罢了,蔡少卿还喜欢斗狗,在他后院里弄了个斗狗场,里面地上都铺满了铁刺儿,还有烧着了的炭块儿,把狗赶进去,让狗彼此争斗撕咬,最后赢了的那只出来宰杀,一天就要吃一只,吃剩下的肉和骨头还喂给那些狗们吃。”
“好像蔡家其他人也有各种怪毛病,到像是和猫猫狗狗们叫上劲儿了,老太太别的皮子都不喜欢,就是喜欢猫皮,身上穿戴的皮子,都是猫皮做的。”
“家里的小女儿,最喜欢把那些猫和狗的内脏掏出来,灌进去些药,然后抱在怀里把玩。”
“还有他那儿子,也喜欢吃狗肉,不过吃法新鲜的很,活狗在脑袋上开个口子,要吃脑浆,呕!”
她说得自己都有点儿恶心。
红尘也摆摆手让她别说了,这么恶心的话题,真不该是大年初一听的。
小严皱了皱眉,到是越听越奇怪:“郡主,我听说那位蔡大人死状凄惨,耳朵让割了,眼珠子也让挖出来,四肢都折断,还给开膛破肚,鲜血流的满屋子都是,这得是多大的仇才做得出来?”
林旭若有所思:“我调阅了卷宗,出事那天整个蔡家,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异常,巡逻的那些侍卫也没听见动静,按说他好歹也是个朝廷大员,又是现在这种时候,哪位大员府上不戒备森严,不该出现这么奇怪的情况,更何况闹到现在,连个有嫌疑的人都抓不出来,官府也太没用。”
“…别想了。”
红尘把炭盆往林旭旁边推了推,“回家,回去还得准备给赏呢。”
过年了,家里的女官们都要多拿些赏钱,家在京城的女官,也要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家看看,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红尘可不乐意招人怨,即便女官们不会怨,也最好还是做得尽善尽美些。
回去的路上,正好顺路路过蔡家,这阵子蔡家的事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红尘他们一行人也多有关注,路过时便不自觉地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过去,红尘就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嘀咕了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蔡家门口站着个大和尚,看着还很眼熟,是在高家见过的那位万佛寺的。
苟大顺也在门口,不过苟大顺是浑身瘫软,软在地上,一脸狼狈,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不能啊,我,我昨晚上和老六一块儿出的门,我往南他往北,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还,还死得这么惨!”
说着,他就打了个哆嗦,吓得脸色惨白,要不是为了买点儿酒喝,他昨晚可是要和老六一块儿走的,听说城北有几条好狗,养得膘肥体壮,他们想趁机弄回来卖好,连弄狗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上好的药,一点儿就能保证让狗睡上一天,又准备了几个肉包子和麻袋,没想到也就一宿的工夫,狗到没弄进麻袋里去,老六进去了,而且捆绑的模样,和当初捆狗的时候一个德性。
“阿弥陀佛,在哪里出的事,施主带贫僧去看一看。”大和尚转头看了红尘的马车一眼,目中露出几分疑惑。
红尘却放下车帘,吐出口气:“这事儿可不能沾,是非对错不好分清。”
第四百三十七章 高人
林旭向来聪明,从红尘的神色中也能猜到,蔡家的事情恐怕不简单,说不定又是一些神神鬼鬼有关的事儿,不过,红尘不管最好了,如今他正满心期盼自己的婚礼,当然不乐意节外生枝。
红尘靠着炭盆,拿铁筷子再里面拨了拨,轻声道:“最近大家没事儿不要出门,还有,采买肉类的时候注意些,别买那些不知根底的东西,你们要是谁有吃香肉的习惯,先戒一戒,这阵子不要碰那种东西。”
罗娘她们赶紧应下。
小严连忙道:“郡主放心,咱们府里没人吃狗肉,就算以前有人吃,如今也没了。”
现在家里养了一大群狗,而且特别有灵性,又乖巧可爱,不光是郡主喜欢,府里上上下下都稀罕的不行,一般养了狗的人,哪里还舍得吃什么狗肉。
红尘苦笑一声,叹气道:“其实,人吃猪羊牛马,甚至吃老虎,吃狼,吃熊掌,多加一些猫猫狗狗的,也并不稀奇,不光是吃,咱们还穿它们的皮毛做的衣服,拿他们的骨头入药,说起来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等哪天那些畜生成了这世界的主人,咱们变成食物,也没什么能怨。”
罗娘和小严都笑,连忙哄自家小姐,热热闹闹大过年的,说这些东西干什么,怪瘆的慌,让人心里难受。
一路说着闲话,回了郡主府,林旭没回他那儿,跟红尘到书房里商量商量婚事。
两个人说这些,到没有别的未婚夫妻那种羞涩,个个大大方方的。
“陛下给准备的宅子我去看过,地段不错,但离皇宫太近,而且有点儿小,我的意思,将来咱们还是住我另外准备的那一处,离皇宫不近不远,周围的住户都一一打听过,都是些明理之人。”林旭默默盘算了下道。
红尘含笑点头:“好,抽空我去看看风水如何。”
罗娘,小严:“…”
难道只有她们几个当下人觉得有点儿古怪,再一看跟着林旭的那几个,个个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她们自然也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来,总不能掉了架子让自家郡主丢人!
眼看着公子爷和郡主娘娘越说靠得越近,没一会儿就凑在一处窃窃私语,一群手下努力了好半天,才没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什么不应该出现的神色。
老天保佑,两位主子赶紧成亲吧,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们两个乐在其中,可自己这些做下人的,一颗心都快要纠结到爆掉。
屋子里一堆人眼观鼻鼻观心,个个都表现得特别正经严肃,简直把皇宫里训练出来的架势都端得十足,红尘都觉得有点儿闷,抬头笑道:“不用这么多人伺候,你们要是无聊就出去玩,昨天罗娘不是还想去打猎来着?去吧。”
冬天不是打猎的天,但如今已经天气略有些回暖,虽尚不见绿意,猎场里却少不了猎物,皇家的猎场他们不适合去,但京城那些贵女公子哥儿们平日里玩的地方,也足够一群人好好逛一逛了。
小严笑道:“正打算和郡主商量,府里新一批的看家犬都训练出来了,打算让大黑带头出去见见世面。”
郡主府的犬如今已经养到百只,分成了几个小队,有的看家护院,有的巡逻,有的负责狩猎,有的擅长寻物,品种先不提,个顶个都身怀绝技,真正合格的足足有五十只,剩下淘汰的也不算差,淘汰下来便送到庄子里,或者给库房看大门,还有几只虽然被淘汰,可是因为长得好,也有灵性,让女官们抱回去养,一个个养得跟大老爷似的,到比那些要干活的犬活得还要滋润。
家里人养这些东西养出兴趣,也养出甜头,前阵子刚去搜集了一批幼犬回来,认认真真训练,至今已经有三个多月,小严她们几个蠢蠢欲动,很想带出去玩一玩。
红尘笑着挥挥手,让这帮丫头随意便是。
“汪汪汪!”
正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几声颇为急促的犬吠声。
紧接着家里的犬狂吠不止。
罗娘一愣:“大黑?”
红尘也站起身,众人连忙推门出去,刚走了几步便见守门的家丁过来报信。
说是大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叫起来,家里其它犬也被叫得冲出园子,这会儿门口乌压压一大片。
红尘拿出哨子,轻轻一吹,外面的犬吠声立时停止,众人这才走出门去。
大门外,郡主府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几个家丁也满头大汗的,一只瘦长的大黑狗,领着十几只黄狗,青狗,花狗,还有…平安,立在门前不远处,低声咆哮,尾巴都伸得又直又长。
可外面什么异常都没有,红尘还看到一个熟人,就是那个曾经见过一次的刘婆婆,还有一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姑娘。
中年妇人和年轻的女孩儿都是简单的粗布衣服,看脸色,还有手上的皮肤,应该是农户出身,年轻女孩儿胳膊上挂着个篮子,地上还扣了一只篮子,篮子翻滚,几个碎鸡蛋滚在地上。
“辛婶子,怎么回事儿?”
罗娘一愣,高声问道。
那个中年妇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转头看到罗娘,脸上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是罗姑娘啊,哼,还能什么事儿,不知道哪来的糊涂婆子,走路不看道,看看我这几个鸡蛋,刚买回来打算给我家老头子补身子用的,现在全成了这样。”
说着,她掐腰瞪刘婆婆,“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陪,老娘给你好看!”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罗娘她们都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也纷纷缩脖子,刘婆婆满脸迷糊,似乎根本听不懂话,中年妇人心中更气,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揪住刘婆婆,上下其手在她身上抓来摸去:“钱呢?有没有钱啊!”
家里一群狗同时抬头,红尘蹙了蹙眉,罗娘小声道:“郡主,这辛婶子是卖豆腐的,她家做的豆腐极好,咱们也常买,是个急性子,脾气不好,人到不坏。”
说着她就连忙过去拦了拦,笑道:“婶子别这样,人家这么大把年纪了,瞧着脑子恐怕都有些糊涂,身上也不像有钱的,这样吧,您这几个鸡蛋我买了,买回家喂我们家大黑,您拿着钱再去买别的就是,年还没过去呢,要是生气来年一年都有晦气。”
辛婶子喘了口气,哼了两声,还是心气不顺的模样,不过到底没继续骂:“得了,看在罗姑娘的面儿上。”
她大概是没认出红尘的身份,一点儿也不因为这是在郡主府门前就有所畏惧,喘了两口气,一个鸡蛋要了两文钱,数好钱转身就要走,一扭头,看到她身边的年轻女子正痴痴呆呆地看着林旭,脸上还露出一丝红晕,目光朦胧,登时就翻了个白眼:“仔细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你个死丫头,眼界闹了半天这么高,怪不得把你说给朱屠户你还不乐意,告诉你,这小白脸儿也没什么好的,也就一张脸你看着心慌慌,这种人照样拉屎放屁,照样会抠脚丫子,睡觉会打呼噜,一块儿过你就明白了,都一个样儿,没啥差别,真正过日子,得找那踏踏实实的,要不你就等着受罪吧。”
一边唠唠叨叨,一边硬扯着脸上通红的年轻女孩儿走人。
红尘:“…噗嗤。”
罗娘,小严一干人等:“…”好想笑怎么办!
林旭:“…”
罗娘和小严一本正经地叫回一群躁动不安的狗狗,红尘也转身回去,林旭和她并肩走,半晌笑道:“…我至少不抠脚丫子,真的。”
“…嗯。”
红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旭也无奈,罢了,能逗美人一笑,尴尬就尴尬些,他忍了便是。
没多长时间,这则笑话就传遍了郡主府,而且向外蔓延,郡主府的人到不至于多嘴,奈何事情发生在府外,大庭广众这下,寻常百姓认不得林旭,不代表其他人不认得。
一时间所有人看林旭的表情都带着几分揶揄,连长辈们见面也不免偷笑,林旭也无奈,这种事,连争辩都没办法争辩,不过到也不是全无好处,他的形象和以前比,到平易近人了许多。
呃,究竟是不是好处,那得见仁见智。
大家偷笑着回屋,红尘和林旭再继续讨论婚事,貌似也有点儿谈不下去,早早就洗漱休息,一夜无梦,第二日一大早,红尘起来用早饭就发现餐桌上貌似少了点儿什么。
罗娘低声道:“郡主,辛婶子昨晚上病了,咱们府里也没准备别的豆腐吃。”
郡主府采买各种食材,都得找知根知底的人家,就连豆腐这等不起眼的小食物,也不是随便哪一家的都能吃得。
辛婶子的豆腐在京城名气不大,可是质量是真不错,罗娘吃过一次,后来就都选她家的。
红尘闻言到不觉得奇怪,慢吞吞地喝了口粥,轻声问:“嘴巴烂了还是手烂了?”
罗娘一愣,吐出口气:“还是郡主料事如神,辛婶子的嘴巴上起了一圈燎泡,一开始都没当回事儿,没成想第二天醒过来嘴唇都青黑青黑的,手上也黑肿溃烂,别说做豆腐,吓得她连大门都不敢出,只叫了郎中过去给她看病。”
“怕是难好。”
红尘摇了摇头。
罗娘面上便不觉露出几分不忍:“辛婶子也不容易,丈夫说是去做买卖,结果一去不回,孤身一人拉扯个儿子,还收养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听说那邻居一看生下的是个闺女,直接就给扔到外头粪坑里去,若不是辛婶子听见动静,不顾肮脏扑过去把孩子救回来,好好一个女孩儿便要惨死。”
“这么多年,她家不宽裕,但有自己儿子一口吃的,就没少了那女孩儿的,这几年儿子娶了媳妇,家里的家业也被掏得差不多,为了攒女孩儿的嫁妆,辛婶子是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活,居然攒下五亩地给她,哎,像她这样孤身一个女人,想活得下去就得泼辣强硬些,虽然长了一张利嘴,人真不是坏人。”
红尘喝完粥,听罗娘说了半天,也倒了杯水给她,“好,我知道了。”她想了想,伸手招呼了声,把家里的大黑狗给叫过来,平安卷着尾巴吧嗒吧嗒也跟过来。
“没你的事儿。”
红尘轻轻把平安的大脑袋推开,在大黑头上挂了个篮子,又回屋拿出一瓶药膏搁进去。
“罗娘,你带着大黑去找那辛婶子,告诉她这药膏每天早晚一次,抹完了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唔,还有,你告诉她,药钱十两,让她亲自拿去送给刘婆婆,要是见了人家的面再嘴贱,到时候就不是一瓶药膏的事儿了。”
罗娘登时了然,看来和刘婆婆有关,不过她跟着红尘多年,见识也算多,到不乱问,招呼大黑一声,就带着它出门。
大黑还有点儿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呜呜的,红尘笑眯眯瞪了它一眼,它才老老实实护送罗娘离开郡主府。
林旭对于这些事儿也不是一无所知,到略有几分忧虑:“此事会不会失控?”
像蔡家接连死人,看红尘的意思,应该是异物所为,若只是有什么东西想报仇,盯着他一家也就罢了,万一失控,全京城跟着倒霉,那可不大好。
林旭叹气:“就不能太太平平地等咱们俩喜事过去再闹?”
红尘失笑:“别胡思乱想了,快去做事吧,外面的人在等你。”林旭手底下那几个都等了半个时辰。
到了晌午,罗娘才送辛婶子那儿回来,大黑垂头丧气,瞧着精神萎靡,红尘先给它喂了两块儿大骨头,这才问了问情况。
罗娘舒了口气:“没什么大碍了,今儿我随辛婶子一块儿去找的刘婆婆,找了好久才找到人,辛婶子好生赔了礼,还为了刘婆婆跟一家棺材铺的老板吵了一架,回来身上的病症就见好,药到病除。”
红尘含笑点头,罗娘十分好奇,这会儿闲来无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刘婆婆是什么人?她老人家不会也是一位高人吧,所以辛婶子得罪了高人就挨了教训?”
第四百三十八章 猫和人
罗娘自己越说,越觉得还真是有道理,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唔,好在我没有太无礼。”
红尘登时失笑,还没说话,小严就飞了个白眼过来:“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高人,真以为在道边随便碰见个乞儿,就能是高人了不成?
要是那刘婆婆当真是位高人,她现在也不会糊里糊涂的,她儿子更不会在喜庆日子里让人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两个小丫头斗嘴,红尘一笑了之,也不劝解,反而拿出话本子来随便看看,看这东西也不用走心,耳边有点儿杂音也无妨。
一整日都没什么要紧事,红尘看了会儿书,又画了几笔画,晌午没过,林旭让人送来一批他的私房钱,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各地有不少庄子,还有两个山头,一千多亩地,十来家商铺,这数量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很少,但都是林旭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不属于鬼谷的公产,也不容易了。
红尘也没矫情,直接让罗娘她们帮忙看账本,先统计清楚再说,罗娘几个到是挺高兴,不在乎钱财多寡,主要是林旭这种表态,让她们心里熨帖。大周朝的男人们,能挑出几个婚前就乐意把自己的私产全给未婚妻子掌控的?
“郡主。”
主仆几个正在书房忙碌,侍女过来通禀,“外面蔡家的大管家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红尘一点儿都不惊讶,慢吞吞把手上的账本收起来,里面加一张书签,转头皱眉,沉吟片刻才道:“让他在客厅等,就说我一会儿便过去。”
侍女应了声就下去,罗娘有些奇怪:“蔡家?他们家派人来做什么?”
最近一阵子听说蔡家挺乱的,接二连三地死了人,蔡侍郎先一命呜呼,后来又死了几个下人,下人到没什么,听说昨天晚上蔡侍郎的小儿子睡觉的时候让人把脑袋破开,脑浆都不见踪迹,还有,他们家老太太太也叫了好些大夫,可能病了…京城传言说是有人来复仇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仇家,如此厉害!
红尘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去见那大管家,蔡家的大管家是个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人,略有些胖,五官端正,慈眉善目,体体面面。
大户人家的管家,一般都是这种形象,至于话本小说里那种仗势欺人,一看就刁钻邪恶,惯于欺负人的,通常不存在。
真要用那样的管家,估计主人家都觉得恶心,也没法和别的世家打交道。
此时,这位大管事的脸色却很苍白,神情憔悴惶恐,带着青黑的眼圈儿,看样子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似的,见了红尘毕恭毕敬地行礼,一开口便带出几分哭腔:“郡主,还请郡主救命,我家遇见大麻烦了。”
红尘抬了抬手,叹气道:“抱歉,大管家应该知道,本郡主婚期将近,最近****进宫陪伴皇后娘娘,身上绝不能沾染污秽之气,省得带进宫去,而且京城灵师众多,即便蔡府有难,也用不着我一弱女子出手,而且,你们不是已经请了万佛寺的高僧出手?”
大管事脸上一黑,苦笑道:“郡主,万佛寺那位高僧也,也…正是他建议我们求助郡主的。”
红尘叹了口气,很郑重地一口拒绝。
她很少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旁人,而且说得如此义正词严,那大管家听了顿时苦了脸,又哀求了几句,只是红尘不肯松口,又把自己的婚期,把皇后娘娘都搬了出来,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强求。
说白了,他家老爷是位高权重,可位置再高,也高不过人家郡主,再说,人家说得也没什么不对,郡主是个女儿家,新婚将近,不愿意搀和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蔡府这位大管事垂头丧气地走人,红尘还让人送了送,回头脸上多多少少带出几分忧虑。
罗娘诧异道:“奇怪,咱们和蔡家没交情,万佛寺的人更是不该再无缘无故惹到郡主头上!”
红尘叹道:“万佛寺的和尚心地还是不错,大约是看我给的药,治好了那个卖豆腐的婆子,这次到不是故意找茬。”一转头回书房,看罗娘一脸迷茫,摇了摇头,“不用管那么多了,希望跟咱们不要扯上关系。”
蔡家的事,红尘这回到真上了几分心,还专门让罗娘留意小道消息,转头就听说蔡家贴出榜文,重金求助各地灵师高人,一时之间客似云来,到真召集了不少高手过去。
不过,最近京城最盛名的灵师都好像很忙,不在京城的多,在京城的也懒得理会这等杂事,他们召集的人,数量足够,质量上却分明差了一点儿。
这日,浓云密布,许久不见日光。
红尘没进宫去,坐在院子里折腾几块儿枕巾,不多时,罗娘就匆匆而来,大声道:“郡主,王半仙也去了蔡家。”
“哦?看来蔡家出的银子真不少。”
重金这个词,什么时候都很吸引人,王半仙更是受不了这等诱惑,他去一点儿都不奇怪。
红尘哭笑不得,叹气道:“别人也就罢了,那个老神仙是咱们自家人,总不能放着他去吃亏,你拿我的帖子去找他,把他叫过来,放心,那老小子精明得很,肯定会跟你来。”
果不其然,罗娘出去溜达了一圈,王半仙就巴巴地赶来了郡主府,笑得仙风道骨,还一本正经地给小严和罗娘算了一卦,说她们红鸾星动云云。
红尘让人上了茶,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就道:“蔡家的事你别去搀和。”
王半仙长叹一声:“可惜啊,万两黄金呢,我的家底全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万两黄金。”
话虽如此,可他还真不敢伸手了,“就是郡主不派人去找我,我也想找借口溜了,一到那儿身上的护身符啪啪啪坏了九个,我还敢继续呆?钱再多,没命要紧。”
品了两口茶,王半仙皱眉:“不过,这回去的灵师里面,有一个挺奇怪的,那人看起来信心满满,一口就说中蔡家所有人遇见的情况,别的便罢了,他甚至说出蔡家老夫人身上有溃烂的伤口,连什么地方都点明白,这等事,蔡家肯定不会四处乱说,请的又都是名医,也不会四处张扬,所以蔡家一听,立时就把那灵师请了进去。”
“哦?”红尘扬眉,“可曾解了蔡家危局?”
“解没解我到不知,只知道这灵师没多久就破门而出,飘然而去,那几个蔡家的家丁气急败坏地追了半天,都没追上人,蔡家也没有解释。”
红尘笑了笑:“我猜这人名为孙青,身高七尺半,体格健硕,皮肤略黑,左眼角下有一颗痣。”
王半仙愕然:“…叫什么无人知道,不过,其它都说对了,哎哟喂,我们郡主娘娘果然是能掐会算,咳咳,还是说您早就关注这事儿了?”
“喝您的茶吧,别搀和就是。”红尘摇了摇头。
她这回真是猜的。
王半仙知道的不算多,林旭那边到是消息更灵通些,去的那个灵师果然是孙青,孙青进了蔡家大门,看过他们家的病人之后,不要金银财物,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蔡家老太太亲自去刘家,给刘婆婆赔礼道歉,恭恭敬敬地把人接回蔡家,为刘婆婆正名,说明她乃是蔡少卿的结发原配妻子,刚一提出来,蔡家上下都变了脸,老夫人更是大怒,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还说了许多侮辱人的话,孙青那人并不生气,转头就走,临走还留下话去,蔡家满门灭绝,就在近日,且连累左邻右舍,亲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