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红尘神神秘秘地摸了摸林旭的头,林大公子的眼力,那是鬼谷先生都承认不如的,一般来说,很难看错什么,“回去吧,家里还有些事。”
林旭和红尘的婚事,说起来好像并不麻烦,但其实事情很琐碎,先不说红尘要准备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有嫁妆什么的,光是安抚手底下的人,就要花费些精力。
她现在也是家大业大,养了好大一帮子人手,到不是说这些人不希望自家主子成亲,但荣安郡主和林夫人,绝对属于两个不同的身份,郡主成亲,要带人去林家吗?他们这些下人有多少是要作为陪房陪嫁过去,其他人又要怎么安置?
红尘和别人不同,她孤身一个,背后没有家族,她的人就只是她一个人的,怎么处置都是她一言而决,但相对的,责任也重大,以前不想不觉得,如今事到临头,想一想也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多少人拖家带口地托庇于她,她一个人就掌控着无数家庭的生死存亡,所以不能任性妄为。
嫁人了到底还是和如今自由自在的身份有所不同,林旭自然不会束缚她,多多少少能保证她嫁人之后的生活和现在也不会有太大不同,可她从此以后,就不是单纯的荣安郡主了。
想到这些千头万绪的杂事,红尘忍不住嘀咕:“时间太短!”
林旭皱眉:“光阴有限!”
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时间短,到像最好明天就成亲,笑眯眯按了按红尘的眉心,“我们阿尘想得太多了,罗娘和小严她们多么能干,瞧她们的精神气,保证能让你顺顺当当地当你的新娘子。”
快过年了,万岁圣寿也将近。
红尘和林旭一连好几日忙忙碌碌,总算大体收拾完杂事,抽出几日享享清闲。
难得天气不算太差,罗娘带着厨房里的厨娘们,弄出一个大锅子,里面的汤水熬了一整天,香气弥漫,涮菜里还多出好多新鲜的蔬菜,大冬天的,能享受这么一口,那真是浑身舒坦。
一大伙子人,主仆不分,全都上了桌,红尘这边的女官还显出几分矜持,林旭那边的人就个个如饿狼一般,干脆在饭桌上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几个文士也不吃亏,没人敢朝他们下黑手,早早挑了一碗鲜嫩的小青菜,慢吞吞一边吃一边给同伴们助威。
红尘和林旭,还有几个比较亲近的坐在一处,也不理会这些热闹,喝了几杯酒,就不免说起闲话来。
京城的一些奇闻异事,朝野之间大大小小的八卦,宫中那些主子们的怪癖,别人或许不敢说不敢提,在这桌上,那是没什么不能说的,连皇后娘娘忽然想着要纹身,在…咳咳,大腿上纹了花纹这等私密话,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对了,最近真要把咱们家平安它们看好些,外头的粮食开始不足了,咱家的狗们出了门,真能变成人家肚子里的肉。”
小严唏嘘道,面上露出几分不忍心,“昨天去铺子里看了眼,路过个棚子,正好看见人家炖狗肉,还有一只半死不活的猫趴在地上…”
正吃饭,她还是没把话说完,那猫可怜的不行,嘴巴里喷血,连肠子都出来了,还没有死,凄厉地一声一声地叫,叫得人心里发慌,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朝廷发的赈灾银子还是不够?”红尘蹙眉。
林旭叹气:“够是肯定不够,主要还是粮食太少,南方的运粮船已经来了一回,到是解了一点儿燃眉之急,可惜朝廷也不敢放开了给粮食。”
他不必多说,红尘也知道除了这些之外,朝中官员的贪渎也是问题,即便是天子脚下不敢过分,可新粮换成陈粮,好好的粮食里多掺杂点儿砂石,就能大赚一笔。
想要相信大周朝官员们的节操,他们不如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来更妥当些。
粮食再多也是不够,更何况每逢受灾,那些灾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向京城附近冲,就是挡住了一部分,京畿要地也难免要受到冲击。
“…我会再想想法子。”
林旭拧着眉头,算计还能从什么地方折腾些粮食出来,问题是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说一个够字!
红尘回过神,叮咛罗娘她们,最近小心门户,家里养的那些狗都不要放出去了,虽然多为大型犬。有猎犬,还有狼犬,而且受过严格训练,出入成群结队,可是,它们毕竟是狗,斗不过人,真要放出去让馋肉馋得不行的人看见,全给扒了皮炖了,红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还能为了狗,去要人偿命不成?至于赔偿,一来对方赔不起,二来死了都死了,赔偿又有何用!
罗娘和小严都应下。
前阵子家里的狗们还经常出去玩,如今真是谨慎为妙。
这类话题也不算新鲜,随意说几句便是,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的,一行人就都缩在暖房里歇着,红尘拿出围棋来,和林旭开始下棋,罗娘她们不肯闲着,个个手拿针线,有一下没一下地绣,偶尔商量一下,比较一下,也十分惬意。
正休息,外头就有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匆匆而来,一进来行过礼,便紧紧张张地道:“公子爷,城门封闭,全城戒严,天机乙字号的王义,还有几个暗子,都让官府抓了。”
林旭坐直了身子,脸上到不慌不忙,只是有些奇怪:“戒严?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晨,户部侍郎蔡少卿蔡大人在家中被人杀死,死状可怖,朝野震动。”
林旭吐出口气:“怪不得,我记得他是齐王的门下,算是齐王手底下相当得用的人物。”
眼下这种时候,出一点儿小事儿也得闹得乱纷纷,更何况是死了这么个大人物。
第四百三十五章 吃鱼
死了人什么的,那是衙门的事,与红尘他们无关,可不幸被牵连陷进去的那几个,却是不得不救。
王义纯属倒霉,正和京城几个蛇头谈生意,碰上官府疯狂抓人,也被误抓。
其他几个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斗殴而已,换了以前,衙门那些差爷们都懒得搭理,这次也是正好撞上。
用不着林旭亲自出面,他也不能,里面有几个都是埋藏得挺深的暗子,他一露面,那几个就废了,不过这不算难事,衙门那些小吏只是想要借机搜刮点银钱,给他们些油水就差不多能出来,他手底下的人紧张,是怕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林旭沉吟片刻,也只是叮咛一句,让大家伙最近都小心些,不要轻举妄动。
“王义他们,让王老爷子出面把人弄回来,低调些,钱不要给太多。”
“知道了。”
鬼谷这些弟子们也都是精明强干,经验丰富的主儿,很明白这钱要是给得多了,容易让那些当差的给惦记上,万一动不动想个馊主意把人弄进去骗些油水,岂不是很麻烦?
不轻不重的,能把事儿给了结就算完成任务。
这件事沸沸扬扬地闹起来,就连快过年的喜庆气氛,也压不住京城的紧绷氛围。
一个户部侍郎,算得上朝廷大员,但在京城,按说也不是那等十分重要的大人物,可人家背靠王爷,有个好主子,而且齐王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对于手底下的人个个都很关照,这个蔡侍郎跟了王爷有几十年,从还是小秀才的时候,就是三王爷的死忠,一路借着主子的势青云直上,眼看着刚刚四十就做了侍郎,再往上一步也不是不可能,这般得力的手下,莫名其妙就折损,齐王估计也要心痛得不行。
所以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面子,或者为了别的什么,齐王要发疯,谁也拦不住。
“小姐,年三十咱们还吃锅子?”
罗娘看自家主子找家里的匠人们打造了好些锅子,都不求精致,个个只要能用就成,粗糙得很。
“那也没必要打造这么多,这得用到猴年马月去。”小严一时有些心疼。
家里的银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家主子能赚钱,但花用也多,尤其是最近,先是拿出好大一部分赈济灾民,再来又要置办嫁妆,要不是还有皇后娘娘补贴,恐怕家里都要有点儿捉襟见肘了。
“不是咱们用。”
红尘笑道,“大过年的,给咱们庄子里的庄户们发点儿福利,还有,若是剩下了,也给那些比较困难的灾民们送一些。”
一口铁锅在普通农户家,也是很值钱的大件儿,因为笨重,那些逃难的灾民们恐怕大部分都忍痛没有带着,除了年轻力壮的,谁能背着口锅长途跋涉。
正好红尘庄子里的作坊,最近再试制新兵器,试验了不少材料,也弄出来好多不合格的废铁,抱着废物利用的心思,红尘就让匠人们打造些生活用具,什么铁锅,铁铲子,剪刀,菜刀,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
今年过年,庄户那边就发这个,还能省下赏钱,罗娘一听就乐了:“咱们郡主娘娘会过日子。”
这个好,不光能省钱,庄户人家也高兴。
“至于年夜饭…咱们吃鱼。”
红尘想了想道,“宫里的宫宴估计不好吃,等回来咱们去吃一顿好的,不在家做了。”
今年宫宴提前一日,是娘娘的提议,大概她老人家也想着过年的时候,和自家亲近的人在一块儿聚一聚,不乐意一堆人看什么烟火歌舞,看了那些年,早就觉得没什么趣味。
郡主想吃鱼,罗娘她们自然不会反对。
众人忙忙活活,很快就到了年根底下,红尘也不得不辛辛苦苦地各家各户挨着送礼,收的礼也比往年多,新开了一个库房都有点儿装不下。
罗娘和小严都有点儿心惊肉跳的,实在是今年的礼物别人送的太重了,简直有一种金山银山拼命往家里搬的感觉,红尘叹了口气:“他们送的重,咱们回礼也要多,都是公平交易。”
带着一群女官登记造册,这数目一多,众人就都有些麻木,奇珍异宝,文玩古董,堆积成山,落到纸面上,也只剩下僵硬地书写,好不容易都登记完了,女官们都累得气喘吁吁,手腕酸痛,哪怕再看那些珠宝,也都提不起什么双目放光的力气来。
不过给皇后娘娘的年礼就不用愁了,红尘从收的礼物中挑了几把玉骨空白扇面出来,挥毫泼墨,画了好多花鸟,还有几幅山水画,另外最漂亮的是一把美人扇,上面画得是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一身甲胄,身挂宝剑,威风凛凛。
罗娘她们看了都觉得很喜欢,纷纷决定仿效。
她们彼此送礼,自然用不到名贵的扇子,只拿普通的试试手就是,一群人玩上了瘾,一时间各种美人乱飞,后来放得更开,美人们不自觉地换上各种奇妙的装扮,小严披上了平安的皮,罗娘变成了花蝴蝶,其它女官们的模样也是千变万化的,红尘看了都笑得前仰后合,深感人的创造力之不平凡。
既然这么好玩,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红尘就拿了一个大匣子,把女孩子们画的折扇装起来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欣赏,只能让娘娘看看,看过之后这些东西都得束之高阁,让别人瞧着绝对不行,女孩子们私底下玩玩也就罢了,流传出去可不像样。
到了宫廷夜宴这一日,红尘进了宫,也不急着过去,先去甘泉宫给娘娘送礼。
除了她做了一个小炕屏,给娘娘画的扇面,还有这些女官们玩的扇面之外,就没别的什么。
娘娘果然很喜欢,尤其是这一批相当玩笑的扇面,还把她宫里的小宫女们都拿来玩,那些小宫女们自然更高兴,别说被画一画,就是真变成小猫小狗,能哄得娘娘开心,入了娘娘的眼,在她们看来,也是天大的好事。
玩得高兴了,连去赴皇宫的宴席也不那么枯燥无趣,照例不用多少饭食,酒水也仅仅是沾沾唇而已,欣赏过烟火,娘娘就放红尘出宫去。
“你去玩吧,知道你惦记着吃什么全鱼宴呢,今天少吃点儿东西也好,省得腻得慌。”
红尘也笑:“等我学会了做法,回来做给娘娘吃。”
其实全鱼宴,宫里的御厨肯定也会,而且还能做得极好,可是宫里的毛病,做一道鱼,光配料就有几百种,让人吃到嘴里,都不知道吃得是不是鱼,不是不好吃,但红尘觉得自己的胃是凡人的胃,享受不了那些大补的东西。
皇后娘娘在口味这方面,就和红尘很像,自己一般在小厨房开火,御膳房的东西,做得再好她也不肯天天吃,偶尔尝尝鲜到是没问题。
参加完皇宫的夜宴,大体上这个年就过得差不多,隔日,红尘就带着自家的几个嘴馋的女官,并林旭和他手底下那一群人,浩浩汤汤杀去上一次去过的酒楼。
那酒楼在京城不算有名,可做的鱼,的确是一绝,过年嘛,老百姓还讲究个年年有余,别的酒楼差不多都关了门,他这一家还开着,有几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干脆凑在一处过个年,红尘一早定下大餐,就是全鱼宴,开门做生意,客人上门是好事,即便过年,老板娘也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习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等红尘他们一行人过来,整个大堂都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桌子并在一起,所有人坐着也宽敞得很。
中间是冒着热气的炭盆,炭盆上架着一条巨大的烤鱼,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香味勾搭得周围几个客人也口水横流,忍不住多点了几道菜,这等大鱼他们吃不起,别的还是能吃一吃,此地物美价廉,偶尔吃一顿也不会太肉痛。
红尘深吸了口气,招呼大家坐下开吃,林旭不等招呼,已经下了筷子,踏踏实实几口进了肚,寒气一扫而空,众人才吐出口气,懒洋洋地凑一处聊天。
“喵呜。”
一只姜黄色的小猫忽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红尘眨了眨眼,看着肥乎乎的小猫咪十分可爱,就忍不住伸手一捞,捞到怀里,夹了个鱼头给它。
小猫软乎乎地叫了声,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鱼,居然颇为优雅。
“咦?”
旁边的客人都很奇怪,“这是孙青养的那只猫吧,可没见它和别人亲近过!”
“可不是,平时凶得很,谁也别想碰一下。”
客人啧啧称奇。
“不奇怪,这位贵客是好人,奶羊儿喜欢人家很正常。”高高大大的男人从后面出来,手里还拎着酒壶,那几个熟客桌子上都被扔了一壶。
客人们顿时大乐,一边喝酒一边打趣:“瞧咱们孙哥儿也学会拍马屁了,照你这么说,我们几个岂不是都成了坏人?咱老郭一辈子不说吃斋念佛,可也没做过半件亏心事,你要说我是恶人,我可不认。”
都是开玩笑,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红尘也笑,喂了小猫鱼吃,就放它到那边的空桌子上趴着玩,罗娘拿了帕子,要了盆热水给自家主子洗洗手,正擦拭,就听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传来。
门帘一撩,一股子冷风扑面而至,有个八字胡,家丁打扮的中年男人闯入,进门就高呼:“酒,给我打两壶酒,他奶奶的,那帮孙子吃香喝辣,大过年的,咱哥几个却消停不了…”
“喵呜!!”
话音未落,桌子上的小猫毛发炸立,尾巴都竖起来,朝着那家丁飞扑过去,一爪子挠上。
“啊!”
家丁手忙脚乱,一挥胳膊把小东西扫开,衣服还是破了个口子,小猫却被他打得倒飞出去,那个孙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正好接住猫。
家丁却是大怒:“该死的畜生,他奶奶的,连你也敢欺负老子,今天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苟!”
他双目赤红,冲过来就要夺猫,孙青退了一步正好避开,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随手往这人手里塞了个东西。
那家丁一愣,竟然是一块儿银子,看着起码得有二两,不由得停住脚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孙青来。
“这小东西性子野,您何必跟它一般见识,这是给您赔罪的。”孙青招呼一声,让店小二拿了酒过来,“请您喝酒,记在我账上。”
家丁呲了呲牙,到是心平气和许多:“得,看你的面子。”说着,冲那猫一瞪眼转身就走。
“喵呜,喵呜。”
小猫挣扎不休,很是慌乱的模样,孙青拍了拍它的脑袋,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谁让人家是人,你是猫呢,安生些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红尘总觉得那小猫眼睛里掉了几颗泪珠儿似的。
这么一闹,酒楼里的气氛也有些不好,旁边的客人连道了几声晦气:“那家伙我认得,不就是蔡府的那个苟大顺?仗势欺人的东西!”
“奇怪,大过年的他往外头跑什么?”
“还能为什么,八成又是去逮狗的,他们家老爷最爱吃狗肉,一天不吃都不行,而且专门吃人家家养的,说是香,没有杂味儿,苟大顺那小子就是擅长抓狗,还会调教,才入了他们老爷的眼。”
这几个熟客,显然都对这个家丁比较熟悉。
“不对啊,蔡侍郎不是都,都没了,他还抓个屁的狗啊!”
“这个我知道,蔡家老太太说了,他儿子生前就爱吃这一口,逢年过节的,家里都要多做些,好给她儿子享用,别看人家已经死了,该享受的东西,还是一样不能少,比咱们这些大活人强得多。”
他们议论纷纷,孙青慢悠悠走回他经常坐的位置上去,怀里抱着小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还低声说着些什么。
红尘吃了两口鱼,叹了口气,轻声道:“大过年的,可别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第四百三十六章 是非
外人的事情,和红尘他们没关系,还是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更吸引人。
众人一边吃,一边说几句闲话,连红尘都放松下来,多饮了两杯酒,至于林旭,已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便是一口不喝,佳人在侧,他也想醉一醉的。
孙青养的那只小猫,叫奶羊儿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红尘想了想,叮嘱孙青准备两条鱼,少盐少油,清炖即可,“等奶羊儿回来给它吃,也让它过个好年。”
孙青大笑:“好。”
酒楼老板娘闻言也很难得地开口笑道:“说起来,孙青这弄鱼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一个人打到的大鱼,到比一船渔民出去还要多,而且还好吃。”
这一点儿到是公认的,在场的熟客都纷纷出言夸赞,一时间酒楼里热热闹闹,还真有几分过年的气氛。
“喵呜。”
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一声猫叫,还有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孙青拎着灯笼走过去推开门,撩开门帘,立时惊讶道:“刘婆婆?您怎么过来了,外面冷,快进来歇歇。”
说着,就轻手轻脚地扶着个头发雪白的老婆婆进了门。
老板娘也给吓了一跳:“您就一个人?”
那老婆婆神情木讷,恍恍惚惚,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孙青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也不知道喝,还是老板娘亲自动手给她喂了进去。
喂了点儿热茶,老婆婆脸上被冻出来的青灰之气,总算是褪去了些许,只是整个人瞧着还是不太正常。
小猫奶羊儿蹭了蹭她老人家的脚,叫了一声,拱了拱她的手,围着她的大腿转来转去,到好像想和她老人家说什么,只是看着像罢了,一只猫,又怎么会和人说话。
“哎。”
孙青看了自家的猫一眼,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忧色,“正赶上过年的时候,刘瘸子去了,留下这么个痴痴呆呆的老娘,别说过年,将来的日子可怎么熬得下去。”
这个刘婆婆早年守寡,并无子女,后来听说从坟地里刨出个孩子来救活了,收为义子,母子两个相依为命,靠着刘婆子给人缝缝补补,也接点儿绣活儿,总算把日子过了下来。
她那儿子既然是被亲爹娘给抛弃的,身上自然有点儿毛病,有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是个天生的瘸子,不过人长得还好,脑子也聪明,只靠着去一家小书院做粗活时偷学,就学会了识字,读书读得不错,不说过目不忘,还真是挺有天分。
虽然他身有残疾,肯定不能参加科举,但书院的先生还是被他的聪明伶俐打动,不但没驱赶人走,还给他找了一个抄书的活儿,让他能赚点儿银钱混口饭吃。
这刘瘸子身上有残疾,人却是个好人,对自己的养母更是孝顺的不行,最近几年,刘婆子得了病,人糊里糊涂的,一切都靠儿子照顾,刘瘸子每次去工作,放心不下娘,就背着自家娘亲一块儿去,幸好老婆婆虽然糊涂,却不爱闹,做得最多的事儿就是在一边发呆,刘瘸子只要偶尔跟她说几句话,她就挺高兴的,母子两个和乐融融,连外人看了都觉得温馨。
老板娘很是同情这位老人家,大过年的也不想把人赶出去,省得出了事,就吩咐店小二整理一间客房,再去拿点儿好克化的吃食过来:“等过完年再看看怎么安置她吧。”
红尘也一本正经地给出主意:“如果老婆婆果真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看只能去朝廷办的善堂了,只是最近善堂也是人满为患,到不是说去就能去。”
朝廷的慈幼局,善堂之类不少,可依旧很不够用,想住进去,真要考察个三五次,看看符合不符合要求,这老人家肯定符合要求,但也不是想去立马就能去。
红尘也没打算在这方面以权谋私,虽然老婆婆可怜,但可怜的人太多了,善堂里收容的那些,全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根本就过不下去的。
“啊!”
一碗粥还没喂完,老婆婆忽然伸手指着门外,嘴里发出一阵奇奇怪怪地咕噜声,“啊,啊啊!”
小猫探了探头,蹭一下躲在孙青的身后。
孙青皱眉,站起身轻轻把门给关上,想了想又把窗户关上,转头轻声道:“起风了,外面冷。”
外面果然是一阵冷风吹进来,吹得人浑身发抖,那老婆婆举着手,微微颤颤,站了半天挪动脚步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用力拉开一条门缝儿,挤出门去,孙青手动了动,一把没抓住,竟让人真挤了出去。
只片刻工夫,就听咣当一声,随即有个粗里粗气的声音大骂道:“哪来的老太婆,啊哟,我的腰,我的酒,该死的!”
红尘皱了皱眉,起身看过去,其他客人也纷纷探头,一看就发现,外面居然是个那个苟大顺,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一手捂着腰,嘴里骂骂咧咧。
他对面就站着刘婆婆,刘婆婆的身体显得有些佝偻,脸上还是带着几分茫然,瞪着苟大顺半晌,含糊不清地开口:“瓜娃子,小石头,等等娘,别乱跑。”
她嘴里念念叨叨,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苟大顺横眉怒目,伸手想要拦住,可刚一抬胳膊,只听咯嘣一声,胳膊啪一下就软下来,他脸上瞬间惨白,冒出一头冷汗。
酒楼里众人也一时反应不及,老板娘更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就向外面冲:“这么晚了,刘婆婆您可别乱跑啊!”她追了几步,却让孙青一把拽住,也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别追了。”
孙青没多解释,只是叹了口气,“…放心,不会有事的。”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不怎么会质疑孙青的话,至于其他的客人们,更不会在大冷天的跑出去追个不认识的老婆婆。
到是有几个隔着老远向外张望,一眼看过去,大年夜外面竟然起了一层薄雾,连这么大的风都不曾吹散,也没有月光,漆黑一片。
孙青没管浑身冒冷汗,疼得连话都说不出的那个苟大顺,随手又把门给关得死死的,回头道:“今日大家都不要走了,我请客,请诸位喝百年陈酿,吃最鲜美的鱼。”
一句话,让客人们登时把注意力转移回来。
红尘站在窗边,举目远眺,别人看不到,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远处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似是一只巨兽,围着刘婆婆打转,东西乍一看狰狞可怕,但仔细一看,它明显是在护着刘婆婆,每逢老人家脚下踉跄,都趁机托扶一下,若是地上有坑洞,也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老人绕开一段儿路去。
半晌,外头苟大顺才回过神,四下张望,气得跺脚:“人呢,那老太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