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她娘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却是坚持着站起来:“对,对,我们喜儿不要他,喜儿别怕,你是好姑娘,咱们再找更好的…”
娘俩正强压着悲痛说话,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孩子:“婶子,王小二他带人来了。”
众人都一怔。
喜儿的脸色也变了变,不可抑制地露出几分喜悦。
红尘一看便知道,这女孩儿大约心中还有一点儿希望在,她希望她选中的良人心里还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都不是她良人的意思…
看事情也似乎确实是如此,那个王小二一见喜儿,目中的眼泪就落下来:“喜儿妹子,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声音未落,双手掩面而泣。
喜儿面无表情,嘴唇蠕动,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你还来干什么?”
王小二咬着牙,满脸愧疚。
站在他身前的中年人,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叹了口气:“喜儿,三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希望你哪里不好,今日咱们村来了一位老神仙,是知州大人亲自请来看汛河风水,镇压龙脉的大师,赫赫有名,他老人家亲口所说,你和我们家小二八字不合,若是接亲,不光是祸害他一个人,对我们王家村都是大损害,你也知道,今年年景不好,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有灭顶之灾,不能为了你一人,害了大家伙,哎,这事儿,就算我们王家对不住你,你忘了小二,好好过日子。”
喜儿愣愣看过去,目中的神采一点点消失,刚才那仅有的一丝丝奢望,彻底被摧毁。
站在不远处的王小二,那个会给她送一把野花,会夸她美丽,会告诉她,将来要给她一辈子幸福的男人,正低着头,畏畏缩缩地站着,就像个没骨头的男人。
几句话下来,谢家的男人们早就暴跳如雷,抄起各种家伙一窝蜂涌上。
王小二吓了一跳。
他三叔更是脸色骤变,高声道:“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小心我要你们好看,现在知州大人就在我们村子里,让他老人家知道,你们…”
谢家的人更是愤恨不平,蠢蠢欲动,喜儿的堂兄一棍子抡过去,要不是王小二抱头鼠窜,准要打破他的脑袋。
王家那边也来了好些个后生,登时有几个站出来挡住。
谢家这边更是怒气大涨。
场面登时乱了。
喜儿看那王小二哇哇大叫,眼泪落下,一把抓住自家兄长,厉声道:“滚!给我滚!”
“…把我们家的聘礼还回来,我们也不想在这儿多呆,谁知道你个女人会不会克了咱们家。”
王小二他三叔也撕破了脸,气哼哼地道。
喜儿登时愣了愣。
王小二低着头,小声道:“别的也就罢了,喜儿,对不住,那一对玉镯子是我们家祖传的,代代都传给媳妇,真的不能给你。”
喜儿随手就从自己的手上褪下两个镯子,一把扔过去,吓得王小二手忙脚乱去接,好不容易接住揣在怀里,松了口气,才去拉他三叔的胳膊。
他三叔却不动。
喜儿回头看了娘亲一眼,她爹爹已经让人把聘礼单子拿来,又让人搬来箱子,整个往外一扔,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聘礼并不算多,王家不富裕,家里供王小二读书,本来就很困难,连地都给卖了,那点儿东西,只能说不太寒碜而已。
王家三叔抽了抽嘴角,没再闹,让人收了东西,大大方方地把已经运到他们家的,谢家的大件的嫁妆也搬来。
喜儿的嫂子冷哼:“真要撇清的话,这点儿怎么够,你们家供王小二读书的钱,多少是我们喜儿贴补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这些年,喜儿整日做绣活,做好了就去县里卖,卖的银钱,都送去了王家,就为了这个,喜儿的眼睛都要熬坏了,把她娘亲心疼的要命。
“还有,逢年过节,你们家没给咱们谢家送过什么东西,可我们谢家,每年都忘不了你们,鸡鸭鱼肉,自己舍不得,全填了你王小二的肚子,还不就是看在你和喜儿的事儿上,吃了我们家的,喝了我们家的,现在是秀才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看不上我们喜儿一个村子里的丫头,那好,算算账,把这些年咱们家贴补的都还回来?”
王家那边的大人们根本当没听见。
到是他们家几个后生脸上发红。
这种事儿,确实不好听,大家乡里乡亲,彼此怎么样,都很清楚,自从喜儿和小二定亲之后,人家谢家做得绝对妥当,没有一丝半点儿对不起王家。
早些年,也不是没有好人家的孩子想娶喜儿,其中已经是秀才的,就有一个。
喜儿长得好,人也有本事,还识文断字,又有一手好绣工,绣出来的东西,便是县里的大户人家也爱得不行,能赚钱,秀才娘子也不是做不得。
可喜儿一心一意跟小二,从没有三心二意过,如今把人家甩到一边不说,还舔着脸来要聘礼,实在是,让人难堪。
那边不吭声,喜儿的嫂子还要说话,喜儿冷声道:“嫂子,算了,是我识人不清,那些东西,只当是喂了狗。”
王小二欲言又止。
喜儿已经冷淡地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王家的人也利索,立时就转身离去。
王小二眼睛发红,小声道:“喜儿,你别怪我,我也不想,可我得为我娘着想。”
喜儿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王家的人终于消失。
谢家这边,喜字还没有退去,大家穿着打扮也喜气洋洋,但却已经满院子寂寥。
村子里来看热闹的,话里话外对喜儿都是各种劝慰,但心中多多少少也惋惜。
这孩子年纪不小了,又有这么一出,就算大家伙再觉得是男方的错,不关女方的事儿,但这种事情,影响最大的还是女人,而且,王家还那么不要脸,拿八字说话。
当初定亲之前就合过八字,谁不说是天作之合,过了这些年,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说八字不合,骗谁呢!
奈何这个世道,自家人就是再觉得喜儿好,估计也没什么用,这孩子想嫁出去,难了。
红尘看了这场闹剧,忍不住蹙眉。
“哪里来的所谓的神仙,这不胡闹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骚乱
红尘见了那王小二,也看了女孩子谢喜儿,说实话,光论面相,王小二到有些像会倒霉早夭,喜儿反而天庭饱满,只看眼神也知,这是个稳重聪慧坚定的女孩子,什么人,什么家庭,娶了这样的女孩子,也是家宅兴旺的征兆。
相反,那王小二看言行举止,大约也猜得出来,必然是个举棋不定的性格,或许有时候能表现得不错,可耳根子软,少有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人,将来要是安安稳稳地平凡度日到也无妨,若是无自知之明,还有那么点儿野心,以后估计会过得很凄惨。
当然,红尘也就这么一说。
通常有点儿能耐,有些经验的相术大师,一般都是这一套。
可真正的灵师,从不轻易说人姻缘,除非确实不妥,姻缘这东西,属于灵师们最难判断,最难解的一类缘分,如今冒出个所谓的大师,所谓的神仙,莫名其妙管这等凡俗世间男女之事,真是古古怪怪。
不过,这事儿已经过去,喜儿自己想开想不开的,反正嘴里和自家父母兄弟都说,从此与王小二再不相干,红尘是局外人,更没心思管这些。
林旭很忙,稍作休息便很快准备继续出发。
红尘则让罗娘她们赶紧到村子里买一些能买到的山珍野味,还有各种粮食。
能买的不多,村子里的人也知道外面景况不好,此地说不得同样要遭灾的,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恨不得多积攒些粮食,真到了要命的地步,钱不重要,粮食才要紧,万一到了有钱也买不到粮的时候,难道抱着银子去死吗?
罗娘她们到不强求,只买了些野菜,蘑菇,新鲜的肉之类,根本没开口要别的。
东西买好,林旭便推门而入,随手拿起一件斗篷给红尘披上,笑道:“走,到了地方,给你烤鱼吃。”
“你烤的鱼能吃?”
红尘失笑。
连小荷都板起脸:“不吃小林做的,阿尘做。”连这孩子都清楚,林旭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生活残废,明明都是一样烤肉,别人第一次做,不好吃也不至于不能吃。他做了好多次,还是随便烤烤就外面焦黑,里面透着血丝,就连烧开了水往里面下面条就行的水煮面面,除非你提前把水烧好,把面也拉好,只让他负责把面搁到锅里去,否则必然是一锅面糊糊。
小荷以前从来不会做饭,可跟了林旭半个月之后,就能收拾出一桌家常菜了,真是可人疼的好孩子!
行李都盘点好,林旭扶着红尘上了车,村子里的人都出来相送,谢家尤其不好意思,连连道怠慢了贵客。
这边人还在寒暄,村口就闹起来。
谢家的一个小辈儿匆匆而至:“婶子,婶子,坏事了,王家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一队衙役,气势汹汹的,来者不善。”
谢家这边,所有人都愣了愣。
喜儿她爹爹谢春更是不可思议:“什么?他们家还去报官?难道不该是我们家告他们背信弃义?”
他们家喜儿和那王小二的婚事,可是除了迎亲这一个步骤,其它都完成,对方说不迎亲就不迎亲,说到天边去也没理!
正愣神,就见王小二的爹,还有几个叔伯兄弟,大踏步地冲过来,人人手里拎着家伙,后面还有一队官差。
“就是他们!”
王小二的爹一声大喊。
那些官差蜂拥而上,二话不说就要拿人。
谢家的人吓了一跳,心中忐忑,民不与官斗,大多数人都是这个心思,可在自家的村子里,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官差给抓走,一帮后生推推搡搡地挡在前面,一时纠缠不休。
谢春一看不好,大喊一声:“王富贵,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家喜儿都说了,以后跟你们家小二就当不认识,你还想怎么样!当我们谢家好欺负不成!”
王富贵双目赤红,浑身打哆嗦,看着谢春的模样,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你还敢说!你们,你们怀恨在心,害了我儿,害死了我儿!”他嘴皮抖动,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就落下来。
“可怜我儿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在,就因为他不娶你们家的那个丧门星,你们就,就…”
谢家所有人都愣住。
喜儿本来没上前,此时却忍不住从后面出来,脸色苍白,咬牙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王富贵一抬头,恨不得扑过去咬喜儿一口。
谢春连忙挡住,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你们家那个小畜生死了,和我们谢家有什么关系!”
“你还敢说,我们家小二向来与人为善,只是个读书人,从不与人结怨,也就是招惹了你们家这一家子混账王八蛋,不是你们是谁?”
双方争执不休。
红尘使了个眼色,罗娘就拿银子出来去套问官差的话,没一会儿就问得清楚。
原来昨天夜里,王富贵和他妻子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儿子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就赶紧起来去看,却见儿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等他扑过去看时,已经气绝了,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家里还忽然着了火,大火烧毁了好些东西。
一夜之间,王富贵失去独生爱子,又失了房子,那心情可想而知,正好那一位曲州知州大人就陪着一个大师在村子里留宿,他就不管不顾地跑去告状。
于是,自然有这一出好戏。
王家坚决说是谢家害的王小二,还放火,谢家这边自然不肯承认,而王家事实上也没有什么证据。
红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林旭一眼。
林旭叹气:“我是有点儿着急…不过,都到这儿了,也就不急这一时片刻。”
所有人都觉得林旭很重要,他自己也没有看轻了自己,但并不是说,他林旭不在,河堤的修整就进行不下去。
他又不是工匠,就是在河堤上,也仅仅是盯着看,真正干活的,还是专业人士。
“让工部的人先走吧。”
林旭随口吩咐一声。
没一会儿,工部那边的人就开始启程。
红尘心下叹气,她身为荣安郡主,地位尊贵,可一路行来,工部的人却不怎么听话,总是阴奉阳违,比如说现在,如果换做她开口让工部的人先行一步,对方肯定找出各种理由不同意,什么皇后懿旨不能不遵从之类,但现在林旭一声令下,那边自然而然就听了,可实际上,林旭又是什么人?
他有功名,是个进士,但现在无官无职,只是一介闲人罢了。
这世间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男人做什么都要容易得多,女人事事都艰难。
一沉思的工夫,王家和谢家吵得更厉害。
“…你们不承认,那就搜,我儿房间里丢了东西,他身上佩戴的香囊荷包也没了,里面有一块儿上好的白玉,肯定是凶手拿走的,你们要是想自证清白,就让我们搜。”
谢家人当然不肯。
喜儿却一咬牙:“好,你们搜。”话音一出,已经哽咽,她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眼泪却哗哗落下,压抑不住抽泣起来。
谢家再不乐意,可还是心疼这个孩子,而且有官差在,他们也有些发虚,只能一言不发,当是答应了。
一群官差到显得有些克制,但王家那群人个顶个如狼似虎,一通乱翻乱找,翻箱倒柜的,把王家弄得乱七八糟,找了半天,别说白玉,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青玉之类,也没翻出几块儿。
喜儿辛辛苦苦准备的嫁衣到是让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还有那块儿红尘送的缎子,给她添妆用的,也被翻出来,到让几个官差吓了一跳。
他们算不上多么见多识广,可这绝对是好东西,乍一看去,流光肆意。
“呼,当年我见大人家的千金穿过一套类似缎子的衣服,比这个还有不如,听说贵的很。”
“那还用说,你一年的俸禄,连边边角角都买不起,人家这是贡品。”
官差们接连感叹。
王家人也看到,王富贵心头满是恨意,冷声道:“哼,谁还不知道谁,谢家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扫了喜儿一眼,“还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弄来…”
谢春一气,冲过去一巴掌,扇得王富贵踉跄了下,嘴角流血,“你搜也搜了,我们谢家,拿了你们家一针一线没有?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是不是好欺负的。”
又是一通乱。
还是官差们拼命劝住,干脆把所有涉及到的人,通通带到知州大人面前去。
知州就在隔壁村子,距离很近。
谢家人有些不乐意,但到底没说什么,民永远没办法和官斗,何况是知州那么大的官,平时就是个小吏,他们对上,也照样要吃亏的。
红尘正好也有兴趣看一眼,就从善如流,跟着过去。
那日见那个王小二,就觉得他是个没什么福气之人,寿数不长,可隔日人就死了,也未免有些奇怪,她当时没在那人脸上看见什么死气。
王家果然被烧得一塌糊涂,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
王小二的棺材就随随便便停在院子里。
红尘抬头一看,正见一个青袍广袖,长得很富态的中年男子,陪在身穿官服的那位知州大人身边。
这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大师了。
这人一看就普普通通,不光不像灵师,反而身上沾染了不少晦气,红尘叮嘱林旭两句,让他没事儿离那家伙远一点儿,离得近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倒霉。
周围的人见了官老爷,参差不齐地行礼,红尘却没有,不过,那知州大约有心事,心不在焉的,也没多注意。
红尘也没在意,目光落到院子里的棺木上面,略一皱眉,四下张望,若有所思。
也就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工夫,那边王家和谢家就当面又吵了起来,吵得知州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位大师忽然一笑道:“谢家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我看到不见得,我早就看出,谢家之女的命格,正好与王小二相克,两个人遭遇,必有一伤…”
王家人顿时更怒。
谢春脸色骤变:“大师,这种事不能乱说,你,你们非说王小二是我们谢家人杀的,可有证据?要是空口白牙就能污人杀人,那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不要着急。”
那大师却是气定神闲,“我知道,在你们谢家没搜出证据来,但有我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低低一笑,冲王富贵道,“附耳过来。”
王富贵连跑带颠的,急忙凑过去。
红尘眉头微微一蹙,伸手招了下,小荷就从林旭身边溜达到她身边。
和小荷咬了咬耳朵,这孩子老老实实点头,一转身就不见踪影。
王富贵听那大师故作神秘地面授机宜,一拍大腿,高声道:“大师说的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们确实不可能乱扔,肯定在身上。”
说着,王富贵一转头,用力瞪着谢春,“谢春,你敢不敢让我们搜身!搜你们家喜儿!”
谢春一愣,大怒:“你说什么!”
“恼什么,我们都是男人,可咱们王家村不缺女人,让女人搜就是了,你们要是清白无辜,那就大大方方地让我们搜搜。”
喜儿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棺木,整个人都木木愣愣的,可还能听到人说话,轻轻抬头,沙哑着嗓子道:“爹,别和他们吵,要搜就搜,也没什么。”
大夏天的,女孩子穿的衣服也不厚。
不过片刻,王家村一个婆子就一脸急色,拿着一个荷包出来,荷包上面还摆着一块儿玉佩。
玉佩很精致。
喜儿很是不知所措,脸上露出几分迷惘,这东西…她不认识。
“大兄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这是咱们家小二的不?”
王富贵脑子一懵,这,不像啊。
小二那块儿,好像没这么漂亮。
对面那大师的脸色也变了变,阴晴不定。
众人都静了静,连谢家的人都是满头雾水。
不多时,反而是那位知州脸色大变,一个健步跨过来,瞪着那玉佩,浑身发抖,暴怒道:“你…你们从哪儿偷来的,竟然敢,竟然敢…”
喜儿更是不知所措,红尘笑眯眯地上前一步,轻轻巧巧地拿了玉佩,笑道:“是我借给喜儿把玩,怎么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婚书
怎么了?
知州的脸上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看向红尘。
能做到知州位置,在地方上也是实权人物,这种人,在京城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平日里各种孝敬,他也没少孝敬上面,进京述职,更是要拜见各个上官,除此之外,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那也绝对不能疏忽,别看他只是个穷地方的知州,可只要还有一点点上进心,哪怕没有上进心,想要保全自己,对那些大人物们的事儿,只要能知道的,都要巨细无遗地知道。
他上一回进京,恩师就给他说过好多事儿,比如说,像眼前这块儿玉佩,他就见过图形。
那是内府去年新制的一批龙纹玉佩,陛下赏赐给了诸位皇子,还有一些和皇室关系密切的勋贵小辈儿,皇后也略略赐下去几块儿,就这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若是玉佩真属于眼前的女子,那这女子的身份…
知州仔细一看,心下狂跳,他刚才没在意,此时才发现眼前的女子气度不凡,真不像一般人物,不觉扭头看了眼跟他一起来的那位大师。
这大师在他面前显露过一身好本事,十分得他器重,若有举棋不定,就本能地想向他讨个主意。
那大师目光闪了闪,脸上的表情还是略有些僵硬,不过,一转眼就恢复正常。
他惯于察言观色,看那知州一眼,就知道事情有变,这个女人的身份恐怕不太一般,可是事已至此,这种时候,却不能退缩,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唔。”
大师举目四顾,叹了口气,“最近我夜观天色,察觉到大灾将至,但最可怕的,还不是灾祸,反而是人祸,咱们这地方,近来不知不觉就多了许多外地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强盗悍匪,大人,还是要注意您治下的安全才好。”
这话,虽未明说,话里话外已经在怀疑,红尘这帮人也许是什么匪徒大盗,就是身上有好东西,说不得也是偷来的,抢来的。
知州脸色大变,腿有点儿哆嗦,第一次觉得这位大师要是不靠谱一点儿到还好。
他宁愿眼前这个是贵人,也不乐意有贵人到来,却让匪徒偷走抢走了东西。
前者,他就算巴结不上,好歹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要是后者,万一贵人在他治下出点儿什么事儿…万岁爷的雷霆之怒,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红尘也不看那位大师,随手把玉佩抛了下,在指尖绕了一圈收回荷包里,似笑非笑地道:“大人应该知道,这龙纹玉佩一共十块儿,无论是谁手里那块儿,要真被偷了被抢了,在京城到无所谓,在你这小小曲州…那可是天翻地覆,大人还是盼着点儿自己好吧。”
知州顿时松了口气。
能知道龙纹玉佩一共十块儿,必然不是普通人,是匪徒的可能性更小。
再说,人家小姐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红尘话音未落,已经一转身,扔下众人,朝着那口棺木走过去,走到棺木前面,还上上下下看了看。
知州张了张嘴,他现在把红尘差不多当贵人了,怕贵人看这些晦气,可到底不敢说什么。
“开棺。”
“啊?”
知州愣了下。
王家那边一群人更是吓了一跳,王小二的父亲大叫一声:“你要干什么!”
红尘却不理会,又道:“开棺。”
不等王家的人反应过来,小荷一剑刺出,轰一声,棺木的盖子就被掀翻在地。
红尘走过去拍了拍棺木,又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里面,漫不经心地道:“归来!”
这时,棺木忽然震动了下,里面窸窸窣窣的。
在场的所有人忽然感觉浑身发毛,天气阴沉沉,周围更是阴风阵阵,地面上因为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咯咯咯。”
胆子小的,牙齿咯嘣嘣开始响了。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只听一声呻吟,棺材里头坐起来一个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王小二。
他脸色煞白,黑着眼圈,耷拉着脸皮,一身的死气。
“啊!”
好几个都吓得失声惊呼。
“王小二,你就算是枉死鬼,也别来找我们,我是你叔啊,对你可不薄。”
“我儿,你,你怎么回来了?你放心,爹会给你报仇的,你就安心去吧,去吧,投个好胎。”
喜儿更是身体一震,愕然抬头看着他。
王小二满头雾水,左看看,又看看,摇了摇脑袋,总算是恢复了点儿精神气,愕然道:“爹?这是…怎么了?”
他爹大哭:“儿啊,你已经死了,别留恋,去吧,去吧。”
“啊?”王小二更是迷糊,“死了?”他明明…
一片混乱,就连那些官差们都浑身不对劲,知州忍不住往那大师身后退了一步,他也没注意看,自然看不到那大师的脸色,比被当成鬼的王小二还要差很多。
“咳。”红尘咳了声,皱眉道,“别吵了,人死了还是没死,你们不会自己看看?”
她声音不大,但一下子就让场面安静许多。
这时,王小二的爹王富贵,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儿子,他就算害怕也有限,连忙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儿子的胳膊,登时咧开嘴哭:“暖的,暖和的。”
又去摸他的鼻子,“有气,有气啊,庸医,庸医害人!”
众人登时都回过神,虽然王小二的模样不太好,但大白天的,他又没什么危险动作,再仔细看看,好像确实是个活人。
“哎哟,没死啊,小二。”
“小二你可吓死我们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是,你记得昨晚是怎么回事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