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娘她们也想到了,对视一眼,不觉失笑,别管怎么说,乔氏对自家小姐是真心挺好,做了一个嫡母该做的一切。
红尘也不说破,和瑶姐儿一块儿试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乔氏目送她们出去,这才叹了口气,高嬷嬷不由劝道:“夫人千万别多想,老太太都说了,我们卢家没穷到要卖女儿的地步,老爷孝顺,不会不听老太太的。”
要说她们有多关心红尘,那是胡说,最多只能算是不大讨厌,难道还真把一个庶女当成女儿对待?可乔氏还要脸面呢,她在乔家努力做一个好主母,在外头得了慈善的名声,怎么能莫名其妙就这么给毁了。
卢大老爷把女儿坑害掉,别人可不会以为是当爹的害亲闺女,肯定要把账记在乔氏头上,到时候若真如此,老太太都会把责任往儿媳妇身上推,儿子再不好,再讨厌,再恨不得捏死,那也是儿子,儿媳妇到底隔着一层。
“行了,咱们也是尽人事听天命。”
在凤城,无论道观还是佛寺,都喜欢建在山上。
这日别看天气挺冷,可上山的人居然很是不少,卢家的车马到山下时,连停车的地方都显得很拥挤,幸好卢家的牌子还是很硬,很快就有人帮忙。
好些少男少女都带着小厮,丫鬟,被一群仆人簇拥着登山,尤其是女孩子们,乘坐的小轿子都争奇斗艳,甚至有人在寒冬腊月拿鲜花来装点。
不过,山不算很高,即便是千金小姐徒步走上去,也只是香汗微微,到更有几分风情,这些女孩子此次更多到是步行,红尘干脆也慢悠悠爬起山来。
云水观顾名思义,建在云水之间,从观内向下看去,就是一片玉湖,尤其是阳光初升,整个湖面宛如一块儿完整的玉璧,红尘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湖水清凉,连风也带着清爽的气息。
罗娘把垫子铺在凉亭的石墩上,扶着红尘坐下,小严连忙烹茶。
玉湖边上的凉亭附近,树木掩映下,好多千金小姐或者独自围炉而坐,或者三五成群,不远处,则是各位世家公子。
每年玉湖上结缘的青年男女,都数不胜数。
旁边有些卖花姑娘,卖各种小零嘴的婆婆,拎着篮子叫卖,生意总比在山下好很多。
有女人在的时候,男人总是特别大方的。
“哎哟!”
红尘刚端起茶杯喝水,就听见一声惊呼,罗娘似乎和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婆婆撞在一块儿,栗子撒了一地,那婆婆连忙蹲下去拣拾,罗娘也赶紧帮忙。
小严抬头看了一眼,红尘点点头,她也匆匆过去。
红尘站起身眺望,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向着她的腰抱过来。
这一抱带着一点儿凶悍,毫不迟疑,力气特别大,红尘反应算快,迅速向前一步转身,一巴掌甩过去,打在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的脸上。
那人挨了一巴掌,脸都肿了,却还是不管不顾要抱红尘,嘴里嘿嘿一乐:“打是亲,骂是爱,美人,多日不见,我可想死你了,你难道就不想我!”
周围好些人都侧目。
女孩子们捂住眼睛,不忍直视,那些少年公子到是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显然都以为这边是认识的。
罗娘和小严猛地站起身就往这边跑,她们距离到不算远,可一脚踩在栗子上,踉跄了下,有点儿站立不稳,就耽误了时间,一会儿工夫,那个登徒子拉拉扯扯地又去摸红尘的脸蛋。
红尘皱眉,难得也怒了,冷哼一声,抬脚就踹,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
她用的力气不小,这小和打巴掌不同,一下子就踹得那人变了脸,暴怒:“奶奶的,你还敢打我,明明是你约我私会,这会儿到装起贞洁烈女了?我看你还烈不烈!”
这登徒子一怒,整个身体猛地扑过去。
红尘也吓了一跳,她的身手还行,可是忽然碰到突发状况,也难免不知所措。
“住手!”
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喊!
红尘倒退了两步侧目看了眼,眉头更紧,竟然是乔俊,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好几圈,一脸的阴骘,哪怕努力做出正气凛然的样子,也没让红尘觉得他样子稍好一些。
那登徒子目光闪了闪,动作不停,伸手几乎要抱住红尘,口中笑道:“原来是找到了姘头,怪不得…”
嗖!
一句话没说完,远处飞来一支长箭,正射中这登徒子的耳朵,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鲜血流了满脸,红尘冷笑,袖中青锋一侧,只拿侧背横扫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登徒子的手臂顿时放下去,满头鲜血,迷迷瞪瞪,半晌才长嚎一声,恶狠狠地冲着乔俊怒吼:“你过河拆桥,说好的只是玩一出英雄救美,你赔我耳朵!哎呀,哎哟,我的胳膊,疼死我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目不暇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看这出好戏。
“老子跟你们没完!”
乔俊愣了下,脸上又红又白,随即恼羞成怒,忽然眯了眯眼,朝着红尘过去,朗声道:“抱歉,只是你我二人婚约已定,我才想提前讨好******!”
周围的人们一听就明白了,男人们哈哈大笑,女孩子们纷纷翻白眼。
还有个小白脸一样的少年起哄道:“喂,老兄,虽然你这做法不着调,不过,我们喜欢!”
红尘无语,这帮人也不想想,哪个未婚夫会让别人来调戏自己的未婚妻!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众人扭头,就见一个白衣白马的年轻人立在旁边,眉眼本来冰冷,这一笑,到显得可爱起来。
他身体颀长,大长腿,五官看起来只是普通清秀,可不知为何,长在他的身上,却让任何女人都移不开眼睛。
这人手中还拿着弓,显然刚才那一箭出自他的手,明明大周朝只有庶民才穿白衣,他穿着,却偏偏贵气十足。
红尘经常看的话本里,动不动就有江湖豪侠,一身白衣,说的潇洒自在,她却怎么也想象不出,白衣跟孝服似的,哪里来的潇洒,今日一见才知,话本中也非胡言乱语。
“这位兄台,你面向发黑,恐怕天不假年,不只如此,肾阳亏损,几近于无,还想和女孩子有婚约,不行不行,别祸害人,听说最近宫里的太监不太够用,你去补个缺,指不定能平步青云。”
白衣的年轻人这话很轻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一点儿都不轻佻了,还满满诚恳,周围围观的都不觉失笑。
红尘也莞尔。
乔俊脸上顿时漆黑,一颗心仿佛被一条毒蛇缠绕,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乔家的小厮这才过来,脸色也不太好,一把扶住自家少爷,乔俊也能忍耐,都到了这份上,也只是冷冷冰冰地抬头看那年轻人,目光阴毒至极,并未冲过来动手。
估计他也知道,他不是对手。
刚才那一箭,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正好带走那登徒子的耳朵,入地直接没入箭柄,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而且,这年轻人身边还有十多个护卫,个个都不像是好惹的。
乔俊到了今天这地步,已经快要疯了,到底还没有彻底疯。
“我们走。”
他深吸了口气,扶着身边小厮的手臂,慢吞吞地走开,背影凄凉。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雨

乔俊都走了,乔氏才得到消息,气得脸上发青,恶狠狠地道:“以前看俊哥儿很知道规矩,怎么现在,现在变成这样子!”
她也是怒其不争的很,“难道他以为,坏了秋姐儿的名声,我们秋姐儿就只能嫁她了。”
随即又后怕,乔氏怔了半晌,叹了口气,“也是,若他坏了秋姐儿的名声,说不得我,还真,真要考虑一二。”
秋姐儿毕竟不是乔氏的亲生女儿,不可能真为了那孩子拼命,更不会为了她坏了自家亲女儿的姻缘,若出现大乱子,哪怕乔氏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放手。
她是宁愿让别人说她苛待庶女,也不会愿意瑶姐儿受一丝半点儿的影响。
秋姐儿的那个亲爹又那么不靠谱,最后如何,尤未可知。
“俊哥儿如今算是彻底毁了,哎,让我大哥和嫂嫂怎么受得住,明明是那么好,那么出息的孩子。”
高嬷嬷没说话。
主子们可能不知道,俊哥儿在长辈们面前,向来守礼,表现更是温文尔雅,可底下人都知他是个什么人。
不说别的,那一年乔俊因为蝶楼一名妓,惹恼了怀王的小舅子,二话不说就把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的伴读送出去承担人家的怒火。
虽说那孩子本来也酷似主人,很不着调,可他的所作所为,怎么能不让下人们寒心。
这些话,高嬷嬷却不必告诉自家夫人。
红尘却看了看乔俊的背影,看着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好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觉有些好笑,不过也懒得理会,那种人,身上能干净才有鬼,死了也活该。
罗娘和小严也没太当回事儿,扶着自家小姐到湖边找了块儿大青石坐下。
“奇怪,青锋今天怎么懒洋洋的,换了别的时候,有人敢对咱们家小姐动手,它不发疯才怪。”
小严端了杯茶给红尘,不禁皱眉。
红尘拿出青锋看了看,只觉得光华内敛,身体微微颤动,不像是害怕,到仿佛是在撒娇,却带着点儿古怪的异样情绪。
身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红尘一回头,就见那个一箭替她解围的年轻男子走到附近,正侧着头,一脸好奇地看她。
青锋有一瞬间,好像想跳出来似的,终究还是没有。
周围好多游客都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有几个不着调的看红尘的目光有些异样,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乔俊怎么不对别的女孩子下手,只盯着她,想必她也有不好的地方。
不过这显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脑子清明,知道这怪不得人家女孩子,个个叱责乔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宋峥和孔未央,显然也听了此事前因后果,满脸厌恶。
尤其是宋峥,本就很讨厌乔俊那个伪君子,摇头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喜欢人家姑娘,让家中长辈请了媒人去说媒才是正理,使这等恶劣手段,真让人不耻!”
美瑶,美芳几个女孩子也吓得不轻。
尤其是瑶姐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疼爱自己的表哥,居然是这等人。
闹了这么一出,乔氏带女儿们相亲的心思都淡了,连忙招呼下人收拾东西,快快准备下山。
其他人也没了游兴。
说来奇怪,好像今日不利出行。
刚才还艳阳高照,结果一转眼的工夫,忽然下起了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珠落地,砸在人身上都生疼。
大家到山上来游玩,下人们带的不多,东西带的也少。
爬山就够累了,谁还戴着雨伞蓑衣不成?何况这种大雨,便是有蓑衣也够呛。
几乎一眨眼的工夫,所有人都变成落汤鸡。
一群人顿时乱了,四下躲避,鬼哭狼嚎的。
众人纷纷向山下冲,红尘皱眉,高嬷嬷四下看了看,连忙过去对乔氏道:“夫人,雨太大,山路难行,急着赶路的话万一出点儿危险得不偿失,咱们不如到云水观暂时避一避,这雨既然下得这么大,想必不能持久。”
乔氏回过神,点了点头。
也不只是只有她们一家想到这些,其他人也有想到的,一时顾不上下山,到纷纷向云水观的方向涌去。
众人走了一小段路,结果来到一处山坳小吊桥,就见山上滚落了一大堆枯木,石头,愣是把吊桥给砸掉了大半儿,只剩下右侧还有木头相连,可谁又敢一个人过去?
这么大的雨,万一一脚滑倒,跌落山下,那就是一命呜呼的节奏。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有过来帮忙挑东西的力夫们讷讷道:“还有一条路能通到云水观,不过有点儿远,也有些险,是山上村民采药砍柴走的路,这个,诸位若还想去,小老儿可以带路。”
虽然还可以下山,山并不算特别高,可他们上山的时候,山路也不太好走,这么大的雨,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众人就分开来,一部分想去云水观,一部分要下山。
下了决心,别管要去哪儿的,都加快脚步,谁也不敢耽误。
“小心!”
红尘起步有些急,脚下一滑,胳膊后面就正好冒出一张弓,她伸手搭了下站稳,回头微微一福身,道过谢。
那仗义出手相助的美男子便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其他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女孩子目中不免露出些微嫉恨的神色。她们也不是真有什么想法,只是大家都是女孩儿,比家世,比才学,比容貌,若是看见哪里都很出众的男孩子,一声都不搭理自己,却对别人殷勤备至,就难免心里不痛快。
这些都是天之骄女,在家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彼此一打听,知道红尘是个从乡下长起来的庶女,难免有自己高对方几等的感觉,现在她们瞧不上眼的女子,竟比她们得男人青睐,心里就更不舒服。
这些只是藏在心中的小心思罢了,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显露,不过,红尘不知不觉间,就有点儿被人孤立。
连美芳都有几个手帕交手拉着手自己走,她身边却空了一块儿,红尘也是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想起前世初入夏家的事儿,到让已经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
当年她会为此辗转反侧,非要努力让那些千金小姐们叹一声福气,现在却已然不会为此费心。
“老了吗?”
红尘觉得她如今争胜的心思少,是年纪大了的表现,也不觉轻声叹息,感叹岁月催人的厉害。
心思电转,红尘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路,顺便饶有兴致地扫视周围。
今天出门登山的,多为千金小姐和世家公子,突发状况自然很糟糕,不过一下子就看出这些公子千金的应变能力。
就说公子哥们,有的镇定自若,还主动帮助落难的女孩子,替她们拿行囊,小心护着,以免滑倒。
也有的瞬间暴露暴躁易怒的性子,满心烦躁,大吼大叫,惊得那些千金小姐们纷纷远离,估计等回了家,这些人的婚姻大事要发愁一阵子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所有人累得气喘吁吁,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举目望去,穿过雨帘,隐隐约约能看到水雾笼罩下云水观的轮廓,大家伙儿顿时就急迫起来,纷纷不顾脚下泥泞,拼命向前跑。
终于跑到了云水观,一见这个道观,大家都愣了愣,失望透顶——整个道观坍塌了一大半,道士们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空空荡荡的,好好一座道观一个人都没有。
“哎!”
失望归失望,可是要让大家再走很长的路下山,所有人都不乐意,只好吩咐下人,收拾出一个地方坐一坐。
好在道观虽然坍塌了些,外面的石阶都是大青石,干干净净,没有泥土。
里面也翻找出一些木质的桌椅板凳,还有些布料,有心思灵动的,找到了厨房,还翻出些吃食。
雨还在下,不过已经渐渐小了。
红尘四下看了眼,跟罗娘小严一起,拿了一张包袱皮,走到湖边蹲下捞鱼。
一直跟在红尘身侧的那个年轻公子很是好奇,眨眨眼问:“你们做什么呢?”
“捞鱼啊!”罗娘理所当然地道。
“噗嗤!”
后面有两个一身狼狈的千金小姐笑出声,看红尘的模样就像看个傻子。
其他人也窃笑。
“要是这样能捞出鱼来,我…”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轻笑一声道,话音未落,红尘一抬手抖搂了下,四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就落在岸上。
罗娘和小严手明眼快,一人捞起两条抱着去处理。
其他人:“…”
那少年愕然,忍不住问小严:“呃,怎么能捞起来?”
小严却更奇怪:“怎么会不能?”如此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把那少年都给绕糊涂,还真以为拿块儿布在湖里晃一晃,就能捞得到鱼。
那边两个姑娘已经把鲤鱼处理干净,切成小段,拿树枝串好,红尘则劈了干柴,点了火,不多时,一半鱼烤着吃,一半拿出茶壶出来炖鱼汤,小严过去请了卢家上上下下都坐下烤火。
火苗映得人脸上红扑扑的,香味弥漫,卢家上下都露出很惬意的表情来。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示意仆人们去捞鱼,还真有不少人学着红尘的样子,笨拙地翻出布料去捞,当然一无所获,要是鱼真傻到这份上,那大约就快绝种了。
到是那白衣年轻人没那么傻,自己翻出一支箭,走到湖边上一下就穿上好几条。
红尘的烤鱼很快油滋滋的,开始冒出香气。
终于好了,先拿起一串孝敬乔氏,乔氏笑得眯了眯眼,小辈们才纷纷下嘴。
没有什么作料,但是大家都肚子空空,即便是这样的鱼,众人也觉得很好吃。
乔氏看着身边的孩子们,忍不住对高嬷嬷道:“我该知足。”
其他人看得很是眼馋,奈何这鱼实在难找,本来肚子还不算饿,可人家吃着,他们看着,越来越饿得慌。
“咕嘟。”
红尘一转头,就看有一个穿着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服的小男孩,大概六七岁,一双眼睛大大的,很明亮,正盯着她手里的鱼流口水。
被这么一双眼盯着,红尘下一口是怎么也咬不下去,罗娘噗嗤一声失笑。
红尘摇了摇头,只好把鱼递过去:“给,拿去吃吧。”
“谢谢姐姐。”
小男孩儿鞠躬行礼,高高兴兴地举着鱼冲到旁边,递给他满脸沧桑气的母亲。
那母亲显然有些惶恐,不敢看红尘这边。
红尘她们也不以为意。
“不愧是下等人,也只能和那些无知村妇们打交道了。”
“那是,人家本就是乡下来的,自然和那些乡下人亲近。”
说话的这两个,不知是哪家小姐,刚才派了下人过来借柴火,借水,后来又想借鱼。
红尘懒得搭理她们,让罗娘拒了,只说自家不大够,这俩人便记恨上,一直嘀嘀咕咕说小话。
乔氏更懒得理会,就这种智商,平白无故地得罪别人,将来总要吃苦头,何必为她们费心。
痛痛快快地吃饱喝足,虽然还下着雨,大家还是精神大振,瑶姐儿几个女孩子也来了精神,四下去玩,乔氏也不拘着她们,她年轻的时候放不开,一直束手束脚,到如今却希望孩子们快活。
玩了好一会儿,几个姑娘回来还叽叽喳喳的,很是兴奋,过了半晌,雨终于见小。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一路上,大家经历的种种事故,简直比前半生都要多,现在想想,后怕不已。
大家收拾了下就准备走,刚刚说着话,站起身,忽然发现几个孩子,有男友女,个个脸色发青,抱着肚子,额头上大喊滚滚。
瑶姐儿一头栽倒,捂住肚子咬紧牙关,呻吟出声:“疼,娘,我肚子疼。”
乔氏顿时惊慌失措,抱住女儿惊呼:“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场面瞬间大乱。
“呕!”
那些女孩子们都口吐白沫,脸上扭曲,痛苦至极。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赶紧把人背起来,抱起来准备下山求医。
乔氏顾不得其它,紧紧抱住女儿:“快,我们找大夫,去找大夫,瑶姐儿忍一忍。”
这时,云水观大门口忽然传出来一阵大笑声,笑声痛快极了,大家都如惊弓之鸟,闻声猛地扭头。
“乔俊!”
众人愕然。
卢家人都认得,这人是他们家表少爷。
其他人不认识,可前一段时间刚闹了好大一出,他们也不可能马上就把这家伙给忘了。
“怎么是他!”
“疯了吧。”
“管他做什么,咱们还不赶紧走。”
都是自家人要紧,如今倒了一地,都急着下山求医,哪里有心思管别的。
乔俊摇了摇头,冷哼一声:“我听说山上有一种毒蛇,也没个名字,却是剧毒,毒液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一个大汉一个时辰之内,肠穿肚烂,活活疼死,不知道你们这些前途无量的千金公子,能给忍受多久?”
众人一愣。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揪住这家伙的衣领:“是你,你下了毒?”
大家一琢磨,才发现这些腹痛的,大部分都是吃过云水观留下的食物的人。
瑶姐儿刚才去玩,也好奇吃了点儿馕饼和熏肉。
“你怎么敢!”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乔俊整个人阴测测的,眼神更如枯木,又如恶魔,冷笑:“胡说什么,你们有证据吗?”
他轻轻从对方手里挣脱,整理了下衣服,“不过,我到确实是好像知道哪里有解药,只是我记性不太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乔俊的声音特别轻,很是诡异,似乎带毒。
众人都愣住。
不少人抓狂:“你究竟要什么?钱?开个价!”
乔氏满脸的惊惶,也直视乔俊,急声道:“俊哥儿,你别玩了,到底哪里有解药,快告诉姑母,姑母最疼你,你也很疼瑶姐儿,怎么能忍心让瑶姐儿受这份苦。”
乔俊的目光转移过来,失笑:“是啊,姑母最疼我呢,我也喜欢瑶姐儿,不如你把瑶姐儿许给我如何?表哥表妹,正是一对儿,我肯定待她很好。”
乔氏愣住。
红尘也觉得不可思议,罗娘在身后小声道:“小姐,这家伙也太顽强了,属蟑螂的吧,怎么踩也踩不死。”换了别人遇见他那种事儿,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这人到好,越是凄惨越是疯狂,恨不得所有人跟他一样倒霉。
小严也冷着脸:“早知道,应该让铁牛弄死他!”回头就弄死,省得这般没完没了的,烦死人。
在场的人就没一个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乔俊是跟卢家过不去,他们都是被殃及的池鱼。
一想明白,立时有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扶着自家几乎要昏迷的小姐大声吼:“喂,你找卢家的麻烦自去找她们,何必牵连我家小姐!”
也有人冲卢家这边大声道:“夫人,不是我们不讲理,现在人命关天,你还是赶紧处理处理的好,别牵连到无辜的我们。”
“就是,他不就想当你女婿?你们是姑表亲,再联姻也无妨,你女儿那么多,也不一定要你家嫡女,他一开始不就看上你们家那什么,庶长女了?给他又有何妨!”
“是啊,天作之合,挺好的。”
众人纷纷出声。

第二百八十三章 报应(上)

乔氏气得浑身发抖。
瑶姐儿躺在她身上低声呻吟,满头汗水,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细弱。
乔氏咬了咬牙,完全不明白俊哥儿为何如此。
“俊哥儿你是不是疯了?你做出这等事,连下毒都敢,还拒不给出解药,难道以为朝廷律法就能容得下你?现在你拿出解药,戴罪立功,我保证,绝不追究…”
乔氏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使眼色,这种时候怎么还能刺激她,就是知道等下了山,非要他好看,此时也该服软示弱。那个疯子一开始可就没承认下毒,说这话也是白说,没用的。
果然,乔俊冷笑,一脸的无所谓,到了他现在的地步,他还能怕什么,何况——“姑母可不要乱说,平白无故的,怎么随便给侄儿定罪,我都说了,说我下毒可要有证据,难道知道解药在什么地方的,就是下毒人?说破天也没这道理,哎,您还是好好看看我那表妹,别再废话,否则就是我费尽力气想起解药在什么地方,她变成个痴呆傻子,我也不喜欢。”
乔氏气急败坏:“俊哥儿,你也该为咱们乔家想一想,惹恼了这些人,乔家还能在凤城呆下去吗?”
“乔家?”
乔俊神色恍惚了下,“如果乔家不是我的,我又何必在乎它?”
他说话轻飘飘,好像不着力,听得乔氏心中发寒,下一刻,乔俊却忽然满心的愤怒,眼睛赤红,声音嘶哑,疯了一样,“我只在乎我自己…我自己,哈哈…你们看不起我?你们居然看不起我?好,我到要看看,你们这些天之骄女们,被踩在地上之后,是还保持着清高,还是摇尾乞怜!”
这个疯子一变得更疯狂,包括乔氏在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