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黄文兴也给杀了之后,我终于对自己此刻的境况,有了最直观的了解。
黄文兴是何人?
此人是荆门黄家最杰出的门客之一,他的修为高深非凡,即便是与我茅山长老里面名列末尾的那几位师叔相比,也并不逊色,这些年特勤二组南征北战,他居功至伟。
甚至可以这么讲,特勤二组的灵魂,不在黄养神,而在黄文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我几剑斩杀?
我什么时候有这般厉害了?
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说明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应该是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而想要摆脱这样的境况,就只有一种方法。
意志!
李道子教过我,一个人的意志如果足够坚定,就能够勘破这世间的一切假象。
集中、集中、再集中!
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感受着周遭炁场的变化,感受着运动的物质,以及一切的一切。
一剑,斩出人生!
哗!
随着剑光挥舞,仿佛玻璃被打碎了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坐直起了身子来,却瞧见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那个脸上抹着白色树浆的黑小子布拉,他瞧见我陡然醒过来,也诧异万分,下意识地朝后面退去,双手还在不断地挥舞着,口中念个不停。
我的身边,小白狐儿躺倒在地,昏迷不醒。
瞧见这般的情况,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样的一个小子给催眠了。
羞辱啊,这实在是羞辱!
不可饶恕!
第三十一章 再一次的警告
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这种愤怒不同于当日在印度庙中,被那哈努曼叶猴格日桑贤者催眠时的心情,因为后者是天下闻名的精神觉者。人老资深,而我面前的这一位,一个都还没有断奶的少年,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我给催眠了,这事儿倘若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这算是什么事儿?
我看着面前这个不断挥舞着手臂,试图将我给在此迷昏的家伙,伸出手。一把将他给按到在地,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带着心中的怒气,我手上的劲儿自然少不了,这两巴掌下去,黑小子嘴里的牙齿便松动大半,言语也变得含糊许多,而我则还不解气,将他给拎了起来,以掌为刀,唰唰两下,将其手筋给直接跳断。
“啊……”
黑小子布拉惨叫连连,不过却无法阻止我对他的施暴。刚刚停歇下来,口中吐出好几颗碎牙来,一脸畏惧地看着我,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指着躺倒在地的小白狐儿,言语冰冷地说道:“把她唤醒,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面爬出来的。”
他听不懂我的话语,不过却能够读懂我那冷峻阴寒的眼神,哆嗦着身子,朝着小白狐儿念叨了几句咒语,那小妞儿便伸了一个懒腰,坐直起身来,就仿佛睡了一个美美的觉。
一直等到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小白狐儿才尖叫一声,反应过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指着被弄得奄奄一息的布拉说道:“你问他。”
被我这么一指,布拉下意识地又是一哆嗦,闭口不言,结果又被我一阵毒打,哭天抢地,旁边的小白狐儿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替他说道:“行了、行了,他说他交代。”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又踢了两脚。
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布拉与小白狐儿间间断断地说着话,而过了一会儿,小白狐儿指着我的胸口说道:“哥哥,刚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铜镜。拿出来。”
我从八宝囊中摸出那块铜锈斑斑的镜子来,放在手上,而小白狐儿给我解释道:“他刚才用来催眠我们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将这镜子颠来倒去地看,诧异的说道:“这玩意?”
小白狐儿点头说道:“对,这镜子叫做离魂镜,是他们教中至宝之一,任何看过镜子的人,都会有一丝神魂的印记留在里面,而他就是凭着自己与离魂镜的联系,操控幻境的。这玩意珍贵无比,要不是因为萨格顶王子孙和红顶长老弟子的双重身份,他也未必能够获得。”
千年传承,果然厉害。
我心中感慨,没想到我陈志程纵横一世,却栽倒在这样的小阴沟里面,说起来真的惭愧无比。
不过也正是如此,使得我更是心生警戒。
一个小斥候都难缠无比,而他身后的整个摩门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着实让人头疼。
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疑问:“尾巴妞,你帮我问他,说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见我们给催眠之后,就把我们给杀了,何必困在里面,拖延时间呢?”
小白狐儿问了一下,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他倒不是不想杀你,只不过不敢杀而已。”
我奇怪:“这是为何?”
小白狐儿说道:“他说我和你都是在血与火之间生存的恶魔,潜意识的警觉性十分巨大,他尽管有离魂镜的帮助,能够让我们陷入幻境,不过一旦有对我们产生起杀意,那潜意识就会第一时间浮现出来,将幻境打破,从而回归现实。所以他不但不能杀我们,甚至连一点儿杀意都不能够产生,只能拖延时间,让我们更舒适地休息……”
这解释让我啼笑皆非,敢情这家伙处心积虑搞了这一档子事儿,就是让我和小白狐儿舒舒服服地睡上了一觉?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是那离魂镜的奇效,也让我难得地后怕了一下,要晓得还好这儿就只有一个不敢对我们心生杀意的布拉,倘若是有个厉害的高手,恐怕他施展手段,即便是我的潜意识能够自动反抗,也未必能够逃得一命。
听完布拉的解释,我点了点头,将铜镜抛给了小白狐儿,吩咐道:“让他把这镜子的法门告诉你,然后它归你了。”
这离魂镜既然能够将我和小白狐儿给催眠,必然不是凡物,而小白狐儿修为大减之后,有专攻幻术的趋势,这玩意归她,倒也是名符其实。
小白狐儿倒也不跟我客气,将镜子给收好,然后抓着布拉询问,而我则跃上蕨树枝头,凭空远眺。
头顶之上,我看见了黑色巨鹰在翱翔。
这不是幻觉。
事实上,布拉那个小家伙能够将我给催眠,应该就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可能再弄出一个局中局来。
因为此刻的我,心中完全没有在幻境之中的心慌。
那种心慌,是来源于对力量无法掌控的恐惧。
我四处望去,观察周遭,大致地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返回地面来,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被催眠了多久?”
小白狐儿还在为获得离魂镜这般厉害的法器而沾沾自喜,结果听到我这么一问,顿时就是一身冷汗冒出。
对啊,我们被催眠了多久?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这个地方有强烈的地底磁场,我那老旧的上海牌手表早就不动了,唯一的结果,只能从这布拉的口中得知。
然而他却告诉我们,只是困住了我们半汐度。
什么是汐度?
就是大瀑布下面的世界,从光明到黑暗的时间间隔。
我不知道这个时间量度跟我们平时的时间怎么换算,不过根据他的计算方法,想都不用想,我们被催眠的时间,并不算短。
或者说,足够长了。
这家伙在拖延时间,为什么拖延时间呢,很明显,那就是让我们跟大部队失去联络。
想到这里,我觉得不能够再拖了,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动身,回程而去。
一路飞驰,没有半点儿停顿,然而当我们赶回那河边的时候,却没有瞧见一个人影。
当瞧见这情形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烦躁起来。
小白狐儿按着腰间的羽麒麟玉佩,对我说道:“哥哥,我没有联络到他们……”
羽麒麟的联络半径,差不多有一两里。
这也就是说,七剑成员并不在这附近,而大部队则不知影踪了。
想到这儿,我恨不得一剑统穿布拉的胸口。
要不是这个家伙用猪嘴蝙蝠勾引,我肯定不会离群而出,而此刻虽然我抓到了舌头,但是却连大部队都弄丢了。
该死!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心中杀戮的欲望。
暴戾从来都不会带来好运,此时此刻的我,最应该做的,不是大开杀戒,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一下现在应该怎么办。
就在我沉思之时,小白狐儿对我说道:“哥哥,这里有他们离开的痕迹。”
她的话儿提醒了我,走到小白狐儿的身旁来看,发现大部队虽然也有四处找寻,不过最终却是向大河的下游进发了。
我们甚至在一块岩石前,看到了宗教局特有的方向标记。
这事儿让我的心给揪了一下,在我的想法中,他们倘若不再这里,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知难而退,回到了洞子里面去,这样子我就能够确定他们的安全,并且找到对方,然而此刻他们居然并没有等我,而是直接前往了下游。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居然让大家伙儿放弃找寻我的踪迹,而朝着下游进发呢?
我心中满是疑惑,不过也不敢久留,与小白狐儿朝着下游进发。
带着俘虏,两人沿着河岸快速行走,这一回的速度要快许多,因为我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就是想要追上大部队。
然而,大部队,到底在哪儿呢?
小白狐儿速度快,眼睛尖,在前方一直找寻痕迹,并且根据那刻在石头、树干上的标记带路,然而我们走了小半个小时,来到一处河湾口子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标记。
至于痕迹,则显得十分杂乱,队伍似乎发生了分歧,朝着各处分散离开。
我和小白狐儿藏在林子里,小心翼翼地查看着。
很快我们在地上找到了血迹。
顺着血迹我们一直搜寻,来到了一处岩石背后,小白狐儿走过去一看,小脸儿都白了,双手紧紧捂着嘴唇,这是怕自己叫出声来。
我心中一紧,快步冲了过去,瞧见地上却是一具尸体。
尸体浑身青紫,仿佛中了剧毒,而透过那浮肿的脸,和身上的衣着,我能够认出他是沙加公主庙派来当向导的其中一个喇嘛。
死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负疚感顿时就涌上心头,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具尸体居然动了一下。
小白狐儿吓了一大跳,而我却走到了跟前来,瞧见他青紫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来,冲着我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话。
我看向了小白狐儿,她一脸惊慌地翻译道:“他说——神眠之地,闯入者死!”
第三十二章 蛇群漫山遍野
神眠之地,擅入者死。
这是我第二次从尸体之中,听到这样的话语来,不过感受却又有不同。
前者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葬身于此不祥之地,而后者,则是在我手下死去的——在出发之前,我曾经跟每一个人都聊过几句,算得上是认识。
或许如果我不擅离职守,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强烈的负疚感让我难受不已,不但没有生出恐惧,反而是满腔的怒火涌在了胸口。
我伸手,将这具尸体睁开的眼睛给轻轻合上。冷然笑道:“他们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已经成功地惹怒了我,很好,很好……尾巴妞,问问这个黑小子,这儿离他们的老窝,到底还有多远。”
小白狐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你不打算找他们了,而是想要直捣黄龙么?”
我点头说道:“对,这儿的地底森林处处都是危险,不过最大的危险不是别的,而是人。摩门教的这些家伙。不知道在此处待了多少年,对这儿最是熟悉,想要在这里面跟他们周旋,很难,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找上门去,也免得时间拖得越久,再生事端。”
小白狐儿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哥哥,你动怒了。”
我勉强笑道:“怎么能够不怒?”
倘若是小颜师妹,这个时候必然会劝我平心静气,戒骄戒躁,然而小白狐儿本就是洪荒遗种。骨子里就有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脾气,却是拍着手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上门去,杀他们个干干净净。”
两人喜笑颜开,仿佛碰到什么喜事一般,而旁边的黑小子布拉则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伸展筋骨,让全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作响。完毕之后,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白狐儿询问起布拉来。
那小子只交待一些简单的信息,而往深了谈。却拒绝回答。
这一次,他依旧一样。
在我们的面前,他表现出了充足的傲骨来,不管小白狐儿如何威逼利诱,他都是摇头,一副死鸭子嘴硬、拒绝合作的架势。
我听不明白两人的对话,不过从对方的表情上,却能够猜得出大概。
瞧见小白狐儿叹了一口气,朝着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再劝说。
我将地上这具尸体给摆放整齐,将饮血寒光剑给抽了出来,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地上的死人说道:“老兄,我说过,尽量带着大家回去,可这一次我恐怕是要食言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你们每死一个,我就让他们陪着死一个,算是祭奠,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说得严肃无比,那黑小子仿佛听懂了我的意思,冲着我嚷嚷了几句话。
唰!
我再没有耐心跟这样一个家伙谈心,头也不回,饮血寒光剑便从那人的脖子处划过。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饮血寒光剑饱饮鲜血,如同这般大剂量的鲜血喷射,却也被尽数吸收,当头颅跌落地上的时候,那身躯也朝着后面仰天而下,却没有一滴鲜血洒落出来。
场面如此冷寂。
收了长剑,我方才询问小白狐儿那家伙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白狐儿告诉我,他知道我真的动了杀意,有意合作。
我笑了笑,心中却没有一丝悔意。
我并不是黏黏糊糊的人,也绝对不会留着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他既然不肯合作,就已经埋下了自己死亡的结局,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他倘若是一直坚持硬气,我或许还会敬他是一条汉子,而此刻,呵呵……
别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催眠,就可以耍我。
黑手双城,自有黑手双城的骄傲。
头颅落地,我将黑色巨鹰给唤了下来,准备乘着它上天,去找寻一番,那黑鹰对我固然是憎恶非常,然而却不敢不从,折落到了地上来。
我跨上鹰身,驱使它腾空飞起,然而那扁毛畜牲就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就是飞不起来。
一开始我还有些诧异,紧接着小白狐儿在旁边叫我:“哥哥,你看它翅膀下面。”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黑影左边的翅膀下面,居然有一道血淋淋的狭长口子,翻开的皮肉就像小孩儿的嘴唇,触目惊心。
这鸟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根据伤口凝结的时间来看,大概确定了它是在对付布拉那些猪嘴蝙蝠时受的伤害。
能够被摩门教驯养的畜生,看来也并非简单。
这黑鹰受了伤,肯定是驼不了我这一百好几十斤的家伙,我叹了一口气,让小白狐儿给它包扎伤口。
那扁毛畜牲一开始对小白狐儿还挺排斥,张牙舞爪的,不过被我呵斥几句之后,方才委屈地不敢动弹,结果小白狐儿给它撒上止血粉,包扎妥当之后,这家伙就感觉到了小白狐儿的善意,用那坚硬的鸟喙,轻轻抚摸小白狐儿的脸,表示亲密。
那热情劲儿,看得我都有些嫉妒。
黑鹰无法派上用场,我便让它在上方巡视,帮我们当个眼睛瞧,而我们则藏匿于林中,朝着大河的下游进发。
两人心中皆有杀意,便没有太多的忌讳,我们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尽头的不远处,远远听见那瀑布的声音隐隐约约,我和小白狐儿的脚步就放缓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敌人的巢穴,我们就越发地小心谨慎,而就在此时,我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连绵不绝地细响,嗤嗤而动。
我和小白狐儿越过一个山丘,朝着下方望去。
走到后面的我,瞧见前面的小白狐儿,脸色都变白了。
我心中一跳,向下望了过去,当时浑身的鸡皮疙瘩也倏然间就蔓延开来,忍不住地就是一哆嗦。
蛇群,漫山遍野的蛇群。
放眼望去,矮山丘下不远的林子,那植被显得格外低矮,大部分都是灌木林一般的苔藓,而在其间的,则是无数红色、绿的、黑的、粉的、白的、青的……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长蛇,这些蛇不计其数,有的盘在岩石上,有的吊在苔藓前,有的则在泥地里蜿蜒爬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布满了这样的长蛇,那密度之大,能够让我这样的人都看得遍体生寒。
而林子的尽头,我能够瞧见一处金字塔顶尖一般的建筑,出现在远方的轮廓中。
好厉害。
我之前还在想,一个没有天险的地方,那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会儿倒是瞧见了,有着这漫山遍野的长蛇,倒也没谁有那豹子胆,敢硬着头皮闯过去。
只不过,这么多的长蛇,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将这一大片的森林给啃得树皮都不剩,它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在我心存疑问的时候,一片让人绝望的“嗤嗤”声中,传来了一声炸响。
这响声,是用皮鞭子在空中抡足了劲儿,给甩出来的。
我循声望去,却见山丘的另外一边,却是爬出了一条身长两丈的巨大蜥蜴来,那蜥蜴有点儿类似鬣蜥,体型庞大,全身黑灰色,背脊之上有许多坚韧的鬣鳞,呈现出镰刀一般的形状,十分凶恶。
而在蜥蜴的脖子上,则骑着一个穿着红袍的光头,那家伙的手上还有一根长长的皮鞭子,时不时的,就甩一下,啪啪炸响。
而随着他皮鞭的挥动,大片大片的蛇群,则仿佛听了他的指挥一般,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
牧蛇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名词来,而就在此时,右边的山丘那儿突然传来了一道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无比,显示出了它主人的体格,绝对是重量级的家伙。
我没有去猜到底是什么,因为它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一头身高五米的巨象,我并不好奇这儿怎么会蹿出一条大象来,只是让我有些惊讶的,是那大象的身上,居然有着麻辫一般的长毛,可能是长期在泥潭或者肮脏的河水里厮混的缘故,那长毛凝结成一撮一撮的,仿佛盔甲一般。
猛犸,难道这是灭绝了几千万年的猛犸巨象么?
还没有等我好奇心结束,无数的蛇群已经在那牧蛇人的指挥下,朝着那长毛巨象游动过去。
长毛巨象的脚掌宽厚,一脚就能踩死十几条长蛇,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它就被一条超过十米长的巨蟒给缠住,接着无数长蛇爬上了它的身体,咬开它厚厚的皮肤,将牙齿里的毒素,给释放进皮肉里去。
一场大战。
最后的结果,是那长毛巨象落败了,它虽然碾压了无数长蛇,然而最终却化作了一堆骨架,无数的长蛇在它的尸体上狂欢,享受盛宴。
我和小白狐儿目睹了这一切,遍体生寒。
一直到那巨象化作了白骨,我才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看向了小白狐儿,问她什么感觉。
然而小白狐儿却并不答话,而是看向了我们左侧,我立刻警戒拔剑,朝着那儿指去,寒声说道:“谁?”
林中沉默了一会儿,一身鲜血的黄文兴走了出来,对我说道:“陈司长,是我!”
第三十三章 老黄真假莫辨
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挥剑,朝着他的脑袋斩去。
然而我马上反应过来。这并非是幻境,那个催眠我的黑小子布拉已然被我一剑削去了脑袋,在我面前的,却是与我失散许久的黄文兴。
从林中冒出来的黄文兴浑身鲜血,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别人身上的,一脸警戒地望着我,手中一把金丝短剑,眯着眼睛对我说道:“你是陈志程。陈司长吧?”
我瞧见他的这幅模样,仿佛也经历过幻境一般,点了一下头,也不靠近,而是问道:“老黄,你这是怎么回事?”
黄文兴的身子弓着,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跑的模样,然后问我道:“宗教总局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左边是公,右边是母,对不对?”
他这么一问,我立刻晓得了他恐怕是在害怕什么。尽管不知道缘由,不过我还是认真回答道:“两头都是母的。”
听到我的回答,黄文兴方才放松下来,手上的那把金丝短剑也收了起来,走上前来问我道:“陈司长,你怎么来了?”
简单一句话,却将我的提防心给提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这话说得好笑,若不是你逃出去求援,我如何能够来到这儿?”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见过我?”
面对着差异莫名的黄文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苦笑着说道:“老黄,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我们刚才不是还见过面么,你怎么一副我们分离许久的样子?”
听到我这话儿,黄文兴顿时就懊恼地猛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的蕨树上,弄得上面的枝桠不断晃动。
我瞧见他这副模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文兴咬着牙说道:“陈司长,我说了你也许不会相信,我跟大部队失散之后。就一直在林子里东奔西跑,根本就没有回去过……”
“什么?”
这一回,惊讶的人轮到了我来。
黄文兴说他没有回到地面过,也就是说。带着我们下来的那个人,并非是黄文兴?
这一点,事实上我已经是有所怀疑的,之所以没说,是不愿意打草惊蛇而已。
不过我当时怀疑的方向,并不是这个,而是黄文兴或许已经屈服于那帮神秘的摩门教萨满,又或者他的体内,已经被心魔控制,却根本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根本就是个假冒货。
我指着他,冷冷地说道:“你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么?”
黄文兴点头说道:“可以——陈司长倘若不介意,可以跟我对上一掌。”
身份、样貌、言语以及所有外在的一切,都能够模仿,但是修为,却绝对达不到惟妙惟肖的地步,所以黄文兴这么一提,我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拍出了一掌。
双掌在半空中相遇,我与他都只用了七分力。
咚!
掌心并未贴合,不过那劲儿却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我的脚下一沉,顿时就感觉到了黄文兴掌心处传来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这一个,是真的。
我虽然并没有跟二组这位无冕之王交过手,不过对于力量的把握,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知道轻重,故而能够知道这人是真的黄文兴。
双方确认身份之后,黄文兴左右一看,对我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说完这话,他做贼一般地朝着林子里溜了过去,而我和小白狐儿对视一眼,也跟着他一路而行,走了几里地,来到了一处格外茂盛的巨大蕨树林中,他对这儿似乎十分熟悉,左转右弯,最后来到了一处山壁的岩石缝处,分开遮掩在外面的蕨草,钻入里面。
这是一个口子狭长的石洞,里面有着一股强烈的腥臭气味,黄文兴待我们进来之后,将蕨草整理完毕之后,向前走了十几米,到了洞子里,方才放松下来。
他坐下,指着角落里一个黑影说道:“这里原本是一头巨爪地懒的老巢,结果给我鸠占鹊巢了。你们放心,蛇怕地懒的气息,是不会进来的。”
地懒?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那硕大的黑影,不过却并没有对这个已经灭绝了的物种有太多的兴趣,而是问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带我们进来的那个人,并不是你?”
黄文兴严肃地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您也过了来,不过我敢跟你保证,自从遭到伏击之后,我就一直在这林子里,没有回去过。”
我扬眉说道:“为什么?”
黄文兴说道:“通道那儿,已经被摩门教的人把守住了,我只要一现身,立刻就会被拿住!”
我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们刚刚从那上面下来,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另外除了你,还有徐仕斐、马博等人跟着你一起逃回去的,你难道不记得了么?”
我将跟着黄文兴一同逃命回去的几人名字,一一说出,他却严肃地说道:“徐仕斐跟着养神一起,情况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马博他们几个,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死掉的,这个不会有假。”
什么,马博等人,已经死了?
我和小白狐儿睁大了眼睛,表示难以置信,而黄文兴则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是的,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漫山遍野的蛇群和蜥蜴冲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够守得住;大家都在奔逃,不过却一个一个地被梭镖给射中,我想救他们,却根本无能为力,最后只有一个人逃进了林子里,却不得不跟这里面的猛兽竞争生存空间,还得不断地避开他们的搜查……”
我指着山丘那边漫山遍野的蛇群,惊讶地说道:“那些蛇群,是在找你的?”
黄文兴点头说道:“倘若不是发现了这个洞子,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躺在了那蟒蛇的肚子里面,等待消化了。”
我皱起了眉头来。
黄文兴此刻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假,然而若是如此,那么待着我们来到这儿的那个家伙,到底有是谁呢?
他到底有着什么目的,而为什么能够瞒住我们所有人的眼睛呢?
见鬼了!
啊,对了,难道真的是见鬼了?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由得摇头笑了,这怎么可能,在我们这么一大帮家伙面前,就算是饿鬼道的鬼王转世,也未必能够逃脱得了我们的法眼。
我脑中无数疑惑,而黄文兴同样也是一肚子的问题,待回答完我的话语之后,他也问起我们的事情来。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仔细讲了个清楚。
听到一半,黄文兴惊讶地说道:“布拉,你说你斩杀的那个家伙,是不是瘦瘦小小,像个半大小子的家伙,他应该拿着一根短笛……”
我点头,从八宝囊中将那跟兽骨磨制的短笛递给他看。
仔细打量一番之后,黄文兴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我说道:“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搜捕我,不过其实我也有在观察他们——这个布拉,也就是短笛的主人,他在摩门教里面的地位很高,我看到好几个修为比我还厉害的老头向他施礼呢!杀了他,只怕……”
我平静地接话道:“杀了他,只怕摩门教的人,会发狂,对吧?”
黄文兴重重地点头说道:“对,绝对会。”
我想起一事来,问他说道:“你知道黄养神的下落么,他到底是死是活?”
黄文兴眼睛一亮,点头道:“活着的,他绝对活着,我远远地看到过,他应该是被押到了那一片金字塔模样的石堆里面去了。我本来想救他,不过这几天一直不知道如何绕过那蛇群,就一直不能成行……啊,对了,糟糕,你说他们会不会杀了养神,用来泄愤啊?”
我点了点头,那些人倘若发现了布拉的尸体,不止是黄养神,我们任何被他们给抓住的战友,都不可能活命。
怎么办?
原本还准备让我们待在这儿的黄文兴顿时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对我说道:“不行,我们现在就得出发,去救养神少爷!”
黄文兴这一句话,让我完全相信了他。
相比之前的那个人,此刻的黄文兴方才表现得更像是一个荆门黄家的门客。
那就是忠犬特质。
我点了点头,也跟着他一同离开了这地穴。
黄文兴担心的是黄养神,而我则担心自己小组里的其他六位成员,在我的心里,他们,甚至要比黄养神的位置更高。
黄养神是朋友,而他们,则是我的生死弟兄。
三人重返山丘,望着遍布林间的蛇群,黄文兴又发起了愁来,说到底怎么办,才能够不惊动那个牧蛇人,而接近对方的老巢呢?
相比他的担忧,我反倒显得无所谓一些,平静地说道:“顺着那边的林子,往前走就是,至于蛇,咱还怕这个?”
有了我的保证,两人稍微地放下了心,然而进了林子,当瞧见面前那一堆一堆的蛇群时,小白狐儿却下意识地往回走,而黄文兴虽然没说话,脸上的汗珠,却一颗多过一颗。
就在这时,我的手往怀里伸了进去,拿出了一物来。
第三十四章 摩门布置精妙,黑手奇谋百出
我摸出来的这东西,却是遁世环。
小白狐儿瞧见了,忍不住翻白眼:“哥哥,这东西只能遮掩气息。难道还能把我们都给隐形了不成?那些蛇可不管咱们到底是高手还是低手,感受到了我们的温度,照着大腿儿就一口咬过来,谁受得了?”
我嘿嘿一笑,开启了遁世环,又把饮血寒光剑给祭了出来,宽慰道:“这玩意的作用,是用来遮掩它的气息。”
宝剑藏拙,纳于剑鞘之中。朴实无华。
虽无华,底料却足,且不谈饮血寒光剑中被王红旗祭练过的龙气,光凭着南南进行炼制出来的剑鞘,便非凡物。
蛇虫之属,虽然暴戾,不过却并非没有天敌,这些东西的脑瓜儿容量不大,对于事物的认知也浅,对那食物链顶端的龙属,最是恐惧不过,我这剑鞘可是用那黄山龙蟒化龙犄角而做。尽管神光内敛,却也绝对不会有一条蛇,胆敢造次。
从这一点上来看,蛇群,倒是比人更加好对付。
至少它们心思单纯。
小白狐儿自然是知道我的底细,不过瞧见远处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多少还是有些膈应,而黄文兴却乃豪雄,他担心的问题只不过在于擅闯其中,暴露行踪,倒非是畏惧着长虫之物,所以我这般一说,他立刻催促前行。
我瞧见黄文兴如此焦急,尽管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家的养神少爷。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疑惑。
事实上,这一路以来,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让我惊觉的,是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催眠,虽然那黑小子布拉因为害怕伤害我而导致我那潜意识自动觉醒,所以没有对我如何,但是却也让我明白了此地的险要。
尽管黄文兴跟我解释,说那布拉别看年纪不大。在这儿的地位却颇高,但我还是觉得后怕。
别的不说,摩门教再多几招这样的手段,我这一世英名。或许就栽在这儿了。
然后就是黄文兴,以及他刚才说的话语。
按他的说法,带我们进来的那位,根本就不是他,而其余的马博等人,也是他亲眼看着死去的,那么带着我们来到这儿的,到底是谁呢?
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竟然能够瞒得住我,以及赵副局长这些人?
另外,我或许可以说跟黄文兴算不上熟悉,但是黄养鬼呢?
我是亲眼看见两人有碰过面的,虽然黄养鬼为了不然同辈新人知道自己的特殊关系,刻意地避开了别人的耳目,但是从两人接触的时间上来看,她应该也没有看出黄文兴是假的。
作为荆门黄家的小公主,连鬼鬼都没有提出意见,按照黄文兴此刻的说法来看,说明那个家伙,已经做到真假难辨的地步了。
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我不信。
将这份疑惑藏于心中,我不动声色地朝着林子里摸了过去,而黄文兴和小白狐儿则紧随其后,三人一前一后,朝着林子的边缘走去。
出了林子,那是一片开阔地。
所谓开阔地,就是站在高处,就能够一眼望穿视野之内的景物,尽管这地底的光线并不如地面世界明亮,不过适应了这儿的环境,我想那应该并不困难。
好在开阔地并非一马平川,到处都是齐人腰的巨大苔藓。
我们平日里看到的苔藓,贴地而生,最长不过几厘米,而这儿的物件仿佛都比别处大一号,蜻蜓如此,鹰如此,连着苔藓也茂密非常,人倘若匍匐期间,倒也不会被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