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就像是商量好了的一般。
完美。
我的双腿张开,当感觉到某种实物接近的时候,猛然一夹,正好就骑在了这黑色巨鹰鸟头和身子的衔接处,也就是脖子的那一段地方。
此处毛茸茸的。坐在上面的感觉恰好,只不过当感觉到身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那巨鹰顿时就不干了,先是伸爪过来。想要将脖子上的我给勾住,结果试了好几下,发现腿太短,根本就够不着,接着就翻滚身子,想要将我给晃荡下来。
我双腿如铁钳,将其死死扣住,再颠簸都无法将我给甩下,而瞧见旁边涌出许多人来,那巨鹰也有些慌了,猛然振翅,居然朝着苍穹之上猛然飞去。
它一往上飞,风声顿时就在耳畔响起,我抬起头来,瞧见这巨穴的顶部,差不多有好几百米的高度。
这高度,简直就是让人震撼了。
然而更加让我震惊的,是那巨鹰并没有一直朝上,而是在空中做了几个转折,发现没有能够将我给甩飞,便越过这一片巨大的地底森林,朝着前方倏然而飞,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里,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而是一个完整的地底……世界!
是的,在那巨鹰的背上,经历了无数的翻转,我发现我们出现的地方,居然只是一个山崖,它顺着一条宽大的河流而飞,陡然间河流中断,化作几十米的瀑布,向下方飘飘洒洒,而在瀑布下方,落差上千米的地方,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地底森林,而我也随着这巨鹰飞出了这巨穴,抬头一看,头顶上的苍穹雾蒙蒙的,不见顶部。
大,好大……
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第一次瞧见这般壮丽而辽阔的景色之时,我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到了最后,就只有这简单的一个形容词。
大!
在我的想法之中,那地底巨穴里面应该是荒凉而空寂的,然而尽管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瀑布下面的世界,尽是一片勃勃生机,它拥有的生态系统,绝对不会比地面上的世界差多少。
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瞧看,在辽阔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宛如龙吟一般、荒蛮而沉重的呼声。
那巨鹰何等骄傲,然而听到这声音,却像是碰见了猫的老鼠,受惊一般地奋力往回飞,朝着我们那个悬立在山壁中间的洞穴里飞回。
而我趁着这扁毛畜牲心志大乱,也是沉住了气,轻轻一掌,拍在了它的后脑上。
这一掌轻柔无比。
自然轻柔,因为我并不想杀它,而是降服,所以这一掌里面,蕴含着两道法门。
其一为深渊三法之魔威,是让这高傲的巨鹰感受到它脑袋上的这个家伙,并非寻常之人,其中蕴含的气息,足以让它腿软,而第二道法门,则为炼妖壶观术。
巨鹰并非妖,不过也可以炼。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这一套法门祭出,那暴烈无比的黑色巨鹰终于老实了一点儿,不过我却并不放松,当下也是趁热打铁,将我在黄山之上,师父传给我用来降服巨蟒陈慎的那一套咒决念出,接着打在了这扁毛畜生的后脑之上。
嗡!
后脑乃灵魂识海,尽管黑色巨鹰的肉身强大无比,不过这脑子却远没有那般厉害。
被我这降妖之法伺候完毕,那黑色巨鹰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快要掉下去了,好在我给它的身子里输了几道劲力,让它度过了灵魂最开始的虚弱期。
十几分钟之后,勉强适应了被我拘束的巨鹰终于恢复了精神,朝着原来的方向飞回。
被炼妖壶观术降服的巨鹰虽然已经能够听从我的意识行事,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生猛。
生物的天性就是向往自由,不过这并不是我考虑的事情。
弱肉强食,这扁毛畜生既然杀不了我,被我所制,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归途很顺利,在众人焦虑和期待的目光之中,我乘鹰而归,当我翻身跳下来的时候,身边立刻围上了一群人来,小白狐儿最为紧张我,抓着我的衣袖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脚踏实地,这感觉远比在天空中晃荡要来得安全,我感受了一下,笑着说道:“还好,这扁毛畜牲别看凶,飞起来倒还挺快。”
相比小白狐儿,鬼鬼却对那黑色巨鹰更加好奇,伸手过去,想要摸一下它。
结果那扁毛畜牲凶得很,任何人一靠近,就用那尖锐的鸟喙猛然一划,还好鬼鬼躲闪得及时,不然极有可能受伤,鲜血飚落。
尽管如此,大家对于这玩意还是十分好奇的,远远地望着,眼里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羡慕。
我将刚才在巨鹰背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说起对面森林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悬崖,黄文兴点头,说对,养神就是在那里出事的,而他的人,则在西面的河道里受到的攻击,至于瀑布下面,他们倒还没有探索到。
这地界,太大了。
我点了点头,问我刚才离去的时候,大家在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励耘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老大,我们大致地看了一下,发现附近没有警哨,也没有人在窥探。”
我们下来的这处旋梯,就如同钟乳石和石笋一般的独立柱子,而非背靠山壁,前后左右都是那些桫椤林,而在远处,许多跟这里差不多的巨大石笋径直朝上,伸向最顶的岩顶之上。
我左右看了一下,问黄文兴道:“老黄,我们对这里都不熟悉,你讲一下,倘若黄养神和其他同志都还活着,我们在哪儿,能够找到他们?”
黄文兴指着左边的桫椤林道:“朝那里过去,是一条大河,徐仕斐告诉我,在下游,也就是瀑布的旁边,他看到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或许那些御兽的黑袍人就在那儿……”
“或许?”
我盯着他,而黄文兴则回头喊道:“小徐,你过来。”
徐仕斐从人群那边挤了过来,在我们的注视下,低声说道:“我们跟黄队就是在那附近遇伏的,后来我和大部队失散了,闯到那边去过,看到有石头堆砌的高塔和祭台,不过后来被人给发现了,就一路逃命,好在我知道沿着河的上游走,最后碰到了副队,才得以回去……”
他是黄养神那一队里面,唯一活着回来的人,之前已经被问询过很多次了,说得倒也熟练。
不过此刻身临其境,再回忆起当初的恐怖,顿时就忍不住打寒颤。
要是可以,我相信徐仕斐是绝对不肯再下来的,不过熟悉情况的人不多,他又是关键人物,即便是为了荣誉,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来。
我点头,吩咐道:“既如此,我们就沿着河摸过去吧,注意隐蔽。”
众人低声应和,然后编队而行,鬼鬼跑过来找我,说能不能骑着那大鸟儿飞一下,我摇头,这巨鹰刚才被我降服,已经耗尽了精力,此刻得让它休息一下,不然关键时刻,恐怕要掉链子。
我吹了一声口哨,那巨鹰腾空而起,朝着前方飞去,算是给我们探路。
一行人向左而行,走了半里路,果然看见了一条大河,这河水清亮,水势颇涌,布鱼看得喜欢,来到水边,鞠了一捧水,喝一口,笑道:“真甜!”
就在此时,水里面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来。
第二十八章 猪嘴蝙蝠斥候
布鱼掬水而饮,心中充满了满足。
尽管化妖成型,离水中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不过他对于这水的感情却一直都十分浓烈。然而就在他沉醉于那甘甜的河水之时,在他立身的河水之下,却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来。
那玩意都已经快要冲出水面,然而布鱼却似乎并不知情,用湿润的双手拍了拍脸,微微笑着。
旁边有人瞧见了,下意识地大声喊道:“余同志,快离开,危险……”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从河水里突然就蹿出了一头巨大的爬虫来,大嘴一张,里面是错乱而锋利的利齿獠牙,上面还挂着许多血丝肉屑。
我定睛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条大鳄鱼,这畜生一身厚重的黑色鳞甲,张开的大嘴上下足有一米长度,一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阴寒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这玩意即将把布鱼给囫囵个儿地吞下去了,却见一道寒光从下方陡然升起。
天权剑!
这把黑铁木制作的法剑轻松地穿透了那鳄鱼看似坚硬无比的下颚,从舌苔牙床中穿出,一直捅到了最上面的上唇处。
这一剑。又快又疾,一下就将鳄鱼的大嘴给封了起来。
一招了结,布鱼转动长剑,顺着这畜生的扑势,将其朝着岸边猛然一甩,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剑,直接刺穿了这鳄鱼的脑仁儿处。
他这一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鳄鱼的脑干处,运动中枢被毁,即便是那凶恶无比的鳄鱼,摆动了两下尾巴过后,便不再动弹。
这样的手段当真让人惊讶,就好像那鳄鱼直接上来送死一般。
旁人瞧见了,纷纷上前称赞。而布鱼则谦虚地说道:“不过是一爬虫而已,想偷袭我,简直可笑。我当年纵横水域的时候,它还不知道在哪儿混着呢。”
纵横水域?
旁人听了,只以为他在吹牛,而晓得他身份的我们,却知道他是嘴里跑马,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布鱼是个内敛的人。多嘴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我上前来,看了一下这条鳄鱼,却见这玩意从头到尾。足有五米长度,浑身的鳞甲颇厚,表皮的韧性也足,要不是这天权剑上面抹了特殊的物质,一般的兵刃刺上去,未必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也就是布鱼这样的水中高手,倘若是别人,在河里碰见这玩意,那就有得头疼了。
如此说来,这河水之中,并不能走。
我心中计较着,回过头来,黄文兴低头说道:“之前我们有渡过水,不过并没有碰见这玩意……”
危险处处啊!
我叹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众人,再一次强调道:“大家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朝着大部队的中心靠拢,知道不?”
众人纷纷应诺,而我则拍了拍布鱼的肩膀,招呼大家向下游进发。
沿河两岸,郁郁苍苍,地底的世界其实并非一片光明,我们之所以能够瞧得见东西,主要还是来源于头顶岩壁上光芒,那些光芒仿佛熔浆的火红,另外还有许多像萤火虫一般的小昆虫在四处游弋,也提供了许多光亮。
不过我刚才骑鹰而出,在瀑布下方的地底世界,似乎有感受到阳光的存在,至于为什么地底会有阳光,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又或者,那光亮并非是太阳散发出来的。
我们走得十分谨慎,黄文兴和原二组残余几人在最前面,我、鬼鬼和七剑居中,而西南局和沙加公主庙的三位喇嘛殿后,走走停停,速度并不算快。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对于危机的提防,远远高于对我们身处其间这地底森林的好奇和兴趣,不过鬼鬼因为本身是养蛊人的关系,对于这地底的一切,却是十分好奇,不断地逗留,时不时地采集一些草样、泥土和植株,放入随身的锦囊中。
一路上她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不过那锦囊却并没有大上许多。
又一件纳须臾于芥子的法器。
荆门黄家,当真是底蕴悠长,不过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黄家当代的掌事人,对于自家女儿,还是挺溺爱的。
路程颇远,骑鹰而行之时,倒也还不觉得,然而这般走着,却格外地慢,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途中倒是遇见过好几起野兽袭击的事故,不过却并没有碰见那些黑面红袍的萨满。
行程已经到了一半。
尽管这些野兽长得奇形怪状,不过却都被我们给轻易打发了,而这一路上的寂静却让我心中的狐疑陡升,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了。
走到一片茂密的丛林边,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似乎被什么给拦住了。
我让林齐鸣上前去查看,而十几秒钟过后,他匆忙地返回了来,对我说道:“前面发现一具残骸,经过确认,应该是特勤二组成员的遗体。”
我听到这话儿,随着林齐鸣一同上前查看。
来到队伍前面,却见黄文兴跟着徐仕斐等人围成一圈,我走上前一看,却见地上有一具残骸,下半身已经不见了,上身的胸腔也被扒开,脏器散落各处,半边脸给啃得血肉模糊,说句实话,我是看不出这人的身份,不过瞧见那被撕得稀烂的中山装,想来不会有错。
我认不出来,但是多年在一块儿摸爬滚打的徐仕斐等人却都认出了这人来。
瞧见手足兄弟变成这般模样,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黄文兴跟我简单地介绍完此人的身份之后,找了一把工兵铲,给这具残骸给就地掩埋,完了之后,还作了一下超度。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却都做得认认真真。
这仪式,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慰藉活人。
如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我并没有多言,除了让众人将心情给宣泄出来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的沉重。
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相信此刻的所有人,做任何决定,都会慎之又慎。
在遇见第一具尸体后,我们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黄文兴等人遇伏的地方,这儿的战场显然是有经过打扫,尸体都不见了,不过还是能够看见黑红色的血迹残留,在草丛里面翻一下,还能够翻出被啃出白骨的残肢来。
重临现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各不一样。
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想一雪前辱,也有人恨不得立刻离去……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并且揣测着他们的心里活动,努力把握着局势,不要偏离我的想法。
唳……
就在众人不断翻寻的时候,我的头顶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鹰啼。
我抬头看去,却见被我降服的那只黑色巨鹰正在追赶几只宛如狸猫一般大小的猪嘴蝙蝠,而那些蝙蝠的眼睛发红,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显得格外瘆人。
那蝙蝠,有古怪!
不用我吩咐,黑色巨鹰东奔西扑,将那些猪嘴蝙蝠给全部撕成碎片,瞧见它那凶残的模样,仿佛是在发泄刚才被我降服的怨气一般。
将这些猪嘴蝙蝠都给消灭之后,那黑色巨鹰在空中转着圈子,不断地啼叫着。
我心中一动,脚尖一点,朝着左边的林子里猛然扑去,口中喊道:“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尾巴妞,跟我一起。”
我快速进入林子,而小白狐儿紧随其后。
尽管在南洋受过重创,不过有着灵丹滋补,小白狐儿的修为倒是找补回来一些,虽说远远不如巅峰时期,不过这速度向来就是她的长项,追人的事情,她倒也擅长。
事发突然,我们两人在林中飞速穿梭,而头顶上的巨鹰则不断地指引,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在林子里瞧见了一个飞速奔跑的黑影。
那个黑影,就是那个御使着猪嘴蝙蝠的家伙,而那些红眼睛的大蝙蝠,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耳目。
是个探子?
我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过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到来,就不能让他给跑了,想到这里,我朝着小白狐儿打起手势,两面包抄。
小白狐儿应声而去,而我则发力直追。
又过了几分钟,那家伙终于被我和小白狐儿给堵在了一片林子里,扶着一根粗壮的蕨类植株不断地喘气,显然是已经奔跑到了极限。
这个家伙年纪不大,皮肤黑黑的,脸上摸着几道白色的树浆,瘦小的身子被一件红色长袍给包裹着。
他长得像个猴子,不过终究还是个人类。
对方眼神凶悍,打量了我们几眼,身子一缩,便朝着小白狐儿那边猛然一跃,想要夺路而逃。这家伙柿子捡软的捏,小白狐儿被他给气着了,抬手就是一剑。
那家伙身手灵活无比,一下子就避开了,却不曾想小白狐儿这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是探底的一腿,将他给直接踢飞到了我这儿来。
我伸脚一按,将这家伙给牢牢地踩在了地上。
那家伙被踩得结实,双手猛然一按泥土,身子居然要往土里钻去。
土遁?
第二十九章 调虎离山之计
想要跑,没门!
束缚!
我风眼一看,将周遭的炁场都给定住,那家伙想要往土里面钻去。却发现平日里听候调遣的泥土变得分外僵硬,而一点寒芒却陡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喉结处。
稍有异动,立刻身死。
拼死反抗,还是选择妥协,这事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情,不过在小白狐儿天璇剑随时吐出的锋芒之前,他终究还是僵硬地举起了双手。
我不知道他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用剑比着他的这个小姑娘。样貌比较清秀吧?
小白狐儿将这人给抵住,我便不再踩着他,伸手过去,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我摸出了一面铜镜、一卷黑色佛像的唐卡、几枚用人骨磨制出来的符印和一串人骨珠子,另外还有一个兽骨磨制的短笛。
这些东西统统被我用布给包着,然后将这小子给揪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为什么监视我们?”
被我们擒住的这小子年纪其实并不算大,黑色的皮肤和抹得花里胡哨的脸,还有鸟窝一般的乱发,剥离这些,我感觉他也就十六七岁。一个半大小子的年纪,而且还是到了少年慕艾的青春期,刚才瞧见小白狐儿的时候,眼珠子差一点就直了。
此刻的小白狐儿远没有被毁容前那般妩媚秀美,敷过膏药之后的她,勉强只能算是清纯秀丽而已。
即便如此,他的呼吸也还是有些急促,显然是没有见过什么优秀的女性。
被我问起,那小子似乎又想着保持点气节,咕哝了一声,说的并非汉语,结果还没有等我听仔细,他便扭过了头去,不想理我。
这小子倒也真任性。不过杀了我这么多的战友同事,还想风轻云淡地给我斗气,这也太儿戏了吧?
啪!
我还不犹豫地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力道控制得十分合适,他给一下子就扇懵了,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顾不得这粘稠的鲜血,我揪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告诉我,你的同伴在哪里?”
小子的叛逆心挺强的,被我这般凶神恶煞地对待着,他倒也生出了几份傲骨。冲着我哇啦哇啦一通骂,接着咬着嘴唇,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态度,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我瞧他这模样,即便是肯开口说话,咱们的语言也不通,于是叹了一口气,准备折回去,让桑日勒等喇嘛,或者西南局的同志跟他沟通。
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白狐儿却说话了:“哥哥,他说他是萨格顶王的子孙,宁死不降。”
我诧异地说道:“你能听懂他的话?”
小白狐儿点了点头:“嗯,我这段时间特意学了一下各地的语言,勉强能够交流……”
妖与人不同,因为对他们来说没有母语这种说法,只要是喉结处的那块骨头被炼化了,语言的天赋远胜与人类,所以布鱼熟知东南亚各国的语言,而小白狐儿这临时抱佛脚的语言能力,也足以让人羡慕。
不过最让我感动的,是以前的小白狐儿懵懵懂懂,对于未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反而是南洋之行回来后,更加懂得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不破不立,看来功力丧失大半,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小白狐儿能够与其交流,我便让她先审一遍。
如何把握对手的心理,并且快速得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这个在局里面,我们已经学过、并且有着丰富的经验,小白狐儿倒也不弱,让我放开那小子,三言两语,便将其防备心给降到最低,接着小白狐儿跟他套起话来。
我在旁边,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也不关心,只是看着这小子,不让他有机会逃离。
对方的身手还是很滑溜的,手段也是格外的诡异,倘若一个不小心,让他给跑了,那可就有些丢脸了。
过了几分钟,小白狐儿勉强地套出了他的基本情况。
布拉,也就是这个黑小子姓名的音译,他是萨格顶王的子孙,摩门教红顶长老的弟子,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恶魔要扰乱神眠之地,他是过来查看敌人的消息的。
而据他宣称,我们就是恶魔。
听到小白狐儿的转述,我陷入了沉默,按理说,这个地方,的确是黑小子他们的家园,我们也的确是闯入者。
不过对方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贸然杀害了我们毫无敌意的同事和战友,并且还侮辱他们的尸体,将其送到我们的跟前来挑衅,这样的行为,就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暴戾了。
谁的血不是血?谁的命不是命?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他们的行为,我们是带着橄榄换和刀剑而来的,他们既然选择了刀剑,那么我也只有给他们予永眠的死亡。
我让小白狐儿问他,说前日困在这儿的那些人,还有没有活口。
布拉说有,但是被长老送到了祭祀之地去了。
我听不懂他的话语,不过却能够感觉到,他说到“祭祀之地”的时候,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表情很轻微,不过却给我捕捉到了。
可见这祭祀之地,在他的心目之中,应该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
我心中了然,大概明白了方向,然后让小白狐儿再次问询对方的具体情况,包括人员配置、地形以及其他的事情,结果那小子却不再开口,不管怎么讲,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宁死不屈。
我看着他如此坚持,没有再折腾,事实上,他既然能给说出前面的信息,我自然有手段让他将一切都给交代完毕。
我此刻唯一担心的问题,是留在河边的队伍,此刻并非是盘根问底的时机,回去与大家汇合之后,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有一百种办法让这小子开口。
对待敌人,我从不仁慈。
即便是仁慈,想一想一路上见到的惨状,我也会变得铁石心肠起来的。
小白狐儿修为不高,为了防止意外,我亲自押着布拉往回走。
先前追踪过来的时候走得太急,不知不觉跑了好长的一段距离,所幸小白狐儿十分细心,一路上都有做标记,所以回程并不复杂,我们在林间穿行,疾步而走,然而就在此时,前方突然有动静传了过来,我止住脚步,捂着布拉的嘴巴,然后朝着一颗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躲了过去。
刚刚一躲起来,我便瞧见黄文兴带着三个特勤二组的成员慌里慌张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瞧见他一脸的惊恐,我顿时就诧异无比,远远地喊他道:“老黄,什么情况?”
一开始黄文兴还没有注意到我的招呼,一直等我喊了三声,他方才听到,带人朝着我这边疾奔而来,脸上焦急地说道:“陈司长,不好了,我们被袭击了!”
我心中一跳,拽着布拉就冲到了他的跟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拦住了黄文兴,而他却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跑,我朝着他们的身后看去,却听到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嗤嗤”的声音,听着格外肉麻。
我的出现,让黄文兴也多了几分勇气,回过了神来,对我说道:“你刚走没有多久,那些家伙就来了,这一回比上一次更加恐怖,有超过二十人的红袍萨满,铺天盖地的巨蟒和毒蛇,河道里面不断有鳄鱼涌了出来,我们抵抗不住,就开始往林子里跑……”
调虎离山?
我第一的反应就是这个,下意识地抓紧了布拉的脖子,恶狠狠地骂道:“终日打鸟,反被鹰啄,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还挺阴的?”
被我掐着脖子的布拉黑脸被憋得一阵通红,口中咕哝着,仿佛也在骂人。
我抬手一巴掌,直接将他给扇晕了,然后丢给了小白狐儿。
处理完手上的人质,我看向黄文兴道:“怎么这儿只有你们,那其他的人呢?”
黄文兴痛苦地说道:“当时的情况太乱了,大家各往各的方向奔逃,根本就聚不到一块儿来,我匆忙之中,也只收拢了他们几个熟悉的同志……”
我眯着眼,看着惊魂未定的几人,缓缓说道:“无妨,我们回去找。”
黄文兴没有说话,另外三人下意识地摇头,有一个左脸有黑痣的男子焦急地说道:“不行啊,我们回去的话,就是送死!赶快逃吧,再不走,那些蛇群就追上来了。”
我抬头看向黄文兴,平静地说道:“老黄,你的意见呢?”
黄文兴看着不动声色的我,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十几秒,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陈司长,此行以你为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黄我跟着干就是了。”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旁人皆惊,下意识地朝我望来,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我说过,我会尽量带着大家活着回去,所以,不能扔下他们不管的。”
看着满不情愿的几人,我挥了挥手,朝着回路说道:“走,我们回去!”
第三十章 鬼打墙催眠术
我们往回走。
重新启程的一行人以我为首,小白狐儿在林间不断穿梭,以作护卫,而黄文兴则押着俘虏布拉。与其余三个不情不愿的家伙一同向前,我的余光处瞧见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想来是不愿意重温噩梦。
不过即使不想,他们也没办法,毕竟都是级别远低于我的科员,在我这儿二司副司长的面前,倒也生不出太多反抗的心思来。
再说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如此一想,他们倒也没有了先前的恐惧。
我朝着前方走去,先前林子里不断传来“嘶、嘶”的响声,然而等我们走入其中的时候,却没有瞧见半点儿猛兽或者蛇群的影子。
黄文兴等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然而走了几百米,顿时也疑惑起来:“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弓之鸟?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这么一个词眼来,不过这等话语,多少有些蔑视别人的意味,特别是像黄文兴这样的门阀高手,我多少还是得给予必要的尊重。不动声色地说道:“不急,走走再看。”
继续走,足有好几里地,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来。
跟着我走的黄文兴四人瞧见我停住了,诧异地向我望来,问我道:“陈司长,怎么了?”
我平静地说道:“老黄,你不觉得我们回来的这路,有点儿怪么?”
黄文兴摇头说道:“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我指着周围大片大片遮蔽视野的桫椤蕨林,沉声说道:“我们应该是碰到鬼打墙了,恐怕我们就算是走一天。都未必能够走到事发地点。”
鬼打墙?
所谓鬼打墙,其实就是夜里行走的时候分不清楚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方行走,使得不断地在原地转圈,这种东西是通过法阵或者幻境完成的,作为修行者,大家都并不陌生。只不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布置,竟然能够让我们这样的高手,都身陷其中呢?
黄文兴有些不太相信。而我则不与他多废话,手往怀中一探,接着那饮血寒光剑倏然而出,将旁边一株两人合围的巨大蕨树给一剑削倒。
那巨大的蕨树倒落,发出巨大的响声,而我则并不停歇,一连劈了九棵树。
完毕之后,我长吸一口气,将这些树干给堆在了一起来。
在四人诧异的目光之中,我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开口说道:“行了,我们走吧。”
带着不知所措的四人继续前行,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前方的道路突然一空,我先前砍伐堆积的九棵树干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瞧见这个,黄文兴和旁人方才相信,问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事实上,在这树堆证明之前,我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总感觉四周怪异得很,而我则有一种迷失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因为我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为布置的痕迹,而正因为如此,方才是困住了我们的主要原因。
高明,当真高明。
只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我们无形之中,陷入此绝境之中呢?
站在这一堆散发着浓重木浆味道的树木之前,我陷入了沉思,而黄文兴等人则是一阵焦急,到处查看,似乎想要找到些什么线索。
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返回我的跟前来,一脸焦急地说着什么,我充耳未闻。
我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小白狐儿!小白狐儿在林中穿梭着,按理说有着羽麒麟的联系,一两里的范围内,我们之间的沟通应该是畅通无阻的,但是为什么我此刻,却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呢?
难道说,她走的,跟我们并不是一条路?
想到这儿,我二话不说,腾身跳上了一棵蕨树的顶端上去,朝着天空大声招呼道:“鹰来!”
我这是在招呼刚刚被我降服的黑色巨鹰。
原本想给这巨鹰一点儿修养精力的时间,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爱护羽毛了,就等着它带我离开此处,登高而望了。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头顶上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不但没有黑色巨鹰,就连之前偶尔在头顶上盘旋的巨型蜻蜓都不再见到。
事情变得如此古怪,我反而静下来心来。
我知道这是对手在出招了。
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地进入其中,作为此处的地头蛇,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倘若说并不知晓,我觉得这绝对是痴心妄想,只不过让我没有想到是,他们并没有跟我来硬的,而是玩起了花样来。
这花样,有一种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想法。
我越急,就越会中了人家的计。
静心,静心,平静下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呢?
是磁场么?
又或者是幻术,或者幻境之类的东西?
不可能啊,我的意志这般坚定,这幻境怎么可能如此逼真,还能够将我都给迷惑了去?
我思绪万千,突然一下,感觉心头有些烦躁起来,当下也是按捺住这样的情绪,直接在这树冠之上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利用神池大六壬,根据周遭条件,开始推算起来。
我快速推算,心机飞速,而就在此时,黄文兴却在下方冲着我这里高声喊道:“陈司长,陈司长……”
我一开始并不理会,然而他这声音却像魔咒一样,根本不停歇,让我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只有朝下吩咐一声道:“别叫我,我在破阵。”
原本我以为这一句话就能够将其打发,没想到我身下的树木微动,他居然三两下,跃上了枝头来。
黄文兴如此的不懂进退,着实让我有些厌烦,站直起身来,冲他瞪眼道:“能让我安生一下么?”
被我这一呵斥,黄文兴低下头去,委屈地说道:“哦,好,你忙!”
我不再理会,还待继续推算,却不曾想一道劲风朝着我的身下吹来,脑中灵光一现,不惊反喜:“对了,就是这样的!”
我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地面上来,旁边三人皆露出惊讶和防备的目光,而这个时候,我冷然一笑道:“想要迷惑我,这简直就是太小看我了。”
一言方罢,我一剑拔出,而当我收回来的时候,那三人却早已分作六截,拦腰而断。
古时候的酷刑里面,有一种叫做腰斩,就是横腰而断,那人却还是活着的,看着自己分成两截,腹中的肠子、内脏和鲜血流出,痛苦而亡,而此刻他们三人便是如此,跌落在地上的三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有人还伸出双手,朝着我发出了最为歹毒的叫骂声来。
这三人是特勤二组的同志,却被我一剑斩杀,然而我却没有一点儿愧疚感。
我丝毫不理会地上惨叫的残躯,而是抬头看向了黄文兴。
他却也是没有丝毫意外,而是全神戒备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打破沉默,对我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朝着前方出了一剑。
他藏身的那棵树蕨轰然倒塌,而黄文兴则跌落下来。
我没有丝毫停顿,长剑一转,行云流水地朝上挑起,与黄文兴在半空中快速拼了几记,接着猛然回手一剑,将此人斜斜地斩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