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般智上师先是高诵了一声佛号,然后一边扶着小白狐儿,一边对我单手执礼,恭谨说道:“施主说笑了,你与那康老魔生死大战。贫僧唯一能够做的,也就是照料好这位小姐了,哪里有什么可谢的?”
他将气息微弱的小白狐儿交到我的手里来,布鱼一把将她接过,瞧见小白狐儿俏丽的小脸上一片稀烂,除了眼眶鼻子和嘴巴,其余的地方几乎不成模样,除此之外,我能够感觉到小白狐儿的修为也大减,从先前强行提升的七尾,到此刻仅仅一条遮掩不住的大尾巴,让我晓得,这个小妮子为了我,为了这场战斗,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们晓得,精怪化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隐藏掉自己最主要的特征,方才算是完美,而此刻小白狐儿这尾巴遮都遮不住,说明她的实力,也许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人能够活下来,便已经算是不错了,我倒也不会奢求更多。
般智上师与我客气一番之后,双方互道友好,而聊了两句,那老和尚义正言辞地向我施礼,严肃地说道:“施主此番将康克由诛杀伏法,当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不但为这一次海啸中丧生的民众报了血仇,而且还让东南亚各国人民,免受了有可能的危害,功德无量!贫僧愿意为施主你诵经念佛,施加祝福……只不过,施主好像除了罗大屌之外,另外还有姓名?”
老和尚先前的话语说得堂皇,而到了后面,虽然尊敬,却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想到之前跟他报的名号,不由得好笑,连忙赔礼说道:“罗大屌是我一幼时好友的名字,之前为了掩人耳目,我倒是欺瞒了上师,而实际上,在下叫做陈志程,是北国茅山宗的子弟。”
我另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宗教总局二司行动处的头儿,不过这官方的身份,在这儿倒也显得突兀,就略过不提。
听到这话儿,老和尚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方才再次施礼,与我拜见,算是真正认识。
两人寒暄几句,这时渔村附近突然出现了大量的黑影,我余光瞥见,后背顿时就拱了起来,颇为紧张,以为又要有一场大战,结果般智上师瞧见之后,却笑了笑,对我施礼道:“陈施主莫急,这是我们东南亚各国联合派来调查前些日子大海啸事件的同道中人,倒不是什么敌手。”
听得他这般的解释,我倒也放下了心来,瞧见旁边有几个幸存的白巫僧过来,与般智上师汇报,我便拱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您就忙,虽说康克由已死,但帮凶仍在,还请不要放过一个为恶者。”
别看般智上师修的是佛,不过佛陀也有真火,这般巴干达巫教信徒将自己的家园弄成这般模样,自然也是心中憋着一团火,认真地点头说道:“自然!”
般智上师离去之后,秦伯和依韵公子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与我碰面。
一场大战过后,众人被分隔在战场的各处,并不会面,此刻聚拢在一起来,我方才瞧见秦伯的伤势更重了,倘若不是旁边的依韵公子扶着,只怕和我一般,也要倒在地上去;而相对于我们这些模样凄惨的家伙,依韵公子倒也还是保持着惯来的翩翩风度,不过我却还是能够瞧见他那张帅气的脸庞下,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横贯胸前的血淋伤痕。
还是那句老话,别的不说,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一场大幸运了。
度尽余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重新相见的大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瞧见彼此这般的狼狈模样,稍微确定了一下彼此的伤势之后,便无语凝烟,回想起刚才的战况,久久地说不出话儿来,感觉现在的一切,仿佛都像是在梦中一般。
猛,太猛了,在此之前,我们都知道康克由十分厉害,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从头到尾,都掌控着整个战场,就如同神灵一般。
刑堂长老刘学道厉害不厉害?
那是茅山宗内,修为能排前三的长老,然而却被他给一阵暴打,直接给杀晕过去,倘若不是旁人拖着,只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刑堂六老厉害不厉害?
成就了茅山宗刑堂大半恐怖名声的刑堂六老,修为仅次于十大长老的苦修士,在化神之后的康克由面前,也难以坚持多久。
秦伯、般智上师、依韵公子、布鱼、小白狐儿……还有我,这些人里面,哪一个单独拎出来,莫不是当世之间的强者,名动一方的人物,然而在这康克由的面前,却都如同笼中鸡鸭一般,随手而为,而且更加恐怖的是,面对着这么多一流高手的围攻,他差一点儿,就将我们给团灭了,而且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讲,这还是抛开了那些巴干达信徒而为的战绩。
恐怖,太恐怖了!
倘若不是最后我的暴起,最终将其拿下,只怕此刻的情形,就是那些姗姗来迟的援军,给我们收尸了。
又或者,他们都难逃一死!
不过,仔细想一想,众人又发现一个更加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这强大得让人绝望的康克由,居然就在刚才,被我轻松的几掌,加了数剑,就给消灭了当场,简直就是一场神迹。
小白狐儿和布鱼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我的情况,所以即便是心中生疑,却也还是耐得住,但是秦伯等人,看向我的目光,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天下间,居然又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是福是祸?
众人重逢,不知不觉却是各怀心事,而这时刘长老也将刑堂六老都给找到,带到了跟前来,一招呼,这才发现,虽然大家先前被康克由击得一败涂地,有的落入湖中,有的躺倒在死人堆里,不过却因为临时赶制出那龙鳞甲的缘故,使得重伤一堆,却没有一个撒手人寰。
这对于茅山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要晓得这些苦修了一辈子的老道士,每一个都是茅山的财富,若是死了,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如此算来,尽管场中的诸位个个带伤,但却还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刑堂六老相互搀扶,而刘长老却从死人堆里面,将智饭和尚的尸身给找了出来,抓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看着这张让人憎恶的脸,我不由得一阵感慨,为了这狗东西,我们在南洋一路奔波,结果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将他给活着带回去,实在可惜。
瞧见我遗憾的表情,刘长老却提出了一个让我诧异的手段来。
他告诉我,这智饭和尚固然是死了,不过神魂还在,只要将这玩意给拘禁了,在将尸身给炮制一下,赶尸回去,等到了茅山之内,可用术法,将其复生,尽管只能再次存活三天,不过这时间用来审判他,却也是足够了的。
湘西赶尸术!
回魂天。
这手段我其实是有听说过的,古时候赶尸匠用朱砂封堵住尸体的气门,将其一直运回老家,还可让其与家人,作最后的告别。
此事既然刘长老提出,我便也放下了心,而在这时,刚才离开的般智上师,领着一群高矮不一、气势凝重的东南亚高手,正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八十五章 杀鸡,夜袭
般智上师跟我介绍这一帮子的援兵,有泰国的、有吴哥政府的、安南的、老挝的,还有缅甸的,另外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地也派了代表过来。可谓是群雄毕至,汇聚一堂。
这些人里面,有的属于军方或者政府人物,有的则是在当地极有名望的高手,或者是各国的高级供奉,其中以一个满面笑容、宛如弥勒佛的胖和尚,一个黑袍包裹、骨瘦如柴的高个儿男子。和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妇人,总共三人为首,算是这援兵队伍里面修为最高的,看着高深莫测,似乎不比般智上师差多少。
特别是那个中年妇人,隐隐之间,给人一种极为神秘的气质,让人觉得很不简单。
经过般智上师介绍,我方才晓得,此人是泰国拉达纳哥信王朝拉玛九世普密蓬-阿杜德国王的小姨妈。
抛开前面一大串让人脑仁儿发疼的称谓,这位小姨妈除了自己的皇家身份之外。还是泰国皇家供奉团的首席供奉,正是在她的统领下,泰国皇室方才能够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政局情况下,一直维持统治,并且广受当地人民的爱戴。
这一点,小姨妈功不可没。
当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词眼,就是“镇国级高手”!
一如王红旗。
此番追查东南亚海啸之事,由各国联合形式,而这里面身份最高的,就是这位泰国小姨妈,而在这些人的计划中,一旦事情有变,不得不正面对上康克由的时候,这一位小姨妈,和其余的几位顶尖高手,将成为最主要的战力。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将这思想准备给做好。却得到了康克由落败身亡的消息,这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就好像是不断地深呼吸,攒够了充足的勇气和力量,正要一拳挥出去的时候,却打了一个空。
那感觉,憋闷得难受。
这些都是东南亚道上的场面人物,我们此刻这般模样,多少也得有求助别人的时候,所以我倒也不敢太过于端着架子,与他们一一握手致意。
好在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缓和,使得我勉强有了些气力。即便是不用布鱼搀扶,倒也能够自己站立。
就在我为这一大帮子的东南亚高手身份而感到惊讶的时候,在对方的心中,其实倒也并不是那么的平静,其中的波澜,似乎比我更加汹涌。
只有真正见识过康克由的人,方才知道他有多么的恐怖。
或者说,这个家伙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魔头。
正是因为了解康克由到底有多么的强大,所以他们才会对一个打败了康克由的家伙,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以及莫名的崇敬,特别是从般智上师口中得知此时的康克由,已然是化神状态,就凭着他一个人,足以将先前在场的无数高手给掀得屁滚尿流,就更是惊疑。
要晓得,般智上师的名声一直以来都十分不错,他是绝对不可能撒谎的。
那么,降服了这个魔头的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多人在瞧见我的第一眼,除了失望,大部分都会浮现出这么一个想法来——康克由就是被这个人给打败的么,不可能吧?
这个浑身血淋淋、风吹即倒的家伙,仅能够将阴影笼罩东南亚二十年的血手狂魔,给杀了?
事实上,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事儿。
不过它终究还是我干的,这一点,无数人的眼睛都可以确认,根本没办法怀疑。
般智上师介绍完主要人物之后,几个顶级的高手还算是矜持,有一个戴着眼睛、皮肤黝黑的硬派巫师过来跟我握手,用生硬的中文对我说道:“尽管我知道般智上师从来不会说谎,但是我仍旧怀疑,像你这样的身手,是如何将康王给灭杀的——尸体呢?”
他却是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而握着我的手上,一股力道将我的手掌给紧紧地握住。
我的手掌,骨节被捏得喀喀作响。
在我旁边的布鱼和刘长老听到脸色一变,朝着我瞧来,而刚刚燃烧一切力量与康克由拼斗的我,哪里还有与这家伙拼斗的力气,顿时就受制于人,脸色十分难看,也没有反击的手段。
在旁边介绍的般智上师脸色一变,慌忙出言制止道:“拉隆功,住手,不得无礼!”
他这般喊着,那巫师拉隆功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而旁边的几位顶级高手,包括泰国小姨妈在内的众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并不是他们对我有敌意,而是想要瞧一瞧,能够灭杀了康克由的男人,到底有多强悍。
倘若被一个拉隆功给羞辱了,这事儿就真的有些蹊跷了。
这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意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会突起发难,思维仿佛打了一个结,而就在刘长老等人想要出手制止的时候,拉隆功手掌上的力量却突然变缓了,原本坚硬如铁的手掌,变得软绵绵的,仿佛一团棉花。
这当然不是蓄意试探的拉隆功回转了心意,而是他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力量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动,发现自己的胸口处,有一缕寒芒冒了出来。
历史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饮血寒光剑,在我心中恼怒的一瞬间,从远处的泥地中倏然蹿了出来,将拉隆功给一剑扎穿。
强烈的失血让他不能够再肆意地朝我使劲儿,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脚发软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旁边仿佛呆住了的所有人方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拉住拉隆功。
有个人伸手,想去拔他胸口处的饮血寒光剑,结果刚刚一握到剑柄,顿时就像摸到了尖刺一般,“啊”的一声叫喊,倏然收回手,举起来一看,那手掌又红又肿,却是受了暗伤。
这一下,没有人敢去拔剑了,只是将刚才还恶意挑衅的拉隆功给拽到了一边去,而刚才还在喝令他的般智上师,又回转了头来,向我出声请求。
他想让我饶了拉隆功一命。
这剑既然能够要了康克由的性命,自然也能够灭掉拉隆功这般的跳梁小丑。
我在想了几秒钟,决定还是给般智上师一个面子。
一来人家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出了与我们并肩死战的情谊,二来我跟这帮东南亚高手并不熟悉,此刻也不能闹翻,多少也得由他在居中斡旋。
不过在放过此人之前,我多少还是得展示一下爪牙:“即便我在杀康克由的时候已经用尽了气力,也不能容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胡乱挑衅。上师,我可以给你个面子,饶他不死,但是,必须要让他给我道歉……”
身上插着一把不断蠕动吸血的长剑,再多的尊严都给塞进了狗肚子里面去,那拉隆功当下也是慌了神,直接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
架势做足了,我却也不再矫情,手指微动,那饮血寒光剑从对方的身体里徐徐退出。
因为剑身将鲜血吸收,又避开了主要脏器,使得对方除了胸口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孔洞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伤害。
而我,则将饮血寒光剑给收入了胸前的八宝囊中。
我的这一招杀鸡儆猴,便已经足够震慑住了这一帮桀骜不驯的东南亚高手,大家再一次谈话的时候,除了些许尴尬之外,气氛倒是比一开始热烈许多。
修行者中,对于强者的崇拜是发自天性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拉隆功出头,反而因为刚才的手段,对我更加敬重。
刚才还作壁上观的泰国小姨妈,此刻正笑盈盈地拉着我的手,死乞白赖地邀我去泰国王室做客。
对于这种莫名其的邀请,我实在是无力应承。
此时此刻,我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应付这一大帮子热情的东南亚群豪,而是找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累了,我是真的累了。
好在这些人过来,也不过是与我们打个招呼,混一个脸熟,余下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倒也没有太多闲情逸致陪着我瞎扯。
随着这些人离开,我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布鱼、小白狐儿,与秦伯、依韵公子,以及刘长老等人找了个地方,或坐或躺,给彼此疗伤敷药,而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般智上师身边的白巫僧带着一辆中巴车过来,将我们接到了附近的一处宾馆下榻。
作为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吴哥宾馆的条件自然也不会太好,不过有张干净整洁的床,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甚至都来不及多说什么,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后,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刑堂长老刘学道,因为没有受什么伤,自愿为我们守夜。
此老之前的架子极大,然而在这个时候,却义无返顾地承担起了这般的职责来,不知为何。
我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整个人仿佛都快要死去了一般,而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怀中,突然多出了一份芳香和温暖,方才缓缓地醒转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毁容,清算
我这人平日的警觉性很高,一羽不能加,蚊虫不能落,讲究的就是一个敏感。因为常年刀口舔血,早已过惯了这般的日子,不过也只有精力耗尽的这个时候,才会一直等到温香软玉满怀间,方才清醒过来。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有吓了一大跳。
不过当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以及药香之后。方才晓得,挤入我怀中,将我给紧紧抱着的,并非别人,而是小白狐儿。
因为受伤太过于严重,小白狐儿的七尾之力此刻已经崩塌了,身后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将裤子弄得鼓鼓囊囊,而那张脸更是直接毁容了,血肉模糊,鼻子都只剩下两个孔洞。宛如厉鬼一般。
我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疲惫,在简单地了解她性命无忧之后,便将其交给了布鱼,让他处理,而我则是再也分不出一点儿精力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此刻晓得拥入我怀中的却是小白狐儿,却也不敢立刻醒过来,装着熟睡的样子,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小白狐儿仅仅只是抱着我,并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轻轻的抽泣声,胸口的衣裳,不知不觉,居然湿了一小片。
小白狐儿。哭了?
这情况让我有些难过,一直以来,这个小姑娘在我的心中都是坚强、活泼的印象,自懂事开始,就没有哭过几回,此刻居然不声不响地爬上了我的床,躲在我怀里,极力地忍着声音哭泣,着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随着小白狐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有一种难以抑制的趋向。我也终于不能再假装熟睡,缓慢地睁开眼睛来。
我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抓着小白狐儿的双肩,让她饱满的胸脯稍微地离开我的胸口,沉声说道:“尾巴妞,你怎么了?”
“哥哥……”
小白狐儿将脑袋埋在了我的胸口,刚说话,泪水就止不住地冒了出来,哽咽了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伸手去开台灯,却被她给一把抓住,难过地喊道:“别开灯,哥哥,不要开灯……”
我听到她这焦急的话语,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沉睡之前小白狐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来。
毁容!
能够让小白狐儿变得如此脆弱的,恐怕就只有这件事情了,想到这里,我从床上坐直了起来,让她坐在我的对面,双手交叠,认真地看着她。
小白狐儿低下头,不肯让我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然而即便是低着头,我依旧能够瞧见那大概的轮廓,瞧见先前那一张清秀妩媚的小脸儿已经完全变形,就仿佛用熨斗给生生地拍平了一般,乍一看上去,当真是有些恐怖。
不过恐怖归恐怖,我却晓得,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是陪着我一起成长的青梅竹马。
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能够改变这个事实。
更何况,身为精怪,改变自己的容颜,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基于这一点,所以我先前倒也没有太多的在意,没想到却成了小白狐儿的心结。
为了让小白狐儿轻松一些,我微微一笑,紧紧抓着她的双手说道:“尾巴妞,难道你换了一张脸,就不是你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她方才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只见那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结痂,横七竖八,确实有些狰狞,而原来秀丽挺直的鼻梁,此刻却被两个孔洞给代替,着实诡异,不过我心中有了准备,倒也没有太过于惊讶,只是平静地问道:“些许外伤,不过尔尔,等你修为恢复了,自然能够回复原来模样,何必自怨自艾?”
小白狐儿哭丧着脸说道:“哥哥,那姓康的老坏蛋将我的修为给破去了,我现在的气海里,只剩下最基本的种子了,哪里能够自我恢复啊……”
“啊?”
听到小白狐儿的哭诉,我心中顿时就生出一团火来,那个康克由,当真是个死变态,居然将小白狐儿变成这般的模样,着实可恶。
我心头固然是怒火滔天,不过在敏感脆弱的小白狐儿面前,却不得不保持着平静的模样,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认真地说道:“没事,这修为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练,你当初还不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现在重修,肯定会少走许多弯路,顺畅得很呢!”
小白狐儿难过地说道:“可是,我只有修到三尾之力,方才能够改变现在的模样。而我因为受到这一次的重创,那时间,最长十年,最短也要三年……”
我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宽慰道:“不管几年,不管是否能够恢复,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当年的嘤嘤!”
听到我这话儿,小白狐儿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许久。
这段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而后小白狐儿突然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哥哥,以前在神仙府里面的时候,你经常抱着我和胖妞一起睡,今天,我能够在你怀里,躺一会儿么?”
小白狐儿近年来逐渐从女孩儿长成了少女,渐渐地抽条儿了,胸口突起,屁股浑圆,已经有了女人模样,我也是尽量地与她保持距离,不会显得太过于亲密,给人予不好的遐想,而此刻瞧见这女孩儿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面孔,以及那水汪汪的眼眶儿,让我倏然又想起了当初在麻栗山草丛里面,第一次瞧见那个小姑娘时的场景来。
那个时候的她,就像一小猫小狗一样,可怜得让人揪心的疼。
而此刻的她,还不是一样么?
这个世界上,她能够依偎的,除了我,难道还有谁么?
想到这里,我心疼地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搂入怀里,轻声说道:“好,你得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而且还得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怎么样,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的,知道么?”
怀里的那个小姑娘脑袋朝着我的胸口拱了拱,换了一个舒服的方式,低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这话儿说完,她居然就睡了过去。
看得出来,她一直都在为自己毁容之事而悲恸不已,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而此刻在得到我的劝解之后,却是放下了心来,精神一松懈,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瞧见小白狐儿睡着了,试图放开她,然而却被她下意识地紧紧抓着,心中一软,便不再执意。
抱着小白狐儿的我,心中一点儿男女情欲都没有,想着这些年来与小白狐儿在一起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那种浓浓的亲情就袭上了心头来,闭上眼睛,方才感觉精疲力竭的我依旧还是困倦得很,便也不再多想,跟着也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白狐儿已经不知去向,我坐起身来,瞧见床头柜上面留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瞧见上面却是小白狐儿写给我的留言——哥哥,谢谢你给我的鼓励,也希望你,一直做我的哥哥,永永远远!
看到这句话,我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笑,心中满是荡漾的情绪。
是的,尾巴妞,我会一直都是你的哥哥,永永远远。
这一点,从你我认识,就已经注定了。
这就是缘。
我睡醒过后,梳洗打扮,出门一问,方才知道我居然睡了一个多星期,而在这段时间里,以泰国小姨妈为首的东南亚联合同道已然联手将巴干达这个邪教给彻底地围剿干净,除了少部分人逃入了山林,大部分人,或死或囚,不成气候。
海啸一案,至此差不多也算是了结。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圆满的,就是那天出现在现场的陆一,也就是小药匣子,一直没有下落,估计是趁乱逃跑了。
我本来想将邪灵教海外的这条线给捡起来,结果终究还是不能成事。
小白狐儿在那夜之后,放下了心结,找布鱼给她弄了一副面具,也恢复了之前那天真烂漫的性子,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少女之心,而秦伯和依韵公子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待到我苏醒之后,特地与我告过别之后,便前往我们最初的目的地金边,通过依韵公子的家族公司,返回了宝岛。
刘长老其实与秦伯等人一般,着急回家,不过也是为了我,方才在此等候,待到我这边无事,便与我招呼一声,带着炮制妥当的智饭和尚,赶尸北上。
随着众人的纷纷离散,回国也提上了我的日程计划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
在醒过来的第二天,我与泰国小姨妈进行了会面,双方交谈得十分融洽,并且交换了一些各自的看法。
几天之后,曼谷一家名叫野门之光的酒吧被查封,有人试图暴力抗法,五人被当场击毙,十数人被抓捕,羁押在了泰国西北的某处秘密基地。
再一天,前曼谷大亨素察的两个兄弟相继被查,罪名是参与制作和贩卖毒品,以及黑社会活动。
两天之后,我们登上了曼谷前往春城的飞机。
番外篇卷二 浮云年代
第一章 我们终将老去
我们返回春城的当天,正好是穆青山的遗孀,和小儿子抵达祖国的第二日。
在曼谷定居长达近二十年,无论是穆青山的遗孀。还是小儿子,对于祖国都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倘若不是穆青山和穆史薇的死,两人是绝对不会回到这样一个陌生之地。
事实上,他们是被我从夺命妖姬私设监狱里面,给救出来的。
两人原本也是将被当成人质的命运。
一场大战,悲痛之余。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让两人欣喜的是,回到祖国的他们,受到了最为热烈的招待,滇南局春城市局为了母子二人的到来,在单位大院里特别腾出了一套最好的房子,不但安置好了仓惶而来的两人,而且还给穆青山遗孀安排了一个局内翻译的工作,也给那小孩儿安排了最好的幼儿园。
有着省局的特殊照顾,这孩子一旦表现出一定的天赋,就会被纳入系统内的培训系统,成为一名修行者。
而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母子二人见了面。
双方见面,寒暄几句套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太多的话语要讲。
穆青山的遗孀对我的情绪十分复杂,倘若不是我,或许穆青山和女儿还不会死去,同样的道理。若没有我,她也不可能被救出来,获得重新生活的机会。
到底该怎么面对呢?
这是个难题。
我无法跟一个沉浸在幸福生活中许久的小女人解释这现实的残酷,甚至无法对她说,康克由当初杀害穆青山和穆史薇,完全只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
世间的丑恶,留给我们就好,普通人,宁愿看得少一些,生活或许还会幸福点。
我离开了,留下啦一大笔钱。交给滇南省局的相关领导,作为孩子以后的教育费用,和母子二人的生活来源。
与滇南局的相关同事们吃过一顿简单的送行酒后,我与布鱼、小白狐儿也分别而来。
他们回京都,我去金陵。
三人在机场分手,小白狐儿已经完全没有了粘着我的小女孩脾气,文文静静的,反倒是让我多少有些不适应。
或者有些小失落。
不过,小女孩儿,她终究还是会长大的,也终将会离我而去。
飞机抵达金陵。我没有先回句容茅山,而是去南南那边走了一遭,提供了一些资金之后,又跟慈元阁的阁主方鸿谨在秦淮区碰了头。
之所以找方鸿谨,除了叙旧之外,主要的还是在聊生意。
或者用简单的话语来讲,叫做洗钱。
当然,这钱的来路可以经得起任何政治处的审查,作为曼谷大毒枭素察一生的大部分累积,它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过这些东西,一下子拿出来的话,极有可能会贬值贱卖,若是想要它能够有一个良性循环,我必须找一个懂行,而且不会骗我的人来接手此事。
那么与我有着长久合作关系的慈元阁,就闯入了我的视野。
被称为修行界之中最会赚钱的商人,方鸿谨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与我的关系也算是良好,不过当我拿出这么多财物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奇,反而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又是一大笔天山神池宫的制器呢,没想到是这么一堆腌臜之物。
关于钱财,到了这样的级别,的确是不怎么放在心中。
不过当他听到我关于用这笔钱来做一个慈善基金的想法时,又生出了兴趣来,在与我一番沟通和交流之后,决定有慈元阁出面,与我共建这个基金会,致力于扶持教育、老兵救助以及一系列弘扬社会正能量的相关事宜。
在对于财产的变现,我们仅仅用半个小时就搞定了,不过对于基金会的章程、范围和检察制度,我们却用了整整一天。
大人物做事不重利,而重在心安理得。
谈妥此事,已然是华灯初上时分,我与方鸿谨以及他的两个助手握手告别,刚刚送走三人,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我。
我回过头来,原来是戴巧姐,萧大炮的老婆。
此刻的戴巧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大龄女青年了,穿着简朴沉稳的她可是金陵市局的当家人,而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冰肌玉骨、如花似玉。
这小姑娘叫做箫璐琪,是萧大炮和戴巧姐的女儿,小屁孩儿的时候我见过,没想到一晃眼,居然就长这么大了。
岁月催人老啊!
我与戴巧姐多年未见,双方既然碰上,正好就一起吃个晚饭,席间聊起往事,又谈及萧大炮的现状,戴巧姐的情绪便来了,跟我一直埋怨起萧大炮那个鲁男子来。
他们夫妻分居,差不多已经快二十年了,聚少离多,就好像不是一家人一般。
对于此事,戴巧姐曾经无数次催促过萧大炮,让他跟上面提及内调之事,不过却一直被萧大炮否了,说西北不稳,而他又是支柱,离开不得。
戴巧姐想着将工作调到西北去,又被萧大炮拒绝了,说他在西北边疆仇家太多,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戴巧姐跟我抱怨道:“你看看,这老东西说的是什么话,早知道这样,老娘当初就不应该找他这么个家伙,省得守活寡。我跟你说,要不是我知道他没在那里养小狐狸精,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跟你家萧大哥各过各的,离婚了!”
戴巧姐到底还是有些当年铁娘子的脾气,说话也是火爆,而她女儿则显得沉默许多,在旁边默默地吃着饭。
小姑娘颇为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吃了半天,一小碗饭都还没有见底。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没办法对萧大炮和戴巧姐之间的感情生活评价太多,只是好言劝她,说箫老大在西北,是国之脊柱,牺牲颇多,有的事情,能支持的,多支持些,能理解的,多理解点。
吃过晚饭,我对戴巧姐那种祥林嫂式的唠叨有些招架不住,便也不再久留,不过对于旁边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儿,倒是充满同情。
临走前,我挑了一件天山神池宫的簪子,作为见面礼,送给了她,并告诉她我的联系方式,若是有事情,可以找陈叔帮忙。
不知不觉,我居然已经变成了大叔。
我们都在老去。
看着箫璐琪,我不由得生出一种古怪的情绪来,想着或许我也应该考虑一下关于生命繁衍这件重要的事情来。
我连夜回了茅山,因为时间已经不能再耽误了。
事实上,早在我还逗留在东南亚处理后续事情的时候,刑堂长老刘学道已经带着刑堂六老,从滇南赶尸,一路翻山越岭,返回了句容茅山。
他们赶尸,虽然也是昼伏夜出,不过却全无遮拦。
等我回国的时候,江湖上已经是沸沸扬扬,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茅山扬威国外,将冒犯茅山尊严的南洋大枭之子给化作活死人,一路押回。
这名声,我在春城的时候,都听人跟我提过好几次。
我返回茅山的第二天,正好就赶上了对于智饭和尚的公审大会,因为此事还涉及到另外一个修行大派悬空寺,所以茅山还邀请了包括悬空寺在内的八大修行门派,地点定在了当初茅山开山门之时的顶峰道观之中。
八大修行门派里面,青城、龙虎、崂山、昆仑,均有到场。
这是一场江湖盛宴,主审者是茅山话事人杨知修。
作为掌控整场公审的主神人,杨知修表现出了强大的控场手段,和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愣是让一众远道而来的江湖同道,没有谁能够挑出理来。
茅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给智饭和尚罗列了十二大罪名。
有人将此事,称之为修行界的“东京大审判”,对于这个说法,我表示无力吐槽,事实上,我除了在旁边围观之外,基本上都没有参与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