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修行者来说,法器与自己身心相连,在某一种意义上,宛如自己的器官一般。
法剑受损,那老道士顿时就是一口鲜血吐出,然而还没有等他再做反应,康克由的手掌,就出现在了他的胸口之前。
这手掌莹白如玉,跟个小女孩儿的手一般娇嫩。
然而只有亲自面对着它的时候,方才能够感觉到那美丽后面所蕴含着的恐怖。
尽管身后的另外五个苦修士都跟了上来,手臂相互攀连,紧紧抓在一起,共同抵御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攻击,然而当这手掌轰中了老道士的勉力伸出来的胳膊之时,我却听到一声骨骼碎裂的清脆之响。
按理说,身处于此处的我,是无法听到任何空间之外的动静,然而我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难道是我自己的脑补?
不管怎么样,老道士被击中了,身子在微微一震之后,就像炮弹一般,朝着身后的天空猛然抛飞而去。
他就像一个抛物线,越过遥远的天空,一直落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由于视线的缘故,我并不能够瞧见老道士落水之后,是死是活,但是却瞧见原本在旁边相互结阵以待的五位刑堂苦修,被这一击,给冲得七零八散,朝着旁边跌飞开去。
一掌之威,恐怖如此!
康克由在一掌击溃刑堂六老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它之所以这般做,并非是出于怜悯,而是在于震慑。
轻描淡写地击溃敌人,和费尽心力、甚至伤痕累累地将对手打败,从视觉上来说,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概念,对于旁人的威慑力,也是千差万别。
所以它展现出了君子一般的风度来。
茅山那五位刑堂苦修士在重新爬起来之后,没有再朝着刘长老的方向看去,而是认真地面对起跟前的对手来。
这是一个强大的、恐怖的敌人。
合阵!
苦修士们在瞬间,以五行运转之法,脚踩斗罡,排成了一个极端保守的法阵来。
阵法以土为根基,就是准备着抵御那恐怖的力量。
康克由在对方合阵的一刹那,再一次动了。
又是一掌。
毁天灭地的一掌,然而这一次,结阵以待的刑堂五老却硬生生地顶住了这一份压力,但代价却是每一个人的脸色宛如白纸,有一个岁数看着似乎稍微年轻一点儿的苦修士,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这一下,每一个人的心头都生出了几分绝望来。
他们能够挡住第一下,就代表着能够挡住后面的攻击么?这个问题,很难,很难!
而就在这个时候,五行阵的跟前,又多了几个身影。
每一个身影我都认识,他们有秦伯,有依韵公子,有布鱼、小白狐儿,以及血染白袍的般智上师。
所有的反抗势力,在这一刻,都站在了一起来。
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因为如果被各个击破,所面临的,绝对都只能是死亡。
当所有人都站在康克由的面前时,那家伙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有一种省却麻烦的轻松,接着,他再一次地动了,身影宛若鬼魅。
在飞速变换的人影之中,我瞧见布鱼被击中,轰然倒下,秦伯倒飞出去,而小白狐儿,则被康克由给一脚踩入了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的残酷。
而我,却十分讽刺地作为一个旁观者,瞧着我最为关心的那些人,在我面前,遭受屠杀!
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么?
不!
不!
不!
第八十一章 心魔,诱惑
不!
我的双目赤红,这怒吼在心中不断迸发,将我整个人都给燃烧了起来。
然而这愤怒并没有卵用,身处黑光笼罩之中的我。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办法,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康克由,一脚一脚地将小白狐儿给踩在脚下,将那个女孩子给踩到了尘土里去。
它的每一脚,是踩在小白狐儿的背上,也是踩在我滴血的心头。
那家伙对于别的对手,从来都是毫不留情。一上来就用上了最爆烈的手段,但是对于小白狐儿,却格外的“温柔”。
当然,这样的温柔,不过是将这玩弄的时间,稍微地延长了一会儿而已。
所以别看小白狐儿被生生地砸落进了泥地里面,但是真正受到的力量,却并不算大。
它似乎对美丽的事物有着充足的好感,而对破坏这样的美感,有着变态的欲望。
钝刀子杀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熬”字。
瞧见小白狐儿如同康克由手中的玩物一般。被那狗东西给砸得痛苦不已,我心疼得几乎就要昏过去,脑海里不断翻腾着的,是这些年来与小白狐儿相处之时的那些画面。
我们一起在五姑娘山之上,与胖妞相依为命的日子……
再次重逢,略显得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紧紧抱着我大腿的那种依赖……
生死与共,无数峥嵘岁月,我们将后背交给对方,共同面对远远比我们强大的对手,更多的时候,我们愿意为对方去死……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就像炸弹一般,在我的脑海里迸发出来,而所有的一切,却又让我显得更加的无能。
小白狐儿。对于我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亲情、友情,又或……爱情?
然而此时此刻,我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其实她可以不用死……】
我眉头一皱,燃烧的怒火在瞬间就少了许多,回复了一丝清醒,冷然哼道:“你别想趁虚而入,实话告诉我,我不可能让你借尸还魂的。你就断了这份念想吧!”
【哦,难道你就忍心他们都死在那个小东西的手里面么?】
我的心思慌乱,在这心魔面前,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它对于我的了解,远胜于这世间的一切,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谨守自己的本心,不受侵犯,于是说道:“那又如何,我知道倘若将这身体交予了你,你或许能够改变一切,但是他们依旧会死去,而我,也如化神的康克由一般,不再是我了!”
【呵呵,这个你放心,我不会鸠占鹊巢,一直不去的,和之前一样,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而我则还你一个未来!】
我脸色犹豫地说道:“你明摆着说吧,到底有什么条件,我不相信你会这般的友善。”
【倘若真的要说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这个家伙,它的本体跟我有一些仇怨——是小仇,你放心,在高维度的空间里,巴干达什么的,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而我此刻,正好想要教训一下它,让它晓得,这个地方,被老子承包了,让它玩蛋儿去……】
魔鬼的诱惑,从来都如同蜜糖,尽管我知道一旦自己妥协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其趁机而入,化身成魔,但是我却不得不接受诱惑。
因为我的愤怒,已经将我大部分的理智给泯灭了。
就在我们交流的这短暂时间里,小白狐儿已经被整个儿地踩在了泥地离去,而康克由则破开了刑堂五老的法阵,摧拉枯朽,正在与般智上师斗法。
但是瞧着双方的架势,即便是般智上师,也不能抵挡许久。
是,或否?
我从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由我来决定众人的生死。
眼看着般智上师周身彩光即将要被康克由给一掌、一掌地拍散了,又瞧见身陷泥土之中的小白狐儿,留在外面的一只手依旧还在紧紧抓着地下,我终于还是将心给一横,咬牙回答道:“来吧!”
此时此刻,我终究是没有办法了。
倘若那心魔想要趁机控制我身体的操纵权,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师父交给我的手段,点燃那一缕道元心火,将我自己给毁灭了去。
除了同归于尽,我没有第二种办法。
当愤怒将我所有的鲜血都给烧热,而我自己则将心神放开,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心湖之中,一股如丝如缕的意识,朝着我的丹田之处蔓延而来。
尽管无形,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它仿佛弥漫而开的蜘蛛网一样,在一瞬间,就将我整个的身体给掌控。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灼热发烫的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
就好像心脏那儿,给注射进了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俗称打鸡血!
呃……
“我”打了一个十足的饱嗝,浑身的骨节在这一刻,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意识被挤到了角落处的我能够感受到身体的皮肤在发光。
身体依旧是这具身体,但是整个人的性质,却变得完全不同。
就好像是温顺的麋鹿,陡然之间化作了雄狮。
皮肤的光芒给封冻凝结的空间带来了时间的规律,很快,我感受大了风的气息,它让我的皮肤在一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的鸡皮疙瘩,而这种应激反应,将我尘封已久的身体立刻就活跃了起来,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歌唱,再之后,我举起了左手。
【小子,让你瞧一瞧,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意黑炎灼!】
上为君火,中为臣火,下为民火,一曰目光之火,二曰意念之火,三曰气动之火,烧尽一切障碍之法,燃尽无数执念之魔。
一切皆可烧。
轰!
将我给封冻在此处的诸般禁锢,被这一把黑火给烧于无形,而我的脚步朝前一跨,那土地仿佛在瞬间就朝着我的这个方向移动了一大步,缩地成寸,下一秒钟,我出现在了战场的中间来。
般智上师浑身佛光黯淡,整个人脸色蜡黄,而康克由却已经朝着他打出了必死的一掌。
这一掌,被我接下来了。
砰!
双掌对印,黏在了一起,而代表着双方的力量,则在这一刻正面交锋了。
即便是身处于角落处,但是我的意识,却能够感受到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的那种剧烈撞击,整个洪荒宇宙,都在这一刻颤抖的感觉。
我先前曾经瞧见过这康克由的一掌,到底有多猛。
仿佛山川倒塌。
然而此刻的我,却硬生生地给接住了,而且是毫不费力,尽管我们脚下的土地,在一瞬间裂开了无数的裂口,整个渔村的建筑在这一刻都瞬间坍塌,但是我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连气血都没有翻腾。
双方手掌交合,像情人一般互相对望,凝视着对方的眼眸。
我瞧见了康克由眼中的冰冷和诧异,而对方却只能够瞧见一种狂傲至极的灼热。
再一掌!
砰!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颤抖,地上的石子能够蹦出半米的高度来,而这个时候,我与康克由同时向后面退了三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你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比起那个家伙来说,简直就是垃圾!】
听到这声音,我不由得苦笑。
此刻的康克由,那身体完全就是从巴干达巫神留在世间的头颅分身而成,那儿不但凝聚着无数的本源之力,而且还汇聚了他二十年前曾经屠杀过的无数生灵,如此重生的他,远胜于我,那也是正常之事。
它似乎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再啰嗦,而是将右手的饮血寒光剑给扬了起来。
月光透过浓密的云层,照在了剑尖之上。
我,或者说是它,目光汇聚在了剑尖的月光之上,仿佛在凝视着自己的情人。
【身体不行,这个是硬伤,不过剑还算不错。】
剑不错。
当然不错……
就在我凝望饮血寒光剑的时候,被逼得后退的康克由也回过了神来,十指扭动,爆发出了咔咔的骨骼之声,接着它寒声说道:“不对,你不是他!”
别的不说,此刻的康克由,眼光不错。
我自然不是我。
他却也不是他。
这并不是一场关乎于人类之间的战斗,身处战场最中心的我,感觉到无比的滑稽,因为此刻的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局外人。
我唯一能够做的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随时准备点燃心火,预防心魔暴起。
第二件,就是学习它的战斗方式。
每一次心魔附体,它都能够将我有限的修为,发挥出超出十倍以上的战斗力,这样的手段,只要能够学到一两成,都可以够我吃上好几年。
凝望剑尖许久,“我”方才将目光回落到了面前的康克由身上来。
伸出手,一张。
被砸落进泥地里的小白狐儿倏然出现在了我的手掌之上,此刻的她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那张妩媚娇嫩的小脸儿,给硬生生地砸成了大饼子。
一股力量注入,将她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小白狐儿眼睛一亮,欣喜地喊道:“哥哥……”
我没有理会她,随手扔给了跪在地上吐血的般智上师,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康克由嘿嘿一笑:“欺负一个小姑娘,你真的很有闲心啊,来,我陪你玩一玩!“
第八十二章 剑不错,真不错
一战,康克由,与我。
或者说,是被心魔附身之后的那一个我。也就是蚩尤。
人和人真的是需要对比的。
在此之前,化神之后的康克由,一个人碾压全场,任何胆敢在它面前站着的人,都会受到好不留情面的打击,而这样的攻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显得十分的无奈,因为所有人发现,这家伙的手段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来来去去只有两个字。
要么快,要么强。
快,破天下一切变化;强,则势若泰山倾倒。
在这样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战斗中,大部分人都带着自己固有的骄傲和执着落败,有人重伤,有人生死不知。
作为泰国王家高手级别的般智上师,在刚才的战斗中。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去见佛祖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抱着怀中这个散发着香气的小血人儿,发现这小姑娘已然处于濒死的边缘,慌忙将自己那宏大慈悲的气息缓缓地灌输进了她的身体,将她受到的伤害给和缓的释放出来,不让她在骤然的疼痛中。失去性命。
瞧着那一张完全被毁了容的小脸儿,他的心中充满了敬意。
就是这个小姑娘,凭着自己的躯体,硬生生地拖了那个恶魔半分多钟,而他般智,作为泰国有名有数的强者,在十几秒的时间里,居然溃不成军。
这是耻辱,却没有办法报复。
所有的一切,都交给那个叫做罗大屌的中国男人吧……
哦,错了。他似乎并不叫罗大屌?
我发现,当意志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之后,其实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因为我可以作为旁观者,打量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时间和空间对于我来说,似乎已经不再起到了拘束的作用,而我也可以揣测着我之前从未有关注过的人们的想法,一个人感受那种难以言妙的乐趣。
或许对于高维生物来说,这也是一种不同的进化方向吧?
然而不管我心思如何复杂,战斗却还是打响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尽管不需要任何行动,但我不得不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此刻发生在我面前的战斗中来。
心魔告诉我,这一具身体太弱了。
我知道它这并不仅仅是嫌弃,而是一种毫不遮拦地直言,就仿佛电脑,一堆破烂装置里面,加载了一颗远远超出这个时代性能的芯片,所以一旦执行起来,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而此刻我们所需要面对的敌人,并非是什么小角色,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巴干达巫神,那个曾经让印度教至尊都为之头疼的家伙。
身入世间,自降一等。
这个世界,对于任何一切的外来物种,都是有着一种天性的排斥,所以我才会生来自有十八劫,而这还是柔和的,因为倘若是心魔直接降临,只怕还没有成长起来,就会被这个世界的意志给轰灭了去。
所以此刻的康克由虽强,但是却也不是难以抵御的敌手。
所以心魔告诉我,幸好有剑。
剑不错。
我所有的骄傲,在这心魔的眼中看来,也就只有那剑还算是凑活,勉强不错了。
剑不错,那就用剑法制敌吧?
就在康克由如临大敌的时候,我平平伸出了长剑,朝着前方缓缓地刺去。
这是个慢动作。
是的,这刺剑的速度宛如蜗牛,就像是公园里那老人在练太极剑一般,徐徐地、徐徐地向前一刺,让人等得心碎,都没有办法刺出哪怕是一米。
然而康克由的表情却是如临大敌。
我起初疑惑,随后却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这一剑并非是要制敌,而是在熟悉剑的个性。
每一把剑,都是有性格的。
有的君子,有的小人,有的霸道,有的犀利,有的堂堂正正,刚正不阿,有的龙飞凤舞,重剑无痕……
我在试剑。
唯有与这剑达到了最和谐的频率,方才能够将其发挥到了最极限的高度来。
一副很奇怪的场景出现来,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一将如临大敌,眼睛睁得大大,仿佛要将对方的所有动作,都全部纳入眼帘之中,好做揣测,然而另外一方,则平静地耍着长剑,一刺,十几秒,再一横,又是十几秒……
这样的情况让人诧异不已,从拖延时间的角度来看,便已经让心中在不断计较的般智上师跌破眼镜。
当然,战况并非是这般计算的。
倘若没有先前的那两掌之力,康克由就算是心中再有困惑,也不可能耐心等待这么长的时间,早就按照他的节奏,上来就是一大耳刮子了。
然而我却并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平心静气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缓慢而灵动。
不是说要“好好玩玩”么,这是玩什么鬼?
被无数信徒注视着的康克由终于不能再等待了,它先前一阵摧拉枯朽,信心已经膨胀到了一种绝对恐怖的高度,这世间能够让它冷静下来的东西不多,而面前的这一个人,似乎除了虚张声势,并没有太多的可怕。
既然如此,为何不杀了他呢?
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哗!
康克由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而我却不管不顾地将饮血寒光剑轻轻地摇摆着,就像是在抱着挚爱的情人那小蛮腰,跳着节奏舒缓的圆舞曲。
当这一曲舞跳到了最热烈的时候,杀机陡现。
宛如毒蛇吐信,一只手掌戳成尖锐的形状,朝着我腰眼出陡然摸了过来,而在虚空的夹缝中,那条毒蛇还在伺机而动。
只要我用剑挡住了这一击,那么下一次攻击,将出现在我的裤裆处。
简简单单一记猴子偷桃,就能够教我做人。
被积压在意识角落的我,能够很清楚地读懂所有的一切,这些信息都是心魔与我分享的,使得我能够明白康克由的每一次动作,目的性到底在哪儿。
这东西,叫做眼光,也叫做战斗经验,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时,所获得的领悟。
它能够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中,算计一切变化,并作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这个东西,我学不来。
只能悟。
腰眼的一击,被挡住了,是我的左手,它作了一个虎扣的姿势,正好将对手的手腕给抓住,五指贯力,那股恐怖的力量顿时就减轻几分,而随后而来的掏裆一击,则由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那儿的饮血寒光剑给挡住了。
按照正常的用力方法,这剑是不可能这般灵活地出现在这个位置。
但是它却偏偏赶上了这一个趟儿。
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
然而很快我却是发现了一个让我感觉无比恐怖的事情——这把饮血寒光剑,它真的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因为它的剑柄之上,已经不再有手在把控了。
挡住康克由那卑鄙一击的饮血寒光剑猛然向前,将那只手掌都给削成了两半,而我瞧见自己的右手,却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而是屈指,化作了剑指,左右微微摆动,仿佛在指挥着什么一样。
康克由受伤疾退,而饮血寒光剑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朝着前方奋力飞去。
天啊!
原来刚才那一套缓慢至极的剑术,并非是有意拖延时间,虚张声势,而是心魔在给饮血寒光剑开光。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把拥有成长属性的魔剑。
它自诞生起,就有着凶戾的意识,只不过是被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给封印住了,而随着这些年,我用它结束了无数凶人高手的性命,它的意识,已经强大到了一种绝高的境界。
它甚至可以与吸收了真龙头颅之中脑髓和精血的气息共存媲美了。
心魔,它其实是在将其释放了出来。
开光了,也就成了飞剑。
唰!
先前,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而如今,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铮!
剑飞而起,朝着康克由贴身缠去,那剑芒锋锐,让人心惊肉跳,而康克由一击不得手,不断回撤,却被那剑给缠得不能解脱,愤然出手,向前猛然一拍。
嗡!
剑身颤动,似受重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冲了过去。
双掌齐出,硬生生地拍在了对方的胸口。
康克由不得不与我对应。
轰!
天地一阵颤动,双方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将所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细血管都炸裂开来,血气朝着外面狂涌,整个人都快要陷入了崩溃之中,不由得慌张喊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样子,我会死的!”
【不会,死的是它!】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将陷入崩溃的时候,康克由的胸口之处,突然出现了一缕锋芒。
这锋芒一开始显得十分微弱,而当它徐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方才发现,竟然是刚才那把几乎就要震碎了的饮血寒光剑。
宛如木炭一般布满空隙的剑身,疯狂地吸收着康克由身体的鲜血。
除了鲜血,还有被绞碎的意志。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双方在搏命的最后一刻,胜利的天平终于向我们这一边,倾斜了。
对于这胜利,“我”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话。
剑不错!
第八十三章 大战,终结
双掌依然在交击。
康克由的目光开始从我的脸上,下移到了自己的胸口处,瞧见那宛如活物一般的饮血寒光剑,表情顿时就显得有些僵硬了。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显得格外颓丧,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讨教道:“我已经在自己的周身,布下了九重空间结界,不留一丝空隙,为何这剑,能够避开我所有的感知。插入我的胸口?”
我与他双掌交接,感受到这一具躯体的状态,已然从巅峰中滑落下去,平静地说道:“别的事情,我不如旁人,但是说到杀人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康克由浑身一震,仰起头来,凝望着我许久,突然说道:“你不是他!”
我点头说道:“自然,那个家伙。哪里能够拿得住你?”
康克由问:“那你是谁?”
我冷笑道:“看来你还是进化没有完全,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融合到巴干达那臭虫的意志,所以直到此刻,都还不晓得老子的名头。不过没关系,我一会儿,会送你回去的。到了那里,劳烦你帮我转告一下那个蹲在茅坑里面吃屎的家伙,这儿是老子的地盘,以后若是没事,少给我来这里晃荡,惹我不高兴了,直接杀到三十一层天去,灭了它本体,知道不?”
康克由面色惨白,鲜血开始从嘴唇外面冒了出来,眼神也涣散了。嘴唇蠕动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我朝着他猛然一推,双掌终于分离,康克由朝后退开,每退一步,身体就枯萎数分。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我冷冷地说道:“你不用知道,它知道就行。”
一语方罢,我朝着前方平平推出一掌。
这一掌,极为古怪。运用的力量奇怪至极,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儿着力点一般,然而在当它推进到了某一点时候,突然就像击破了虚空一般,直接打出了一个高速转动的漩涡来。
而这个时候的康克由,已经被插在胸口处的饮血寒光剑给吸成了人干。
我一招手,饮血寒光剑向前推进,将康克由给再一次地送到了跟前来,脚步一错,我却是到了它的身后,手握住了饮血寒光剑的剑柄处。
猛然一送,仅存着一丝意识的康克由被推入了那漩涡里面去。
眼瞧着康克由被送入漩涡,接着被一剑斩于无形,一直藏在角落处的我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为何不杀死它?”
【此刻的它,已经不能够被杀死了。】
“这怎么可能?”
【无知了吧?所以说,你的见识,还只停留在很肤浅的表面,跟你说太多,你也不能够理解,总之一句话,即便是我现在将它给抹杀了,不久之后,它就会有在深渊之海中重生,而且还会比现在,更加强大。与其那样,不如我留个引子在它的身体里,比较有趣——再说了,我不是还要让它给我带话么?两军交战,不斩信使,这个你不懂?】
这话说得我无言以对,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我心中不安,对它说道:“你笑什么?”
【如果我现在鸠占鹊巢,你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对吧?】
我心中狂跳,决绝地说道:“你有种试试看,信不信我们同归于尽,让你的阴谋落空?”
【哈哈,你以为点燃精元,就能够让我死去?你也太小看我的手段了吧?实话告诉我,这把剑,它已经吸收了那家伙大部分的本源之力,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凝练出一具与你一模一样的本体来,而等你死去之后,我直接将你给吞噬了,同样可以回归自我……】
心魔一句话,说得我无言以对,事实上,我觉得它这并不是在唬我,因为我切切实实地能够感受到,那把剑,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像它这样的魔头,只要想夺取我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一股绝望袭上了我的心头来,感觉自己此刻就要死去。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我又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地扩大,全身的知觉又重新连接到了我的感知里面来,这才晓得是那家伙又沉浸到了我的心湖里面去,不由得一阵诧异,出言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我诧异莫名,然而那边的回答却让我僵立当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有人礼义廉耻,满口仁义,有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也有人从来都是大义凛然,私下龌龊,但那绝对不是我。九黎之人,从来不会那诺言,当做儿戏,你现在还小,以后就会知道,这个世间的正义,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这话语随着它的沉浸,渐渐化作虚无,而我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之中。
这个时候的它,似乎有一点儿不同啊。
我想得出神,许久都没有反应,一直到手臂突然被人给抓住,这才倏然回过神来,正要反抗,却听到一声低沉而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志程,是我。”
刘长老?
我猛然回过头来,却瞧见抓着我胳膊的,却是刑堂长老刘学道。
先前的刘长老因为偷袭成功,被康克由刻意针对,最后身中数道黑芒,直接翻到进了尸堆之中,不知生死,而此刻他站在我面前,除了衣衫破烂,却并无太明显的伤痕,着实让我有些惊讶,难免也生出几分怀疑来,指着他说道:“刘长老,你刚才不是……”
向来冷脸以对的刘长老,此刻瞧向我的时候,却是多出了几分敬意,将破烂的道袍掀开一侧,却见在贴身的地方,竟然有一层黑色的鳞甲包裹。
这是龙鳞甲,是由黄山龙蟒身上剥下来的皮鞣制而成,我其实也分得有几份,不过此刻却还在南南手中,等待制作。
没想到刘长老却已经穿在了身上。
瞧见我露出明了的意思,刘长老点头说道:“前来南洋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这家伙的名声,临时加急,每人赶制了一身,其实也有你的一份,不过来不及交给你。刚才的确是被弄晕了,不过倒也不妨事。你怎么样,还行吧?”
听到他略带关心的话语,我一开始还不太明白,等到打量自己,方才发现我周身上下,衣服破烂不说,皮肤渗透鲜血,整个人完全就是个血人模样。
此刻的我,当真狼狈极了。
我先前也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应对那心魔之上,并没有太多关注自己本身的情况,一直等到被刘长老提醒,方才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然处于崩溃状态,此刻站立都有些勉力,是天旋地也转,恨不得当下就闭上眼睛,痛痛快快地大睡一场。
不过虽说康克由被斩灭了,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旁边还有无数围观的巴干达巫教信徒,这些家伙瞧见自己信仰的真神毁灭,倘若是发起疯来,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未必能够扛得住。
倘若是栽在这些家伙手里,我可真的就是有苦说不出了。
太丢面子。
不过这些,我却不能够说出来,对着刑堂长老轻声说道:“刘长老,帮忙扶一把。”
刘长老人精一般的人物,哪里不晓得我的状态,听到我的话语,当下也是不动声色地把我给搀扶着,而我则举剑朝天,冲着那些傻了眼的围观者高声喊道:“康克由阻拦我茅山刑堂执法,祸害生灵,此刻已经被我击毙,杀人者,茅山陈志程是也,谁若是想要报仇,此刻就给我站出来!”
我此刻也是强行压住激荡不休的气血,冲着以食人魔虏布为首的一众巴干达巫教信徒嘶吼。
刚刚将康克由给全力斩杀,携着这般的威势,即便我声音嘶哑,却也没有弱上几分气势,而在刘长老这般不动声色的衬托下,却也显得无比的威风。
我举剑朝天,环顾左右,却是没有一人,敢与我对视。
众人僵立,彼此沉默。
瞧见食人魔虏布一众人等,仿佛傻了一般地在远处站着,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些忐忑,要知道,此刻的我,别说是再抡起魔剑去干架,就算是站立,都实在勉力,那些家伙倘若真的发起疯来,凭着这巴干达巫教的一众精锐之徒,对上我们这些刚刚经过康克由蹂躏过的残兵败将,胜负真的还是分不清楚。
就在我多少有些焦急的时候,突然间,在远处的人群一阵骚动。
紧接着,我听到有人仓惶呐喊着,丢下手中的兵器就朝着黑暗处一阵狂奔,而这种恐慌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就蔓延了开去,陆陆续续地有人逃离,便连食人魔虏布这样的中坚分子,都扭头就走,不再管任何东西。
溃散了,巴干达巫教的一众信徒在康克由死后,信仰终于崩塌了,仓惶逃离,当瞧见这情况,我的心里,终究还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此战,终于算是完结了。
我这般一想,顿时就感觉两腿发软,不由自主地朝着旁边谢谢倒去。
第八十四章 善后,心思
就在我即将跌倒在地面上的时候,刘长老一把将我给扶住了,而旁边又伸出了一双手来,将我给稳稳地托住。
我回过头去。瞧见布鱼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正冲着我咧嘴憨笑:“老大……”
布鱼在此之前就因为虚空巨眼而身受重伤,此后又似乎参与了与康克由的大战,不知道给甩到了哪儿去,不过好在他是精怪出身,讲究的就是皮糙肉厚,即便是尚留一丝气息。也能够比寻常人恢复得快许多,此刻过来,将我给扶住,脸上虽是鲜血,但是眼里眉间,除了关切之意外,满满的,都是那掩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他那忍不住抬起来的下巴,仿佛在对旁人宣告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老大,俺们家的领导!”
大战初歇。还不知道今后之事,不过瞧见布鱼无事,我倒也放下了一颗心来,朝着扶住我的刘长老拱手说道:“刘师叔,劳烦了;刑堂六老,还得由你照顾。我去跟生死与共的几个战友们,打个招呼……”
“自当如此。”
倘若在往日,刘长老或许还会对我拿捏一些架子,不过在亲眼目睹了我与康克由交手的战况之后,他倒也对我表示了足够的敬意,笑着点头离去。
刑堂六老,是刘长老最坚实的追随者,刚才为了抵抗化神的康克由,也是出力颇多,而后被一一击溃之后,生死不知。刘长老瞧见我的人过来将我给扶住,有得照料,当下也是朝着旁边的战场摸去,一个一个地收拢检查;而我则在布鱼的搀扶下,一路走到了那般智上师的身边来,朝着他拱手,语气真诚地说道:“多谢上师帮我照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