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着脸的家伙一愣,诧异地说道:“谁叫弥勒?”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不就是你么?”
他耸了耸肩膀,淡然说道:“请你听好了,某家是厄德勒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我不理会他这神神叨叨的话语,眯眼瞧着前方的笼子,想着我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来到此处,可不就是为了那被黑花妇人偷走的龙血结晶么,我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时至如今,拦在我面前的敌人已经并不算多了,除了地魔与小佛爷,再无其它的人,我若是能够战胜对手,事情说不定就变得简单许多。
如此一想,我不再犹豫,将长剑拔出,冷声说道:“管你是弥勒,还是小佛爷,先尝一尝我手中的剑吧!”
我没有二话,箭步朝着前方冲去,而最先动手的却并非小佛爷,而是那地魔,却见那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宛如一只大猴子,飞身而来,想要拦住我,结果这个时候,小白狐儿陡然撞向了他,然后朝着我厉声喊道:“哥哥,我拦住他!”
若是论修为,小白狐儿自然不如地魔,不过此刻地形诡异,她倒是能够凭着这个,与其周旋,我来不及多想,与地魔擦肩而过,落在了小佛爷的跟前,方寸之间,提剑而上,那家伙空着双手,却也淡然得很,不慌不忙地避开我的剑势,轻蔑地说道:“你真的以为,你一个乡下小子,能够比得上我么?”
我瞧见对方一阵风轻云淡的模样,心头陡然火起,想起他将自己与那弥勒撇得一干二净,心中不由一动,开口说道:“你知道么,我见到小观音了!”
这话儿一出口,对方的身体猛然一震,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缕精光。
第六十三章 胖妞却已成魔猿
小观音!
就如同小颜师妹是我心中的逆鳞一般,小观音也是弥勒心中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痛楚,一句“今后的路,不再与你同行”。使得两人分到扬鞭,生死永隔,而弥勒心情大变,成为了如今阴沉的小佛爷,现如今又被我提及出来,他自然不会在将虚伪挂出来。
果然,对方的双眼微微一眯,终于一步跨前,对我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如此唠唠叨叨,真打扰我静下心来观战,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再来为左使加油吧!”
这话儿一说出口,他的身子就在瞬间消失,而下一秒。则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双手结了一个“卍”字,朝着我的额头印来。
这手印乃佛家三十二种大人相之一,代表着佛的智慧与慈悲无限。这回旋表示佛力的无限运作,向西方无限地延伸、无尽地展现,无休无止地救济十方无量的众生,如此具有佛法之力的符号,被小佛爷拾手使出。却有一种宛如山峦崩塌的威势,沉稳之中又带着几许禅意,恢弘庞大。
因为我师父和左使的拼斗,使得此处的山巅根本就没办法承受得住任何沉重的力量,我无法从土盾之中转移伤害,不过越是如此,我却越是使出了土盾来。
我与小佛爷所站立的位置,不过方寸之间。倘若承托不住这力量倒塌,那么他身后的桃木囚笼就会一起倒塌。
我自然不是过来拯救那黑花夫人的,不过能够让小佛爷的计划落空。却也是一件美事。
长剑前指。
小佛爷的身法快捷如电,一掌拍出之后,巨大的威势碾压而来,我举剑而挡,却瞧见对方神奇地停在了我长剑的范围之外,他拿捏到了一个很准确的距离,稍微再进一分,我恐怕就能够再进一步,在他身上划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来。
而停住身子的小佛爷双手轻轻一拍,那卍字立刻金光闪耀,朝着我兜头飘了过来。
在最初的时候,这个符号代表的是太阳,以及其散发出的光辉,瞧那威势,我本以为会有一大股汹涌的气浪扑面而来,当下也是站好马步,准备迎接,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波温暖的春风拂面,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宛如浸透了温泉一般。
小佛爷这一招,完全不是在要我的命,而是在给我做大保健。
不过这怎么可能?
瞧见我满脸诧异的表情,对方平静的说道:“你是魔,得降服!”
一句话刚落,我突然感觉到脑海之中,一片禅唱而出,漫天的“南无阿弥陀佛”声不绝于耳,有男子在唱《金刚经》,有女子在唱《般若经》,有老年人在唱《华严经》,有小孩在唱《楞伽经》,有无数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唱《文殊菩萨心咒》、《六字大明咒》、《大悲咒》以及无数我根本没办法辨别的经文,我的脑子深处变成了一片佛经的海洋,无数佛陀出现,眼冒金光,朝着我或平静、或忿怒、或微笑、或悲伤地唱着。
然而原本平淡而有韵味的禅唱,在此刻却显得杀机四伏,无数的言语在半空中汇聚,钻入我的身子里,让我感觉身体是那般的沉重,力量就像沙塔一般流逝。
一印,解兵甲。
我数次定住心神,而却根本无法驱除诸多禅唱,越发的慌张起来,而弥勒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我。
他表现得很轻松,然而一旦我稍微露出一点儿薄弱的模样,我能够肯定,他一定会飞身而来,将我的头颅给取下。
万万没想到,小佛爷一招完全没有实质、只存在于精神领域的印法,居然能够将弄到如此田地,难道是因为我修行魔功的缘故么?
就在我浑身僵直的此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与佛音不同的话语:“好蠢的人,人家用佛法度化你,你不理便是了,何必对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心存善念呢?”
对啊,对啊,对方之所以能够用佛法度化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虽然修习魔功,但是心存善念。
对方就利用我的这善念,做了眼子,从而试图迷惑于我。
怎么对小佛爷怀着慈悲,受他欺骗呢?
一语道破天机。
我余光之中,瞧见说话的,却是在远处傲然而立的东海蓬莱岛海公主,她静静地站着,心思几乎都集中在了上面的拼斗中,虽然出言提醒我,但是却根本没有瞧向我一眼。
不过这也够了,我之所以感觉到力量流逝,是因为听到了禅唱之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然而我若是主动解除力量,成佛自然不可能,成鬼那是妥妥的。
想要我死,先交出你的性命来!
我目光一凝,饮血寒光剑上的凶气立刻蔓延进了我的全身,我再也不去理会耳边的诸多妙法禅唱,提剑而上,冲着小佛爷猛然冲了过去。
早在前代海公主出言的那一瞬间,小佛爷便晓得自己这一手失败了,不过他却也并不焦急,而是朝后一退,避开我的剑锋,一个口哨吹起,接着回身护住了那桃木囚笼。
在他看来,此刻最为重要的事情,是这囚笼里面的黄山龙蟒,而不是取我性命。
我瞧见小佛爷抽身后撤,正想追击,然而黑暗中突然生出一个黑影子来,顺着小佛爷的口哨声,陡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朝着我的脑袋一棒砸来。
铛!
我举剑去接,感觉到身子一沉,脚下的土地随时都有可能崩塌,赶忙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移开几个身位,果然那一处立刻坍塌而落,化作巨石跌落山下,而我则重新找到一处立足点,凝目望去,心头一震,却见此人竟然是一个身高两米、浑身有着黑色绒毛的巨大猴子,那猴子浑身散发魔气,绒毛宛如燃烧的黑色火焰,腹中如同怀孕了一般,鼓出一个圆球来,古怪莫名。
我越瞧越眼熟,下意识地朝着它手中的棍子看了过去,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这棍子,自然就是已故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作品,而这个身体魁梧的魔猿,十有八九,就是与我分别多年的童年好友,胖妞!
我艹!
想到刚才胖妞那毫无保留的一棍,我的心头就是一阵火起,冲着那小佛爷开口骂道:“我艹你大爷的,弥勒,你这个狗日的,居然把胖妞变成这副模样来,老子今天不宰了你,誓不罢休!”
回到桃木囚笼跟前的小佛爷轻描淡写地说道:“通背猿猴,自然就是这般模样,何必用我来改变?”
他这话刚说完,那已经成年的胖妞怒目圆瞪,完全不认得我的样子,将手中的棍子再次举了起来,朝着我纵身一扑,悍然不惧地再次发动攻击,我没有在与小佛爷说话,而是全力与陌生的胖妞拼斗起来。
双方一交手,我立刻感受到了那猴躯力量说蕴含的力量,当真是恐怖到了极点,根本就不是我所能够应付的,没有土盾,我完全无法跟它硬拼,而若是论那敏捷与速度,我也超不出胖妞许多,唯有在双方交手的细节和变化之处,我方才能够胜出,保持不败。
双方交手几个回合,我便晓得凭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恐怕降服不了胖妞,诸多雷法手段,又有些不忍施展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胖妞死,更加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想到此处,我唯有将希望寄托于炼妖壶观术之上了。
心中有了计较,我便开始不断地变换位置,尽量与胖妞周旋,如此过了十几回呼吸,我终于瞅准了一个机会,身子陡然转动,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胖妞的身后,双手一翻,猛然拍在了它的背部去。
我若是用上了掌心雷,胖妞必然受创,然而我却不得不用上了炼妖壶观术。
我期待着能够用此法重新降服胖妞,将它身上的魔性给收敛。
双掌印在了胖妞宽厚的背脊之上,那宛如黑色火焰的猴毛阴寒无比,而我的观想术陡然激发,试图控制住对方,却没想到双方一接触,我感到胖妞的意志居然被遮盖了,根本就无法触摸得到,反而是有一股凶戾无比的意志,从它的小腹处陡然升起,朝着我这边恶狠狠地刺来,我下意识地收回双手,感受到一阵惊恐,立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却瞧见胖妞的身后,居然有一阵血红如火的毒雾生成,冉冉之间,宛如血狱。
这毒雾,让人简直就是浑身发寒,那弥勒,到底在胖妞的肚子里,种下了什么鬼东西?
我心头震撼,然而在一瞬间却陡然做了决定,立刻转遍了攻击对象,出人意料地朝着小佛爷所在的地方猛然攻去,对方眼神微眯,轻蔑地说道:“连我的猴子都打不过,还想在我这儿讨什么便宜?”
然而我却并没有朝着小佛爷出剑,而是学南海剑妖一般,将饮血寒光剑朝着地上猛然一插,劲气吞吐。
轰!
灵气被吸收枯竭的山梁哪里承受得住我这全力的攻击,陡然间一阵晃动,我与小佛爷脚下的这块土地一下子就裂开,接着我、小佛爷以及那困住黑花妇人的桃木囚笼,在一瞬间,都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第六十四章 黑花夫人欲化龙
小佛爷机关算尽,却没有料到我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他的想法里,人终究都是自私的,只要给我一条生路。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开,故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我下手,反而是让已化魔猿的胖妞与我纠缠,却没想到我此番前来,就是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心态,此刻既然能够重创对方,我还有什么还犹豫的?
来自苗疆的山民,从来都是如此彪悍!
峰顶之上,小佛爷困住黑花夫人的这一块地方,因为有着我师父和天王左使潜意识的维护,使得它成为了最大的一块去处,它的倒塌,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周遭的所有山梁都开始颤抖起来,无数的落石朝着下方砸落。而我的身子也随着这石块往下沉去,小佛爷气急败坏地飞身跃上了那桃木囚笼,在急速的下落之中,冲着我怒声吼道:“你他妈的疯了?”
我嘿然而笑。不断地在落石上跳跃,不让自己摔死,口中回道:“我就是不让你痛快,怎么样,不爽吧。有本事来咬我啊?”
小佛爷猛然挥手,朝着我射过一道暗箭,直奔我的面门,我往后一避,结果身子却失去了平衡,就在我双手在虚空中奋力挥动,试图抓到些什么东四的时候,一只温润如玉的小手将我给牵着。朝着岩壁之上攀附而去。
我抬头,瞧见小白狐儿如花笑颜:“哥哥,怎么样。带上我还是挺有用的吧?”
小女孩儿兴致勃勃地跟我邀功,而我点头回应之后,转头看去,却见那桃木囚笼和小佛爷已经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之中,不知去处,我心情焦急,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道炸雷来。
轰!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这一声响动,炁场紊乱,万物皆殇,我感觉体内的劲气被鼓荡得躁动不已,恢弘的气势让我整个人都差一点要跪下来。
然而我终究没有跪。
因为我在崖壁之上,饮血寒光剑插进了岩石里,方才保证我没有落下了去,然而就在这一声震动过后,我突然感觉到身子开始慢慢地往下滑落,那岩石里面仿佛不再有任何阻力,根本就承受不了我和小白狐儿的重量。
在这个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小白狐儿一眼,又看向了深不见底的脚下,不由苦笑道:“尾巴妞,我们今天,恐怕是没救了!”
小白狐儿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对,连我也没有办法,在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还有无数石头砸落的情况下逃生,看来我们两个都得死了……”
我突然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要是没有跟过来,多好!”
她摇了摇头:“不,尹悦就算是死,也要跟哥哥一起,多幸福啊?不然倘若你死了,我活着,这世间的路漫漫,我又怎么可能有勇气,一个人自己走下去呢?”
小白狐儿的话儿让我眼圈难得地红了,想了想,又说道:“我刚才看到胖妞了!”
她点头说道:“我看大到了,胖妞长大了,不过也变凶了,你刚才跟它打架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本来有手段拿下它的,不过还是忍住了,哥哥真温柔——唉,不知道为什么,好怀恋在五姑娘山的日子啊!”
小白狐儿眯着眼睛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让我有些心动,忍不住也叹了一声道:“对啊,好想回到过去……”
一句话没有说完,饮血寒光剑再也没有办法钉在山壁之上,里面仿佛流沙一般,无法着力,而小白狐儿也松开紧紧抓在岩壁上的手,我们两人,在同一时间往下坠落,无尽黑暗,仿佛就要将我们给吞没。
要死了么?
死亡来临的那一刹那,我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惊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就当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耳边却听到一声暴喊:“睡你麻痹,快醒来!”
什么,南海剑妖?
我陡然睁开眼睛,却见头顶上一阵黑影划过,风声呼呼而起,紧接着身子不再下坠,而是直接砸落在了一处满是绒毛的背脊之上,接着一阵鹰啼刺破了我的耳膜。
天啊,居然是南海剑妖,没想到他带着张励耘等人离开之后,又乘坐着黑背大鹏,过来解救我们了。
能活下来,谁都不愿意死去,我当下也是果断收起魔剑,一手抓住小白狐儿的身体,一手则紧紧抓住身下那黑背大鹏的绒毛,惊喜地对这前面那个邋遢老头说道:“剑妖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南海剑妖嘿嘿一笑,对我说道:“抓稳了,我将你送下去,还要去找你师父呢!”
他说完这话儿,双腿一夹,身下的黑背大鹏陡然振翅,避开头顶上的无数落石,朝着峰下飞去,而我则略有些焦急地问道:“前辈,你可知道我师父怎么了?”
南海剑妖咳了咳,这才说道:“你师父啊,跟王新鉴算是半斤对八两吧,两人谁都没有讨得好处,各自都受了重伤,不过你别担心,你师父呢,自然由他那老情人帮着照料,按理说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的,至于王新鉴嘛,就有些不妙了,我看他们邪灵教的那个新任掌教元帅,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头顶上有这么一个太上皇存在啊,有点借刀杀人的样子……”
对于小佛爷的评价,南海剑妖和我师父是一样的看法,都认为虽然王新鉴将那家伙捧上了掌教元帅的位置,但是对方却并不是什么感恩之人。
我心中也是有一些感觉的,因为刚才我们遇到的炮灰,基本上都是王新鉴的左使卫队,这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晓,那是在铲除异己啊。
不过邪灵教内斗,对我们最是有利。
南海剑妖先前受过几处箭伤,身子也并未有恢复利落,此刻也是有些勉强,我不再与他多说,牵扯精力,让他专心驾驭这黑背大鹏,赶紧将我送下去。
那大鹏速度极快,没多久便将我们送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这是山峰角落处的树林,到处都是堆积的乱石,他将我们放下之后,没有喘息片刻,又升空而起,我仰头望去,瞧见巨鸟朝天而去,而在我们的头顶处,滚滚落石依旧还在不断地砸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拼杀声,我眉头一跳,朝着小白狐儿招呼一声,便循声而去。
翻过一块高约两丈的巨石,我瞧见前方的确发生着一场战斗,其中一方就是先前与我们有过交手的左使卫队,一共有七人,其中还有地魔也在,而另外一方,则是张天师带领的龙虎山道士,此刻连他在内,却只有五位。
龙虎山一方处于极度的劣势,我瞧见旁边躺倒十余具尸体,皆是心口中箭而死,而要不是那张天师手中一把御赐天师剑光芒四溢,挡住无数箭雨,却也坚持不久。
救,还是不救?
我心中犹豫了几秒钟,要晓得同为顶级道门,我对龙虎山的观感一直不好,他们不但在朝堂之上势力颇大,对我多有掣肘,而且我此刻上去,未必能够有用,反而还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而就在这时,我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道:“老大,老大……”
我猛然回头,却见张励耘、布鱼和林齐鸣等人都在不远处观战,估计是通过羽麒麟,感应到了我的到来,故而出声提醒,我瞧见他们都在,心中的胆气也足了许多,当下也是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低声喊道:“走,我们去将张天师救出来!”
毕竟是江湖同道,尽管立场不同,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原则问题。
我与七剑从石堆之中陡然杀出,一瞬间就突入到了左使卫队的边缘处,这帮人还在弯弓搭箭,颇有些防备不急,而我则知晓对方的厉害,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魔剑前挥,闯入其中就是一阵胡搅蛮缠,七剑则步踏斗罡,将余者围住。
双方一言不发,直接就开始疯狂的攻击,而疲于应付、面临绝望的龙虎山等人瞧见有援军来袭,顿时士气大振,愤然冲杀上来,双方合流,那左使卫队即便是再强悍,也终究不过是寡不敌众,不多时就被一一斩杀。
唯一让人遗憾的事情是,那地魔在瞧见中伏之后,居然使用了五行遁地之术,抛下这些鬼面人,一个人逃脱性命。
张天师与我们并肩奋战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瞧清楚了我的身份,当下也是一脸诚恳地对我拱手说道:“志程援手之情,张某铭记在心,多谢了,多谢!”
先前还叫我黑手双城,此刻却亲热地称呼我为“志程”,这其间的变化,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张天师毕竟是龙虎山的领袖,我还待与他客气几句,突然之间,头顶上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炸雷,轰隆隆,轰隆隆,那雷电将整个夜空都给照得雪亮。
我瞧见这动静,心中顿时就咯噔一下,想着坏了。
果然坏了,就在我们都仰头望去的时候,却见一道黑色的长影,朝着天空之中,陡然射了过去。
化龙了!
黄山龙蟒,沉寂了一夜,此刻终于逮到了机会渡劫,准备化龙了。
第六十五章 雷劫滚滚分九重
化龙,化龙!
在真龙还没有大规模离开这个世间的洪荒年代,天地之间,九幽之下。九天之上,还有无数真龙的时候,一切异种,甚至连那黄河的鲤鱼,只有血脉能够获得龙族的认可,跳过龙门,便能够化作巨龙,直升九天之外,然而时至如今,万法凋零的末法时代,别说化龙,有的修行者这一辈子,甚至都不知晓真龙一事。
与其他人相比,我无疑算是幸运的,不但见到过真龙遗尸,而且还能够亲眼目睹那黄山龙蟒化作真龙的情形。
但见这条黑色的魔蟒宛如一根利箭。直刺苍穹,无数的落雷在天边想起,闪电划破了长空,连绵不绝的闪电云在我们的头顶上出现。连接成了一大片,紧接着无数的旋涡生成,里面充满了诡异的力量,仿佛要将任何闯入其中的物体,给撕成碎片一般。
我的人生之中。见过无数的打雷天,见过无数的闪电,然而像今日这般凶险的,却是头一遭。
难怪那黄山龙蟒愿意冒着这么多人围剿的危险,依旧执意要在此化龙,事情原来如此,而由此也可以看出它心中的坚毅,以及对于化龙的执念。到底有多么强悍。
不化龙,毋宁死!
充斥着雷电的天空,无疑是最为危险的地带。然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小佛爷控制的黑花夫人在化身为黑蟒之后,却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它一边向上攀升,一边畅意地大声喊道:“无知的人类,居然想要用那点儿手段困住我,简直就是妄想。没想到老天都在帮我,哈哈,我感受到了雷电的力量,洗礼我吧,让我化龙,而成为真龙之后的我,一定要将所有欺辱过我的家伙,给全部杀掉!”
它即便是要化龙了,依旧还放不下心中的仇怨,可见先前的被俘,给黄山龙蟒的心中,留下了多少的刺痛,不过说起来,这畜生之所以能够得脱,倒也不是老天在帮忙,若是我的搏命而为,方才使得它逃离了小佛爷的魔爪。
只可惜,这事儿它定然不会铭记于心,更加不可能对我心怀感激。
我就这般站在乱石堆中,眼睁睁地瞧着那头狠戾歹毒的黄山龙蟒升空而去,没有半点阻止它的能力,但见它经过一段时间的攀升之后,终于到达了某一个空域,一瞬间,九声落雷炸响,而后九道明晃晃、又大又粗的闪电从虚空之中诞生,陡然砸落在了它那漆黑的鳞甲之上。
轰!
无数烟花闪烁,那黄山龙蟒在一瞬间,将自己绷得笔直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圈,硬生生地迎击,璀璨的电芒四溢,几秒钟之后,光芒消散,而它陡然伸展开了身子来,猖狂地大声笑道:“不过如此啊,来来来,再来给老娘一下,爽死了,老娘都快要飞起来了!”
仿佛顺应了它的祈求,虚空之上,又诞生了九道闪电,再次朝着它身上砸落而去。
轰隆隆的雷声之中,又一次雷击临体,这一次它依旧嚣张如故,而到了第三次的时候,这黄山龙蟒的表皮几乎都已经焦黑一片,露出了里面的嫩肉来,血肉模糊,整个身体都变得摇摇欲坠,而到了这个时候,它终于没有再大声呐喊了,而是再一次摆动尾巴,朝着更高的天空飞去。
龙翔九天,欲化龙,必先遭受那九次雷劫,方才能够九九归一,超脱肉身的局限,成就真龙之躯。
什么是真龙?
它根本就不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生命,肉眼都无法看清楚它到底是大还是小,是远还是近,更多的时候,它生活的地方,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是比我们高出不知道几个层次的存在,而想要成为这般的高级生命,要走的道路,远远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艰辛。
然而这都不算生命,因为黄山龙蟒的身体里,已经有了集聚前代黑龙毕生感悟的龙雪结晶。
这东西,不但能够帮助我师父晋身到地仙之境,也能够让黄山龙蟒知晓,化龙之时的一切步骤,以及应对之策。
它飞了,不知道越过了多少云层,圆月之下,又经受了三次天雷攻击,此刻的黄山龙蟒已经摇摇欲坠,仿佛到了生命的极限,其中凶险,尽管不足外人倒也,但是却也让我们这些看客,瞧得大气都不敢喘。
星空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仰着头,等待着它最终的结局,而我的心态则无比复杂,既希望自己能够见证一条真龙的诞生,又希望它最终落败。
因为倘若对方真的化龙了,说不定真的有实力,将黄山境内的这一帮修行者给全部干掉。
至于我,并不会因为我救了它而幸免,肯定也是被列入黑名单之中。
不过,生命向更高的层次进发的那种挑战,当真是让人目眩,心驰神往,止不住地想要祝愿。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诸般落雷,滚滚而下,一阵更比一阵恐怖,一开始还能够数清楚到底有几道,而到了后面,每一次发作的时候,整个天空就是一边闪耀,宛如白昼一般,天地都仿佛要崩塌了,而在这样让人看着就已经心惊胆战的雷池之中,那黄山龙蟒却凭借着龙血结晶之中的所有经验,便是在第八道宛如神魔灭世一般的雷场之中,都咬着牙,安然度过。
此时的它,浑身已经看不到几分好肉了,全身都已经被极度的高温给轰得如同焦炭,下本身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唯有从它微微的抖动之中,方才能瞧得出这还是一头活物。
如此九雷轰顶,千刀万剐,它却也终究是忍住了,然而第九道,也就是最后一道,它能够安然度过么?
时至如今,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对方的身份,也不记得了它之前的诸般恶毒和恐怖,心中自有对这生物满满的敬佩,以及它挑战天道之时,所表现出来那种义无返顾的勇气。
因为此刻的我,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它化龙需受九雷轰顶,而我则必须度过遥遥无期的十八劫。
它给了我勇气。
黄山龙蟒能够安然度过雷劫,化身真龙么?
我的心在一瞬间都提了起来,紧接着瞧见它似乎又朝着高空腾挪了一段距离,身子横陈在了半空之中,而第九次雷劫则毫无预示地到来了,它出现的时候,整个天空宛如白昼,我的双眼在一瞬间就瞎了,只剩下视网膜上的一片光亮,而耳畔之中,则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炸雷声,轰隆隆,轰隆隆,仿佛就在我身边炸响,让人浑身的汗毛直竖起。
双眼一片雪光的我感觉到怀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娇柔的身体,强行睁开眼睛一看,却见是身为妖属的小白狐儿恐惧地钻了进来,浑身都在瑟瑟发抖,而布鱼那光头汉子则直接趴在了地上,宛如一条死鱼一般。
黑暗的林子里,腾然飞出一大片的惊鸟,朝着远方哗啦啦地逃去。
世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静止。
我强忍着脑袋的一阵眩晕,抬头看去,却见原先还狂暴无比的天空,此刻突然风轻云淡,天空密布的乌云突然一扫而空,月亮出来了,照映一条横陈于半空之中的骸骨。
是的,那黄山龙蟒此刻,真的就只能称之为骸骨了,它浑身焦炭一般的体表已经剥离了,漆黑如墨的龙骨狰狞地出现于世间,而让人诧异的事情是,在它的腹部,居然还有一团胎盘一般的东西,不停地蠕动着,而这玩意的每一次蠕动,都给它带来了无数的生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最早认识黑花夫人的时候,它就是有孕在身。
难道今时今日,它居然也是怀着身子,前去抗衡的雷劫?
它死了么?
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复杂无比,寄希望它能够活下来,又不希望它能够成功,而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那黄山龙蟒的骸骨突然动了,无数的七彩之光从它的腹部处泄露了出来,将整个身子都给包裹住,紧接着这种绚烂而美丽的光芒开始不断地拉升,将它直接充斥得暴涨数倍,直接化作了百丈,而在这样的光芒前段,一方龙首从其中探出,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胡须飘扬,犄角分叉……
那黄山龙蟒,时至如今,却真的就如同道藏绘本之中的一般,着实就是一头传说中的真龙了。
而此物出现之后,张开口,一道古怪韵味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传了下来:“桀桀,果然,天道有仁慈之心,腹中有个小崽子,就是不一样,终究给了我一线生机——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力量,卑微的爬虫们,你们就等着,我这磅礴的愤怒吧……”
它畅快无比地笑着,仿佛面前是无数的尸体和血海一般,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平静的天空之上,却又有一道隐隐的雷鸣传来。
听到这雷声,那黄山龙蟒突然慌了,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已经化龙了,为何还会有雷劫?”
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咒文之声:“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第六十六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声音又疾又厉,几乎在一瞬间就念了出来,对师父熟悉无比的我,自然知晓这隐隐的雷鸣就是我师父所喝念出来的,只是让我有些意外的事,已然领悟了至道,化繁为简的师父,为何会舍易求难,不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所表达,而是用这般复杂的话语说出来呢?
我不知晓,却也是心中欢喜,晓得那山峰虽然倒塌,但我师父却并无大碍,要不然也不可能有闲心来念着咒诀。
而当这咒文响起的一瞬间,头顶之上。宛如天神返世一般的黑花夫人则显得慌乱无比,那一大团的七彩云光在奋力翻动,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儿蠕动。而露出了那巨大龙头,则张开了嘴巴,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龙吟之声,然后奋力向前拱去。
我瞧见她这般的表现,便晓得那黑花夫人虽说已然度过九重天雷的轰击。成功渡劫,化为真龙,然而此时此刻,它却还并未成为名副其实的真龙。
还欠一点,就只欠那么一点点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儿时间,却足以改变局面,要晓得那黑花妇人所有的精力和意志,其实在应付那九重雷劫的时候。都已经消耗殆尽了,此时此刻的她,尽管即将化作了最让人震撼的伟大生物。但是却也是最虚弱无力的时候,身体全部都由那龙族血脉之中散发出来的七彩光芒所控制,没有一点儿反抗能力。
它若是化龙了,万事皆休,有的是精力和时间在应付这神剑引雷术,然而此刻我师父的这一击,却成为了压垮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
黑花夫人她之前也是忍受了无尽的痛苦,心防失守,方才会大放狂言,然而她却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在九天之上,对自己进行这般致命的攻击,顿时就崩溃了,一边期待着进化能够更快一些,一边疯狂地诅咒道:“是哪个狗日的龟孙子,敢饶了老娘的好事,我就算是死,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诅咒你,让你修为大减,永世沉沦于苦海之中,不得解脱!啊……”
这话儿倘若是寻常人讲出来的,不过是一句骂言,然而作为一头将化作真龙的龙蟒,却无异于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攻击,比血咒还要恐怖。
然而我师父却并不受这影响,果断念完之后,原本晴朗的夜空之中,竟然又有大片的乌云密布,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一股劲气直冲云霄,那裂缝陡然间就被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给瞬间撑大,连成一片,气运上承九天,密密麻麻的电网将整个天空撑得一片星宇明朗,所有的暮色一下尽扫,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又一次,雷击!
而这一次的累落,已经再非天劫,而是人为造成的,我面前的张天师一脸错愕,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对我说道:“这是谁?”
我骄傲地说道:“我师父,茅山掌教,陶晋鸿!”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而头顶之上的电网已经直接将横陈半空的黄山龙蟒给笼罩了住,这时的它还在念着那句诅咒,不过越是这般,越显现出了对方的恐惧,就瞧见在那雷电轰击之下,原本已经努力撑出小半个身子的黄山龙蟒此刻已然陷入了绝境,它身上的七彩光芒一触即散,紧接着身子开始急剧缩紧,从百余丈,一直到十几丈,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一道黑线。
当那密布的落雷消失的一瞬间,高高在上的黄山龙蟒也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朝着下方斜斜地坠落而去。
正在惊叹的张天师瞧见这情况,却是一阵激动,朝着我拱手,一声“告辞”之后,慌忙地朝着龙落的方向疾奔而去。
这家伙居然也有神行妙术,瞬息就不见了踪影,留下了残余的几名龙虎山道士,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掌门的背影,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