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见到刚才那五爪金龙,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认真面对。
不过也难怪,这五爪真龙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食物链顶端的威势,一般人还真的难以招架得住。
就在众人长长舒缓了一口气时,旁边有位童子开口说道:“各位,龙脉守护已经等候多时了,你们且随我来。”
两人作道童打扮,说话规规矩矩,开口过后,便转身往里走。
我们跟在后面,瞧见这广阔空间之中,并非一片平坦,除了中间部分,其余的地方也是高高低低,还有无数的钟乳石和石笋矗立,将视线给遮挡了去。
而在最前面那儿,还有一处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却是另外的一个洞穴。
宋阙这时也缓过了气来,尝试着跟两位童子沟通,结果人家只是礼貌地回答一句,说“且跟我来便是了”,就再不理睬。
他有些尴尬,而旁边的王崇则开口说道:“没想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瞧见真龙。”
他这句话引起了共鸣,作为龙脉守护家族出身的人,对于真龙的感情远非寻常人所能够比拟,可以说他们所有的修行都与龙脉有关系,哪里能不激动?
王蒙说道:“你们说,老爷子怎么这么厉害,居然能够获得一真龙的认可呢?”
宋阙倒是挺理智的,说也未必是老爷子受到认可,而是整个天下……
王崇同意他的意见,说对,真龙守护的,并不是我们老爷子,而是这天下,是整个中华民族,只有心怀这样的东西,方才能够得到它的认可。
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却反而显得十分沉默。
对于我来说,真龙或许高高在上,让人心灵震撼,但并非遥不可及。
当初洞庭真龙一事,我差点儿就参与过去,后来听人说起,那真龙最终还是死去,而出手的则是龙虎山的善扬真人。
再往前推,还有那黄山龙蟒事件,而茅山宗的掌教真人陶晋鸿也正因为此次事件,得了大量好处,方才最终成就了地仙果位。
说句实话,真龙并非高高在上。
它令人敬佩的,并非仅仅是真龙本身的力量,还有它心怀天下的胸怀。
这才是谙合天道的东西,也是它强大的资本。
一路走,我们越过了辽阔的洞穴,来到了尽头处山缝之处,这儿十分狭窄,差不多只有三米宽,与刚才那宽阔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条山缝,差不多有两百多米,曲曲折折,让人走得颇为心烦。
我感觉到,这里应该有强力的法阵在其中,而一路走来,我也的确瞧见那墙壁之上,画着无数弯曲的符文和图录。
我能够感受得到上面那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浮动。
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我们走出了山道,来到了另外的一处洞穴里来,这儿比起外面,似乎又狭窄了许多,不过整体空旷无比,并无石笋、钟乳石之类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十八根四人合抱的石柱,柱子之上,雕刻着活灵活现的蟠龙缠绕其间。
除此之外,还能够瞧见许多青铜大鼎,以及相应的宗教器具。
而在尽头处,我瞧见了一扇三米高的青铜大门。
有人站在了门口,青衫长袍,黑色布鞋,眯着眼,朝着我们这边遥遥地望了过来。
父亲。
在这样一个极其严肃的地方,瞧见我父亲,这让我凭空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而他见到我们之后,朝着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慌忙赶了过去,来到了青铜大门的跟前来,我刚要打招呼,却瞧见父亲严肃地开口说道:“他在里面,不方便出来见你们,且看这个吧……”
他在墙面上用手一抹,却有一面铜镜浮现其间,缓缓勾勒出一个大光头来。
第035章 父子聚首
在来之前,我其实已经见过了王红旗的照片,就是一光头老爷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跟王大蛮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他比寻常的老人要矍铄一些。
而此刻那墙面上的铜镜之中,浮现出来的,也正是他,不过与照片上比起来,他此刻显然是有一些憔悴。
他先是看了一眼我父亲,然后才打量了一下我们这边的四人。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会停留几秒钟,仿佛要将我们的模样印入脑海之中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方才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对着镜子面前的我们说道:“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年纪大了,有点儿糊涂,弄不清楚你们谁是谁……”
他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那天与我父亲交流的苍老声音,便正是王红旗。
我们四人互看了一眼,决定按照秩序来自我介绍。
最先开口的是在左边第一位的王崇,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大爷爷你好,我是王衡水的儿子,我叫做王崇。”
王蒙说大爷爷你好,我是您二弟王蛮的儿子,我叫王蒙——我之前来过京都,跟您见过面,您还请我去全聚德吃过烤鸭,您还记得么?
他这般说着,王红旗点头笑了笑,说记得,怎么不记得,不过那个时候你还小……
宋阙这边说道:“王老你好,我是宋阙,宋恶的儿子。”
王红旗也点头,说你父亲写的信我收到了——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好一点儿了没有?
宋阙毕恭毕敬地说道:“劳您费心,他挺好的,现在的科技很发达,组织上已经跟他订制了一对机械智能手臂,平日里活动啊什么的,都很不错,跟正常人差不多……”
王红旗说这就好,这个项目之前是为了给那些伤残的外勤同志们专门研制的,近年来科学日新月异,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水平,不过材料费和手术费很贵,而且排的日期很满,能够这么快就装上,看得出来,你们的事情,组织上是费心了的。
宋阙说这都是看您的面子呢。
王红旗摆了摆手,说蛮子他这些年来镇守长白山,也算是劳苦功高,上面的领导们都记得呢……
两人相谈甚欢,宋阙还准备说点儿什么,王红旗却看向了最右边的我来。
他轻轻扫量了我一眼,就仿佛将我给看透了一般,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来,说你呢,你怎么不自我介绍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我叫王明。
王红旗点头,说又是王家的——不是说王宋两家,一家推出两个人来,让我看一看么?
我尴尬地说道:“我是宋恶老爷子点的。”
王红旗有些诧异,说那你又是谁家的孩子?
我尴尬地指着旁边的父亲,说道:“这个,我是他儿子……”
王红旗先是愣了一下,突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对了,对了,我是听洪武说起过,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的确叫做王明,不过我倒是想岔了,没想到宋恶居然会挑了你出来,没想到啊……
他感慨了几句,然后看着我们,说道:“宋恶写给我的信,我收到了,另外别人的消息也传到了我这里来;对于天池寨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过蛮子既然去了,天池寨总得有人来领头,不然散沙一团,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们四个,是王宋两家推举出来的人选,我相信你们都是足够优秀,按理说我对各位都不了解,贸然帮着做决定,实在有些唐突,不过很多人劝我,说这个时候,我身为天池寨曾经的一员,应该站出来帮一把,所以我就叫你们进来这里了……”
王红旗在镜面之上说话,而我则处于沉思之中。
我有些奇怪,既然我们都已经到这里来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出面来将我们,非要隔着一层,搞什么视频聊天呢?
若是如此,不如开一个腾讯QQ群,大家聊一聊,更加简单不是?
我心中胡思乱想着,而王红旗则说道:“这样子,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每一个人,但还是希望能够与你们增进了解,所以需要跟你们每个人有一段单独交流的时间,所以先从刚才的第一个人开始,至于其余的人,洪武你帮我带到旁边的龙城去。”
我父亲点头,说好。
当下第一个介绍自己的王崇留下,而其余三人则跟随着我父亲,朝着旁边的一处巷道走去。
父亲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而王蒙脱离了王红旗的视线之后,一对眼睛就不断在我和我父亲两人之间移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宋阙比较平静,跟在后面慢慢走。
我们越过了巷道,前面突然又是一空,我瞧见这儿居然又是一个广阔的巨大洞穴,而在洞穴之下,居然是一个村落,村落里有着上百间的建筑,从这里望过去,能够瞧见许多华贵的材料堆砌而成。
这个地方,就是王红旗口中的龙城?
我放目望去,发现村子里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什么生气,而就在我们张目四望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别看了,这里是以前龙脉守护家族的驻地,只不过现如今已经人去楼空了,只有很少的人在里面住着,而且平日里都不会露面。”
还有人住?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想要找去,果然感觉到几股说不出来的古怪之气,在那边缓缓冒出来。
父亲指着不远处的石桌,对宋阙和王蒙说道:“你们且坐,我和王明许久未有见面了,想跟他单独聊一聊……”
两人不敢有意见,点头离去。
这两人一走,父亲转过脸来,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眯眼说道:“你也投靠了天池寨?”
我赶忙叫屈,说没有啊,怎么可能?
父亲说没有?没有宋恶会让你出来,参选这个什么天池寨的寨主?
我苦笑,说没,我跟他只不过是交易而已,我过来,主要是看一下老头儿你,那个什么天池寨的寨主,我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的。
父亲说你胡扯,宋恶什么人,老狐狸一个,无利不起早,他会把宝贵的名额放在你身上来?
我说我答应全力支持他儿子宋阙坐那个位置。
父亲瞪着眼睛看我,说你全力支持?你凭什么全力支持啊,这话儿你大爷爷来说还算是可以,你?凭什么啊?
我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一脸郁闷,不过父亲从小在我心头留下的阴影让我不敢反驳,只是等他骂完了之后,方才委屈地说道:“爸,你也不问一下我这几年都在干嘛啊……”
父亲说我要是不知道,能心安理得地在留在这里么?
我说敢情你都知道?
父亲说知道一点,不多,不过听他们说你混得还可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我说拉倒吧,我要不是运气好,这几年早死了几十回了都。
父亲说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么?瞧你这样子,身强体壮的,一个打八个都没问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关键是你弟弟——我听说了,他这回是闯了大祸,对不对?
我用嘴巴朝着那边孥了一下,说喏,那不就是,不但把王大蛮子给害了,而且还造成了天池寨一百多号人的伤亡,整个寨子差点儿都给毁了去。
父亲听到我的叙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我在这里,最担心的其实就是你,听说你跟江湖上那个什么荆门黄家闹矛盾,吵得挺厉害的,别人还准备把你弄进牢里去;对于你弟弟,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觉得他在天池寨,怎么着都不会出事,结果搞成这副局面……
我这个时候认真起来,说爸,我过来是特地问一下你的——你留在这里,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父亲愣了一下,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这个鬼地方,跟牢笼一样,你要不是自愿的,我带着你逃离这个鬼地方去啊。
父亲笑了,说你逃?你能往哪里逃?你来的时候,没见过那条龙么?
我说见过啊,不过别说一条,一百条也阻挡不住向往自由的心吧?
父亲摆手,说扯淡,实话跟你讲,我之前呢,是自愿的,因为有人跟我保证你们兄弟两个的安全;而现在,也是自愿的——你不知道,你大爷爷对我有大恩,这恩情我得用一辈子来报答……
他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事来,说对了,爸,你这一身修为是怎么回事啊,以前是深藏不露呢,还是咋地?
父亲苦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欠你大爷爷的情分……
我正想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分,突然间整个空间都是一阵巨震,紧接着有一个声音从龙城的深处陡然传了过来:“王红旗,你特么的有本事出来见我,我们两个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一架,看看谁是孬种,谁是好汉……”
这声音一开始很轻微,然而喊到后面的时候,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父亲脸色一变,焦急地说道:“又来了……”
他足尖一点,身子投向了那龙城的深处去,快得宛如流星一般。
第036章 天下第一高手的面试
父亲的离去让我下意识地想要追随,虽然两父子见面,他斥责我的话语太多,然而所谓血脉相融便是这样,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感到说不出来的温暖。
茫茫江湖,能够这般真心诚意对待我的,又有几人呢?
然而我刚刚准备迈动脚步,却还是为之一滞,因为我想起来了,这儿并不是我的地盘。
在那龙城之中,可隐藏着好几股让我为之忌惮的气息,我若是随意出入其中,只怕会给父亲带来麻烦。
一想到这个,我还是停住了脚步,而这个时候一童子走了过去,开口说道:“下一个。”
王蒙一脸惊讶地望着龙城深处不时传来的咆哮,与那童子说道:“那边怎么了?”
童子平静地说道:“一个对龙脉有觊觎之心的疯子而已,有人管着,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去吧,轮到你了。”
这个时候王崇在另外一个童子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王蒙有心想跟王崇问一下,结果在那童子的注视下,也不敢多做停留,跟着离开了去,而王崇则来到了宋阙旁边的条凳前坐下,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怒,表现得十分平静。
我走上前来,听到宋阙忍不住问道:“崇兄,可谈了些什么?”
王崇说就简单聊了一下我的个人情况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宋阙说就谈了一下个人情况?没问别的?
王崇犹豫了一下,说各人有各人的情况,你我之间,并不相同,所以问的问题应该也不会一致,不过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太多差池的,老爷子也就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基本情况,好优中择优而已。
宋阙不再说话了,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默然起来。
他显然是在准备一会儿的面试,想着如何能够打动王红旗,让他觉得自己能够执掌起偌大的天池寨来。
宋阙显得十分紧张,而王崇却是一种考试过后的如释重负,唯独我什么都不关心,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了龙城深处的黑暗之中去。
刚才回话的童子对于这事儿,显得十分平静,然而父亲的脸色却有些焦急。
这对比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真正负责此事的,是我父亲。
对于童子来说,他注重的是一个结果,每一次看到那样的咆哮与暴动被镇压,慢慢的,心中就没有了畏惧之心;而对于我父亲来说,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所以更加看重的,是过程。
只有他才能够明白,这过程有多艰难,他方才会显露出那样的焦急脸色来。
我心中琢磨着,等到王蒙回返而来的时候,瞧见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那人却正是我的父亲,虽然他此刻英姿飒爽,但我却从心底里生出了几分难过来。
他的工作,没日没夜,就这般反复来去,着实辛苦。
然而他却并不以为意,之前的时候,是为了我们兄弟两个的安全,而现如今又是为了王红旗所谓的“恩情”,结果最终作茧自缚,将自己给锁死在了这里面去。
唉……
我一声叹息,瞧见父亲走近一些来,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
父亲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觊觎龙脉力量的狂徒而已。”
他的说法与那童子如此一折,我又问,说既然如此,为何不把他给杀掉呢,老这么弄,岂不是很累?
父亲叹息一声,说这是你大爷爷的意思,因为此人杀不了,一旦杀了,他的意识就会脱离肉身,融入那龙脉之中去,而如果是这般,只怕到时候就会形成更大的灾祸,还不如现在,把他的肉身当做束缚他灵魂的牢笼,尽管麻烦一些,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灾难——对了,王明,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我点头,说你讲。
父亲说你一会儿去见你大爷爷的时候,千万别说自己是南海一脉的事情,提都不要提。
我说为什么?
父亲说你知道刚才那个家伙是干嘛的么?可不就是你南海一脉的人,若是让你大爷爷知道了,对你肯定有意见。
我听到,浑身一震,忍不住问道:“我南海一脉的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父亲说我不知道他在江湖上叫什么名字,不过他自称“舜”。
舜?
我愣了一下,听名字不像是我师父那一辈的,难道是再上一辈的人?
想到这里,我赶忙问道:“爸,能让我过去看一眼么?兴许我能够说服他呢?”
父亲说得了吧,他已成魔,没有二十年的磨砺,恢复不了本来面目;对了,我跟你说,你出去之后,最好亲自去把你弟弟找回来,别让被人把他给杀了——这里的龙脉之气可以净化心灵,到时候你把他押到这儿来关着,我亲自教育他……
我说不用,我手上有天池寨黄金王家的逸仙刀,我还学会了斩魔决,斩魔决之中,就有斩心魔的手段,到时候我先帮他斩一回。
父亲说那是你弟弟,你自己一定要上心。
我说刚才咆哮那一位,也是我前辈,你能够让我去看他一眼么,说不定我能够帮着他斩杀心魔呢?
尽管斩魔决在手,我从来没有做过斩心魔的事情,但我终究还是想要试一试。
父亲很严肃地摇头拒绝了。
他说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等日后我做得了主了,再说这事儿吧——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在你大爷爷面前,提起你是南海一脉的事情。
父亲的拒绝让我有些丧气,虽然知道此事并非他的本意,我还是有一些情绪,说你都知道了,他能不知道?
父亲摇头,说他就算知道,也未必想的起来。
我一愣,说为什么?
在我的理解力,像王红旗这样的顶尖高手,曾经被人称之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大人物,记忆应该是十分清楚的,他对于我,肯定是有过一定了解的,怎么可能存在想不起来的情况呢?
再想到他并不露面,而是浮现在那铜镜之上的情形,我一时之间,不由得浮想联翩。
我本想从父亲这里得到答案,没想到父亲根本不接这一茬,而是对我说道:“问那么多的为什么干嘛?我跟你讲,我出不去,你弟弟你给我管好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再有,你平白无故给我弄出一孙女来,也就算了,你若是有合适的人,赶紧结婚,别让孩子没妈,这样子对小孩子不好……”
我苦笑,说你管得真多。
父亲这个时候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算是想管得再多,也出不了这个地方啊……”
龙脉如牢。
瞧见他眼中的落寞让我忍不住地难过,刚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父亲推了我一把,说叫你了。
我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叫我去面试。
我过来,本就不指望当那什么天池寨的寨主,所以就在其余三人胆战心惊的时候,我却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就好像一个本就不指望考大学的学生,别人对待高考神圣而庄严,而我甚至都有不考试的冲动。
不过在父亲的虎视眈眈下,我还是忍住了放弃的心思。
其实想一想,去跟那天下第一高手王红旗见上一面,聆听一下他老人家的教诲,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毕竟我曾经无数次扛着他老人家的名头吓唬过别人,这一回算是彻底拉上了组织关系。
在童子的带领下,我沿着那条狭长的巷道而行,碰到了回返而来的宋阙。
他脸色平静,不过目光却显得十分欢欣雀跃,仿佛受到了什么承诺或者鼓励一般,瞧见他这模样,我忍不住想着莫非他已经确定自己成功了?
不过想来也是,宋老爷子这老狐狸对王红旗可是十分了解的,大概问什么问题,估计都有研究过,所以宋阙的准备可比王蒙、王崇两人要充足许多,效果好,这是很正常的。
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与他点了点头,然后穿过巷道,一路来到了青铜大门之前。
童子将我带到了铜镜之前,然后退后十米,留出空间来。
看着铜镜之上的那个光头老人,我躬身招呼道:“王老,你好。”
一句话就让王红旗有些诧异,他看着我,说怎么叫得如此生分?
我说我父亲叫你做什么?
他说大伯。
我打蛇随棍上,说大爷爷你好。
王红旗这才满意了一些,对我说道:“刚才没有细聊,你且说一说,你的具体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我叫王明,1985年生人,籍贯是江阴市彭城人,学历是本科,毕业之后,在南方省江城市一家德资耗材厂里面做技术员工作,后来离职……
我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王红旗听到一阵发愣,没等我说完,他伸手阻止我,说等等,你不是修行者?
我说我是啊,不过我是后来学的——你忘记了,我爷爷被赶出天池寨之后,是不准教人修行的,所以我和我父亲以前都是普通人……
王红旗摆了摆手,说不对,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
我的脸色变得凝固了起来,想起父亲刚才的叮嘱,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南海剑妖!”
第037章 南海剑怪
我原本是想着隐瞒此事的,然而当看到铜镜之中王红旗那一双如孩童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时,莫名地就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心慌。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说谎话,我突然间觉得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王红旗胸怀天下,如何会被我骗过?
而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胡乱撒谎呢?反正我又不想当那劳什子天池寨的寨主,这一次过来,既然都已经见着了我父亲,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就算是坦诚自己南海一脉出生的事情,他总也不可能当着我父亲的面为难我吧?
再说了,我师父南海剑妖,对于我来说,是救命恩人,是授业恩师,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所以我说得很坦诚。
王红旗的脸色果然变了,他盯着我,良久之后,方才说道:“南海剑妖?竟然是南海剑妖的弟子?那你身上的这轩辕内经,还有神识之中的龙脉社稷图,又是哪里来的?”
什么?
王红旗的话语让我陡然心惊,要知道这两样东西,特别是后者,绝对是我最秘密的东西,几乎没有谁人知晓,也是我心底深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此刻却在王红旗面前,一点儿遮拦都没有。
然而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无论是轩辕内经,还是龙脉社稷图,都是出自于黄金王家。
论了解程度,自然是这位黄金王家最杰出的修行者最深。
秉承着之前的态度,我显得很平静,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之前在南方省得罪了人,被人一路追杀,后来听说家中出事,就折回老家查看,结果父亲和弟弟不见了,而我在家里待了一夜,从老衣柜的底下瞧见的这个。”
王红旗不紧不慢地说道:“也就是说,没有人教你。”
我摇头,说没人。
王红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平静说道:“我曾经问过你父亲,他虽然知道一些关于黄金王家的事情,但你爷爷却从未有教过他任何修行的功法,这一点我亲眼看过,对你的说法,我也是相信的,不过龙脉社稷图是龙脉守护家族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天下间只有三幅,一幅在我的手中,一幅在荆门黄家之手,而最后一幅,却是失踪不见……没想到居然在你手里。”
听到他的叙述,我大为震惊,不过还是死鸭子嘴硬,说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东西。
王红旗说对,错是你爷爷犯下的,与你并无因果——你师父是南海剑妖?
我说是。
王红旗说想必你父亲跟你说过,在我面前,千万不要提起南海一脉的事情,对吧?
我这时更是惊恐,没想到我们的一举一动,居然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惊恐之后是后怕,倘若我没有如实所说,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王红旗的话语将我给惊住了,我点头,说对,不过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因为那个被囚禁的舜?
王红旗说既然你师父是南海剑妖,自然知道南海一脉上一代的重要人物吧?
我点头,说知道,所谓“妖、魔、鬼、怪”,讲的就是这四人。
王红旗说南海一脉北上中国,这四人我都有见过,若论修为,你师父排在最末,可你知道,南海一脉之中,最强者可是何人?
我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南海一脉的大师兄,南海剑魔,对吧?
王红旗摇头,说不对,南海剑魔颇有识人之明,眼光之毒辣,就连我也佩服不已,而且一身卓绝剑术,天下间罕有几人能够与之匹敌,但并不是最厉害的。
我说莫非是南海剑鬼?
王红旗摇头,说剑鬼此人,生性朴实诚恳,倒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只可惜后来他与一魔怪斗法,最终同归于尽了去——那人也不是他。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问道:“那魔怪,可是烛九阴?”
王红旗这个时候终于诧异了,说哦,你知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他其实并未死,剑鬼师叔将烛九阴禁锢在了他的身体里,以身为笼,然后又用我南海一脉的南海降魔录将其化解,只可惜因此而变得疯癫,流落西北,被人称之为昆仑疯道人;后来我去西北,与他相遇,虽知是我南海前辈,却并不认识其身份,一同游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在域外之地的一条大河之中化作了河伯,准备用那大河之力,炼化烛九阴……”
听到我的述说,王红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剑鬼求仁得仁,心怀天下,又有大智若愚的通天智慧,若如此,我倒是不好下这最厉害的定论了……
我说如果皆不是这三者,便是最后一人,南海剑怪咯?
王红旗点头,说龙脉之中囚禁的,便正是南海剑怪。
我说为何是南海剑怪?
王红旗平静地说道:“南海剑怪此人,初一见面,给我的感觉便是天纵卓绝之辈,我引以为挚友,与其论道半载,后来分离,他对我说,我的道,并非他想要的道;而在我之前,他曾与当世间名声最盛的茅山宗掌教虚清真人坐而论道,与龙虎山张道礼天师落子其间,甚至于创建了邪灵教的沈浩波同游三年,却最终皆称那并非他的道。”
“我曾问他,他的道,是什么道,他告诉我,说他的道,是王道,是霸道,是天下之道,是道之道……”
“而后我许多年都未曾见过他,却从许多事件之中,瞧出了他的影子来,也正是如此,我方才明白——他的道,是魔道,是域外天魔的道……”
“而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斩杀了上一代的龙脉守护者,试图将泱泱大国的龙脉融入自身之中去……”
“他只差一步,仅仅一步,便能够毁去龙脉,让自己成为当世之间的最强者,所谓的天下十大,所有人加起来在一块儿,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而他后来告诉我,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步,他建立地上神国的第一步……”
听到王红旗的述说,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
我有点儿发懵。
倒不是我胆小,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天下间居然还有这般强大的人物,倘若不是从王红旗的口中说出来,只怕我都以为跟我说这些的,是个疯子。
良久之后,我问道:“那后来呢?”
王红旗平静地说道:“后来,我来了,我镇压在了这里,我即龙脉,龙脉即我,他则被我用无上的力量给镇压住,困守万年。”
我即龙脉,龙脉即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王红旗不露面了,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他。
我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王红旗说道:“龙脉之中,有我,还有你的父亲,也有南海剑怪,但是在外面,却还有南海剑怪许多年来培养下来的势力,这些势力已经自成一体,它平日里绝不露面,不过一旦发动起来,便山呼海啸——我虽然有了布置,却并不放心,需要更多的人过来帮我,而你,我也希望你能够站出来。”
我说我也是南海一脉,你为何会相信我?
王红旗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相信的,不是你,是你的父亲,他信任你,我信任他,如此而已。
他说得如此冰冷,反倒是让我如释重负。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南海剑怪之事,我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脑子有点儿乱,不过不知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王红旗看着我,说你想当天池寨的寨主么?
我摇头,说不想——对不起,我之所以前来龙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见一眼我父亲,问一下他待在这里,是否自愿;再有一个,就是想要瞧一眼您,毕竟在我很落魄的时候,我总是拿您的名头来吓那帮宵小,十分管用,就专门过来见一面……
我说得坦白,王红旗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许久之后,方才低头看着我,说那么,你父亲怎么说?
我说他是自愿的,之所以留下,是为了给你报恩。
王红旗得意地说道:“那是,你父亲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再过两年,必然能够成为如同当年我一般的顶尖高手……”
啊?
听到这话儿,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为什么?”
王红旗说我既然已经融入龙脉,毕生修为皆已无用,便将其放入龙脉社稷图之中,传与了你父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我还是给王红旗的话语吓了一跳。
若真是如此,那我父亲可不就是拥有了天下第一高手的修为了?
这也太……扯了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而这个时候,王红旗却说道:“你不想当天池寨的寨主,我得好好想一想拿什么来跟你谈条件,在此之前,我需要跟那三位确定一下这事情;至于你,有兴趣见一下你的那个顶天厉害的师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