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有人开始撂挑子,准备搬电脑、搬办公桌抵工资的时候,人心在那一瞬间,就崩塌了。
在刚才的时候,王岩还鼓动着众人将我们给宰了,为家主报仇,而此刻却摸着仇千秋的妖丹逃遁,这事儿让原本还沉浸在惯性之中的仇家客卿、高手一下子就醒转过来,有的人忠心耿耿,或者牵连过深,自然要跟仇家同进同退,然而有的人却已经想着后路,也有人想着趁机逃离。
在喊声响起的一瞬间,有的人去追逐王岩,有的人则转过头,朝着我们这边涌来。
无论是马一岙,还是我侯漠,对于一些人来说,都是绝佳的投名状。
刚才的场面或许还算是僵持,大家都只是吵吵闹闹,而这会儿,这帮人就已经准备着动手了。
铛、铛、铛……
原本同一个阵营的人,已经开始刀兵相向,为了争夺完全没有反抗力的我和马一岙,这些家伙已经掏出了家伙,开打了起来。
当时一阵兵荒马乱,我辗转了好几人之手,最后被那个狐狸头给按倒在地。
有人想要去拾起滚落在地的金箍棒,却给烫得哇哇大叫。
那狐狸脸大声喊道:“不要了,人在手就行。”
紧接着,我被人扛着,往后面拖去,而此刻的我被五花大绑,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连我的八卦袋,都给人扯走了去。
而另外一边,马一岙变成了全场的争夺焦点。
毕竟金蝉子。
这哥们儿可是传说中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药引,这玩意可比我要有价值太多了。
有的人即便是不想投靠黄泉引,也忍不住出手争夺。
毕竟人中龙凤,这可真的算是天材地宝,人参娃娃,不是说这种东西是“有德者居之”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人心底里琢磨着,觉得自己倘若是能够啃上一口,就算不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总该是有的吧?
即便不能,说不定也是一剂大补药,对于夜行者来说,简直是前所未见的大好机会。
上啊,有这等便宜不去占,简直就是乌龟王八蛋。
一时之间,无数人头汹涌,就连许多修为一般般的小角色,在刚才的厮杀之中都没有露面,此时此刻,却也都跳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在狂吼:“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金蝉子是我仇家的,是我大哥仇千秋用性命换回来的,你们谁敢抢?”
放声嘶吼的人,却是一个身高五米的黑色大猩猩。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将两个上前争夺的门客给活生生地撕裂,身上满是湿漉漉的鲜血。
这个家伙,却是仇家临时的话事人,仇千迟。
他在混乱之中,显化了本相来。
不知道是因为他刚才的出手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又或者仇家的威风仍在,仇千秋的名字将众人给镇住了,使得混乱的场面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众人都停下了争夺,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化身成为了一头巨大黑猩猩的仇千迟,它居然伸手过去,将捆得结结实实的马一岙给揪了起来,随后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将人往嘴里塞去。
我虽然隔得挺远的,但还是能够瞧见这一幕场景。
我瞧见马一岙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处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显然在杀死了仇千秋,为王老爷子报仇之后,他的心愿已了。
死了也不觉得可惜。
看着自己的挚友,即将被人给活生生地吃掉,我心中的难受是常人所难以想象得到的。
然而此时此刻,我的身体已经透支过度了,而且又被五花大绑住,想要前去营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毫无办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马一岙被吞掉。
或许,我就是下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想,我激动的心情,居然平静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道黑色长矛跨空而来,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仇千迟的跟前,紧接着将它抓着马一岙的那只右臂,给直接钉在了地上去。
咚!
我听到一声巨响,看上去魁梧得如同天神一般的大猩猩居然就给一根长矛刺穿手臂,紧接着钉在了地上去。
而随着他的轰然倒地,半空之中,却有人高声诵唱道:“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三山五岳成一快,降妖除魔是朋友——游侠联盟办事,闲人退散。”
听到这话儿的人,几乎都下意识地朝着头顶的天空望了过去。
然后他们都瞧见了六道身影,从天而降。
我在这其中,瞧见了前些天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老头子,太白金星杜传文,一直悬在半空之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没想到那游侠令终究还是有用的,这帮人,居然真的赶来了。
而且还是如此的及时,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候出现。
行文至此,有的朋友可能会问了,说你什么时候叫人了?
你的穿云箭啥时候发出去的?
事实上,在我迎战仇千秋,背诵《西游记》里大闹天宫篇章之前,在我做出拼尽全力、不求生死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将游侠令从怀里拿出,并且捏碎了去。
我当时不确定游侠联盟是否会赶过来,又或者能不能及时赶到,但那会儿我已经是拼尽了全力,所以也自然而然地使出了所有的压箱底牌。
还好他们到了。
六个人,除了被称之为太白金星的杜传文之外,我还瞧见了港岛图书馆见过的斜月,另外四人,也都是岁数很大的老头子。
而瞧他们这架势,个个都是顶尖高手级别的人物。
我不觉得他们镇不住场面,所以才会心安。
不过我瞧得出来,也有人瞧不出来。
有人听到“游侠联盟”四个字,顿时就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肆意骂道:“什么狗屁联盟,你们怕是做梦哦,大清国都亡了,你们……”
那人大放厥词,然而却有一人落地之后,随手挥出了一掌。
那人被掌风刮到,笑声骤停,随后转过身去,走了几步,身子却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不但如此,他整个人都如同纸片一般,仿佛没有了厚度。
好恐怖的一掌。
而当那人挥出了这一掌的时候,我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老头儿,那人还没有抬手,制住我的那个狐狸脸却是一把将我给放开。
随后让我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这个老狐狸居然恐惧地直接跪倒在地,然后拿脑门子使劲儿地往地上磕去。
他一边磕,一边喊道:“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那个出现在我身边的老头儿有着一头黑色长发,双目深邃如海,他盯着跪倒在地的老狐狸,平静地说道:“你胡诌什么?”
老狐狸实在是太害怕了,被他这般一喝问,立刻慌了,几秒钟之后,他方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孙、孙老您饶命,我、我……”
那老头儿挥手,淡然说道:“帮他解开。”
老狐狸赶忙爬起来,走过来帮我解开绳索,而随后,那老头儿走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开口说道:“你没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站稳,然后拱手说道:“多谢孙老前辈救命之恩。”
那人一愣,说道:“你认识我?”
我点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被称之为“通天教主”的孙传方,孙老前辈吧?
那老头儿抚须而笑,说道:“灵明石猴血脉的继承者,倒是个精明人物。”
我道谢之后,望向远处,却瞧见杜传文已经将仇千迟给拿下,而其余人也将场面控制住,那太白金星将马一岙解救出来,而那孙传方前辈则将我给扶了过去。
我走到了马一岙身边,伸手过去,将他给扶住。
他也伸手过来,两人彼此相扶,保持站立姿势。
在这些人面前,我们不想跌了面子。
马一岙往日里,对于游侠联盟是充满向往的,而现如今面对着真实存在,并且一直有所传承的游侠联盟,死里逃生的他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而是简单道谢之后,再无言语。
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后由斜月说道:“无妨,我们只是完成了当初的承诺而已。”
随后,杜传文上前,给我们做介绍。
他这般一说,我方才知晓,马一岙先前跟我说的zc三传奇居然都到了场——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黑老头儿,居然就是前天机处扛把子李爱国的师弟赵传熊。
而除了斜月、杜传文、赵传熊和孙传方之外,此番游侠联盟赶来的,还有一个叫做游龙的独眼龙,以及一个叫做马三爷的干瘪老汉。
这几人不管年纪多大,身份多高,都客客气气地跟我们打着招呼。
而就在这时,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警笛声。
马一岙脸色一变,开口说道:“前辈,我们得先走了。”
杜传文有些惊讶,问道:“这是为何?”
马一岙指着周遭一片狼藉,说道:“今日之事,很难说清楚,我们……”
他还没有说完,那个通天教主孙传方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我们几个老头子,在朝堂之上,还是有点儿话语权的,能够保下你们来。”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马一岙的怀疑和猜测
有自信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说明孙传方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和权势,并没有随着退下来而消失。
也就是说,我们今夜闯入咸陵会馆,大杀四方的事情,他们都能够将其抹平。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旁边的马一岙,身子却依然还是很僵硬——这种僵硬,跟他脱力的状况,完全不符。
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
我扶在马一岙肩膀上面的手按了一下,他仿佛有所觉察,方才放松了一些,而随后,斜月的目光越过了我们,落到了不远处的一大滩血肉之上去。
他有些感慨地说道:“我认识仇千秋,差不多有半个世纪了,一直觉得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没想到最后却是死在了两个江湖小辈手中——你们两个,真的很厉害呢……”
一般来讲,像应对这样的场面,都是马一岙在前面与人沟通和交流,用不着我来操心什么。
然而这会儿的马一岙,仿佛还沉浸在吕祖附身的那种感觉里面没有出来,所以并没有主动搭话,使得我不得不站出来,苦笑着说道:“厉害什么啊,倘若不是诸位及时赶到,我们两个,恐怕就是烂肉一堆了……”
不远处弹压众人的独眼游龙冷着脸说道:“年轻人要实事求是,别太妄自菲薄——这仇千秋二十年前就已经进入妖族大成之境,便是我们,拿他也很难有太好的办法,现如今他死在你俩手中,传出去的话,天下震惊不敢说,皇城根儿的这地界,可是要抖三抖的。”
我说道:“仇千秋之所以落败,除了我和马哥拼死相搏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先前就受了重伤的。”
斜月问道:“何人能让他身受重伤?”
我说道:“先前在天坛公园那边,天机处的扛把子田英男遇袭,马哥的师父王朝安遇害,就是这仇府勾结黄泉引办的差事,他是在与田主任交手的过程中受了伤,这才给了我和马哥机会。”
听到我的说法,那孙传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来,说道:“年轻人,说话要有证据。”
我说此事仇千秋的儿子仇百里交代的,后来仇千秋也亲口承认了,这里肯定有不少参与其中的漏网之鱼,你们回头盘查,即可知晓。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方才发现,原本闹成一团的现场,仇家的这一大帮子人,除了外围一些隐匿无踪的家伙之外,其余众人,在这几人抵达之后,居然一个都没有走。
而且他们都是站在了原地,有的甚至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了地上去。
这六人的威势,有这么强么?
我有点儿诧异,而孙传方却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不远处那已经恢复人形了的仇千迟身上来。
那家伙被一根长矛戳穿了手臂,然后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被孙传方凝视,吓得瑟瑟发抖,赶忙说道:“教、教主……”
孙传方冷冷说道:“叫我孙同志。”
原本意气风发的仇千迟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精神,而是仿佛哭一般地说道:“孙同志,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分明就是这两个恶人,不问青红皂白地闯入我咸陵会馆,二话不说,直接行凶,可怜我咸陵集团这么多的员工,居然被他们屠杀六七十人,而且我们咸陵集团的老总,以及法定继承人仇百里,都给他们残忍的杀害了。特别是百里那孩子,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他还跟去听过您的几节课呢,说起来,也算是您的学生啊……”
这家伙一开始的情绪还算稳定,到了后来,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瞧他这模样,就跟一委屈的乡下老头儿一样。
完全没有刚才拿住马一岙,想要将他整个儿往嘴里塞的凶恶模样。
这人的演技真的是很不错,妥妥的实力派。
不过孙传方显然并没有相信他,而是看向了我们,说道:“仇千秋之所以能够在京城立足半个世纪,除了祖上荫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谨慎低调,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倒向黄泉引呢?”
他这么问,显然是相信了我的说法。
我对他的识人能力很是敬佩,赶忙说道:“仇千秋有个得力干将,叫做尚大海,此人的儿子叫做尚良,曾经走后门被塞进了第一届修行者高级研修班,当时他在培训期间觉醒了上古夜行者血脉,然后肆意屠杀营内成员,并且还与黄泉引的鼠王狼狈为奸,最后居然还假死逃生了去——就是此人,在为仇家和黄泉引穿针引线。至于仇家为什么会有如此选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孙传方听我说完,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他显然是相信了我的说法,而仇千迟瞧见形势陡然扭转,顿时就慌了,冲着孙传方大声喊道:“孙老,孙老……我们是冤枉的,冤枉啊——我仇家曾经为朝堂流过血、背过锅的,你千万不要相信那小子啊?这一切,其实都是上头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马三爷轻轻拍出了一掌来。
他这毫无预兆的一掌拍来,原本还在奋力辩驳的仇千迟不但话音中断,而且身子也顿时就是一阵踉跄。
他往着旁边走了几步之后,跌倒在地,整个人却是直接变扁了去。
这种扁,虽然不如纸张那般夸张,但用“肉饼”来形容,其实还是蛮恰当的。
而这个时候,远处的警笛声也终于响彻周遭,有差不多三十多人,有穿制服的,有没穿制服的,下了车之后,一拥而上,朝着这边扑来。
仇家的人非常慌张,而作为客卿,不少人都直接将手中的武器给扔掉了去。
不少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将手高高举起,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作为生存在京畿重地的夜行者家族,对于朝堂和权力的畏惧,要明显高过于乡下小地方的人,这使得原本凶狠的一众仇家人,在此时此刻,大势过去之后,居然就跟那小绵羊一样无害。
这样的情形,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大半个世纪之前,那一场发生在华夏大地的侵略战争。
我们的敌人在战争期间,显得格外的血腥和残忍,不但对于生命无比漠视,而且还以杀人为乐,简直如同畜生一样。
但是在战败之后,这些人却如同幼儿园的小朋友,又乖巧,又有组织纪律性,跟战争期间的表现截然不同。
而越是这般,越是让人觉得畏惧。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对于仇千迟的死,居然一点儿震惊都没有,仿佛这事儿本就应该如此。
这才是最让人为之惊讶的。
我开始对这六人的身份有些好奇来,而这个时候,斜月对我们说道:“今夜之事,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我知道你们两个此番过来,是为了王朝安报仇,但事已至此,就不要再有任何杀戮了,你们觉得呢?”
我苦笑着说道:“您看我们两个这样子,像是还能够闹事儿的样子么?”
斜月点头,然后说道:“那行,这儿的事情,就交由我们来处理吧,我让人安排一下,送你们去医院……”
马一岙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我们两个没事,只不过是脱力而已,送我们回家休息就行。”
斜月说如此也好。
随后,他想了想,给了我一张纸片,然后说道:“游侠令没了,以后想联系我们的话,就打上面的电话吧,不管是胡车的消息,又或者别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们——我跟他们谈过了,他们对你的印象挺不错的……”
我接过了纸片,下意识地看了马一岙一眼,然而这时的马一岙,却在瞧着远处的马三爷。
我收了纸片,与马一岙相互搀扶着往外走,而斜月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这几日你别乱跑,我们有可能会找你。”
我点头,说好。
我和马一岙收了地上的兵器,而那太白金星也将我的八卦袋给找了回来,交还给我。
我与马一岙相互搀扶着往外走,所过之处,仇家的人全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不敢与我们的目光对视,而那些赶来的制服人员,对我们的存在,却熟视无睹。
一直来到倒塌的咸陵会馆正门口,有一个国字脸男人在那儿等待着,向我们问好,然后询问我们前往的地址。
马一岙没有隐瞒,直接报了我们当下的落脚点。
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找老爷子,而是先回落脚点,不过也没有怎么问。
毕竟这会儿,大家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处于最低谷的状态。
所以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回程的路上,我和马一岙都一言不发,抓紧时间休养,所以等到达了目的地时,我们已经能够正常行走了。
送走了司机,两人上了楼,在即将抵达我们落脚点所在楼层的下两层电梯,马一岙突然按住了,然后叫我出来,前往旁边的楼道里去。
两人进去之后,马一岙侧耳倾听了一番,然后对我说道:“仇千迟临死之前,说的那一句话,有问题。”
他的神秘行为让我摸不清楚,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马一岙缓声说道:“他应该想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上头安排的……”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而马一岙则一字一句地说道:“包括我师父的死,那帮人,其实应该都是知道的。”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塑料兄弟情
(为@骐骐 加更)
两分钟之后,我和马一岙出现在了落脚处,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打开门之后,我们进了客厅,然后又来到了阳台。
阳台外面,城市一片漆黑,只有街上的路灯在亮着,仿佛充当着我们的观众。
这是一天里面,最黑暗的时候。
宛如此刻两人的心情。
两人站在阳台上,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马一岙方才说道:“也就是说,你觉得,我师祖王子平,就是当年出卖了游侠联盟的那个内奸?”
我摇头,说不,不是我觉得,这是杜传文的说法。
马一岙冷冷说道:“杜传文的说法,呵呵——也就是说,现在那几个自称正宗‘游侠联盟’的老东西,一直这么觉得,甚至认为我师父也知晓内情,与黄泉引有所勾结,对吧?”
我说他们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一岙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种笑,是失望的笑,是失落的笑。
他指着我,说侯漠,亏我将你当做兄弟,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听到,忍不住反驳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他们认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一岙说道:“跟你没关系么?你是他们选的‘弼马温’,怎么跟你没关系?你若是当我做兄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说这个我怎么知道……
马一岙冷冷说道:“也对,他们这几个人,看上去都是朝中大佬,你自然是有私心的啦,若是能够蒙他们关照,你侯漠日后,定能够飞黄腾达,哪里需要顾忌我这个表面兄弟?”
听到这般决绝的话语,我顿时也恼怒了起来,冲着马一岙大声喝道:“马一岙,你今天死了师父,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你现在就收声,我当做你没说过。”
“哈、哈、哈……”
马一岙大笑起来,说不,我偏要说,你都能做出这种事情,还怕人说么?
我冷冷说道:“王老爷子死了,你难过,我难道就不难过?老子陪着你打生打死,夜闯咸陵会馆,刀尖翻滚,不要命地冲杀,为的是什么?那是你师父,不是我师父——你不但不感激,反而怀疑我,你这样有意思么?”
马一岙也恼了,指着我说道:“呵呵,不要命?你怕是早就跟那六人党商量好了的吧?有他们撑腰,谈什么不要命?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侯漠浓眉大眼的样子,居然也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呢,这一切,不都是你算计好了的么?呵呵,好算计啊,那帮人跟你恐怕早就串通好了的,对吧——让我猜猜,他们早就知道黄泉引和仇家要对我师父和田女皇下手,不过不但没有预警,反而顺水推舟,等仇家弄完之后,他们又拿我俩来借刀杀人,反过手来除掉仇家,清理内务……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顺手还将我师父这个心腹大患给宰了……”
听到马一岙的推算,我红着眼睛说道:“就算是,那又如何?这个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马一岙说道:“没关系么?你恐怕是得了他们的好处,也故意瞒着不说吧?”
听到马一岙的指责,我没有再说话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么?”
马一岙说道:“难道不是?”
我攥起了拳头来,猛然砸了过去,却被马一岙给握住了。
经过一路的休养,两人都恢复了一点儿气力。
我使劲儿往回拽,脱离了马一岙的掌控,然后往后推开,盯着这个长相异常俊美的男人,好一会儿,缓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么咱们就分道扬镳吧——你我往日的兄弟情分,今时今日,恩断义绝。”
马一岙盯着我,恨恨说道:“这正是我想说的,滚蛋。”
我脑子一热,没有任何言语,转头就走。
我离开了落脚点,摔门而去,到了楼下,朝着前方走去。
这会儿的夜已经很深了,离黎明又还有一段路程,我走在大街上,浑浑噩噩地走着,一开始的时候,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只有偶尔一两辆车在街道上飞速行驶,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出现了,却是唤醒这城市的清洁工。
他们拿着笤帚,清扫着马路,然后天色朦胧,做早餐摊儿的小贩出现,有卖煎饼果子的,有卖茶叶蛋的,也有卖粥和蒸玉米的……
我就这般在街道上走着,漫无目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哪里。
事实上,自我踏入这江湖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跟马一岙在一块儿,许多事情都是我们两人一起决定,而我这陡然落了单,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
去探望田女皇,又或者去找李洪军问一问王老爷子遗体的安置?
与马一岙决裂之后,这些事情,都仿佛与我无关。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一条河边儿,坐在草地上,而这时的天色也渐渐发亮,当朝阳在东边亮起一圈轮廓的时候,我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来。
太白金星杜传文。
我瞧见了他的到来,抬了一下眼皮,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显然也预料到了我的反应,缓缓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我的旁边。
两人就这般坐在草地上,望着前面的河水,有粼粼波光浮动。
过了许久,杜传文方才说道:“我听说,你跟你的挚友闹翻了?”
我看了他一眼,摇头,说没有。
杜传文感受到了我的冷淡,没有了话语,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这个世间,没有谁能够一直陪着你走到最后,父母、朋友甚至爱人,以及你的子嗣后辈,一样如此,这一点,你迟早都会意识到的,即便是你没有改变,别人也终究是处于变化之中的,对于这一点,你无需太过于伤感,因为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