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静的长街之上,两边的建筑和房子里,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酣睡,而更多的人却都躲在了窗子的后面,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局势的发展。
我在小香港,应该算是熟面孔,认识我的人也不算少数。
但时至如今,依然没有任何人胆敢站出来。
这说明了两件事情——第一,佛爷堂在这里实施了高压统治,白色恐怖,让这里的居民下意识地保持了沉默,不敢站出来,免得被秋后算账;第二,与我关系亲近的人,说不定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多做犹豫,目光在长街之上环视一圈,最终落到了一处四层木楼之上。
四层楼的建筑,在小香港这种地方,算得上是高层建筑了。
这里,是客栈,而且属于档次比较高的那种。
当我将目光定在了那木楼之上的时候,立刻感觉到了好几处窗子的地方,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我对视。
我身子一闪,来到了客栈的门口,手放在上面,轻轻叩响。
叩、叩、叩……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显得格外刺耳,然而却里面却没有半点儿回应。
尽管能够使用大虚空术直接进入,但我却并没有使用,而是继续整暇以待地敲着门,如此好一会儿之后,我开口说道:“偌大的一个客栈,竟然连一个迎宾都没有,这大门要了,有何用?”
砰!
我双手轻轻抚在了厚实的硬木大门之上,下一秒,厚达一指的木门在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碎木片,落到了大堂之中去。
门碎掉的一瞬间,我瞧见在楼梯转角处,有一个黑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吓得浑身直颤抖。
几秒钟之后,他仿佛回过神来,慌忙爬了起来,然后想要跑上楼去,却突然间发现楼梯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便是我。
伸出手,我将这个男人的脖子掐着,然后押到了大堂这边一台桌子前,将他放下,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蓝紫色的雷芒从我的指间游弋而出,然后落到了四周的油灯之上。
原本黑乎乎的大堂之中,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我拖了一把木椅子过来坐下,然后望着跟前那个战战兢兢,完全就站不直的男人,开口问道:“认识我么?”
男人浑身都在哆嗦,给我眼睛一瞪,吓得直接跪下了,叩着头说道:“认识、认识,见、见过城主。”
啊?
我斜视了一下他,说你居然还知道我是小香港的主人?
男人说小的钱超,曾经是临湖一族的奴隶,后来您雷轰钊无姬,将我们这些奴隶给解放了,我便一直留在了小香港,后来得到上面赏识,让我在这里做了个掌柜……
大概是缓过神来,这位叫做钱超的男人话语变得通畅了一些,而我则笑了笑,说道:“那为什么见到我还要躲起来?”
这个……
男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我的眼神接触。
我盯着他,过了好几秒钟之后,开口说道:“五分钟之前,梼杌王被我单杀了,它身边的爪牙,也全部一拥而散,告诉我,还有谁是让你不敢开口的,说出他的名字和位置,我去收人头。”
啊?
听到我的话语,钱超满脸震惊,有点儿不敢相信地说道:“梼杌王,它、它真的死了?”
我说你在怀疑我么?
钱超慌忙摇头,说不,不……
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个男人从上面跑了下来,穿着奇异的服装,黑色的长发上面别着一朵金黄色的菊花,最前面的那人是个青面獠牙的壮汉,冲着这边喊道:“是真的,那些轩辕野的爪牙开始撤退了,他们跑了……”
随着他的大声呼喊,整栋楼仿佛在瞬间活过来一般,咚、咚、咚的脚步声从上而下的传来,与此同时,大堂后面的木门也给人瞬间推开,涌出了各种面孔的人来。
那个青面獠牙的壮汉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深深一躬,然后说道:“陆城主,你还记得我不?你们当初去汉城,在我族住过一夜,我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呃……
瞧着跟前这个一脸激动的男人,我脑子有点儿混乱,着实记不起他到底是谁来。
不过当前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多作话语,无数人冲到了大堂之中来,各种各样口音的话语发出,朝着我招呼而来。
原本寂静的大堂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众人热情不已,表现得十分亢奋。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一开始我还并不觉得,而过了几秒钟,我方才发现那儿闹得挺大的,有一个人给好几个按在地上,一顿乱踩,赶忙冲上前去,阻止了那帮人,说你们干嘛?
一个光头男子冲着我拱手行礼,然后说道:“陆城主,这个家伙是轩辕野的狗腿子,要不是他出卖消息,我弟弟就不会被那个狗日的梼杌王杀掉。”
周围立刻有人纷纷出言说道:“对、对,就是这个家伙去舔轩辕野的菊花,才有那么多人死掉。”
那个被众人围殴的家伙突然一下蹿到了我的跟前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我本来要躲开的,不过还是忍住了。
我想看一下众人的反应。
果然,那人抱住我的腿之后,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城主啊,不是我出卖他们,我也是不得已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若是不卖了他们,到时候死的人,可就是我啊……”
他哭得凄惨,那个光头男却是气得青筋直冒,怒吼道:“你放屁,你还不是贪图轩辕野给你的权势?就你这比样的,还想当小香港的乡令?”
双方一阵撕扯,不过有我在场,那帮人虽然群情激奋,但终究还是不敢动手。
一番吵闹之后,众人都看向了我。
他们等待着我来作决定。
我的目光在这一群人的身上巡视,找到了不少的熟悉面孔,当初我和屈胖三、依韵公子联手击杀了钊无姬之后,百族相会,这里的不少人都有在场。
我看着这些人炽热的目光,开口说道:“若真的是为了父母妻儿,这倒也罢了,但为了权势,牺牲别人的性命,这罪……”
我长吟了一下,然后双目之中,露出了几分凶光来:“杀无赦!”
吼……
大堂之中,无数欢呼声响起,许多人甚至都跳了起来,那个光头男甚至长躬到地,然后与好几个苦主一起过来,将那男人给直接弄死了去。
有人恨意勃然,甚至直接张口,从那人的身上咬下肉来。
一阵乱糟糟的欢呼声中,那个青面獠牙的家伙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陆城主,赶紧去水牢看一下,那里关着不少的人,有藤族的,也有小香港其他的领导层,连德高望重的华族医老,也在里面呢,别让那帮人趁乱下手。”
听到这话,我陡然一惊,说华族医老?可是佗鹊二老?
那人说道:“对,正是他们。”
我不敢停留,让他带路,一行人从客栈之前,一路冲到了临湖边的水牢之处,门口这儿还有十数个守卫,也是黑衣打扮,不过好像是没有收到消息,对于突然而来的这三十多人有点儿懵。
我不敢相信身后这帮乌合之众的战斗力,直接在众人面前施展出了道陵分身术来。
十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陆言,从气势上来看,分毫不差,再加上大虚空术,我凭借着一己之力,朝着那防范森严的水牢直接冲锋而去。
什么叫做气势?
这就叫做气势!
第十六章 荒域大一统,佛爷堂恐怖
水牢之中,关押着许多不愿意与轩辕野、佛爷堂苟且合作的人,这些人才是支撑小香港结构运转的基础,而更重要的,是里面还关押着我的两位忘年之交,所以我不容许这里面发生任何的变故。
任何一个人死在其中,我都会内疚不已。
正是因为如此,使得我一上来就倾尽全力,用尽自己所有的手段,务必不出现任何的意外。
十一个化身在那一刻并肩而立,宛如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那些拦截在半敞开大门之前的敌人先是一愣,随即想要拔刀相向,这个时候我却一步跨前,走到了最前面,举起了我手中的止戈剑来。
长剑锋利,在那一刻,仿佛如同整个世界一般。
我的双目,盯着那剑尖之上,感受着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巨大力量。
聚血蛊在对抗奎师那的时候突然觉醒,从而成为了我另外的一个力量来源,而这样的力量之源,远比我自己本人要强大无数倍。
这些力量也不是天生拥有,而是如同斗蛊一般,通通都是小红从别处吸收而来。
那力量集中在了止戈剑上的一刹那,我的身后,有两个重叠的幻影陡然浮现,这两位千年之前的强无敌,在这一刻,如同神灵一般,附身在了我的头上。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斩之。
铛!
长剑落下,恐怖的剑气在瞬间暴涨十几丈,将那大门直接劈开,灰尘腾起,露出了里面的结构来,而挡在那剑气之前的所有人,全部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一剑斩,所向无敌。
憋屈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我,终于在此时此刻,感受到了强者莅临于世,睥睨天下的那种强大自信。
没有人,能够挡得住我。
没有人!
“杀……”
十一人的口中,不约而同地喊出了那血性的吼声,紧接着蜂拥上前,挤进了那水牢的出口里面去。
我也大步流星,提剑而往。
那些敌人里面,有硬骨头的,对佛爷堂或者轩辕野忠心耿耿,就算是明知必死,也提着利刃冲上来,慷慨赴死,但也有人在瞧见我的恐怖之后,选择了转身逃离。
死亡,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来说,终究还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没有几人,能够从容面对。
没多一会儿,水牢之中,再无反抗的力量。
我在水牢的最深处,找到了佗鹊二老,这两位在华族之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给浸泡在污水横流、齐腰间高的水牢之中,那水牢有一半连接大湖,隔着栅栏,还能够瞧见许多颚吻有力的扬子鳄在那里不断徘徊,似乎在找寻着突进来的机会,将香甜的人肉一口咬下。
面对着婴儿手臂粗细的生铁栅栏,我猛然一剑过去,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通道来,将两个精神萎靡的老人给救了出来。
水牢黑暗,两人的精神又很不好,所以并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谁。
一直到离开了水牢,来到了外面,借着陆续赶来乡民的火把,方才知晓我杀了回来,顿时就是老泪纵横。
鹊老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对我说道:“救救安族长。”
前来小香港,并不是我主要的目的。
我这次过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清楚小佛爷现在到底有着多少实力,从而估测出他能够带来多少的危害;当然,除此之外,如果能够切断小佛爷对于荒域的统治,让他不能够将荒域变成自己的后花园,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于荒域大族之中华族此刻具体的情况。
我反手抓住鹊老宛如鹰爪一般干瘦的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鹊老一脸悲愤地说道:“大荒山三族之中的两族,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背叛了我们之间的联盟协议,私下与轩辕野背后一个叫做佛爷堂的组织勾结,突然袭击,华族沦陷,轩辕野重新回到了华族,掌管大权;重返华族之后,轩辕野大肆排除异己,诛杀忠良,并且通过小公子控制住了族长,让她不得不妥协……”
我的双眼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我说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不是自诩荒域守护者么,怎么会跟那帮家伙达成和解呢?
旁边头花灰白的鹊老说道:“据说是一个叫做小佛爷的男人亲自上了大荒山,与三族的长老团见面游说,此人的口舌十分强悍,是个了不得的纵横家,也不知道他到底给了什么好处,总之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都选择了屈服,唯独骊风一族并不愿合作,可惜被小佛爷联合另外两族对其进行偷袭,使得骊风一族伤亡惨重,最终关闭山门,不敢现世……”
听到两人的话语,我终于了解了具体的情形。
原来如此。
当初我们离开荒域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布下手段——大荒山三族是常年驻扎于大荒山之上,抵御异界怪物侵袭的战斗民族,每一族群都高手辈出、实力卓著,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安以及华族曾经与三族签署协议,由三族派遣高手来保护她,作为交换,华族将会给三族提供必要的物资供应,让他们能够在高海拔的大荒山上,能够生存下去。
按照道理说,就算是小佛爷和他麾下的佛爷堂凶悍无比,但是在汉城这样有着完整战备的地方,是不可能找到任何便宜的。
我之前也一直在疑惑,现在却明白了。
原来终究还是被人背叛了。
我对佗鹊二老说道:“别着急,我来了,就没事,你们两个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
佗老苦笑着说道:“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多少还有点儿修为,一时半会儿倒也死不了,你别担心。”
我说关于佛爷堂,你们知道多少?
鹊老说我们两个早早来到了小香港,所知不多,不过离蛮应该知道许多,毕竟他的族群被佛爷堂灭了,这些年一直都在与佛爷堂抗争。
离蛮?
我愣了一下,给鹊老一指,这才看明白,原来是那个头戴菊花、青面獠牙的壮汉。
他也参与了此次的水牢救援,帮忙从监牢里救了许多的人出来,此刻瞧见我朝着他望了过去,赶忙跑上了前来,一脸尊敬地说道:“陆城主,你找我?”
经过刚才的混战之后,水牢解放,许多的反抗者都给放了出来,而这些人,恰恰是小香港旧日秩序的管理者。
他们或多或少都与我有一些关系,此刻获救,都朝着我围了上来。
我虽然心系佛爷堂的事情,但不可能对跟前的这些事情置之不理,对离蛮招呼一声,然后找到原本那一套管理班子,让他们接管小香港的秩序,为了应付佛爷堂的余孽,我将那十一个化身全部派了出去,跟在了他们身边。
尽管不清楚这些化身到底是什么,但这些与我一模一样、甚至一样凶狠的家伙,却还是给了这些刚刚从阶下囚转变而来的人们莫大的信心。
处理完了这些,我方才有时间跟离蛮谈话,了解佛爷堂的底细。
见识过了我的厉害,离蛮没有太多的隐瞒。
他告诉我,佛爷堂很早就扎根在了荒域,最早是在西南一带,后来蔓延到了华族以西一千里的黑龙山,在那里统管了四十多个小部落,并且从里面不断挑选出有足够资质的孩子来,不断训练,并且从全荒域招揽亡命徒和高手,纳于麾下。
别看现如今的荒域,好像是华族和几个大部落如日中天,但暗地里,佛爷堂通过种种手段,在几个大部族的内部,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这些人平日里十分低调,仿佛人畜无害,然而一旦发动起来,就具有颠覆性的力量。
现如今,佛爷堂已经通过轩辕野掌控了华族。
而华族落入轩辕野之手后,那家伙开始秣马厉兵、穷兵黩武,对周遭的小部落屡屡用兵,或者剿灭,或者吞并,已经有了一统荒域的架势。
不但如此,其余的几个大部落,也开始渐渐纳入佛爷堂的控制范围。
从目前来看,荒域一统,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统一,这在许多人的眼中,仿佛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然而佛爷堂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中,施展的方略是穷兵黩武、白色恐怖。
除了保障族人最基本的生存权之外,大肆压榨所有人的劳动力,并且实施各种各样惨绝人寰的暴政,到处都是血海和骨冢,许多有百年、千年历史的部族,在短暂的几十年间,就消弭于历史长河之中……
离蛮说完这些,朝着我深深一拜。
他说当今之时,能够阻止佛爷堂肆虐荒域的,唯有您了,请您不要抛弃荒域,帮我们除掉佛爷堂这一颗毒瘤啊!
听到了离蛮的话语,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喧闹持续了一夜,当太阳再一次照耀在小香港的土地上时,新的一天来临了。
而我在小香港重新恢复了秩序之后,收回全部化身,要了一个静室,盘腿而坐,将意识沉浸到了心灵深处,然后陡然之间拔高,开始找寻回去的路。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我得找人商量。
第十七章 心之所往,面无恐惧
两边关于时间的流逝并不一样,在荒域之中一夜过去,然而当我回返九丈崖的时候,却才过了几个小时。
过去容易,过来有点难。
我在静室之中酝酿了许久,方才得以回返,当我重新出现在九丈崖上,海风从远处徐徐吹来,拍打在了我的脸上时,屈胖三和杂毛小道闻讯而来,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又杀人了?”
我哭笑不得,说你这是什么狗鼻子?
杂毛小道问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过了这么久?
我跟杂毛小道确定了时间之后,将前往荒域之中发生的事情,跟两人重复起来。
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与小佛爷达成协议了?
轩辕野回归?
听到一个又一个极为劲爆的消息,两人都有点儿猝不及防,再听到我从离蛮那里听来的信息,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离蛮所说的不是虚言,那么此刻的佛爷堂,在经过荒域时间几十年的蜕变之后,还真的是比以前的邪灵教更加强大,在那么多的人数基础之前,定然也培养出许许多多的高手和死士,一旦他将这些人带出来,必然会变得极为恐怖。
而且鉴于他和大荒山两族的合作,生死符的获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完了我的述说,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得提前有所防范了。”
我说这是自然,不过荒域该怎么处理?
啊?
屈胖三在旁边问道:“你能够带人过去么?”
我回忆起穿行两域的具体细节,摇了摇头,说恐怕不行——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能够做到如左哥一样的纯熟,也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意念控制进出,没办法带人。
屈胖三说这是正常,而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想办法打通通道了,而如果通道依旧被堵,恐怕只有你能够在此孤军奋战了。
我说那怎么行?
屈胖三拍了一下我的腰,说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现在的你,其实很强了,而且小佛爷既然过这边来,留在荒域的人应该并不多,你应该是能够应付的——对了,你只能够到小香港,还是说,你可以从这里直接前往汉城去?
我摇头,说我回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所以特地尝试了一下,却发现我只能够回到这里,至于其他的地方,实在是太模糊了,没办法前往。
屈胖三沉吟了一会儿,说恐怕也只是因为你还不算熟悉的缘故,后面境界提升了,也许能够办得到。
我再一次问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杂毛小道问我,说应该是,你想怎么办?
我吸了吸气,说蚩老爷子离开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他,帮忙照顾好安,现如今安身处险境,委身于轩辕野,无论如何,我都得将她给救出来。
杂毛小道说这个没问题,但只能你单枪匹马去做,你准备好以一己之力,对抗留守荒域的佛爷堂高手,乃至整个荒域世界了么?
我点头,说我准备好了,不管如何,我都得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
是的,我准备好了。
一个男人,承诺就如同性命一样,我不愿意食言而肥。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我们这几日,会留在这里,随时等待你的回来,而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离开,也会留一人在这里等你,随时把消息传递给你,所以你放心地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回来,知道么?”
我与两人商量妥当之后,重新回返了荒域去。
有了升级版的大虚空术,一来一回,显得十分轻松,而且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地就没有了陌生感。
当我再一次重返静室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喊杀声。
推门而出,我瞧见门外站着一堆人,其中就有一脸惶急的佗鹊二老,两人瞧见从门中走出来的我,都不由得一愣。
别人不敢多问,与我关系匪浅的鹊老却毫无顾忌,说道:“你去哪里了?”
我不做隐瞒,开口说道:“我回去了一趟。”
啊?
鹊老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说你回九州了?
九州,是荒域对于我们世界的称呼,也是对于故土的一种怀念。
我点头,说对,是的,这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鹊老说道:“轩辕野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留下了一支部队,领头的叫做穷奇王,得知小香港光复之后率队前来征讨,我们的人不是他们对手,只有在外面虚张声势,你若是不来,只怕小香港又要沦陷了……”
穷奇?
四凶之一啊……
《史记·五帝本纪》中的记述是:帝鸿氏之不才子“浑敦”、少皞氏之不才子“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梼杌”、缙云氏之不才子“饕餮”,合称“四凶”。
先前我在进入小香港的时候,斩杀了一个家伙,叫做梼杌王,没想到居然又冒出了一个穷奇王来。
从当前的速度来看,不难猜测,这位穷奇王应该就是佛爷堂留守在入口处的伏兵。
如果通道没有被封,我们过来,最先遇到的,应该就是那一位。
倘若是没有与那位梼杌王交过手,只怕我也不会多想。
但此时此刻,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那个所谓的穷奇王,应该就是古代四凶之一的洪荒凶兽。
天知道小佛爷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些家伙,并且将这些骄傲凶悍的家伙,招纳于麾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人来了么?”
鹊老说在外面了,不过有点儿害怕埋伏,没有敢进来,我们的人在虚张声势,不过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我点头,说好,随我去看一看。
这话儿一说出来,周遭众人皆是一阵欢呼不已。
在经历过了轩辕野(佛爷堂)让人窒息的强权统治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期待着一个强有力的人物能够站起来,领导着他们去对抗轩辕野以及他背后的佛爷堂。
荒域之人,天生擅长修行,在加上这里的灵气充裕,修行者的比例并不在少数。
但凡修行者,总是有所傲骨的,事态若是公平,那也罢了,如果处处都有欺压,换了谁,都会在心底里生出反抗的冲动。
而我,则是他们所期待的那个人。
对于这件事情,我并不介意,甚至在此之前,我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对自己的造势。
我要让荒域的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佛爷堂,他们还有另外的一个选择。
那就是无为而治的我。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沿着长街,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上,街边站满了许许多多的人,每一个人的双眼,都看着我,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这种场面,与昨日我孤独一人的情形截然不同,让我赶到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兴奋。
不管如何,就算是这样的感觉,都让我不愿意放弃荒域。
吱呀……
小香港的寨门给缓慢打开,我从洞开的大门之中缓步走出,瞧见了远处的敌人。
在一百好几十个零散黑衣人的正中,有一支全身黑衣,骑着巨狼的骑兵部队,这些人的人数足有两百余人,个个精锐,气势如虹,显露出了极为彪悍的修为和瘆人的杀气,而领头的十来人更是凶狠,他们与身边的狼骑兵有所不同,有人骑着野牛,有人坐着猛虎,有人骑着满是烟云的雄狮,还有人什么都没有骑,驻足而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人身高两丈有余,体态魁梧,宛如一座小山那般,想必没有太多坐骑,能够扛得动他。
围堵在小香港跟前的敌人,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近四百多人。
这样的兵力,除了几个大的部族,对于其他的小部族来说,几乎能够直接横扫而去。
而我走出来之后,注意力却全部都给其中的一个人说吸引住。
我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个身高约有一丈的大个子,骑着一头追云凶豹,手提长枪,浑身都被一种漆黑发亮的甲壳包裹,那种甲壳并非金属,却透露出了一种坚不可摧的韧劲来,让人敬畏。
而他最特别的,还是身后有一对火焰般的翅膀,形状不定,前一刻宛如灰烬般消失,下一秒又栩栩如生地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很强的人,甚至远比与我交过手的梼杌王要强上许多。
即便是此刻的我,对上他,也未必有太多的信心。
当这样的念头从心头浮现出来的时候,突然间,把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怎么会给我这么大的强迫之感?
不过很快我就回过神来,知道这个家伙,应该就是我需要面对的敌首,穷奇王。
这个家伙能够被小佛爷委以重任,留守在空间通道附近,必然是有着足够的实力,而他,应该就是我在荒域纵横施展的第一个敌手。
也是当前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起来。
对啊,如果我连这一位都为之畏惧,心生颓意的话,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面对轩辕野,去战胜荒域的无数高手呢?
战吧!
第十八章 穷奇王强大,陆言很狡猾
我大笑。
我笑的,是内心的恐惧、自卑和脆弱,是我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的谨小慎微,是太多让人诟病的乌龟做派。
此时此刻,身边几乎可以算是没有一个战友的我,就要将曾经包裹着我的所有自卑,全部都给扔下,用自己的拳头给荒域无数的人证明一点,那就是我废言、啊不,陆言在此时此刻,终于站起来了。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
唰!
我将止戈剑从乾坤囊中抹出,又将其从那极品雷击木剑鞘之中缓缓拔出。
龙骨材质的剑刃与极品雷击木的剑鞘缓缓摩擦,蓝色的电芒在其中不断跳跃,带着兹兹的声音。
这一切,我做得十分缓慢,丝毫不顾及面前这宛如地火山崩一般凶猛的敌人。
我做得很有仪式感,并不是为了装逼。
我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沉静。
吼、吼、吼……
就在我旁若无人地盯着那带着电光的长剑之时,对面的人群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吼声来,在十几个强大而又彪悍的首领簇拥下,那位穷奇王骑着身下的追云凶豹,越众而出,将手中的蛇形长枪高高举了起来,引得身后无数人的欢呼和怒吼。
那些人,有随着穷奇王一起镇守空间通道的骑兵,也有许多从小香港仓皇逃离的黑袍人。
他们曾经跟随着梼杌王在此驻扎,小香港是他们作威作福的地盘。
此刻居然被我“鸠占鹊巢”,心中自然愤怒满满。
被人群簇拥着,穷奇王来到了我的十米之外,手中的蛇形长枪斜斜指天,背后的火焰长翼无意识地摇动着,配合着他骑在凶豹之上的英姿,真的能够给人与一种强烈无比的压迫感。
我身后那些群情激奋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气势顿时就弱到了极点。
威势积重难返,这些人到底还是心怀畏惧。
坐在巨大如象的凶豹之上,那个身披金甲的男人大声喝道:“陆言,你到底是怎么来到的这个世界?”
相比于我攻占了小香港这件事情,更让穷奇王为之恐惧的,应该就是我的突然出现。
小佛爷应该是早有定计,将荒域封锁,成为了他的私家花园,结果花园之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这叫看门的守卫如何不惊慌呢?
面对着这提问,我抬起了头来,看着对方。
骑在追云凶豹身上的穷奇王,足足有四五米高,站在我的面前,宛如一座山,甚至都将远处的风景给阻挡住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如同对抗风车的唐吉可德,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然而在修行者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以身高、体型来论成败的。
我微微一笑,扬起了手中的剑,对他说道:“想要知道?来、来、来,打败了我,我会给你所有的答案……”
“放肆!”
穷奇王身后的一众悍将怒声呵斥,而正主穷奇王则哈哈大笑起来。
他认真地打量着我,然后说道:“陆言,你别以为打败了梼杌王那个废物,就能够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当初我们拜师于先生帐下,梼杌王虽然天赋异禀,但却是最不上进的一个,要不然怎么会是由他来镇守临湖一族,在这儿享福,而我们则是镇守各个要道呢?”
哦?
我眉头一抬,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微微一欠身,真诚地说道:“谢谢提醒,不过恕在下冒昧,因为在我看来,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
呃……
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穷奇王并没有找到我这句话的共鸣感,反而是一阵无尽的羞辱感,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脸一红,就像着火了一般。
而下一秒,他真的就像着火了一般,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大团艳红跳跃的火焰来,而他身后的三四百人,也愤怒地发出了吼声,将手中的兵刃往地上猛然一顿,整个土地都在颤抖。
被激怒得如同愤怒公牛的穷奇王怒吼一声,终于不再想着与我交流,而是策着身下的追云凶豹,朝着我愤怒冲来。
那凶豹身型巨大,而他手中的蛇形长枪更是硕长,陡然加速的瞬间,就到了我的跟前。
即便是巨大而魁梧,但穷奇王的手段并不粗糙。
他的长枪,最尖锐的那一端,十分精确地指向了我的咽喉处,而且不断嗡嗡作响,在高速之中调整角度,随时在我躲避的时候调整角度,务必将我给一枪挑中,高高抛起,借以斩杀。
这位穷奇王果然厉害,当他发动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
那压力让我行动滞涩,跳脱不得。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位穷奇王并没有说错,他与梼杌王完全没有可比性。
一个是王者,一个是白银。
难怪荒域最重要的通道出口处,会由他来坐镇,因为就算是来一个两个的天下十大,恐怕也休想在他面前占到什么便宜。
甚至都有可能直接变成穷奇王扬名立万的资本。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那么多次一级的顶尖强者,而这些强者,都是曾经跟随过小佛爷和王秋水,接受那个怪物训导的人。
小佛爷教人的本事,到底有没有本世纪最大的修行者教育家南海剑魔强,这个无人得知,但从之前与我们交手过的轩辕野,以及白狼王、青鹿王身上,我们却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金手指本事。
时至如今,我终于又要与小佛爷隔空对弈了。
我浑身的皮肤,还有一种莫名的痛痒。
剥皮。
曾经的我是那么的痛苦,而我却能够在痛苦之中,开出了一朵花来。
铛!
我没有遁入虚空,而是将止戈剑猛然挥起,重重地一下斩在了对方的长枪之上。
穷奇王手中的蛇形长枪,就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带着一种恐怖的势能,尽管被我一剑劈偏了去,整个人却带着那追云凶豹猛然冲向了我。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足尖一蹬,腾空而起,以一个十分奇妙的姿势,攀上了那头疯狂前奔的坐骑之上。
身材小巧,也有好处,那就是灵活。
在高速奔腾的猎豹身上,我挤入了穷奇王的怀中,拔剑而向,与他近身相搏。
哈、哈、哈……
穷奇王看穿了我的意图,却发出了大笑之声,身上的火焰陡然间变得炙热,似乎想要将我给一起点燃。
在感受到了那恐怖的热力之后,我才发现这家伙厉害的,并非之后杀人的功夫。
作为天赋,这种从身体里发出来的炙热之火,才是我为之头疼的。
我一个翻身,在火焰将我包裹之前,遁入了虚空。
此时此刻,我可以大胆海口,若论灵敏,这世上我若自称第二,没人胆敢称为第一。
铛、铛、铛、铛……
一瞬之间,我出手五六剑,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突袭而来,面对着我的频频攻击,这位穷奇王的处理远比梼杌王要细腻无数倍,虽然每一次都险象环生,都却都还是滴水不漏地封住了我所有的进攻,没有让我占上一点儿便宜。
好强。
只有真正与这位穷奇王交上手,方才让人感觉到他身上那独特的气息。
他就好像一个严谨无比的战术大师,仿佛能够预料到我所有的进攻角度,又或者他之前摆出来的每一处破绽,都不过是引诱我出手的陷阱而已。
从某一方面上来说,此时此刻的穷奇王,已经是铁板一块,无可攻击。
在平常的状态,我若是想要破开这个乌龟壳,就不得不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与此人磨,而这个过程,很有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
但我并不愿意这么做。
就在众人都在为穷奇王的强大为之欢呼的时候,变故陡然出现。
那列阵得整整齐齐的狼骑兵突然间一顿,紧接着人头腾然而飞,鲜血将周边的土地和人群撒了一片。
紧接着,在另外一边,又有人遭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性命。
啊……
瞧见我在缠斗无果的瞬间,就转变了攻击的方向,朝着自己的手下痛下杀手,那位穷奇王愤怒不休,举着手中的蛇形长枪,怒声吼道:“你个乌龟王八蛋,有本事就过来与我当面对抗,这般偷偷摸摸,算甚么本事?”
在他的叫骂声中,原本列阵整齐的狼骑兵终于崩溃了。
面对着神出鬼没、每一次出现都有一人甚至三两人死去的我,一开始他们还试图抵抗,然而在几十个人倒下之后,终于选择了四散而逃。
原本雄壮无比的大部队,在很短的时间内一哄而散。
在混乱之中,各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人想要建功立业,抓着手中的长刀就奋力往前冲锋,而有人则为了保命,吓得扭身回头,想要逃回自己的归路,更有人漫无目的,为的只是躲避那神出鬼没的止戈剑。
大乱。
任凭着穷奇王的侮辱和叫骂,我完全没有理会,将他身边的那些侍从斩杀大半,又驱散了大部队之后,某时某刻,陡然间,一剑袭来。
长剑斩在了对方的蛇形长枪之上。
咚的一声,长枪应声而断。
第十九章 你强任你强,我有聚血蛊
与人交手,是需要讲究策略的。
如果与一个气势最盛、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对手为敌,对方那进退自如、攻守之势转换得流畅无比的状态,只会让你束手无策,甚至会被对方磨到心浮气躁,最终败下阵来。
当然,这些情况,我都没有。
在与屈胖三厮混多年之后,我对于进攻暂时受阻之后的策略,就只有一个。
田忌赛马。
既然啃不动你穷奇王,那我为什么不趁乱拿下你那看似雄壮威武、实际上一戳即破的战阵呢?
我若是不杀出一片天来,又如何能够对得起屈胖三对我的称呼“人头狗”呢?
是狗我也认,只要是能够得到胜利。
随着身边人的仓皇逃离,原本携着巨大威势而来、信心满满的穷奇王,在身边剩不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的情况下,终于陷入了极度的恼怒和痛苦之中。
有的时候,情绪能够让人在逆境之中翻转,气势如龙。
有的时候,情绪只能够让人心浮意乱,迅速落败。
穷奇王虽然是一个顶尖的强者,但在生死之间的交战中,显然还是有一些稚嫩。
他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正如同没有藏住自己的破绽一般。
而这一次的破绽,显然不是他精心准备出来的陷阱。
铛!
一声炸响,被我一剑斩击中破绽,进而断裂的蛇形长枪跌落的一瞬间,我再一次出剑,斩向了对方。
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进攻,要更加犀利。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在一瞬之间,冲向了穷奇王,它一开始并不算强,宛如一道清风,然而到了后来,却在陡然之间迅速膨胀。
唰……
穷奇王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杀意,下意识地跳下了追云凶豹,试图避开这一剑。
然而两者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他也没有能够避开,左手在那恐怖的剑光之中,与身体分离,金色的血液喷射而出,而身下的追云凶豹,也在同一时刻,化作了两半,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嘶吼,轰然倒地。
啊!
跌落倒地的穷奇王在血泊之中猛然一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来。
痛,这是他唯一的感觉,然而我却没有给他太多的缓冲时间,止戈剑猛然一抖,长剑如龙,朝着他杀去。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在这样的情况下,给对手任何的可乘之机,这都是对自己性命极度的不负责任。
唰、唰、唰……
两人相近,一阵疾拼,失去了左臂和蛇形长枪的穷奇王仅仅凭着半截短枪杆子,与我缠斗,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展现出了自己最为畅快淋漓的剑法,各种手段,拈手及来,对穷奇王展开了最为猛烈的压制。
用了有聚血蛊的我,在力量上,已经不怯于任何人了。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穷奇王终于从云层之上跌落下来,被我按在地上一阵摩擦,在最后的一刻,他被我一剑刺中了胸口,轰然倒下。
我拔出长剑,在他的身上擦拭了一下鲜血,然后回剑入鞘,转身离开。
我朝着小香港走去。
走了十步,远处城楼上观战的人群开始发出了惊恐的大叫声来,随后我听到鹊老在朝着我拼命挥舞双手,大声叫道:“后面,后面……”
吼……
我听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叫声,回头一看,却见那穷奇王的身体里,冒出了一大股的黑烟来。
黑烟在迅速扩张,将穷奇王给紧紧包裹住,过了几秒钟,从那黑烟之中,走出了一个宛如重型卡车一般庞大的异兽来。
此物有着一身雪白的毛发,额头长有两只淡金色的龙角,嘴巴是鹰喙的样子,面容如猛虎,有一对黑色的羽翼,陡然张开,足足有数十米的宽度。
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天空都是乌云密布,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吹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而那畜生猛然一抖身,整个空间的炁场瞬间爆炸,一股狂烈无比的疾风从它身上吹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扩展而去。
周遭的尸体纷纷飞起,那些无主的巨狼给直接吹到了天上去。
就连小香港的城墙和门楼,都在一瞬间陡然轰塌。
这样的气势,简直可以吞没一切。
然而在了超越十二级的狂风之中,却还有一个人稳稳站在了原地。
我抱着剑,眯眼打量前方。
穷奇王就是穷奇王,此刻我面前的这一头异兽,想必就是远古四凶之一的穷奇神兽。
与被他诟病过的梼杌王不同,这家伙在被我一剑斩断心脉之后,居然还能够重新站起来,并且还表现出了如此恐怖的力量来。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就算是最顶尖的修行者,只怕也难以招架。
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小佛爷恐怖的破坏力。
穷奇王,并非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那个男人,必然还有更多的准备,而这准备,如果展露到了外面的世界去,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哈、哈、哈……
一阵充满了魔性的笑声在半空中炸响,那头宛如天神一般的远古神兽发出了畅快无比的笑声,然后说道:“卑微的凡人,你觉得你真的能够杀了我,杀掉一个至高无上的远古神兽么?”
它的大嘴之中,满是密布的利齿,而在张口之间,还有缕缕的火焰飘落而下,将身下的土地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别的不说,这头畜生的威势,足以让人为之畏惧。
我的余光之中,瞧见小香港的人群里,已经逃走了一大半。
那些人仓皇而走,不知道躲到了那个角落,只有坨鹊二老、离蛮等人死死抱着废墟的石块,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在那里支撑。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绝望来。
这样的对手,怎么可能战胜?
对于他们的想法,我能够感同身受,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是一样的弱者心态。
但现在却不同了。
面对着这样的敌人,我显得很平静,狂风吹拂之下,我如同一根钉子似的,站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呼啦啦……
穷奇王黑翼一展,整个人都腾身而上,飞到了几十米、上百米的高空之上,从天空上俯瞰着我,宛如天神俯瞰卑微的苍生一般,随后发出了夜枭一般的笑声,无边的烈焰从我的头顶上落了下来,宛如天火。
我抱剑而立,当那火焰即将要吞没于我的时候,止戈剑的剑鞘之上,激发出了一大股的光华来。
雷光如罩,将我给紧紧护住,没有任何的缝隙可钻。
恐怖的火焰并没有能够将我烧成焦炭,反而是我身边的一大片土地,化作焦土。
瞧见火焰无效,那穷奇神兽一声怒吼,从天空之上,陡然往下扑落而来。
这一招,很像《功夫》里面的“如来神掌”。
借天势。
就在穷奇神兽宛如坠天之势,朝着我猛然砸落而来的时候,我却直接盘腿而坐,没有做任何的抵抗。
是……放弃了么?
许多人的心头,估计都已经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而那穷奇神兽,只怕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两者即将撞击到一起的时候,我的头上,却突然间浮现出一道红光,紧接着一朵艳丽夺目的海棠花,在我的头顶上绽放。
那一朵花,腾然而起,见风就长,连绵而开,却有上百米的体态。
巨大的花瓣张开,将那穷奇王陡然包裹住,让它深陷于花海之中。
而这个时候的我,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重新站了出来。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头上的海棠花。
这是聚血蛊在成神之后的第一次进食,之前的梼杌王虽然也号称四凶,但并没有突破一定的境界,连自己的血脉都无法激发,使得连真身都无法显露出来,所以开始变得挑食的聚血蛊小红并没有进食的欲望。
但是这位穷奇王却并不同。
因为它足够努力,以至于在最后的时刻,显化出了远古神兽的真身来。
这才是小红能够认可的食物。
吼、吼、吼……
绚丽的花瓣之中,传来了穷奇神兽的声声厉吼,一开始还中气十足,充满了昂扬的斗志,里面更是一片翻滚,仿佛随时都要脱困而出。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里面的声声哀鸣变得越发低落,到了最后,悄然无声。
这样的过程,仅仅只是过了十几分钟而已。
我一直在仰头望着,心中不悲不喜。
在某一时刻,我为那个不知道苦修多年的穷奇王有着几分怜悯,因为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他不知道浮出了多少远远超出别人的努力。
至少相对于梼杌王,他要勤奋许多。
然而这一切,在这里终究还是结束了,因为他选错了对手,也看轻了敌人。
在腾身于空的那一刻,他倘若展翅而飞,扶摇万里,我未必能够拿他如何,而此时此刻,他的结局和悲剧,都不过是自己的选择。
怪不得别人。
轰……
又过了一会儿,一具白骨从海棠花中跌落而下,那朵巨大的海棠从我的头顶上缓缓落下,化作虚无,而我缓步走回了小香港,瞧见眼前尽是那跪倒在地、虔诚无比的人群。
第二十章 装神弄鬼,重返汉城
当我缓步从轰塌了的寨门之前走过之时,无数的人跪倒在地,一脸敬畏地看着我。
我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那种情绪,就好像是在仰望天上的神灵。
事实上,当刚才的穷奇王显露出一如远古前辈的恐怖身躯时,这些人的心头,估计已经是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他们甚至都已经在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然而当我将其击败的时候,他们在如释重负的情况下,却也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个穷奇王有多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但我,或者说我头顶上的海棠花有多强呢?
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
但是海棠花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但凡是生灵,都能够感受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神威。
那种气息,让人又惊又畏,又感觉膝盖发软。
我走到了佗鹊二老的跟前,将两人扶了起来,苦笑着说道:“他们胡乱起哄,你们二老年纪这么大了,身上还有伤,在这里做干嘛?”
两人被我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方才笑道:“控制不住。”
我扶起佗鹊二老,却并没有管其他人。
因为这二位是我的朋友,至于别人,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而已,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对待方式,就是将他震住,不给好脸色,让他们懂得畏惧。
我扶起了佗鹊二老,与两人通行,一直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屋里。
一路走过来,不断有人在我的不远处跪倒在地。
这等待遇,远远不是我之前在这儿当城主,又或者之前赶走佛爷堂之时所能比的。
他们仿佛将自己扔进了尘埃之中,仰望头顶的星空。
以及,神。
关上大门之后,一切的喧嚣与浮躁都消失一空,佗鹊二老看着面色平静的我,舔了舔嘴唇,然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着不说话。
我忍不住笑了,说两位,咱们认识也有不少年头了,有必要这么闹心么?
佗老笑了,对我说道:“小言子,你刚才弄出来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说什么东西?
鹊老指着我的脑瓜顶儿,说就是那一朵巨大的红花,足足有一亩地大,而且还将那穷奇王给吞进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笑了,说你们觉得是什么?
佗老摸着胸口,说我活到这个岁数,甚至在年少时还见过真龙,但说句实话,这东西我还真的是头一次见,直到现在,我都还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在扑腾、扑腾地跳着呢……
鹊老点头,说对,我也是,你坦白跟我们讲,那到底是什么?
我依旧不回答,而是又反问道:“你们想是什么呢?”
两人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神?”
我点头,说对,你们猜得没错。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两步,然后盯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是认真的?”
我说对。
他们指着我,说那东西如果是神,那你是什么?
我苦笑一声,没有想解释太多,就说:“我啊?我就是一个侍从而已。”
两人肃然起敬,说原来是神使。
如此表明了身份,两人对我说道:“小言、啊不,神使,原本我们也只是妄想,现如今还真的求你,安族长太惨了,你若是能够救她脱离苦海的话,我们两个当真是感激不尽。”
我苦笑,说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能有什么办法让她迷途知返?
说句实话,我对安也挺无语的,没事儿找了一个男人,却识人不明,最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反而还给轩辕野给拿了去。
我对她的不自爱,心里多少也有一些疙瘩在。
听到我的话语,两人人老成精,自然能够感觉得出我的情绪在,佗老立刻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你还真的怪不了安,之前的时候且不说,后来怀了孕,包括生下小公子之后,她一直励精图治,对华族的复兴和崛起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我说既然如此,那她为何又委身于轩辕野那个家伙呢?按照她的本事,就算是打不赢敌人,远走高飞,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佗老说道:“她当然想走,当轩辕野那畜生扣着小公子,她倘若是远走高飞,那小公子怎么办?”
我对于安肚子里面的那个孽种也挺没好感的,说然后呢,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就选择委身于轩辕野了?
听到我话语里面的不屑,佗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语。
反倒是鹊老,他对我说道:“你现在没有能够为人父母,所以对于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是体会不到的,这个我理解,但不能因为她的妥协,而轻视于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鹊老特别的严肃,这与他刚才在得知我是所谓“神使”之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很显然,他对安这个族长有着很强的认同感。
他甚至会因为我对安的轻视而愤怒。
我在感受到了鹊老的情绪时,莫名地就是一阵难过,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回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我与安交往的一幕一幕,又都一点点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来。
许久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这件事情,终归到底还是要怪在我的头上——我其实能够明白安对我的那种朦胧好感和爱意,如果我能够接受她的话,她就不会被感情骗子给欺骗,也不会经受那样的情伤,更不会诞下那么一个孩子来。
如果我能够给她些许的心灵慰藉,最终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境地。
她在失去了爷爷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可以依赖和寄托的人,而现在的那个小孩儿,就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恋。
当世间的任何事物变成唯一的时候,那么人也就会因此而变得偏执。
所以仔细想一想,安现在的状态,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想明白了这一点,对着两人说道:“好,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清理了小香港的这些周边之后,立刻出发,前往汉城。”
听到我的承诺,两人显得十分激动,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半天都没有说话。
当天我显露出了十一个化身来,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追了出去。
至于我的本尊,这守在临湖一族之中坐镇,每当找到了敌人的时候,我便主动出击,利用地遁术的位移优势,找到敌人,然后将其消灭了去。
一直到了晚上,基本上逃走的那一大波人,都所剩无几了。
如此休息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小香港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到了我那小屋的跟前来,伏地叩拜。
他们拜的,是聚血蛊小红,只不过我也是受拜者之一。
当瞧见无数人都在呼喊着我名字的时候,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挥了挥手,在引发了无数疯狂叫声的同时,我宣布了一件事情。
小香港,现如今成为了我庇护的所在。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头顶上,那朵鲜艳欲滴的海棠花,也陡然开放。
几乎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小香港的所有人,不管是什么族群,都开始产生出了对于海棠花的信仰。
那种信仰是原始的,也是疯狂的,无数人都恨不得扑倒在我的脚钱,给我舔鞋。
我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宣布了小香港将由佗老和鹊老代管的决定。
然后我宣布了部分的管理官员。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而这些人员的产生,必然会伴随着另外一些人的不满,然而在这样疯狂的情绪下,反对声被直接淹没了去,没有人胆敢说出任何不同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