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修行者的终极目标,与天地同在,然而古往今来,成仙成神的有,又有谁能成圣呢?
海市蜃楼而已。
不过既然有传说,自然有存在的可能,而事实上,道陵分身法练到了极致,到了最高的境界之时,化身亿万,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正因为道陵分身法,使得我能够一下子就才出了血池之下的这一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
至少,它有这样的趋势。
野心不小啊。
我越发地感觉到了这一位的难缠,想起屈胖三正在拼命为了我而拖延,找寻的速度越发地快了,而与此同时跟在我身后的那三人,并没有去追寻我的分身,而是径直朝着我这儿扑来。
这三人都是釜山真理教里一等一的人物,此刻狂热地冲将上来,气势汹汹,非要将我给拉进血池的架势。
对于这样的家伙,我没有太多与之纠缠的心思,能避开就避开,而到了不能避开的时候,便将止戈剑拔出来,朝着对方猛然劈出几剑,要将对方给压下去。
如此又过了几分钟,我来到了接近于洞穴顶端的位置,刚刚将人给逼退下去,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那个有点儿微胖的脸……
林佑?
在瞧见人的一瞬间,我的心脏陡然跳动了好几下,拿着止戈剑的右手都有一点儿不稳,随后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剑,将那瘤包给划开,露出了里面的身体来。
与刚才那个西方女人一样,此刻的林佑,双手双脚都齐根而断,皮肤上面有着如同树木的纹路,而在他的脑后,则是远比那西方女人更加复杂的丝线,将他与这古怪的大树连接在一起。
这些丝线,是刚才那女人的三五倍之多。
可以知道,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最有可能的,是林佑这个人太聪明了,脑袋的容量或许更高一些。
我挥剑,斩断了上百根烦恼丝,林佑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来。
他看着我,脑子仿佛放空了好几秒钟,方才用极为沙哑的声音说道:“阿、阿言……天,我不是、做梦吧?”
听到那沙哑得几乎不能够听闻的话语,我心头一阵悲恸,不过还是努力装作镇定的状态,宽慰他道:“是我,是我,别担心,我来救你们了,放心,很快就过去了……”
我虽然努力安慰他,然而一想起林佑此刻的状态,就十分难过。
没有了手,没有了脚,救出去,又该怎么办?
他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么?
我心情难过,而林佑却问道:“琪琪呢?”
我摇头,说还没找到。
林佑有点儿激动,对我说道:“你别管我,先找到琪琪——找到她,把她带出去,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他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讲,然而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而且还有点儿没太适应此刻的状态,话语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憋得脸红脖子粗,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下去。
瞧见他这般模样,我无比的心酸,抓住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会带着你们一起离开的,相信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难过的感觉了,不过此时此刻,并不是继续难过的时候。
我伸手过来,揽住了他的腰,然后带着林佑继续往上。
原本以为又需要费些时间和功夫,方才能够找到萧璐琪,但幸运的,是我在相隔不到七米的另外一边,找到了她。
当我将那树瘤划开来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林佑,都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痛。
那个身材高挑、美丽灵秀的女子,此刻的四肢也消失了,变成了一坨畸形无比的肉团,连那乌黑的秀发也消失不见了,光溜溜的头颅上面,满是碧绿色的树汁,让人心酸。
林佑瞧见这个,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我强忍着心酸,将萧璐琪给救了下来,当她恢复清醒之时,自然又是一阵心酸,分别叙话,不多赘述,我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两张毛巾被,将两人给包裹着,搂着两人的腰,感觉行动有点儿困难。
在这样的空间里,地遁术无法施展,我只有双脚可以自由行动,根本就没办法将人带着离开。
而这个时候,釜山真理教的那三人终于又跟了上来,落到我不远处的树枝处,呈扇状,朝着我围了过来。
这些人虎视眈眈,我心头有点儿难过。
如果这个时候,我的分身还在,就能够带着林佑和萧璐琪离开,来应付这些人了。
只可惜,那分身现如今已经趁乱而出,正在那出口处徘徊呢,想要将他给找回来,并不现实。
怎么办?
我有点儿头疼,当下也是咬着牙,朝着前方纵身一跃,那几人在我后面紧紧跟着,咬住不放松,几人一追一赶,从那古树之上落下,刚刚离开血池边缘,突然间前方风云一转,有一个美艳如花的女子拦在了我的跟前。
是釜山真理教的圣女金允儿。
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赶了回来,我心头一阵疾跳,不确定屈胖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女人则用一种十分古怪的音调说道:“想要从我新罗婢的手里将人带走,你的胆子,也太肥了吧?”
新罗婢?
我心头一跳,知道正主来了。
第二十六章 第四重境界——九牛二虎
屈胖三虽然说要帮我拖住那玩意的主体意识,让我能够顺利地带人离开,但这并不代表对方就毫无反应,在知道血池这边出了事情之后,对方反应及时,匆匆赶来,终于将我给拦住了。
瞧见那女人,我的心中一阵狂跳。
当她用那种很是古怪的口音自称“新罗婢”的时候,我就知道,麻烦大了。
对于我来说,麻烦这事儿,算不得什么,毕竟我这一路走过来,都是坎坎坷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但问题在于此刻的我抱着林佑和萧璐琪两个人,完全没有办法施展手段。
大概是感觉到了危险,林佑开口对我说道:“阿言,把我扔下吧,带走琪琪,不要犹豫。”
他对于场间局势十分清楚,知晓我抱着两个人,根本腾不出手来与这些人作正面对抗。
如果只能带走一个的话,他愿意牺牲自己。
而几乎是同时,萧璐琪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愿,想要让林佑离开,至于她,则是早一点儿解脱,离开人世。
很显然,变成此刻这般模样,萧璐琪其实早就心存死志。
就在两人相互想要将生的希望让给对方的时候,我却是忍不住地苦笑着。
事实上,不管是扔下谁,另外一个人,也未必会有离开的机会。
或者说,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够离开。
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但是我知道。
域外天魔,对于这样的敌人,我们终究还是太过于弱小,没有太多与之抗衡的手段。
而这个时候,化身的视角,却是已经将人给带出了外面,正在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潜伏而去。
它帮助的,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我因为自己的心软,将生的机会给葬送了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明悟,并没有任何的后悔。
一个修行者,心怀慈悲,谨守着自己内心最后的善良和底线,没有什么可以懊恼的。
不是么?
想到这里,我抬起了头来,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金允儿。
安详的内心之中,掠过了无数的念头,而在突然的一瞬间,我又回想起了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梦,曾经的那一位大先生,他所有的人生经历和感悟,都如同泉涌一般,朝着我的脑海里倾泻而来。
我笑了,另外两世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得到了顿悟。
心怀慈悲,则合天道。
而在我笑容洋溢开来的一瞬间,与我一般模样的身影跟着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我的身边,出现了十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化身,全部都手持止戈剑,遥遥望着对方。
道陵化身法的第四重境界,九牛二虎。
我没有想到,一个无愧于心的举动,居然能够让自己直接越过了道陵化身法的三重境界,甚至超越了当年转轮王“三人成虎”的境界,直接抵达了第四重。
绝境之中,我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来。
除了一个在地表之上的化身之外,我的身边,还有十人,而这十人与最初级的化身不同的,是它们都有着一定的战斗能力。
九牛二虎,并不只是说能够化出十一个化身来,而且它们还有着“九牛二虎”之力。
瞬间增多的化身,不但让对方惊讶,而且也给了我足够的信心,将林佑和萧璐琪各自递给了一个化身,我整个人的视角多样化,各种心灵联系,让我在十分不适应的同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信心,拔出了手中的止戈剑,指挥着其余八人,朝着前面的金允儿蜂拥而去。
杀!
九人联合,在那一瞬间,除了我们自己之外,谁也分不清楚哪一个是化身,哪一个是主体。
这样的架势下,就连金允儿也有点儿发懵,往后退了几步,恼怒地吼道:“这是什么?”
我没有容她思索,已经有一个化身纵身而上,扑到了那女人的跟前,抬手就是一剑,金允儿瞧见,怒吼一声:“假的!”
这女人倒也威猛,手握一根血色长矛,猛然一荡,却将那化身给直接砸飞了去,而又一剑袭来的时候,她信心倍增,又喊一声:“假的!”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悄无声息地举剑砸落而下。
为了给其余的化身创造机会,我几乎是竭尽全力,使得这一剑势沉如山,她的预料出了错误,顿时就往旁边一歪,露出了一道破绽来。
我将人给猛然顶住,意念转动,其余的化身,却是都从这缝隙陡然冲出,那两个抱着林佑和萧璐琪的化身,自然走在最前面,彼此掩护,冲开了金允儿带来的那一大堆手下,朝着外面狂奔而走。
啊……
被我套路了的金允儿猛然一喝,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声音,紧接着身体上面,有红色的光芒弥漫,仿佛要变成绳索,将我给紧紧捆束住。
我哪里能够让她给留住,当下猛然一剑推出,然后紧跟着撤离。
那女人哪里吃过这样的亏,自然是紧追不舍,而与此同时,之前出现过的那些拳头大的古怪婴灵,也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我席卷而来。
我瞧见这些玩意,心有余悸,不过却也是一咬牙,将止戈剑猛然一逼,剑气陡然射出。
唰!
一道剑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陡然亮了起来,随后破开了上百的古怪婴灵。
那玩意一破开,立刻喷发出了暗红色的血雾,将整个空间都给弥漫了去,也让我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我能够感觉得到,被那地底恶魔附身的金允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朝着我疯狂追来,但她身边其余的手下,却都停住了脚步,纷纷朝着旁边退开了去。
很显然,这些毒雾,对于釜山真理教的其他家伙,还是有效果的。
我没有理会身后紧追的金允儿,发足狂奔,而在另外的视角里,那些化身也不断遭受到了激烈的阻击,为了保护林佑和萧璐琪,我不得不牺牲掉一部分的化身,让它们强行拖住敌人,然后快速突出去。
而我这边,因为与金允儿硬拼,与那些化身落下了一段距离,又为了掩护他们,不得不且战且退,显得十分辛苦。
如此纠缠了好一会儿,就在我感觉金允儿那边给出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劲风从侧面扑来。
我听到屈胖三大声喊道:“躲开。”
我浑身一震,双足陡然一蹬,朝着前方猛扑过去,却听到身后轰隆隆一阵巨响,却有落石从洞顶砸下,将那通道给堵住了去。
我往回瞧去,还没有瞧清楚那烟尘之中的情形,却给陡然冒出来的屈胖三一把拽住了手。
他拖着我往前,大声喊道:“别在这儿磨叽,那东西既然能够附身在狗屁圣女身上,也可以落到别人那里,这儿是它的主场,救人要紧,我们先离开这儿。”
两人一阵发足狂奔,途中不断有化身出现,与我汇合,融入我的身体里。
瞧见这些,屈胖三有些惊讶地喊道:“哇哦嚓嚓,你这也太牛波伊了吧?你变出了多少人来?”
我说是十一个化身。
屈胖三一脸羡慕地大声喊道:“这尼玛也太强了吧?光凭你一个人,就能够组成一个足球队,而且还特么的有替补,这事儿真的是离谱了……”
两人扯着淡,却不敢放松,健步狂奔,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了出口这儿。
化身先行,出口这儿也是经历过了血战,到处都是倒卧的尸体和血迹,我和屈胖三冲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打来了一梭子的子弹,若不是我们反应及时,只怕就要给射成马蜂窝了去。
屈胖三显然也是有点儿憋屈,此刻发了脾气,将那量天尺陡然弄大,横扫一圈过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背着林佑和萧璐琪的化身,在大门附近的不远处,与最早之前的那个化身待在一起。
山庄的门口这儿,有重兵埋伏,对于化身来说,着实有些麻烦。
而在它们旁边,还有两个化身守护着。
既然已经暴露,为了节省时间,我和屈胖三也是大张旗鼓地往外冲去,路上果然又碰到了几个看上去很像被附身的家伙,不过很明显与金允儿还是存在了一些差距,被我们两个给轮番干倒,终于掩护着三个人质,冲出了这个私人山庄。
我们逃离了十来里路,终于感觉到身后的追兵消失,我这才收了其余的化身,只剩下了那三个抱着人的。
之前的那个西方女人,早已吓昏了去,而林佑也是勉强清醒着,瞧见四个一模一样的我,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沉着脸说道:“回头再告诉你。”
屈胖三朝着我打了手势,去给我放风,而我则拿出了电话了,拨打给了组织的人员:“喂,我现在在汉拿山半山处,你们的车子准备好了没有?”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我说道:“我现在出发,半个小时之后,我会抵达约定地点。”
随后我又给萧家大伯打了电话,通报了消息,让他们赶紧过去汇合,另外将消息以一个隐秘的方式,传递给那些大闹警局的西方记者。
弄完这些,我对林佑和萧璐琪说道:“你们别担心,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林佑瞧见我和屈胖三不走,不由得惊讶,说你们呢?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屈胖三,然后认真地对他说道:“林佑,你和琪琪身上遭受的苦难,总得有人帮你们讨回来的……”
第二十七章 吾命雷来
林佑和萧璐琪得走,而且是立刻就走,不能有任何停留。
但我们却不一样,无论是从斩草除根、帮忙报仇的角度,还是解救其余无辜者的视角,我们都得留下来。
林佑和萧璐琪,一对新婚夫妻,两个完整的人,在经历过这么大的挫折之后,变成了这般古怪的模样,萧璐琪甚至心存死志,心死如灰,说到底,都是那自称“新罗婢”的家伙搞的鬼,如果我们能够在它作恶之后,还无动于衷的话,那就太让自己失望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惹到了我们,就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现如今的我们,已经不再是江湖小人物了,就算你他妈的是那域外天魔,那又如何?
你的同伴三十四层剑主打得我们鸡飞狗跳,满地乱跑,但你觉得你也可以?
我与屈胖三长期混在一起,心意相通,所以几乎没有太多的言语,就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思,刚才我们狼狈而逃,并非是惧怕对方,而是想要完成承诺,将人给救出来。
现如今人已经没有了危险,就是我们施展报复的时候了。
我搭着林佑的肩膀,又看着萧璐琪,然后说道:“林佑,琪琪,你们别担心,你们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你们不会永远这样子的,想一想五哥,他原来断掉的手臂,现在不是已经长好了?断肢重生,我们有毒龙壁虎精血,而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更多的办法。所以,只要没有死掉,一切就都有希望,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放弃你们的,知道么?”
听到我的话,原本双目黯淡的萧璐琪终于变得精神了一些,对我说道:“阿言,那个什么精血,应该很难找吧?”
我看着她,说没事,就算是翻遍了荒域,我都给你们找出来。
得到我郑重其事的承诺,萧璐琪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划破眼眶,从眼角处滑落下来,居然哭了起来。
我对她好言安慰几句,然后又吩咐了林佑一些事情。
我们不能离开,我会让分身带着他们,去与宗教局派过来的人员汇合,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员安排他们,萧璐琪父母也会及时赶来,至于那个西方女人的处理,我的意见是交给那些西方媒体。
西方媒体相对比较独立一些,人交到了他们手上,不管是能不能报道,都会通过西方世界的压力,逼迫到南韩这边的官方,让它们束手束脚。
而南韩官方这边的某些人一旦无法发挥作用,那么在这里面扮演着极不光彩角色的釜山真理教,就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
至于跟前这帮直接的凶手,就由我们来料理,也用不着劳烦别人。
林佑这个人还是可以的,即便不是修行者,也是能够担得起大事的人,适逢变故,却也能够稳得下来,听完了我的交代之后,点头说好,我记住了。
我交代完毕,让分身带着人离开。
望着几人的背影隐入丛林之中,我回头过来,找到了屈胖三,说怎么样?
屈胖三说里面乱成一团,不断有人和车子出来,显然是在想着应付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应该有一整套应急方案,如果有官方方面内鬼的配合,说不定能够遮掩过去的。
我笑了,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内部,会不会反而变得空虚起来。
屈胖三点头,说那是肯定的。
我说该怎么办,你直接说吧,我都听你的。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不怕?那可是远古神魔啊,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我笑了,说怕有个鸟用?
屈胖三拍了拍手,也笑了,说其实说,说得好听一点,叫做域外天魔,其实经历过了那么多年岁月,早就不成模样了,剩下这点儿实力,也就够跟我们玩一玩儿了——你还记得洞穴底部的那颗血池古树么?
我点头,说记得,怎么了?
屈胖三说我怀疑一件事情,那玩意从存在形态来说,应该是寄托于那一棵吸血古树之上的,如果能够将古树摧毁,那么它这些年来不断做出的努力,很有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头突然一阵狂跳,像是抓到了什么一样。
下一秒钟,我抬起头来,对他说道:“我明白了,那树就算是再邪恶,终究还是会露出地面来,吸收阳光,通过光合作用,从而促进自己的成长——所以我们先不用进去,而是在外面,将那树给弄死!”
屈胖三笑了,说弄死倒不一定,只要能够重挫对手,接下来的战斗,就变得简单一些。
我点头,说明白了。
如何重挫对手,这个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件不用思考的事情。
很显然,神剑引雷术,最适合用来干这事儿。
趁着敌人慌乱之机,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和屈胖三并没有逃走,反而是在没多一会儿,折返了回来。
那个私人山庄依旧还是陷入在黑暗之中,只不过黑暗中有忙忙碌碌的人影,显示出了那里面的紧张来,我们在外围打量了一会儿,并没有冲击那个坍塌了的大门,而是依旧如之前一般,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摸了过去。
而接近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整个山庄弥漫在一股浓烈的血气之中,黑暗中有好些个身高一丈的血池凶兽,正在四处巡逻着。
除了血池凶兽,还有那些拳头大的婴灵,密密麻麻。
整个山庄都充斥着一股凶戾的气息,很明显,对于我们的逃脱,地底下的那一位,情绪已经处于盛怒的边缘。
我们也有瞧见人,不过他们的双目通红,显然也是处于狂热的状态之中。
屈胖三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我们一会儿潜伏进去,找到那一棵露出地表的大树来,我给你护法,你用神剑引雷术将它给劈中,并且清理一下旁边的那些玩意儿,等你弄完之后,我们两个趁热打铁,进去将那家伙的本体给宰了——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我说没问题,行动吧。
两人配合默契,已经用不着太多的言语,紧贴着建筑的阴影,快速前进,没多一会儿,就进入到了山庄的核心区域,然后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尽可能地躲避着周遭的耳目,来到了私人山庄最高的一处六层小楼顶上。
在楼顶上,有人在这儿摆上了祭坛,挥剑作法,十分疯狂,这是让我们没有想到的。
我们搞不清楚对方到底在干嘛,走上前去,直接将人给撂晕了去。
站在楼顶上,放目四顾,我们能够瞧见山庄所有的景致,在一片建筑和林荫的重重黑影之中,终于锁定了一棵大树。
相对于其他茂密的树木来说,这一棵并不算十分特别,既不高大,也没有太多的枝桠。
之所以确定,是它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以及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在蔓延。
这玩意,还挺善于伪装的,不过被我们认出来之后,我几乎没有半分的犹豫,直接拔出了止戈剑来,步踏斗罡,开始作法。
而当我止戈剑亮出来的那一瞬间,立刻就感觉到一种被猎人盯上的危险感。
我的脑海里,那一对存在久矣的恐怖复眼睁开来,仿佛能够看穿我所有的想法一样,而与此同时,周遭传来了恐怖的咆哮声,朝着我们的方向猛然冲来。
糟糕,被发现了。
屈胖三反应很快,对我说道:“沉住气,别慌——这玩意生命力很强的,寻常天雷,未必能够重创于它,你得慢、得缓,得蓄上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将它给轰得生活不能自理,相信我,有我在旁边给你护法,绝对没有问题的……”
屈胖三很少有在这个时候,与我沟通这么多,很显然,他不希望我一会儿弄出来的神剑引雷术,如同毛毛雨一般,轻轻拂过。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直面那“新罗婢”。
威力么?
我步踏斗罡,感觉到头顶上的星空,有几颗星子莫名璀璨,那光芒落到了我的头顶之上,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与杂毛小道联手使用那神剑引雷术的情形。
神剑引雷术,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施法念咒,而是沟通。
咒语简单,人人都能够念,但为什么这世间能够施展开来的人,少之又少呢?
为什么它会成为茅山压箱子底下的不传之秘呢?
在于沟通,在于与漫天神灵、列祖列宗的心意交流,只有感悟得越是透彻,方才能够与那雷意相关联,借助天地之威,成为一个可以操控雷霆之怒的男人。
我在天台疾走,脚步越来越快,而在这样的狂舞之中,精神在某一刻,陡然提升,到了一个我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的境界,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半空中飘荡,在我的眼前,朦朦胧胧之间,仿佛站着许多似曾相识,又终究认不出来的身影。
我与他们的目光对望,一阵掌控天地的自信油然而出,口中开始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一段咒诀来。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雷来!
第二十八章 胖三凤凰
这一次的神剑引雷术,是我从学会这门手艺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不知何处的英灵们,感受到了“道”,感受到了雷霆之力的根本,而在那些重重叠叠的身影背后,是无边无际的雷海,它们彼此牵连,光芒照耀整个世间,让人感受到澎湃得如同天地一般的伟大力量。
雷来!
轰、隆隆……
恐怖的炸雷在那一瞬间响起,然后在接下来的半秒钟,雷光充斥了整个天空,从我们的头顶,一直蔓延到了目力所及的远方去,整整一大片的电光雷影,在瞬间绽放。
此时此刻,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估计都会忍不住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一片瑰丽绚烂的天空,平生一辈子,恐怕第一次瞧见、也是唯独一次瞧见如此绚烂的雷光。
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样弥漫天空的电网,是如此的恐怖。
它在舒展腾挪之间,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整个世界,一片绚烂。
无尽的白光掠过,是黑暗骤然来临,而下一秒钟,数十米粗壮的雷电,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到了最后,拧成了一道又粗又长的光芒,顺着我高高挥起的止戈剑,落到了大地之下。
我的意志,在这一刻,陡然拔升,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灵一般,俯仰着整个世界。
雷光没有分散,而是集中于一处,凝聚着我的意志,落在了那一刻散发着血腥之气的大树之上。
在落下的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住了,没有一点儿动静。
然而在下一时刻,白光闪耀,红光浮现,整棵树陡然炸开,枝桠飞溅,树叶簌簌落下,它整个儿,都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热气直冲云霄之上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恐怖的雷意,越过了泥土,一直往下蔓延开去,几乎在一瞬之间,我们感觉到了来自地下的恐怖震动,整个山庄都在颤抖,仿佛地震了一般,有巨大的力量从下面传递而来,半空之中,有声声悲鸣,一声高过一声,而紧接着,我们身处的这栋高楼,居然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来,下一秒,屈胖三一把拽住了我,大声喊道:“楼塌了,快跑……”
他拽着我,猛然一纵身,那楼层轰然垮塌了下去。
我们落地,没有停留,几个纵身,落到了一处空地上,方才发现周遭一片混乱,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到处都是动荡,楼房垮塌,山体摇动,地面上凭空列出了一道裂缝来,还有到处弥漫的火光和黑烟……
而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先前朝着我们蜂拥而来的攻击,也都不知道散落到了哪儿去。
屈胖三也给刚才的景象惊呆了,看着我,说啥时候这么给力了?
我说跟着你混,随时都要死掉,不努力不行啊。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你这一雷下来,那家伙就算是没有死,估计也懵了,走,咱们去捡点儿便宜,免得光吃亏,啥好处都没有能够捞着……
他朝着原来的洞穴入口冲去,而在快要接近的时候,突然间地下一阵颤抖,紧接着陡然裂出了一道三无米宽的地缝来,里面有血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先前与我们有过照面的釜山真理教圣女金允儿出现在了那儿,目光一转,立刻就找到了我们。
那女人猛然一跃,落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跟前来,厉声喝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屈胖三冷笑,说是又如何?
金允儿原本绝美的脸孔上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青筋,将整个人弄得无比恐怖,而下一秒,她陡然张开了嘴巴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利齿,头发在那一瞬间往上伸开,居然化作了无数摇曳的藤蔓。
而与她一起的,还有周遭的地面,也是被那藤蔓猛然破开,钻出许多散发着血色气息的荆棘藤蔓来。
这些东西宛如活物一般,不断翻滚,然后朝着我们猛然缠来。
屈胖三认真说道:“小心,它开始反扑了……”
吼……
一声来自地底的呼喊,紧接着那些藤蔓在迅速扩张,开始还只是从地面上伸出来,在我们周遭乱舞,被我们避开去之后,这些藤蔓居然开始迅速扩张,与周遭的建筑废墟结合,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之内,将整个山庄都改造成了一个遍地都是荆棘和藤蔓的王国。
望着那乱舞的藤蔓一直蔓延,甚至遮住了这天空的时候,我和屈胖三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几分心悸的表情来。
看起来,我们还是有点儿小觑地底之下的那一位了。
就在我们躲避那从各个意想不到角度里杀出来的荆棘藤蔓之时,金允儿也变了模样,整个人如同恶鬼一般,手中抓着一根九节长藤,猛然一挥,便有炸雷一般的响声,紧接着粉色血雾弥漫,无数蒲公英种子一般的粉末,在半空之中飞扬着。
屈胖三大概是感觉得到这玩意的危害之处,猛然一搓手,却有一团金色火焰从中生出。
火焰一出,立刻迎风而长,将这些粉末全部燃烧起来,紧接着烈焰开始附着在那些藤蔓之上,将周遭渲染成了一个火焰跳跃的世界。
而我握着止戈剑,没有退缩,而是勇猛地向前去,与金允儿拼斗。
先前的时候,我之所以逃离,是因为顾及到林佑和萧璐琪的生命危险,而此时此刻,放开了一切担忧的我,心头有着,只有一个信念。
战胜敌人。
唰、唰、唰……
在天罗秘境之中培育出来的良好剑感,让我在与强敌的拼斗之中,即便是力量上弱了一些,却没有输掉任何的气势。
不但如此,我表现出了格外的悍勇和蛮横来,不断冲前,力图压倒对方。
而在这样生死一瞬的较技之中,我并没有忘却最基本的原则,没有给对方一点儿可乘之机,对于周遭的防守,都有模有样,毫无任何的破绽。
而我在与金允儿本体较技,屈胖三则在我身后,与那不断蔓延的藤蔓交手。
他凭借着量天尺、青云图和本命火焰,抑制着这玩意的蔓延。
如此激斗数分钟之后,突然间又是一阵轰隆之响,紧接着我们周遭出现了数十个一脸阴郁的光头,有男有女,他们身上有着许多的根须,而手脚全部都是坚硬的树干化成。
我转头望过去,与其中一人的双目对视,感受到了一种最深沉的恐惧。
如同虚空之中的那一双复眼,充斥着无尽的邪恶。
呼、呼……
我瞧得出来,这些新出现的光头,并非别人,而就是之前生长在那树干瘤包里面的人质,也是如林佑、萧璐琪一般被掳到这儿来的可怜人。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已经被地下的那东西占用了躯体,变成了它的爪牙。
我与金允儿激烈交手过后,呼吸急促,望着漫天的火海和周遭散发着恶意的帮凶,有点儿迷茫。
从本心上来说,被人称之为“千面人屠”的我,其实并不喜爱杀戮。
我一直都反感杀戮,甚至说是厌恶。
特别是对于无辜者。
当无辜者被控制,开始想要挥舞屠刀的时候,我的内心是难过的。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在生与死之间,我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只有忍受着命运的高压。
那些陡然出现,朝着我蜂拥而来的光头,在这个时候都拥有着很强的战斗力,但是对于我与金允儿这样级别的高手来说,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牵扯注意力的炮灰而已。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出现,终究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再接下来的交手之中,束手束脚、心有不忍的我,连续遭遇到了好几次的绝杀,虽然踉踉跄跄地避开,但到底还是受到了一些伤。
我开始躲闪,开始逃避,而当我终究放下仁慈,准备毫无顾忌、大开杀戒的时候,突然间眼前一片白光闪耀。
轰……
又是一阵恐怖的轰鸣声响起,我瞧见一只有着绚丽羽毛的巨大火鸟,挥舞着翅膀,从那土里,将那棵被劈成了焦炭的树木,活生生地往上拔去。
那树有四五人合围,而这仅仅只是地表之上的部分,埋藏在下面的,更是粗壮。
不但如此,它的根系和枝桠还十分发达,与整个地块都交错纠缠在一起。
而即便如此,那挥舞着翅膀的巨大火鸟,依旧拼命地往上拔着。
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成语。
愚公移山。
又或者,精卫填海。
然而就在我认为绝不可能的时候,半空中响起了一声穿破云霄的尖啼,然后屈胖三声嘶力竭的喊声传了出来:“愚公移山宁不智,精卫填海未必痴;深谷为陵岸为谷,海水亦有扬尘时——起!”
他的想法,居然与我是一般模样的。
即便是不可能,也要干。
感受到屈胖三那一份异于常人的倔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胸口,腾然升起了一团烈焰,熊熊燃烧,而整个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轰……
就在我激动得眼泪直流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那一棵巨大的树木,居然被屈胖三化身的火焰凤凰,硬生生地给拔出了地面来……
第二十九章 神的骄傲
壮哉,屈胖三!
一直以来,我脑海之中的屈胖三,都是一个运筹帷幄、大耍嘴皮子的谋算高手,对于那种正面交锋、一力降十会的事儿,向来都是不愿意干的,这跟他的修行方向有关系,毕竟是首屈一指的阵法师,与人撸起袖子搏命,跟他的人设,到底还是相差太远了。
只不过真正逼急了,哪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区别,就在那新罗婢展开绝地反击的时候,屈胖三也毫无顾忌地施展出了真正的手段来。
化身凤凰,蚍蜉撼树,看似狂妄自大,不自量力,但真的就给他办成了。
要知晓,那树木的地下部分,远比地表部分看起来要巨大数倍,这次是最困难的地方。
然而屈胖三却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一旦决定了,就一门脑子地硬干。
当那火焰熄灭,化作焦炭的树干给他一点一点地拔出地面之时,那新罗婢的反抗越发地激烈起来,我们脚下的土地几乎都站立不住,天旋地转间,各种力量狂涌而出,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唧、唧……
屈胖三化身的火凤凰猛然仰头,啼叫声刺破天空,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热气从上而下传递而来,他猛然用劲儿,双翅一展,将那树木本体猛然拔起——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寸一寸地上移,紧接着是一米一米,到了后来,噗通一声,整个树木的根系部分,居然也都给拔了出来,被他揪在了半空之上去。
而那树木所在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
那鬼树是从血池之中生长出来的,此刻被屈胖三拔出,根系部分如同章鱼一般,拼命飞舞、晃动,将那腥臭的鲜血洒落得到处都是。
就是现在!
失去了那玩意对于整体地势的掌控,我心头一跳,当下也是作法,将心思往地下迅速蔓延了去。
此处的地煞,被那玩意不知道压抑了多少年,想必是很愤怒的吧?
乾坤逆转,地煞陷阵。
破!
就在屈胖三将那鬼树从血池之中陡然拉出来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地煞的力量在往上蔓延,毫不犹豫地又使出了一招灭门绝户的手段。
地煞陷阵。
此阵一出,原本就如同十级地震的地面,又陷入了另外的一种震荡之中去,翻涌的地煞从地底深处陡然涌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巨洞浮现,地面如同柔软的面团儿一样扭曲折皱,轰隆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汉拿山的山头。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而在地煞陷阵施展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也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本来在那东西的主场里,对于遁入虚空这件事儿,我是有心理阴影的,毕竟之前的时候,被它硬生生地从虚空之中拽回来过,如果那家伙还有足够的力量,应该还是能够再拽我一次。
但地煞陷阵这事儿,我自己都控制不住,除了遁入虚空,也没有别的选择。
否则身处于中心之地的我,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跌落到了那地缝里去。
然而这一次遁入虚空,我再也没有瞧见一张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恐怖复眼,也没有任何力量,对我进行拉扯。
在这一刻,我突然间顿悟了。
尽管刚才的反扑算得上是凶悍无比,但那是作为一个域外天魔最基本的素质,实际上的那家伙,应该是被神剑引雷术的雷光,伤到了根本。
那么强的雷光,并不是谁都能够坦然承受的。
至少这一位,应该是不行。
说到底,还是因为它身子不正,一个藏身于血池,整日搞些歪门邪道的家伙,阴气太盛,以至于世间这至刚至阳的力量落下来,正好是与它格格不入,针尖对麦芒的克制效果。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能够在虚空之中,瞧见太多的东西。
周遭依旧是一片迷雾,看不得太远。
这儿,终究还是有一种力量,在将整个一片区域给封锁住。
再一次出现在某处废墟高处的我,抬起了头来,仰望天空,却见屈胖三已经将那根巨大无比的鬼树树干扔在了地上,回复了原来模样,手中已然抓着一根三米多长的黑色树芯在手,而在他的对面,则有一个与那树芯一般高度的黑色身影,与他遥遥相对。
我足尖一点,人便落到了屈胖三的旁边,瞧见那黑色树芯,正是这一棵树最精华的一部分。
雷击木树芯,这一棵树最精华的地方,牺牲了大量生命力,都要保住的东西。
它应该也是对方力量的源泉。
而在屈胖三对面,则是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生物,它全身都是木纹,又如同人一般,而且胸口还有女性特征的突起。
我抬起头来,望着它的脑袋,一下子就呆住了。
那一双复杂无比,如同蜻蜓的复眼,里面闪掠过万千光芒和世界,可不正是虚空之中,几乎要将我摄魂夺魄的力量么?
原来是它。
一直披着神秘面纱、藏身于地下的新罗婢,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来。
我心头剧震,而那树人也是浑身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它的话语,并非中文,也不是别的什么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人脑,将意思直接显示于我们的心灵之上,而那种声音,天生就充满了一种古怪的宗教感,让人感受到它无上的威严。
难怪釜山真理教的人会愿意把它信奉为神,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作为上一个纪元的旧日支配者之一,它绝对有这个资格,只不过,大浪淘沙,时间流逝,过了那么多的岁月蹉跎,它的力量,终于衰败到了一个极致,到了一个人力所能够触及的临界点。
屈胖三抓着与自己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雷击木树芯,仿佛在欣赏美女躯体一般,双目之中,皆是狂热。
他认真地看着,然后说道:“破费了。”
一句话说完,他手腕一翻,那雷击木便落进了崆峒石之中去,再也看不见。
啊……
树人发出了泣血一般的怒吼,不过却依旧没有上前,而是愤怒地质疑道:“为什么?”
这个时候,屈胖三方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树人说对,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与我为敌?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可知道你干的这些龌龊事情,毁了多少的家庭,让多少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子女?做了这种缺德之事,你真认为没人管么?你知道我们刚才就走的那两人是谁么?终归到底,你还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听到这话儿,那原本十分纠结的树人却是释然了,它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终归到底,还是因为我太信任你们人类了,所以才会这样。”
它到了现在,都还在纠结于事情泄露之事,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
屈胖三笑了,说明白了,那么,去死了。
哈、哈、哈……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那树人突然间仰天大笑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一片废墟之中,爬出了好些个人来,有金允儿、有我们刚才在地底遇到的李龙山,还有许多釜山真理教残余之人,他们站在各个角落,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此时此刻的他们,没有再被附身,恢复了清醒——事实上,当屈胖三将那棵鬼树拔出来、我又用地煞陷阵将对方的根基摧毁之后,那些血池之中的所有古怪之物,都已经消散了去。
这些人曾经无比崇拜自己信奉的“神”,却从来没有瞧见过它的真面目。
此时此刻,瞧见这个一丈多高的树人,都为之震撼。
而那树人在狂笑之中,冷冷地说道:“死?我从上一个纪元走来,灭世之战,都没有能够将我给消灭,我的灵魂永垂不朽,除了把我镇压,谁也不能灭掉我这样的存在,你们两个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居然胆敢说出这等妄语来?别以为靠着偷袭,将我伤到了,就能够为所欲为……”
它的话语十分的狂傲,这也是作为一个域外天魔应该有的傲气,只不过,它终究还是轻视了面前的对手。
屈胖三眯眼盯着对方,然后说道:“这儿是瀛州山,你在这儿,想必与员峤仙岛的无名挺熟的吧?”
树人不知道屈胖三在这个生死时刻,居然会闲扯,先是一愣,随即说道:“无名?你是指无名之雾的次子,阿普尔卑斯阁下么?”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别拿你们的内部称呼来扯淡,我就问你,你认识它么?
树人肃然起敬,认真地说道:“那是自然,创世三神之一的次子,它是在上一个纪元,都让吾辈为之仰望的存在,拥有着生命密码的宝藏,是纵横亿万里的伟大存在,你们居然知道它?如果你们跟它有交情的话,我可以忍下你们之前对我的不敬……”
屈胖三笑了,说别啊,别看在它的面子,咱们就偃旗息鼓了——事实上,你们的那位无名阁下,被我这跟班给干翻了……
第三十章 贪生怕死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树人有点儿震惊,不过随后打量了我两眼,却是不屑地笑了起来。
它说你的人的确很强,但想要拿下阿普尔卑斯阁下,差得还是太远了。
屈胖三瞧见他不相信,不由得笑了。
的确,如果聚血蛊小红在我身上的话,树人定然能够感受得到无名被吞噬的本源力量,但现如今小红留在了苗疆万毒窟,并没有在这里,所以也就没有了太多的说服力。
不过很明显,我们并不打算用嘴炮这门手段来战胜对方,所以也不在乎是否有什么证据在。
双方遥遥对峙,屈胖三显得十分平淡,认真说道:“你不信,没关系,等到你跟你们的无名阁下落到一样的下场时,就会知道,惹到了我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树人愤怒起来,头上的藤蔓开始不断摇动。
它冲着远处观望的那一群釜山真理教成员喊道:“你们愣着干嘛,上啊,杀了他们……”
它表现得无比愤怒,然而无论是金允儿、还是李龙山,又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挪动脚步,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当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跌落神坛之时,强烈的落差,会让他们对于绝望,又多了一层新的理解。
时至如今,瞧见周遭这混乱的场景,他们的信心已经崩溃了。
没有人听从他的话走上来,这让树人感觉到了分外的孤独,它眯着那一对古怪的复眼,冷冷瞧了远方一会儿,然后又落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身上来。
沉默了几秒钟,它冷冷笑道:“呵呵呵,凡人啊,你们以为,就凭着这些,就能够战胜伟大的我么?”
它将双手猛然一伸,周遭的藤蔓开始疯狂起舞,几乎就要遮蔽了整个天空。
而当藤蔓落下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掠过了一个惊天的炸响。
奥义,森林之怒。
砰!
无数藤蔓,如同章鱼一般,从四面八方砸落而下,朝着我们站立的地方拍打而来,那样的气势,就算是钢铁之躯,恐怕也要给砸得粉碎去。
我能够感受得到空间之中,有无数的力量在狂涌,也知道这一下,是对方最后的反扑。
回光返照,那是何等的恐怖?
所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直接遁入虚空之中去,却给屈胖三给一把抓住,将我给稳住,让我不要妄动。
他在拉住我的同时,举起了手来。
青云图幻化成了一个青色朦胧的光罩,在我们头顶的一丈之上凝结,无数的荆棘藤蔓拍打而下,眼看着就要临头之时,全部都落到了光罩之上,而那光罩波纹流转,仿佛岌岌可危,下一秒就要破碎,但终究还是撑住了。
紧接着,青云图上,八卦图形扩散,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其中,任凭那荆棘藤蔓遮天盖地,终究还是落不下来。
而与此同时,屈胖三将那截雷击木树芯给拿了出来,对我说道:“照着那家伙的模样雕刻,快!”
听到屈胖三的吩咐,虽然不太明白他想要干嘛,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止戈剑拔出,朝着前方这一丈高的雷击木挥去。
这么高大的雷击木,用刻刀,显然是现实的,唯有止戈剑能够满足条件,如果是在以前,只怕执行起来,还是有一些困难的,但现在却不会,天罗秘境之中,我练就了足够强大的剑感,使得止戈剑在我的手中,如同一只画笔一样,运转起来,于心了然。
刷、刷、刷……
这一根漆黑如墨的雷击木树芯,有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硬度,而且上面还有强大的雷意蕴含。
这样的材质,就算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碎末,都是绝佳的法器制作材料,不过为了尽快完成屈胖三交代的任务,我丝毫不心疼,将劲力运足在了剑尖之上,上下纷飞,很快就削出了大概的轮廓来。
而随着我止戈剑的上下翻飞,光罩之外的树人新罗婢开始痛苦地嘶吼起来,身体的表面也开始留下了绿色的汁液,显得无比的痛苦。
在痛苦的驱使下,它怒吼连连,朝着我们这边疯狂冲将而来。
青云图布下的法阵,未必能够抵挡住这家伙的冲击。
不过屈胖三在这个时候,也表现出了性格里面彪悍的一面来,祭出了量天尺,朝着对方冲去。
一边是一个胖嘟嘟的少年郎,而另外一边,则是身高一丈的巨大树人,双方的身高差距甚大,但在气势之上,却是不分伯仲的,别看屈胖三个儿小,但发足冲锋的架势,绝对堪称恐怖。
轰……
双方陡然撞到了一起,开始了激烈的交锋,而我却无暇顾及那边的战况,投入了全部的精神,全心全意地雕刻起了面前的雷击木来。
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对于手艺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手里的活儿不能断,一旦断了,就容易生疏。
对于雕刻之法,我已经是很久没有闲心去碰了,好在对于手中的剑,却一直都勤练不辍。
当我全身心投入这件事情的时候,雷击木的形状开始迅速变化。
而随着每一剑的下去,我都能够听到痛苦的惨叫声。
仿佛这雷击木连接着树人的神经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往后猛然一退,然后将止戈剑陡然回转过来,划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猛然一带,两滴鲜血落到了那木雕的复眼上去。
鲜血在复眼之上迅速蔓延,化作了一团薄薄的血泡,然后迅速往木头里面渗透而去。
两秒钟之后,那复眼变得极有神采,整个木雕就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我瞧见这仿佛活过来一般的木雕,大声喊道:“可以了,可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屈胖三“啊”的一声,退到了我的跟前来,推了我一把,然后说道:“换你去挡它,我来拿捏这小娘们儿……”
说罢,他却是摸出了一袋子的材料来,什么糯米朱砂观音土,总之都在一瞬间挥洒出来,完全没有人家道家大师的从容和淡定,几经挥洒之后,却有一个古怪的符文凭空出现。
我余光处瞧见了那符文,突然间心头一跳。
这玩意,我见过。
上一次瞧见那无字天书的时候,里面就出现过这么一个玩意来,与之前屈胖三拿出来威胁少林的符文虽然不一样,但都有着同样的恐怖威慑。
铛!
我的脑海里还在思考着那符文,转眼间又跟那树人交起了手来。
原本还在木雕之上创造美好的止戈剑,此刻又承担起了毁灭的重担来。
我与这树人交击,对方身上传来那恐怖的力量,让我从创作的美好感觉中陡然惊醒,这才想起来,对方并不是木雕,而是活生生的敌人。
而且这玩意,可是域外天魔,任何的一点儿掉以轻心,都会是毁灭性的结果。
我收敛心神,与对方激烈拼斗着。
一剑斩。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信心已经越来越强,即便是面对着如此强敌,终究还是保留着足够的信心,并且还展开了汹涌的攻势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变得强了,然而到了后来,我才发现,是对方变弱了。
又或者说,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已经没有了斗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经历过了“神剑引雷术”、“地煞陷阵”和接下来的一系列打击之后,这个本来就一直被禁锢力量的域外天魔,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命我雕刻的那雷击木树芯,又与它有着莫名的关联,使得它此刻已经节节败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压住了我。
而在这个时候,它避开了我的猛然一剑,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哇、哇、哇……
它哭得是如此的伤心,以至于我都有点儿犹豫,进退两难,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向了屈胖三去。
而屈胖三双手挥舞,却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落到了那雷击木雕像之上,将其紧紧覆盖住,然后回过神来,对那树人喝道:“大胆妖孽,为非作歹,而今吾河东屈胖三在此,将你镇压——你若识相,俯首臣服,我饶你一条小命,而若是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我便毁去你两个纪元的修为,让你受尽折磨,永不翻身!”
这话儿说得大气凛然,颇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在,我本以为那厮好歹也是一域外天魔,纵横了无数岁月的伟大存在,必然性格坚毅,宁死不屈,却不曾想那家伙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居然跪倒在地。
它双腿跪地,痛哭流涕地喊道:“上仙饶命,小神知错,还请您饶过我一条性命。”
啊?
它的这般作态,不但让我大吃一惊,也惊掉了旁观者的一地眼球,我的余光处,能够瞧见金允儿那一帮人极度难看的脸色,还有恨不得钻到地缝里面去的尴尬。
自己的信仰,居然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东西,让人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而屈胖三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猛然一挥手,喝道:“还不回归本体,叩拜主人?”
第三十一章 留你一条狗命
屈胖三说得堂皇大气,而那树人身为域外天魔,在我看来本应该有着与其身份匹配的傲骨,却不想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身子一空,整个儿居然悬浮起来。
下一刻,它居然越过了那青云图的笼罩范围,落到了我刚才弄出来的木雕之上去。
那木雕已经被屈胖三作法,有了封禁之用,但它依旧心甘情愿地落入其中,过了几秒钟,从木雕之上,走下来一个与金允儿很像,但又嫩了许多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来,朝着屈胖三款款一礼,娇声说道:“奴婢拜见主人,多谢主人留我一条性命……”
它这般的作态,让屈胖三都有点儿扛不住了,他挥了挥手,说你到底是域外天魔出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必要在我面前这么低声下气——你叫什么?
那娇艳如花的小女人回答道:“奴家叫做新罗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