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一阵沸沸扬扬,听得旁边的我颇为蛋疼。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的风头,已然有这么盛了,修行者私底下聚个会啥的,都拿我来当话题讨论。
这帮人的消息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完全就是凭空捏造,妄自揣度,讲到了后来,竟然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了我与西园寺一郎之间的冲突,是在争夺金陵“天上人间”的一个红牌小姐,方才大打出手的,听得我一阵怒火憋着,难以释怀。
我这边很是郁闷,屈胖三却胃口颇好,对着桌子上面的饭菜一阵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抹了一下嘴巴,瞧见我黑着脸,不由得笑了。
他将餐巾纸丢在桌上,然后低声说道:“左宗棠说过一句话,叫做‘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这才哪到哪,你就给别人牵着情绪走,也太没度量了——要习惯别人的议论,这是你成名路上必然的结果,只要做好自己,管别人怎么说你呢?对不?”
这位曾经是民国的最天才之一,天下三绝的名头,可比我现在的千面人屠要响亮许多,至今都有人如数家珍地谈起,听到他的宽慰,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再理会。
两人用餐,结过账之后,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
抬头看,满天星斗,远处的山上有钟声传来,香火飘散,让人不知不觉间,心情就平缓了许多。
屈胖三又瞧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怎么样,听别人议论你,什么想法?”
我说一开始的时候,听那家伙在搬弄是非,指鹿为马,的确很气愤;不过回头一想,我就算是再厉害,也管不住别人的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罢。
屈胖三笑了,说看来你还是有点儿介意。
我说明明是西园寺一郎千里迢迢跑过来追杀于我,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怎么到那帮家伙嘴里,我就变得如此卑陋不堪了呢?
屈胖三说江湖人,便是这样,捕风捉影,真指望他们能够明辨是非,你也太瞧得起他们了。
两人沟通一番,不再多聊,开始进山。
进山的路,因为少林寺的关系,所以普遍修得很不错,不用如同其他名胜一般,几番周折,不过我们的目标并非是这座闻名天下的寺院,而是在它的后山处去,我问屈胖三,说我们这回过来,到底要拿一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君宝真人的东西,会藏在这少林寺的后山之中,怎么听,都感觉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啊?
屈胖三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一个说法,说君宝真人幼年之时,曾经在少林寺待过一段时间,这段经历在他后来的修行中,起到了很大的影响,所以到老来了,不管是落叶归根,还是衣锦还乡,回来一趟,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一路行走,在接近少林的时候,发现这儿的防备有点儿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明哨暗哨,而且瞧那些人,都是武僧,修行者也有一部分。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估计是因为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个什么舍利佛法会吧,而且经过茅山宗、龙虎山等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各大宗门现在也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觉得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了自己,多有防范,也是正常的。
我笑了,说少林寺在当今的修行界里面,算不上个儿,别说茅山龙虎,就连二线的崂山、青城、悬空寺等等,也是拍马不及,他急个什么劲儿?
屈胖三说你可别这么说,盛名之下无虚士,少林寺也是千年寺院,在唐朝的时候还曾经达到过巅峰,底蕴非凡,别看现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内部的事情,外人也不知道多少;而且它的名声大啊,在普通人心里,这儿可是天下第一名刹,倘若是出了事,对于人心,影响还是挺大的。
听到他这般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些惊讶。
说起来,最看不起少林寺的,可不就是我面前的这一位么,怎么他又突然间转了性子呢?
当晚夜凉如水,月色很是不错,我们大概地绕过了少林寺的范围,来到了一处深山之中,这儿距离少林寺差不多有好几里,山间林木茂盛,古木遮天,其间又有小溪流水,曲径通幽,人行其间,有布谷鸟的叫声,让人心头舒畅。
屈胖三带着我,小心翼翼地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高崖之前。
这儿有几处石塔,还有一尊倒塌了的佛像,之前仿佛是什么道场,只不过没落了,藤蔓植物攀爬而上,遍布崖间,在那断了半截的石塔之下,有一些矿泉水瓶和方便面盒的现代垃圾,不过看着挺久的了,而石塔和佛像处,被人刻着“XX到此一游”的字样,显得很是杂乱。
很显然,这儿并不算是什么隐秘之地,偶尔也会又进山探秘的游客路过,在这儿留下一些痕迹来。
屈胖三站在一块平地之上,先是瞧了一眼漫天的星光,然后站在一个古怪的方位,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打量着自己的影子。
我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家伙,看他到底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结果那家伙脚踩斗罡,鼓捣一阵,在距离倒塌石佛有二十米远的地方,突然间轰隆隆,裂出了一条缝隙来。
找到了。
屈胖三很是高兴,快步走过去,打量了一眼那半米宽的裂缝,对我招呼道:“走,下去看看。”
我们刚准备下去,结果不远的暗处突然间蹦出了两个光头来,冲着我们喊道:“哎,施主,留步……”
呃?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都为之一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到两个青皮光头的大和尚从草丛之中蹦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体态肥硕的大胖子,一脸草屑,来到我们跟前五米之外,停下,然后拱手说道:“两位施主,这儿是少林寺的地盘,不管你们要干嘛,还请离开。”
这两人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让我和屈胖三都有点意外。
按照我们的感知,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屈胖三马上就要办成事儿了,哪里会中途放弃,指着远处的寺院,说你们的地盘,不是在那里么,跑这儿来管什么闲事?
胖和尚说道:“这儿也归我们管。”
屈胖三很简单地回了一句:“呸,臭不要脸。”
他没有理会那胖和尚,而是继续往那裂缝处打量,这时另外一个干瘦一些的和尚来了脾气,冲着我们吼道:“两位,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离开,要不然让你们知道,虽然俺们是出家人,但佛也是有真怒的……”
说罢,他一个黑虎掏心,就朝着我这儿递了过来。
第九章 君宝真人的考验
对面简简单单一个黑虎掏心,我并没有放在眼里,然而当对方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整个空间都给冻结住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奥修的那一套真言法印之术。
我的心头一跳,这才感觉到自己到底还是太过于大意了,也有点儿飘飘然,看不起人少林,结果才发现后山里面随便跑出来的一个和尚,都让我感觉到一阵心悸。
当下我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掌,猛然拍出。
双方拳掌交击,对方势如猛虎,我却稳稳挡住了对方,那和尚一击受挫,再来一拳,又给我挡住的时候,立刻知晓了跟前这对手的厉害之处,下意识地往后一跃,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张符箓来,猛然一搓,便腾空而起,朝着天空飞去。
那符箓一出现在了半空,立刻化作绚烂烟花,将我们此刻的方位给直接标注了出来。
呃……
本来我们打算悄不作声地过来,拿了东西就走,却不曾想给人撞见,而且还将这信息给报了出去。
对方是少林的人,与我们无冤无仇,我瞧见对方知晓厉害,往后面闪去,便开口说道:“两位高僧,在下等人受清虚元妙真君所托,前来此处,取他一件东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不过东西,我们定然是要拿走的……”
与我交手的那和尚一愣,说道:“清虚元妙真君是什么鬼?”
那胖和尚倒是博学,瞪了同伴一眼,说就是张三丰。
啊?
瘦和尚一听,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说道:“张三丰?哎,甭跟我在这儿废话,你们指不定是哪儿的土夫子,得到了些消息,就跑到我少林来挖坟掘土,告诉你,只要是在我少室山,任何东西,你都别想着拿走。”
屈胖三在不远处笑了,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跟一个眼皮子如此之浅的小喽啰费个什么劲儿?走吧,我们进去,拿了东西,谁还能拦得住我们不成?
说罢,他直接跳进了那冒出来的缝隙之中去,我瞧见这情况,也没有再犹豫,也跟着下了去。
这裂开的缝隙有半米宽,往下一跳,却是一个很高的坎子,差不多七八米,双脚落地之后,我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方才止住了下冲的势能,回头看去,却听到上面那俩和尚并没有跟来,胖和尚的声音隐隐传来:“……你快去达摩洞,通知诸位师兄和师伯师叔们……”
听到这声音,屈胖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洞子里一片漆黑,空气也十分浑浊,我用火眼,瞧见屈胖三皱起了眉头来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回我,说我倒是忘记达摩洞这事儿了。
我说达摩洞是什么鬼?
屈胖三说之前谈少林的时候,都说弱鸡无比,最主要的原因,是达摩洞封山不出,没想到现如今达摩洞也现世了,既如此,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我说达摩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屈胖三跟我解释,说达摩洞呢,其实也是少林寺的一部分,那里面集合了很多禅宗的顶尖佛陀,在明朝中末期的时候,风头很盛,只不过后来就渐渐销声匿迹了,让人只以为是传说而已,却不曾想今天居然真的就出现了。
我说很强么?
屈胖三说你跟刚才那人交过手,自己感觉如何?
我说对方明明不太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莫名心悸的感觉,好像一个不对劲儿,他就会变得很强大一样。
屈胖三说你的感觉是对的,说明你成长了——对方的修为的确不强,而之所以能够给你这样的感觉,最主要的,是因为当年达摩东渡,带了一颗释迦摩尼的舍利子,这才有了后来的少林寺,再加上少林寺千年古刹,必然有无数僧人修行达到舍利子的境界,这些凝于一处,便有佛陀之力,笼罩其上,所以一会儿倘若真的打起来,人家一个入定,请来了满天神佛,如何能敌?
我是有过请神上身那种经历的,想起当初虚清真人在我体内的那种感觉,止不住地流出了冷汗来。
这种打不过叫家长的模式,还真的是有点儿变态。
解释完毕,屈胖三对我说道:“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拿完了东西,赶紧走,别跟这儿耗着——一来我们未必打得赢整个少林寺,二来咱们跟它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这劲儿使轻使重,都不好把握。”
说罢,他带着我往前走,结果没走多远,前面就出现了一条地下河,宽约一丈多,不知深浅,而连通两边的,则是一架石桥。
那石桥呈现拱形,显然是人工修筑的,桥面仿佛是汉白玉的构造,桥栏镂空,仿佛有一些神兽图案在其中。
我真想要往前走去,却给屈胖三一把给拉住了。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屈胖三眯着眼睛,缓声说道:“我说誉满天下的君宝真人怎么那么好欺负呢,原来在这儿埋了伏笔啊?老顽童啊,看起来您老留在这儿的玩意,还真的是好东西啊……”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说这里面有蹊跷?
屈胖三指着桥对面,说看前面黑洞洞,你觉得是什么?
我说陷阱?
屈胖三笑了,说对,是陷阱,也是考题,君宝真人还是有意思啊,想要从阵法这方面来考我,还真的是问对人了……
他眯眼打量着跟前这条河,和立在上面的拱桥,过了十几秒钟,没有等到他破局,却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之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前方是哪里来的施主,还请露面,贫僧这儿有事要请教。”
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刚才那胖瘦和尚上来就说“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而他们喊来的这帮手,却是十分明晓事理,上来就开始盘道。
他这是在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这才是老成持重的态度,只不过我和屈胖三现在的情况特殊——在经历过了西园寺一郎的伏击事件之后,我们轻易是不会再透露行踪的,免得被有心人盯上,再给我们来一次。
现如今的我们是三十三国王团和三十四层剑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不管干什么,都得藏着掖着,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避开对方的正面质询了,就在此时,屈胖三从崆峒石中摸出了那青云图来,往前一扔,图上立刻有金光浮动,过了没几秒钟,却有一道光华落在了桥上来,他冲我招招手,然后说道:“走!”
两人按照光华指引,一步不差地过了桥,前方突然间就出现了一个迷宫来,七八个的入口,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迷雾缠绕。
而回过头来,我只能够隐约瞧见一些景象。
刚才我们站立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赤裸上身、浑身闪烁着金光的中年僧人,对方的眉头很长,几乎垂落到了嘴角边缘,脑袋上的戒疤很大,而且形状奇怪,如同眼球一般,最古怪的,是戒疤好像是活的一般,居然不断转动。
我转头过去的一瞬间,正好就与那金光闪闪的中年僧人对上了眼。
我之前站在桥那头的时候,因为迷雾笼罩,并没有瞧得见这边的情况,按道理说,那僧人应该也瞧不见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的注意力被对方那活着一般的戒疤吸引时,中年僧人仿佛也感知到了我一般。
那僧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居然朝着我这边遥遥施了一礼,表达了善意。
我几乎想要下意识地跟人打招呼,却给屈胖三猛然一拽,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脑子进水了啊?不要看他,不然就给引入人家的禅境之中去了,到时候你估计就被人降服,成了别人的马仔!”
啊?
屈胖三的发音很是古怪,如同咒诀一般,在我的脑海里陡然炸起,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发现前方的图像全然不见,又化作一片虚无。
好强的精神感应。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屈胖三也变得严肃起来,说达摩洞中,真的有高手,别胡思乱想了,跟着我走,别掉队,不然让人捉住了,就算不打死你,也真的有够丢脸的……
屈胖三的话激起了我的好强心来,没有再左顾右盼,而是跟着他往前走。
有了青云图在手,屈胖三破阵的速度变得更快了,那玩意十分实用,将其一抛,上面自然就有法阵运转,对于跟前的东西进行破解,而屈胖三此刻也是全神贯注,手指不断地掐弄着,口中念念有词,各种术语不断冒出。
在屈胖三的勘破之下,我们朝着左边第三条洞口走去,前方一阵迷雾,每一步都感觉如在云端,屈胖三走得却是很坚决。
如此又走了几分钟,突然间前方有光亮传来,我们快步走去,结果前面景色一边,竟然有十来个身披绫罗长衫的美丽女子,和着歌儿,香风阵阵,朝着我们这般轻盈走来……
啊?
第十章 无字天书
瞧见这让人诧异的一幕,屈胖三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君宝真人,你还是小看我了,真以为这些红粉骷髅,能够让我俯首跪舔?
说罢,他对我说道:“陆言,红粉骷髅而已,目不斜视,心无杂念,跟着我走。”
他说罢,缓步往前,对于这些热情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不管不顾,径直往前走去,而我在后面跟随。
尽管没有刻意去打量,我也能够瞧得见这些女子每一个都国色天香,妩媚入骨,在我们往前又走了几步之后,有极富异域风情的音乐响起,少女们舞动起了曼妙的舞步来,有的面部表情丰富,口吐如兰,湿滑柔软的舌头在红唇之中舔舐,有的甚至在我耳朵边吹着温热的气息,搔首弄姿,一切都如同真实一般。
然而我却知晓,这些都不过是幻象而已。
幻术配合法阵,运用到了极致,就是这样宛如真实一般的情况。
我遵照着屈胖三的话语,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对于此刻这种身陷女儿国、温柔乡的情况,毫不在意。
事实上,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来说,这样的挑战,其实是很煎熬的,毕竟对于许多男人来说,这样的情形,简直就是终极梦想。
不过就我而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这世界上的女子,有一个虫虫,我便已足够,如我这般的男人,能够获得虫虫的倾心,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如何敢三心二意,就连那逢场作戏,都是对于虫虫与我之间感情的侮辱。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那激荡不休的心情,也终究是波澜不惊。
两人往前,走了百米,那些女子声声哀怨,“相公”、“负心汉”、“官人”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挽留住我们,终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处岔道过去,那些女子不再跟随,屈胖三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怎么做到的?
我说啊?
屈胖三说少装蒜,那些女的风骚入骨,是个男人都难免忍不住心动,我若不是年纪还小,发育不完全,估计都忍不住,你居然连一点儿生理反应都没有,什么情况?不行了?
我呸了他一口唾沫,说滚,老子是真爱至上,路边的野花绝对不采好吧?
屈胖三说看不出来,你对虫虫嫂子,还是蛮忠心耿耿的嘛。
我说那是当然。
屈胖三摇头,说无趣,无趣,一个男人,倘若连这点儿小心思都没有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我阴笑,说行,你等着,回头我就把这话儿说给朵朵听去。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脸色一变,顿时就认了怂,赶忙跟我说好话,求我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至少别跟朵朵说——那小萝莉,他还打算慢慢养着,以后当正宫娘娘呢……
两人经历考验,心情放松一些,然后屈胖三说道:“以张三丰那老顽童的尿性,除了美女关之外,后面肯定好友好几场的考验,你可得稳住了,记住一点——一切皆是幻想,都当不得真的。”
我点头,说好。
两人继续前行,固然又有幻境出现,堆成小山的金锭、银锭、珍珠宝玉、翡翠钻石,还有无数大额的银票子,这些玩意儿堆叠在一起,有的是用大宝箱层层累积,有的则是直接堆成小山,将整个空间都映衬得辉煌明亮,珠光宝气的样子,让人看花了眼睛。
只不过屈胖三之前有过吩咐,我不敢多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前方景色一边,却又有无数权臣,如画江山,无数人跪倒在脚边,三呼万岁,成排成排的士兵挨个儿跪下,长枪如林,大声呼喊着“陛下”。
继续向前,却又有典籍无数,琳琅满目的修行法门,各种古董字画,什么吴道子的画,王羲之的字,李白的真迹,唐宋八大家,什么都有,而我们依旧掠过,不曾驻足。
又有漫天的法器,在道路两旁陈列,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翻天印、嗜血珠,戊己杏黄旗、玉虚琉璃灯、混元金斗、金蛟剪……各种神话传说中的至尊法器,皆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得。
我看得一阵怦然心动,然而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停下来。
因为屈胖三只顾往前,浑然不觉。
他的心,是纯粹的。
至于我,却是几乎用上了聚血蛊中,那位刚毅坚贞的使节意志,方才勉强能够紧紧跟随。
再往下走,却是无数光华旋转,有那五色神光,分青、黄、赤、黑、白五色,在周遭旋转着,每一道光,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奥妙在其中,认真去看,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世间至理,让人忍不住沉迷下去。
这个时候,我终于有点儿走不动脚了,正犹豫着是否要停下里,仔细打量的时候,却给屈胖三捅了一下腰眼。
这小子可是真用劲儿,弄这一下,我差点儿一个踉跄,就要栽倒在地去。
不过就是这一下的疼痛,让我在瞬间就清醒过来,方才知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诱惑,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了,浑然不知这儿依旧还是考验。
清醒过来的我感觉到了一阵肉跳心惊,不敢再多打量,凝聚心神,眼前就只剩下了屈胖三的背影。
接下来,仿佛又过了几道关口,然而我却都没有太多观察,紧紧跟随着屈胖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很潮湿的长廊,这儿不断有水珠落下,仿佛水帘一般,我们跨越而过,来到了一处十分安静的石室之前。
这儿的空间宽敞,有特意打磨过的样子,宛如石室,其中的陈设却十分简陋,一桌一凳一榻,再无其他。
我们走到了桌前,上面有一盏孤灯,里面居然还有幽幽青光流出。
而青灯旁边,则是一卷发黄的线装书。
这书被人翻看到了一半,然后就保持着这样的模样,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永远地冻结,没有后续的发生。
我认真打量了一眼那书,却感觉到上面一片空空如也,没有字。
书上的那一页,是有一个古怪的符号,乍一看,仿佛无数线条的聚拢和接合,然而仔细打量,我却吓得一跳,感觉那些线条好像游动起来了一般,化作无数蝌蚪,在我脑海之中不断游动,规律古怪,迅捷无比,看得我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往后“蹬、蹬、蹬”退了几步,方才伸手,一把扶住了墙壁。
这个时候,我虽然脑子里依旧一团浆糊,但终究还是站稳了脚步。
而一直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屈胖三,在这个时候,却发出了一阵放肆的大笑来:“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老小子肯定是得了这玩意儿,方才那般牛波伊的。果然,果然,我追求了三世的无字天书,这正本居然就在你手中,哈哈哈……”
他近乎于癫狂的笑声,让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屈胖三的肩膀,说嘿,大表弟,稳一点,你刚才说什么?这个,就是无字天书?
屈胖三抬起头来,嘿然而笑,说君宝真人那么大的盛名和威风,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逼迫他?
我说为了这个?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之前的时候,隐约有过听闻,说那沈老板手中的无字天书,就是出自于君宝真人的手中,心中就一直惦记着,却不曾想居然在天罗秘境之中撞到了大运,碰到了本人,如何能够放过?
我走上前去,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符文全部消失了,就是空白的一页纸,什么也没有。
屈胖三将书拿起,然后随意翻了几页,有的是白纸一片,有的则隐约有一些符号图纹,而且也十分模糊,并不准确,而每一次我瞧见那符文之时,就感觉脑子轰然一炸,仿佛有无数蝌蚪在眼前游走一般,快得只剩虚影,轨迹又莫名其妙,让人头疼,所以多看两眼,就往后退开,不敢多瞧。
而屈胖三却如痴如醉地翻看着,一边翻,一边得意地说道:“你知道么?沈老板手中的那个,不过是拓本而已,很多精妙之处,完全表达不出来,真品,这是真品,哈哈……”
我瞧见他又要陷入失心疯的状态,赶忙拍了拍他的脸,说嘿,镇定,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怎么就把持不住了?
屈胖三痛心疾首地望着我,说你真的是见识浅薄啊,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意义所在。
我耸了耸肩膀,说你说得没错,我还真的看不懂——不过东西既然到手,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现在这个时候,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离开了?
啊?
屈胖三不舍地又翻了几页,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无字天书收了起来,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带着我,朝着那石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回,表达谢意。
我们拜过之后,准备往回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通道口,又传来了一声恢弘的佛号。
阿弥陀佛!
第十一章 相约比斗
听到这佛号声,我就知道是那个戒疤宛如眼珠子一般的大和尚赶到了。
我们之所以能够闯到这里,除了强大的意志和定力之外,更多的,是屈胖三的层层破阵,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大和尚并没有隔多久,就赶到了这儿来,还真的是让人有些诧异。
我瞧见屈胖三的脸色也为之一变,就知道那人应该是很厉害,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这儿。
我说怎么办?
屈胖三眯起了眼睛来,说达摩洞的人,我倒是听过一些传言,但具体怎么样,却没有交过手,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那就陪他玩一玩吧。
得到了无字天书,让他很是兴奋,当下也是率先向前,穿过了那一片水帘,来到了那石室之前。
在不远处,那位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和尚守在不远处的口子那儿。
不过除了他一个,倒也没有再瞧见其他人。
大和尚十分客气,朝着我们遥遥行礼,然后说道:“两位来我少室山,为何不过来拜山门,而且还打伤我少林寺的弟子呢?”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开口说道:“大和尚,少林寺离这儿也有几里地,我们在这儿干嘛,恐怕用不着跟你们报备吧?”
大和尚又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敢问施主怎么称呼?”
屈胖三说无名无姓,江湖浪荡客,你随便称呼就是了。
那大和尚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小江施主,我刚才一路进来,多亏少林寺的列位先祖庇护,方才能够抵达这儿,而两位施主你们能够抵达此处,想必也不会是江湖上的无名之人,既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屈胖三说我们是好好说啊,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们时间赶,还得去赶飞机呢,没事儿就让开路来,我们得走了。
大和尚认真地说道:“人可以走,但东西得留下。”
屈胖三一脸无辜,说什么东西?
大和尚说道:“这儿是我少林寺的地盘,两位在我们这儿闯阵拿东西,那可不行——这儿是少林寺前辈留下来给我们的财富,一砖一瓦,都是前人心血,我们这些当后辈的,万万不可将他们的遗物流落出去,还请两位施主见谅,阿弥陀佛……”
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你们咋还学上南韩,见到好东西就往自个家里揽呢——我就算是再孤陋寡闻,也没有听说过张三丰是你们少林寺的啊?就算你们达摩洞,也不行。
大和尚抬头,说施主知道我达摩洞?
屈胖三说略知一二,对了,不是听说你们早就跟少林寺分家了么,怎么又跑来管这闲事儿?
大和尚一脸正色地说道:“施主休得胡说,达摩洞一直都是少林寺的一部分,何来分家之言?再有一个,这地方是首次发现的,谁会不知道是那位前辈的作品,施主凭什么说就是张三丰的呢?”
屈胖三也认真地回道:“地方是我发现的,没错吧?”
大和尚点头,说自然没错。
屈胖三说那不就对了?如果是你们少林寺的,就跟眼皮子底下,八百年前就给发现了,你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呢?是因为它并不属于你们,而你也许会问了,说你怎么知道的呢?说出来怕你不信,我前段日子,碰见了张三丰,他欠我一份情,就把这地方跟我说了,让我来拿一样东西……
大和尚不相信,善意地笑道:“施主当真会开玩笑,君宝真人都死了几百年了,你如何能够碰得见?”
屈胖三有点儿羞恼了,说我在跟你说真话,你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大和尚依旧好脾气,笑眯眯地说道:“两位修行不易,咱们何必动气?我还是那句话,两位将东西给留下,我让你们离开,如何?”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觉得,你铁定能赢我?”
大和尚一愣,不由得笑了,说施主觉得你能赢了贫僧?
屈胖三说素闻达摩洞中修行的僧人,日夜沐浴在释迦摩尼的舍利子佛光之下,脱胎换骨,一日千里,是中原禅宗最厉害的一脉,金字招牌来着,我想问一句,大和尚你在达摩洞中,名列第几?
大和尚单手作揖,谦虚地说道:“达摩洞中,修为高出我的人无数,我只不过是比较好动,故而自告奋勇罢了。”
屈胖三说不装波伊你能死么?我问你排第几,不是打探你达摩洞的虚实,而是想跟你说,我懒得跟你们这帮打嘴炮的家伙啰嗦太多,现在的情况,是我想走,你想要留下我,大家扯来扯去,最后不过就是按照江湖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既如此,别麻烦,让你们这儿最厉害的那人出来,跟我交手就行了。
听到这话儿,大和尚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起来。
他眯着眼睛,太阳穴微微晃动,仿佛在与某人沟通交流一般,几秒钟之后,他双手合十,然后说道:“贫僧释永义,我可以代表达摩洞,与施主交手,若是施主胜了,你们自可离开,而若是贫僧侥幸胜了,两位还请将东西给留下来,如何?”
屈胖三点头,说这不就结了?想要张三丰的东西,你们就说,何必扭扭捏捏?整那一套乱七八糟的说辞干嘛?
他这话儿弄得人大和尚挺尴尬的,苦笑着说道:“施主,您、您这话儿,实在是有点……”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别往自己头上戴帽子,行吧,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
大和尚双手合十,说两位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屈胖三气得直吐口水,说想什么呢你?你还真的想要一打二?你以为你是谁?王红旗么?一个人,就我一个人,跟你打,要是两个人揍你,一点儿悬念都没有,回头了你们还委屈,说我们欺负人,然后耍赖怎么办?
他这话儿说得大和尚一脸无语,饶他这么一个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愣是憋了半天没憋住,忍不住反击道:“我跟你一小孩儿打架,也嫌丢人……”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对嘛,有情绪就发泄出来,装什么岳不群呢?
大和尚一脸懵逼,说岳不群是谁?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这个小破地方,腾个身都不方便,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上去再比斗——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人无信不立,对不对?再说了,你能闯到这儿来,指不定还有多少师兄弟和下面的小和尚们,落到了那重重法阵之中,要万一有一两个来不及救出来,挂掉了,要算到我头上来,那可怎么办?
他这话儿说出,大和尚沉思了几秒钟,终究还是点了头。
我们达成协议,开始往回走。
结果回来的路上,还真的碰到了十来个和尚,打扮和这位释永义差不多,但修为和定力终究还是有所差距,有的陷入了迷幻阵之中,有的则落入了迷宫里面。
对于这些,屈胖三倒也是会做顺水人情,将那些人挨个儿救了出来,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一开始的时候,释永义等人脸色还有一些不好,但到了后来,都露出了敬意。
他们也能够感觉得出来,我们过这儿来,并不是要挑事儿的。
进得快,出得慢,磨磨蹭蹭小半天,我们终于出了那缝隙,来到了地面上,而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围了一两百人在这儿。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剃着光头的僧人,而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了俗家打扮的人,却也夹杂其间。
瞧见跟前围着这么多的人,屈胖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情况。
因为这很容易暴露出我们的身份,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少年郎,又如此厉害的,整个修行界都为数不多,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
只不过这事儿既然答应了人家,他也不可能反悔,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释永义显然有千里传音之类的手段,我们这一大群人刚刚钻出来,外面的擂台都已经摆好了,是一个简陋的法阵,有四个老态龙钟的老和尚分立四周,站住阵脚,让人无法随意脱离其间。
我们一出来,就给请到了场中去。
那释永义眉毛很长,走到了场中,然后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还请施主赐教。”
围观的众人都以为要跟释永义比斗的人,是我这个成年人,却不曾想他居然跟一小胖墩儿说话,顿时就惊讶莫名,议论纷纷。
而屈胖三很明显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连客气话都没有说,便开口说道:“你上吧。”
啊?
这么张狂的话语,从那么一个小不点儿的口中冒出来,反差着实很大,释永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既如此,那贫僧便不客气了。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交叠起来。
两秒钟之后,他结出了一个“卍”字法印,然后双手朝天而举,却有一道佛光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光头之上,下一刻,却有一尊三丈高的佛像,矗立在了释永义的身后,冷冷地看着屈胖三。
唵、嘛、呢、叭、咪、吽……
第十二章 以柔克刚
这个金光闪闪、天生异象的释永义一上来就直接开启大招模式,将那三丈高、接近十米的巨大佛像给召唤出来,瞧这架势,就知道人家绝对不会因为屈胖三一个小孩儿而掉以轻心。
很显然,他对留下我们,或者说留下我们拿走的东西,志在必得。
而面对着这辉煌庞大的佛像,屈胖三则说道:“哎呀,来真的?”
释永义大概是误会了他,以为这小子害怕了,不由得慈眉善目地说道:“你若是觉得不行,可以认输,不然一旦动手,我就不会手下留情的;又或者,让那个人来。”
他指向了我,显然觉得与我这样一个正常人交手,至少面子不会掉。
而屈胖三则是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打着呵欠说道:“少特么的废话,赶紧打完,我们还要赶飞机呢——对了,打架就打架嘛,你还真的怕我们跑了不成?叫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过来干嘛?”
释永义耐心解释道:“后天我少林将要召开舍利子法会,这些人,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观礼的江湖同道。”
他这般说着,脸色肃穆,而屈胖三却不屑地说道:“行了,行了,别解释,不就是你们达摩洞准备复出,想要找人立威风么?不过说句实话,拿我来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你们的如意算盘是真的打空了。来吧,来吧,让我瞧一瞧,这达摩洞,到底有什么厉害手段……”
他表现得很无所谓,而这态度着实让人气愤,那位释永义修为高深,定力深厚,终究还是给惹得有一点儿恼了,当下也是施了一礼,然后说道:“阿弥陀佛,那贫僧可就多有得罪了。”
他一声佛号下来,开始往前缓步行进,而那尊巨佛悬浮在他身后两米处,宛如一座行走的山峰,给人予无限大的压力。
而面对着这样的状况,屈胖三冷笑,说好狗不挡路,早就得罪了。
释永义恼道:“施主好口舌!”
说罢,他右掌伸出,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两人相距十来米,然而当释永义伸出手来的时候,身后的巨佛也是腾然而起,将手掌遥遥伸出,朝着屈胖三的方向猛然拍去。
这一掌下来,却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那看着足有一米的巨大手掌,在一瞬间扩大数倍,居然化作了一道笼罩全场的炁场,想要以力服人,将屈胖三给直接压倒住。
“嗬,如来神掌?”
我听到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惊呼,这才知道人达摩洞是真的有本事,那被影视剧仿佛提及的佛门手段,居然在这儿给施展出来了。
如来神掌一出,整个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又有金光从缝隙之中透露而出,落到了释永义的身上来。
在巨大的炁场压迫下,屈胖三傲然而立,这时有人忍不住说道:“不过就是一小孩儿,达摩洞至于这般较真儿么?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儿胜之不武啊……”
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已经笃定了比斗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恢弘恐怖的巨大手掌即将落到了屈胖三头顶之时,却瞧见这个少年郎从怀里摸出了一物来,往地上一顿,然后在一瞬间陡然增长,蹭蹭往上冲去,将那巨大的无形手掌给支撑住,让其根本无法压下来。
啊?
释永义一掌受挫,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来,不过得道高僧,定力自然是有的,当下也是一咬牙,猛然往下压来。
然而不管他如何下压,却终究破不开那少年郎立下的那东西。
不但如此,那玩意还不断增长,变得硕大,支撑住了这一片天地来,也引起了围观者的惊呼,许多人在感慨,说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孙行者的如意金箍棒么?
可长可短,可伸可缩,这量天尺与如意金箍棒,还真的有几分相似之处。
屈胖三一出手,惊艳全场,而释永义在知晓无法破开对方的支撑,没有多作犹豫,足尖一顿,人却朝着屈胖三的方向飞速靠近。
他人一走,身后那巨佛投影却并没有动,与他遥遥有着联系,双手不断结印,重重增幅,加持在了他的身上来。
在身后巨佛的加持之下,释永义整个人如同不灭金身一般,落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抬手就劈。
大和尚手上没有什么武器,然而在金光加持之下,他浑身都有光华显露,双手金光闪闪,却比法器还要强大一般,而此人的基础十分扎实,随手一出,便是经典的绝学,至理之处,让人纷纷惊叹:“天啊,天啊,这拈花擒拿手么?”
“不,不,是十二擒龙手!”
“天啊,这个是因陀罗抓……啊,换了,这个是般若堂的寂灭抓!”
“大慈大悲千叶手!”
“波罗密手!”
不断有人喊出了释永义的诸般手段,少林功夫满天下,别的不说,这名声是一等一的,听这架势,几乎在交手的三五分钟之内,释永义居然使出了二十几种绝学来,每一种都是如雷贯耳的那种,让人惊叹,也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位释永义大师当真厉害,难不成他还会少林寺的七十二门绝技不成?
有人笑了,说七十二绝技?你要知道,释永义大师可是达摩洞出来的,人家如来神掌都会,七十二门绝技,还不是拈手及来?
就在一众人等为了释永义这种种手段而惊呼的时候,也有人开始为他的对手而惊叹。
事实上,无论释永义的手段如何狂风暴雨,但屈胖三就如同大江之中的中流砥柱一般,一直都不偏不倚,扎实沉稳,没有任何的破绽留给对方,让那释永义的诸般手段,全部都落了空。
相较于释永义的激烈手段,屈胖三其实比较柔和一些,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动,直到释永义攻击的时候,他才会轻描淡写地挪动一下。
而就是这一下,却能够堪堪避开对方最致命的攻击。
要知道,释永义使出来的,可不光光只是少林寺俗家的拳脚功夫,在他的身后,可有一尊巨佛在那儿加持,一切力量,都是相当恐怖的,随便一个什么少林散花掌拍出,便有无数劲风,如同子弹一般射出,即便是落了空,打在地面上,却也出现了数十个拳头大的孔洞,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可以想象,如果是人挨了这么一下,恐怕早就变成了筛子。
然而这些手段,不管如何使出,都没有能够挨到屈胖三的半根毫毛,甚至连汗都没有出来。
咚!
两人又一次的错肩而过,落定之后的释永义大师没有再急着继续施展手段,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死死盯着屈胖三,缓声说道:“施主的轻身功夫,果然了得。”
屈胖三忍俊不禁,居然笑了:“果然是当和尚当傻了,想要嘲讽我避战,消极对抗就直说啊,拐的这弯儿,水平太差啊。”
释永义大师摇头,说你有手段,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他双手又结了两个复杂的印记,紧接着猛然一拍,身后的那巨佛口中,吐出了十八粒光点来,落到了场中周遭,三五秒钟之后,居然化作了十八个罗汉模样来,有人拿棍,有人持刀,还有人抓着一布口袋,金光罩体,宛如人一般。
瞧见这情况,有人惊呼道:“十八铜人阵?”
而屈胖三却笑了,说对付我,用得着摆出十八颗舍利子来么?好大的阵仗啊……
释永义双手合十,然后说道:“此战我少林不容有失,还请见谅。”
屈胖三却摆了摆手,说不是,你们弄出这样的阵仗来,如果还是输了,其实挺丢脸的,我只是替你们难过而已。
释永义一脸正色,说道:“少林是不会输的。”
他说罢,那十八铜人开始发动,朝着屈胖三扑去,而释永义大师居然凭空悬浮,双掌交叠,朝着前方不断拍击,身后巨佛与他几乎同步而为,不断的炁场加持之下,那十八个铜人宛如电灯泡一般,散发着刺目而灼热的金光,让人心生畏惧。
而屈胖三却冷笑道:“十八铜人阵啊,大人我之前又不是没有闯过……”
我在边缘处,原本挺担心的,但听到他这么说,却一下子想起了当初评选天下十大的时候,那第一场的选拔赛,屈胖三这家伙不但破了宗教局精心设置的铜人阵,而且还将法阵修改了,将难度调高了好几个级别。
从原理上来说,两者相差不多,只不过此刻的这些铜人,一是舍利子化身,二来又有那巨佛加持罢了。
屈胖三,能够破掉么?
眼看着那十八铜人阵气势抵达到了顶点,而众人都以为屈胖三即将败亡的时候,那小子却从怀里抖落出了一物来,朝天空猛然一抛,紧接着一道黑雾,将场间包裹,看不清其中场景,而里面噼里啪啦,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我们都心惊胆战的时候,却见到黑雾一收,屈胖三站在原地,那恐怖的十八铜人悉数不见,只有屈胖三一人独立,将拳头缓缓张了开来。
他的手掌之上,却有十八颗形状各异、晶莹剔透的珠子。
舍利子?
第十三章 寂灭符文
“这怎么可能?”
一向淡定自若的得道高僧释永义大师,在瞧见跟前的情形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惊讶地喊道:“怎么可能,十八颗达摩洞先祖寂灭之后的舍利子,每一颗都蕴含着无上力量,再加上佛法加持,你怎么可能将它给破掉?”
屈胖三笑了,说是么?
那些舍利子的形状各异,有的只有指间大,有的则有鸡卵一般,十八颗,按道理说他一手是握不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舍利子在他手中,彼此粘连,紧紧垒成一团。
而当他说话的时候,那舍利子开始凭空悬浮起来,每一颗都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是虹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从中闪耀而出。
这些舍利子在空中悬浮,摆成了一个十分古怪的造型,而屈胖三则平静地说道:“的确,我能够感觉得到,里面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这是那些逝去者留下的痕迹,而刚好,我刚才学会了一样新东西,不如弄来给你看?”
说罢,十八颗泛着虹光的舍利子在半空中不断旋转,最后交叠在一起,彼此之间,又有虹光牵连,化作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符号来。
我瞧见这个符号,脑中顿时就豁然开朗。
同样的符号,我刚才在君宝真人的地下法阵石室中,从那无字天书的书页之中,有瞧见过。
而即便是没有瞧见过的人,在看到这符号之后,都会在内心之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就仿佛整个天空塌落而下,我们身处的天地就要炸裂开来一般。
那里面,写着死亡。
莫名的恐惧不但是我有,就连周遭围观的吃瓜群众,或多或少也都有感受到。
他们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往后退,一连退了好几步,都没有感受到一丝安全感,下意识地往远处又走了一些。
而直面屈胖三的那位释永义大师,则是一脸惊容。
他身后的巨佛在这个时候,那图像居然也有一些不稳定,变得恍惚起来。
释永义大师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问道:“这是什么?”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角色互转,现在可不是我一人在战斗了,你确定我们还要较量下去么?
释永义大师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凝聚成一种古怪符号的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牙说道:“当然,少林寺的旗帜不倒,达摩洞不灭,便不能够让你们这等宵小为所欲为,来!”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那尊巨佛突然间睁开了眼睛,而释永义头顶上的戒疤也陡然张开,光华毕露,下一秒,巨佛居然俯身而下,十米巨像,居然就融入进了释永义大师的身体里。
而在两者相融的那一瞬间,大师身上的衣物陡然碎裂,却有一件袈裟冲天而落,披在了他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整个天空之上,却响起了梵音种种,仿佛有万人和鸣。
无数的佛乐浮现,紧接着金光从天而降,又有檀香处处,就如同佛陀返世一般。
这位释永义大师,显然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瞧见这一场景,围观的众人都为之心惊,被这位释永义的手段为之折服,而屈胖三却冷笑连连,毫不在意。
就在双方即将大打出手,一触即发之时,突然间半空中又有一声佛号炸响。
阿弥陀佛!
弥陀佛!
陀佛!
佛!
佛、佛、佛、佛、佛、佛……
在整个气氛都陷入疯狂之时,这一声佛号刺破天空,落到了场间来,不但释永义大师的气势为之一滞,屈胖三的气场也有几分不稳,而随后那佛号的尾声,在整个空间来回震荡,将那漫天诸佛的吟唱都给掩盖了去。
原本准备动手的两人,都不由得将目光落到了出声的这人身上,而我也跟着望了过去,瞧见居然是一个老熟人。
白马寺的元晦大师。
在天下十大评选之前,我们与这位元晦大师并不认识,然而有着员峤仙岛那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之后,我们对于彼此的人品和修为,都还算敬佩,慢慢地也就有了交情。
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点儿发愣,不过旋即又想明白了过来,那元晦大师所在的白马寺,离这儿算不得远,在江湖上,大家应该算得上是邻居,而且同属佛门中人,此番少林寺准备开这舍利子法会,邀请到这位禅宗高人前来观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他老人家这个时候站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我一脸迷茫的时候,元晦大师居然直接挤进了一触即发的两人中间,然后双手平伸,开口说道:“诸位,时至如今,僵持不下,不如放下争端,握手言和,如何?”
屈胖三瞧见元晦大师,笑了笑,不说话,而那释永义大师则是一脸不解,说元晦法师,你这是何意?
他说话的时候,居然有重音,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已然请来了佛陀入身。
不过他这种状态,比我们之前的那种请神上身又有不同,至少他现在能够主导身体的控制权,还能够认出元晦大师,也没有随意而动。
元晦大师一脸肃穆,说道:“永义法师,你认为你能赢?”
释永义一愣,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晦大师摇了摇头,指着屈胖三身前那十八颗悬浮的舍利子,然后说道:“你可知晓,这是什么?”
释永义说我达摩洞列祖列宗寂灭之后,留下的舍利子。
元晦大师摇头,说不,我说的,是你可知道,那舍利子凝结而成的符号,代表着什么吗?
释永义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不知。”
他倒是谦虚,不懂的,也没有强行装懂,而是朝着元晦大师拱手说道:“还请赐教。”
元晦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方才说道:“如果老衲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符号,应该是无字天书之中的寂灭,代表着毁灭一切的灾难,如果这位小施主真的发动起来,法师你固然能够凭借着加持金身,幸免其难,但周遭这三百来人,未必又几人能活,而这方圆十里,必然也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啊?
听到这话儿,释永义大师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周遭的人听闻,也是一脸蛋疼。
原本以为退了个十几步、几十步,就应该能够幸免于难了,谁曾想这波及的距离,居然能够达到方圆十里?
这小孩儿还是人么?
众人都为之震撼,而释永义大师的脸色也是几次变化,最终还是有一些不甘地说道:“元晦法师,你这话儿,不会是骗我吧?”
元晦法师不说话了,反而是屈胖三开口说道:“原本没有这么强的,不过谁叫你送了这么多舍利子给我呢?”
元晦法师没有理会释永义大师,而是回过头来,朝着屈胖三行礼,然后说道:“屈居士,此事定有误会,请您看在老衲的面子上,放下争端,握手言和。”
屈胖三笑了,说元晦大师,我能给你面子,不过有件事情你恐怕是搞错了——在这儿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可不是我。
元晦大师回头,问那释永义大师道:“老衲来得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明言,不然一旦双方动手,波及整个少室山,大错铸成,可就难以挽回了……”
释永义大师估计还在消化元晦大师的话语,并没有回话。
而在这时候,有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大和尚走了出来,宣了一声佛号,然后对屈胖三说道:“阁下可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中的河东散人屈胖三?此间必有误会,还请两位放下争端,我们有话好好说。”
释永义大师瞧见这禅师,连忙行礼,然后说道:“师兄,这……”
大和尚摆手,说够了,此事都是误会,舍利子法会召开在即,不要再多生纠葛,你且退下,另外让达摩洞的师兄弟将观礼儿的江湖同道带走,我来处理。
释永义大师听闻,尽管十分抗拒,但还是忍了下来,朝着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身上的金光骤然黯淡,不见踪影。
待人员散开一些,那位十分知名的大和尚走到屈胖三跟前来,笑着说道:“既然有元晦大师在场证明,此事定然是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施主您名满天下,贫僧一直仰慕,刚才还和元晦法师谈起,恨不能相见。没想到今日居然碰到了,心中欢喜啊——此地人多眼杂,还请两位移步,去我寺用茶。”
这位果然是个秒人,言谈举止,颇有长者之风,让人如沐春风,心情顿时就舒畅一些。
屈胖三瞧了一眼元晦大师,又看向面前这位大和尚,问道:“不打了?”
大和尚笑了,说不打,不打,我们只叙交情。
元晦大师也开口,说还请屈施主给老衲一个薄面,感激不尽。
屈胖三笑了,说大师说得客气。
说罢,他将那凭空悬浮的十八颗舍利子放下,堆叠在右手之上,然后交给了那大和尚,又朝着我打招呼,让我靠近前来,这才给人介绍道:“这位是我跟班小弟,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