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千通王未必会死,但王钊,应该是活不成了。”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我张了张嘴,却无言反驳。
的确,如果当时的情况真的如同陈老大所说,那么千通王未必会死,但是与千通王在一起的王钊,却绝对逃不过那家伙的毒手。
也就是说,王钊应该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唉……
我想起了王钊临走之前说起的那一些话语,心中忍不住地一阵阵抽痛。
他,终究只是一个可怜人。
陆左和陈老大这个时候围了过来,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王明也知道怎么回事,跟我们这边简单打了一个招呼,说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扫尾,然后便转身离去。
他走的时候,杀气腾腾,很明显白头山那些残兵败将的日子,肯定会不好过。
王明走了没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把王钊在越境密道墙壁上写的一大堆东西跟他们聊起,说若是想要了解王钊,去瞧一瞧,也许会有一些帮助。
陆左简单地问了问,并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是陈老大听到了,忍不住地问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
我一一解答。
又聊了一会儿,我想问起关于几人这些天的经历,以及他们身上的印记,这时天池寨有人过来通知,说有关部门的人赶到了,想见我们一面。
第四十章 隐藏着大智慧的壁画
有关部门这个时候赶过来,很符合他们的独特风格。
陈老大并不想跟这些人见面,而陆左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应付,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他多少也算是体制内的人,尽管我们心知肚明这事儿已经随着他当初被人冤枉,到后来黑手双城入魔,就已经名不副实了。
但天池寨现如今的情况,他必须站出来,否则会有许多的麻烦事儿。
至于我,陆左征询了我的意见之后,同意我跟陈老大一起回避。
随后陆左去与有关部门的人会面,而我和陈老大则出了人防工程,跟随着天池寨的人一起,在外围进行扫荡,抓捕漏网之鱼。
当然,我一直都有朵朵的徒弟小媚陪伴,倒也用不着出什么力。
一直忙到了天亮,总算是忙完手里的工作,陆左找到了我,告诉我他们可能会在这里歇息几天,与中央过来的调查组一起汇合,并且汇报情况。
我这个时候方才问起了关于陆左身上的印记来。
他告诉我,说这几天里,陈老大琢磨出了一个临时的法子,能够暂时避开三十四层剑主的追击,不过这玩意哄骗不了对方多久,时间一长,等那家伙明白过来,肯定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现在的情况,是得联合上面的力量,先将三十四层剑主的立足之本给打击去,否则一旦让他们能够在白头山那儿得到立足,再一次弄出类似于之前那样的老巢来,那问题还是很严重。
当然,现在的情况,远比之前要好许多。
毕竟三十四层剑主的老巢被我毁去,最关键的河图洛书被取走,现在落在了杂毛小道的手中,而这一次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损失了一股力量,而且千通王还给王钊解决了。
或许千通王没有死,但他是否能够回归,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儿都不可知。
可以肯定的,是近段时间内,千通王是不可能回来了。
而千通王其实是三十四层剑主最重要的合作者,如果没有了这个相当于智囊与大将的角色存在,光凭着孔雀圣母这样的手下,他是很难迅速扩张的。
趁他病,要他命,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和存在基础。
听陆左讲完,我表示理解,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关于小妖姑娘。
陆左摇头叹气,说在白头山的那些天,他也试图找寻到小妖的踪迹,但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敌方也没有抛出小妖这么一个筹码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妖或许并没有落在对方的手上,或许她有别的境遇也不一定。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妖姑娘固然是陆左的红颜知己,但对于我来说,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她的关心,是另外的一种感情。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谈完了公事,陆左问起了我的身体情况,又给我检查了一下身体。
完毕之后,他告诉我,让我近段时间内,至少是半个月内,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熬过了这段时间的愈合期再说。
我点头,说好。
陆左忙去了,我则回到了原来的房间休息,如此折腾一夜,我也是十分疲惫。
然而我还没有睡到两个小时,就有人过来敲我的门。
来人是陈老大。
我去开门,他瞧见我惺忪的睡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打扰到你了?”
我摇头,说还好,怎么了?
陈老大说之前听你聊起过关于王钊的事情,特别是他在秘密通道那儿留下的文字和公式,我跟王明讨论过了,一致觉得也许能够通过那些东西,解开当时那个黑色圆球的真实面纱——本来王明是准备去的,不过今天晚上,估计中央的调查组就会到,他走不开,其余人也是,我想来想去,不如你带我过去看看,你觉得如何?
听到陈老大的话语,我赶忙点头,说好,我没问题。
陈老大说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放心,你帮忙带路就好,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知道那个秘密通道的人,除了杳无音信的王钊之外,就是我、杂毛小道、萧家小姑、小玉儿和小媚这几人,杂毛小道不在天池寨,至于其他人陈老大为什么不找,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好问太多,他既然找到了我,自然是有理由的,我倘若是犹犹豫豫,就显得太小气了。
我满口答应,随后洗了一把脸,就跟着他出去了。
离开之前,陈老大带我去跟陆左和王明打了个招呼,陆左想了想,让朵朵带着小媚跟着我们一起去,陈老大也没有拒绝。
我们离开了天池寨,往边境的方向走去。
因为昨天刚刚闹过一场,山林之中并不是很安全,所以朵朵显得十分小心,小媚因为白天不出来,她就担任起了斥候的角色,在我们周围游弋着。
这小姑娘的手段十分高,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她的眼睛,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太多的事儿。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们抵达了密道的这一边。
王钊对于通道的两边出口,都做过很仔细的隐藏,即便是刻意的找寻,都很难发现真正的出口,不过对于来过一次的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费多少功夫,我们重新回到了密道这儿。
陈老大下来之后,跟着我们往下走,没一会儿,就问怎么没见你说的那些?
我笑了,说通道很长,王钊写的那些,在中段的一个溶洞里。
陈老大没有再问,跟着我继续向前。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墙壁上满是文字和公式、符号的地方来,我们这边早有准备,找了一些引火物,弄出了几个火把来,将大半个空间都给点亮,在昏黄的火焰光芒照耀下,陈老大抬起头来,打量着王钊留下的这些痕迹。
我第二次瞧见这些,认真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一点儿懵,努力研究了一会儿就败退了。
说句实话,我是真看不懂。
陈老大却显得很认真,他先是大致地浏览了一会儿,然后驻足在了一个角落,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山壁。
我走上前去,瞧了一眼,发现好像是微积分的推导,但具体是什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符号,我也搞不懂。
但陈老大却看得津津有味,我在旁边发问,他都没有回答。
我瞧见他看得如此认真,也就没有再打扰,而是找了一个地方盘腿而坐,安心地歇息起来。
陈老大一看就看了一夜,到了后来,我困得受不了,自己个儿都睡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瞧见陈老大在我的不远处,正趴在一块方正的石头上,上面铺着一张A3纸,他在写写画画,不知道干些啥。
我左右打量,瞧见朵朵和小媚两人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角落,两人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我瞧见小媚一脸认真,不断点头的样子,知道朵朵在教徒弟。
我伸了一个懒腰,走到了陈老大的跟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陈老大没有抬头,浑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你受了伤,就该多睡一些。”
我说时间过了多久?
陈老大这时方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过了一晚上吧,外面应该天亮了。”
呃……
我们是下午进洞的,现在是第二天白天,还真的是实打实的一晚上。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陈老大这般的上心?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来。
陈老大的双眼还落在了石头上面的纸张上,不过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兴奋地抬起头来,对我说道:“王明的这个弟弟,还真的是一个天才,虽然我有很多还是没有看懂,但有一部分却是理解了一些,的确是很深奥,对于修行者境界的提高,有着很系统的阐述和理解……”
啊?
我说您的意思,是他写的这些,很有用?
陈老大说岂止很有用?在我看来,如果给予他足够的时间,他或许能够达到许多前人都未能抵达的境地,而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种境界,前人无法言传身教,只能靠自己去悟,但他却不同,他有一个很明确的方法论,虽然并不成熟……
听到陈老大的评价,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千通王还真的是说得不错,许多人并不理解王钊,包括他的哥哥王明,都不理解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
谁也不知道,他居然在悄无声息之间,达到了那样的成果。
只可惜天妒英才,让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在形成自己的体系之前,突遭劫难。
我认真地看着陈老大,说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陈老大点头,说我虽然很多都看不懂,但这一点,却是能够确认的。
他指着墙壁上的这些公式、文字和图案,认真地说道:“这里面的东西,藏着大秘密,我们得将这些摘抄下来,然后毁去,不然碰到懂的人,而且还是对头的话,给他们弄明白了,会出大事的……”
第四十一章 调查组的老熟人
毁掉洞子里这些壁画一般的东西?
我被陈老大郑重其事的话语给弄得有一些懵,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吐气,说道:“您觉得,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我并不否认陈老大对于王钊的评价,我也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壁画”里面,也许真的蕴含着一些我所理解不了的道理和境界,但仅仅因为一个可能性,就得费尽气力做这么多事儿,我觉得还是有一些大费周章。
我觉得陈老大这般做,着实是有一些夸张了。
然而陈老大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自己也有一些心惊,这个王钊不显山不露水,但看过了这些,我已经把他当做是当前最有天赋的修行者之一了,如果他早出生百年,说不定都能够跻身进入当年民国最天才的行列里去。”
民国最天才?
那也就是被誉为阵王、符王、蛊王的天下三绝咯?
无论我怎么想,都不觉得王钊能够达到屈阳、李道子和洛十八那些传说人物的高度,特别是在我还认识屈胖三的前提下。
不过陈老大的重视,还是让我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我只是草草观察了一会儿,而陈老大却是真正仰着脖子,在这儿看了一夜,比我肯定是有发言权一些。
我没有再在是否有意义这事儿上面纠结,而是问道:“那该怎么做?”
陈老大问我,说你能够找到比较好一些的相机,以及拓纸不?在毁去这些东西之前,我觉得最好采用两种不同的手段来保留,包括影音和拓印,这样子会比较周全一些,也免得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我瞧见他如此的珍而重之,点头,说天池寨应该会有吧?
陈老大想了想,然后对我说道:“这样,我在这儿守着,你跟其他人先赶回去,然后将材料带回来。”
啊?
我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么?
陈老大说天池寨有那些有关部门的人,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露面,既然如此,不如留在这里,免得多添事端;再说了,这个地方如此重要,我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心一些。
我听完,忍不住心中有一些吐槽——你没来之前,这儿也是好好的,哪有可能一下子就给人摸到了?
再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真的就有那么重要?
不过心中这么想,我也没有太多的话语说出,人家这么说,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我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便找到了朵朵师徒,跟她们说起了陈老大的决定,对于这个,朵朵并无异议,立刻收了小媚,然后与我回返天池寨。
回程之中,花了一些时间,路上还碰到了有关部门的巡逻队,我们不得不出示了在自己的身份。
好在联合巡逻队里面有天池寨的人,总算是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回到了天池寨,防卫森严,陆左亲自过来接我们。
进了寨子,我把陈老大的吩咐跟陆左谈起,他听完之后,有些诧异地问道:“真的有这么神奇?”
我苦笑,说反正我是看不懂,乱七八糟的,跟天书一样。
陆左有些严肃,说陈老大这个人,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说那行,不过那些东西,不知道天池寨这边有没有。
陆左说没事,我带你去找王明,他在天池寨这儿,说的话还算是比较管用,即便没有,去山下采购一些,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朵朵跟陆左打声招呼,就跑去找萧家小姑了,而陆左则带着我赶去见王明。
我再次瞧见王明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着一股浓郁的血气,显然这两天没有少动杀孽,不知道清理了多少的白头山余孽。
不过他的愤怒是对于敌人的,对我倒也还算是正常。
听完了我的汇报,王明的反应和陆左一样,也问我他弟弟留下的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我自然是不动的,不过也转告了陈老大的态度。
很显然,两人对于陈老大,都是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觉得他既然这么说起,肯定是有理由的,于是也没有再多问。
王明说这些东西,他立刻叫人准备,另外他想要跟着我们一起去,瞧一眼他弟弟留下的痕迹。
陆左听到,说道:“这个,总局的调查组也过来了,谈判已经进入了最重要的阶段,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甩下,有些不太好吧?”
王明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有我老子在,也用不着我。”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说道:“调查组的孙老要过来,现在在路上了。”
啊?
王明听到,不由得冷笑起来,说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不过讲句实话,陆左你别太介意了,这件事情呢,上面想要干,那就干,不想干,咱也别求着,好像低人一等似的;昨天谈崩了之后,我跟我父亲,还有寨子里的几个老人谈过了,觉得天池寨没有必要承担这样的压力,实在不行,咱们就撤了,上面爱让谁来顶住,就让谁来,咱也不关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鸡巴悠闲,何必跟这帮官僚扯淡?
他说这话,是有情绪的,很显然昨天的谈判并不是很顺利。
我问萧大哥回来没有?
陆左点头,说回来了,跟着调查组一起回来的,王寨主也跟着回来了。
我说那个孙老是谁?
陆左还没有回答,门就给人推开,然后走进了几人来,三人穿着中山装,两人穿着便衣,还有一个是天池寨的打扮,而为首的那人,却正是我之前遇到过的总局宿老孙英雄。
曾经与洪家沆瀣一气,与不老神鹰洪天秀八拜之交的总局孙老。
原来是他。
我瞧见此人的第一眼,顿时就明白了王明为何会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也知道了他和他父亲准备放弃天池寨百年基业,撂挑子不干的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了。
这位孙老虽然在我连续刺杀了洪天秀和清辉同盟的杨康之后,对我们释放了善意,并且将石中剑还给了黄胖子,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事情就和解了。
事实上,他的心头,必然是留着浓浓的恨意。
这种恨意平日里肯定不会表达出来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当他感觉到我们有可能会求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会表露出来,在关键的地方,卡住我们。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上,都讲究一个道理和缘由。
之前他那边,无论是截留石中剑,还是打压慈元阁,都是没道理的,也站不住脚,我们倘若冲突起来,官司打到上面去,他是理亏的,所以他服软了。
但现在不同,尽管他各种拖延,但都有借口,而且还是公事公办,我们如果因为这个对付他,很有可能就会引起公愤。
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孙老就可以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拿捏着我们的七寸,肆意妄为。
这也就是王明为何烦躁的原因。
然而事实上,我们之所以想要从上面来解决问题,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三十四层剑主的存在,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世间的平衡。
那帮作决策的人倘若真的是肉食者鄙,问题可就严重了。
当瞧见孙老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杂毛小道和王明父亲前往京都的一行,并不顺利,否则也不会派孙老这么一个明显跟我们有冲突的人过来,当什么调查组的领导。
果不其然,双方一见面,简单的寒暄中,我就能够感觉得出来这里面暗流潜涌。
简单地交流之后,那位孙老看向了我这儿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陆左你的堂弟,千面人屠陆言了吧?能够见到你的真面目,当真不容易。”
他跟我是有见过面的,不同的场合,不过我的真面目,对方还是第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是什么呢?
我露出了乡下孩子含蓄的笑容来,说瞧您说的,那都是江湖人胡乱扯的匪号而已,您可别当真。
孙老看着我,说哪里,你的名气最近很响亮啊,到处都在议论你,我一直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大神呢,没想到却是个俊朗帅气的年轻后生……
老人家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十分深厚,我与他聊了几句,感觉段位差了太多,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陆左在旁边问道:“不知道孙老找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孙老摇了摇头,说公事没有,只不过我今天早上跟天池寨的人交谈时,曾经听到一个消息,很是疑惑,就想找当事人核实一个问题。
啊?
陆左说什么问题?
孙老转头看向了我,然后说道:“天池寨的人说当时白头山的人来袭,你们躲进人防工程里面时,在下面的指挥部里,你曾经戴了一个白色的面具,是不是?”
第四十二章 自个儿玩吧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想着糟糕了。
当初我去给老鬼报仇的时候,动手时就是戴着那V字仇杀队的面具,我本以为在天池寨这儿,天高皇帝远,拿出来没事儿,却不曾想事情就是这么的巧,上面派来的中央调查组,领头的居然就是这位总局的孙老。
别人不认得那面具,他如何能够不认得呢?
我心中暗道不好,不过表面却是十分镇定,平静地说道:“对,当时的房间里面有,我随手拿的。”
“随手拿的?”
孙老眯眼打量着我,有些怀疑地说道:“那面具现在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耸了耸肩膀,说随手扔了,怎么,孙老对面具有研究?
孙老盯着我,冷笑,说随手拿的,又随手扔了,陆言,你这话怎么那么的不诚恳啊?
我也笑了,说我还以为孙老找我,想要了解的,是白头山那天的攻势,又或者是天池寨死去的同胞,却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过来纠结一张面具的,原来在你的心头,那些死去的人们,他们的性命,还抵不上一张面具?
孙老是久混官场的老油条,冷哼一声,说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乱扣帽子,事情一码归一码,你知道我问那面具的原因。
我毫不示弱地笑了,说我不知道,孙英雄,没什么事儿,还请你离开,我没有时间跟你这样的官僚扯鸡巴淡。
“住嘴!”
旁边立刻有人朝着我厉喝一声,然后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小子,你知道孙老什么身份吗?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敢这么嚣张?”
我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说放开你的狗爪子,你可真有本事啊,在这里狐假虎威,你再指一个试试?
那人没有想到我会这般不客气,顿时就恼怒起来,大骂道:“你……”
铮!
那人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一把长剑便指在了那人的鼻子前。
出手的是陆左,他的鬼剑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而陆左并没有说话,开口的,是王明。
他平静地说道:“孙老,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跟我父亲,还有天池寨的领导层商量过了,过两天,我们全员都会迁下山去,然后卸甲归田,你在这儿慢慢调查,顺便找人过来接收一下……”
啊?
听到这话儿,孙老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起来。
他有些恼羞成怒,盯着王明的眼睛,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给我脸色,准备撂挑子,对么?
王明说出这一番话儿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即便是面对着恼羞成怒、恶语相向的孙老,他也毫不在乎,微笑着说道:“谈不上撂挑子,我们都是升斗屁民,跟您这样吃着国家公粮的大老爷不同,玩不起;你呢,在这儿好好玩儿,我们撤了,回头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随便你怎么说……”
孙老死死盯着王明,说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王洪武的意思?
王明翻了一下白眼,突然间他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孙老的跟前来,伸出手来,一把捉住了孙老的脖子。
他的这一下将旁边几人都给吓到了,纷纷围上来,大声喊道:“你放开孙老。”
有人果断拔剑相向。
王明掐住了孙老的脖子,冷冷说道:“不要在我面前提我爹,老东西,倘若不是我爹极力劝阻,像你这样的老官僚,我早就一刀一个了,你信不信?”
孙老给王明捉住了脖子,也不敢贸然反抗,只是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王明。
他能够感觉到王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意。
这种杀意,不是假装出来的。
很明显,王钊的死,对于王明来说,是一个很重的打击,使得他的心头一直都有一股子的戾气存在,而孙老这个时候不断地撩拨他的怒意,已经让他处于即将失控的界限。
大概是知道这些,孙老这才没有反抗,而且他也知道,王明说这话儿,并不是假话。
他若真的发起狂来,再加几个孙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场面陷入僵持中,几秒钟之后,陆左收了手中的剑,然后对王明说道:“算了,不至于。”
王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孙老的脖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滚!”
他没有再去看这个老家伙,脸上写满了不屑。
没有人会喜欢在危急时刻还在拖后腿的人,特别是那人居然还洋洋得意,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孙老趾高气扬地赶过来,却灰溜溜地离去。
陆左望着这伙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
王明冷笑,说我看他能有什么手段——这个傻波伊,真以为能够拿捏住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之前对他还算尊重,是尊重他背后的权力,而不是他这个王八蛋。
陆左说你跟你父亲真的商量好了,准备放弃天池寨?
王明苦笑,说放弃天池寨这祖宗的基业,并不是我和我父亲商量的,而是天池寨大部分人的选择——昨天的时候,我父亲其实已经劝过了好多人,但最终还是没有用,天池寨连续两次遭劫,死伤无数,这一次还差一点儿陷入崩溃的境地,许多人都怕了,不敢再待,怎么劝都没有用……
啊?
听到这话儿,陆左和我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事情,心中也多少能够明白那些人的选择。
怕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人愿意时刻都处于死亡的阴影中,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更是如此。
这些人又不是吃皇粮的铁饭碗,在哪儿修行都可以,又何必留在这里等死呢?
只不过,想一想天池寨诸贤从无到有、筚路蓝缕建起的天池寨,这偌大的基业就此荒废,估计许多人的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
王明这时却笑了,说别想那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我而言,父亲能够放下肩头的责任,选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你们说呢?
陆左说那协调上面给白头山施加压力的事情……
王明说上面也不傻,自然知道三十四层剑主的危害,而之所以派孙英雄这么一个二百五过来,主要也是恶心咱们,而归根到底,还是天下十大评选的时候留下的病根。中午的时候,我跟箫老大交流过,他也说了,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事儿,咱们不能干,得等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知道痛,才会积极推动……
唉……
陆左说现在想起来,大师兄倘若还在位,也许就少了这么多的屁事儿。
王明安慰我们一番,然后去帮我找寻陈老大所要的东西。
陆左带着我去吃晚餐,路上的时候,碰见了杂毛小道,他从那边的小楼走过来,瞧见我们,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你们刚才跟孙英雄那二百五见过面了?”
陆左咧嘴一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杂毛小道说能不知道么,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边愤慨无比,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想着套王明父亲的话呢。
陆左说然后呢?
杂毛小道说看得出来,上面对我们到底还是满腹意见,想要借机敲打我们,让我们听话一些——既然他们这么没诚意,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他之前的时候,火急火燎地跟着王洪武跑到京都去,满腔热血,而现在却显得有一些意志消沉。
我虽然不明白在京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内部的掣肘定然是让他心力交瘁。
陆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淡定些,罗马不是一天就建成的,食肉者鄙,那帮人总想着拿捏咱们,总是放不下身段来跟我们平起平坐,那就让他们端着架子吧——走、走,我们去吃点东西,我跟你说,天池寨这儿的铁锅炖鱼和人参鸡汤真的还不错,先填些肚子去。
我们去天池寨的食堂吃饭,给安排了一个小包厢,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明找了过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他父亲王洪武。
比起之前,此刻的王洪武有些憔悴,胡子也没有打理,冒出青茬来。
他露面之后,跟我们喝了杯酒,然后就离开了。
可以看得出来,王钊的死,对他来说还是十分巨大的打击,而接下来的扯皮和收尾工作,更是让他精力交瘁。
王明告诉我,东西都准备齐了,随时可以离开。
我担心陈老大在那洞子里等得焦急,于是便说不然就立刻出发,王明按着我的肩膀,说不急,吃晚饭再走。
吃过了饭,我们便撤离了天池寨,同行的不但有王明,陆左、杂毛小道和其余人也都一起离开。
大家显然都对王钊留下的东西来了兴趣。
结果我们这般离开,没走出多远,就有人过来追我们,听到后面的呼喊声,我们都停下了脚步,回头过去,却见一个跟着孙老一起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中山装跑了过来,问杂毛小道是不是准备撤离了。
杂毛小道瞧见他们一脸忐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他说对呀,请帮忙转告一下孙老,让他自己个儿玩吧,我们不奉陪了。
第四十三章 东北局老大来访
杂毛小道带着我们潇洒离去,留下这几个人在风中一阵凌乱。
他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负责任的掌舵者。
走了一段路,陆左笑了,说老萧,你这样子,肯定得被孙英雄那老东西上眼药,不知道给你打多少个小报告呢。
杂毛小道显得无比的豁达,微笑,露出一口白牙来。
他眯眼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上面既然拿孙英雄这么一个东西来试探我们,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态度——三十四层剑主肯定是要消灭的,这是我们的想法,也是上面的想法,所以现在冲锋陷阵的孙英雄在不久之后,肯定会变成一个弃子,用来填补我们心头的愤怒。”
陆左笑了,说这个老不休,许久不见,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以为自己是个油滑的老油条,实则愚不可及,完全一傻波伊。
两人这般一说,大家都显得轻松起来,而杂毛小道则看向了王明,说你们真的想好了离开?
王明苦笑,说是真的,不过不是我们,而是天池寨的大部分人——事实上,我爷爷当初是被逐出天池寨的,所以我父亲和我从小就生活在江阴,对于天池寨并无感情,我父亲之所以坚守,一是为了我老弟赎罪,而来也是想要对得起王红旗的知遇之恩,现在既然天池寨的人都决定离开,他也是无可奈何。
唉……
王明有一句话没有讲出来,那就是对于天池寨的人来说,他们父子俩,永远都是外人。
这一点,不管在王钊死之前,还是死之后,都是注定的,无法改变。
我在天池寨这儿待了并不久,但是却能够感觉得出那些人的态度,或者说危急时刻,他们对于王明和他父亲有一些依赖性,但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儿转机,他们第一个的想法,就是对这父子俩的打击和疏离。
这一点,从那个什么六爷、九爷的行为就能够瞧得出来。
至于那些人的头儿五爷,心中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现如今王钊已死,王洪武心头的执念想必也消解了许多,与其继续在这里卖命,不如随波逐流地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是天池寨内部的变化,无论中央调查组的负责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果。
但如果天池寨的这伙老少爷们真的撤离了,就会打乱上面的节奏和步调,而作为调查组的领导,孙老就会来背起这一个锅,这是无可置疑的。
而这件事情的后果其实很严重,孙老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着急忙慌地派人过来确认我们离开的事情。
估计现在的他已经急得跳脚了,而随后天池寨的撤离,必将会给他最沉重的一次打击,那个时候,他才会慌了手脚,将底牌给拿出来。
不过不管他拿出什么底牌,我们都不会感兴趣。
我们的确是想要合作,但绝对不会向这人妥协,也不会以屈服的方式,与上面达成某种交易去。
爱弄不弄,关我屁事。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们在夜里抵达了那秘密通道的入口,在经过小心翼翼的查探之后,我们终于摸进了洞子里去。
一路往前走,随后有亮光浮现,我们走过去,瞧见陈老大还在打量着墙壁上的痕迹。
他的脸色严肃得吓人。
陆左和杂毛小道上前打招呼,陈老大方才从那世界之中拔出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开口一句话,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墙上的文字和符号,夹杂着大量物理、化学和高数微积分的知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语言和格式,有的是本来已经存在的,有的则是王钊自己创造的,想要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和公式里面读出有用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这些东西陈老大或许知道一些,但更多的也是一头雾水,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些乱七八糟、鬼画符一般的玩意里面,发现出好货来的。
简单地交流之后,陈老大问我们东西带来没有。
王明取下了脖子那儿挂着的单反,还有专业的补光灯以及其他器材,而我则拿出了那些拓印的纸张来,陈老大简单地点了数,然后笑了,说不错,够了。
在忙之前,陆左等人也开始简单浏览一番,这些会稍微耽搁一些时间,不过陈老大却并不介意,他甚至还拉着杂毛小道,指着某一片墙壁说些什么——他讲的,仿佛是道经《登真隐诀》里面的内容,但我听了一会儿,却又是一头雾水。
而陆左和王明则是随意浏览,我着重打量了一下王明,发现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大家伙儿重新聚在一起来,杂毛小道说道:“的确,如大师兄所说,这些东西,如果真的能够破译的话,的确蕴含着很多前人没有尝试的方法。”
王明说道:“二小他曾经被魔龙恶灵附体,因为这段经历,他对于真龙这种存在于远古的生物,有着远比常人更深的了解,对于空间和时间,以及世界底层的规则,远比常人清楚许多,许多深奥晦涩的东西,并非来自于他,而是魔龙恶灵的记忆,而他试图通过现代科学来解构和还原,想法也还算不错……”
我瞧见他们个个都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你们都看懂了?”
结果大家都摇头,说看不懂,只有王明指着好几个地方,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来。
这里面,有一些是他的猜测,有一些则是自己的主观想法。
这些东西太杂乱了,可以想象得到王钊当时在这儿的状态,基本上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并没有刻意地著书立传。
不过即便是透露出来的这一点儿,都有着很高的价值。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开始忙碌起来。
将这洞顶的东西划分出了上百个区域之后,我们开始按照编号,一五一十地复制起来,有人负责摄影,有人负责拓印,有人则负责统筹工作,检查疏漏。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而繁琐的工作,而且陈老大显得十分重视,说尽可能不要有遗漏,所以大家都马虎不得,十分认真。
好在我们这儿人手充足,还有朵朵和小媚两个没事儿可以凭空悬浮的小家伙,倒也算不得太麻烦。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忙碌了一夜。
弄完这些,又再三确认之后,陈老大和陆左几个人开始出手,毁去洞顶和山壁上面的这些东西,不让它们留下痕迹来。
王明没有动手,而是和我在远处望着。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的情绪有一些悲伤,想必除了王钊的死,还有他这些年来对于自己弟弟的忽视。
他实在没有想到,陈老大会对他弟弟这些年来随意弄出来的这些东西那么重视,并且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有一种对待“梵高”的架势,任何的伏笔,都想着留下来,仔细解构。
他当初倘若是能够跟自己老弟多一些沟通和交流,就不会有限制的麻烦。
唉……
许多事情,只有失去了,方才知道珍惜。
这是一句老话,却是一句再实在不过的道理了。
弄完这些,我们将这些都交给了陈老大,然后问道:“即便留下来,解密工作也十分复杂,打算怎么做?”
陈老大问我们,说认不认识一些大学的教授之类的,几个学科的都要。
陆左苦笑,说大师兄你这是太看得起我们了,像我们这样在江湖上刀口喋血的家伙,哪里沾得了那一份文气,怎么弄,都牵扯不到那儿去……
杂毛小道说大师兄你不是在华东神学院教过书么,应该认识一些专业的学者吧?
陈老大摇头,说我现在的身份不太好露面……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萧家小姑却站了出来,说道:“如果需要找人解密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陈老大看向了她,点头,说不错,你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两人的关系复杂,在我的印象中,很少在人前有过对话,不过显然还是保持着很好的默契。
陈老大将东西移交给了萧家小姑,拍了拍手,显得十分轻松。
弄完这些,我们离开了密道,返回天池寨。
再一次回到天池寨,感觉这边的气氛有一些肃穆,王明找来一人询问,这才知道东北局的大佬过来了,今天早上抵达的,带了好多人来。
东北局的大佬?
谁?
我们都很好奇,一问,才知道是一个叫做何奇的人。
王明对这人不太熟悉,而旁边的陈老大却开口说道:“何奇以前是黑省的省局局长,曾经是跟着王红旗一起打天下的老部下,是王总局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没想到现在成了东北局的局长了——他的立场比较中立,他能够赶过来,对天池寨想来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王红旗的老部下?
听到陈老大的介绍,我们不由得都来了兴趣,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却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干瘦老头子。
他的身边,则是王明的父亲王洪武,旁边还陪着那全程黑脸的孙老。
什么情况?
第四十四章 草场边缘
在外人的面前,陈老大一直都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他此时此刻的身份十分尴尬,给人瞧见了,肯定是会起一些风波的,而瞧见迎出来的众人,他也下意识地往队伍的后面缩了去。
王洪武上前来,跟我们打招呼,然后介绍起旁边这干瘦老头的身份,果然就是东北局的老大何奇。
随后又介绍起了我们这边的人来,说到陈老大这儿的时候卡了壳。
事实上,连王明的父亲,也没有见过陈老大,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也无从介绍,反倒是何奇看向了陈老大,眯着眼睛笑,说这位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老大不说话,根本都不理会。
他的漠然让旁边的孙老直接发飙,说你干嘛的,怎么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陈老大依然不理,朝着我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孙老有些抓狂,而何局长却拦住了他,说道:“江湖高人,都有脾气;老孙,你在中央待久了,养成了高高在上的态度,忘记了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这可不太好……”
他这话语,有点儿责备和批评的意思了。
孙老在总局之中的地位颇高,是局里面的宿老,比起下面大区分局首长的级别还高,按道理说,何局长是不敢这么说他的。
不过这位何局长曾经是跟着王红旗打天下的老部下,资历未必比孙老浅多少,底气也足,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孙老的模样显然是很不爽,但却没有当场闹翻。
事实上,我们都感觉得出来,这位曾经的大人物,此刻的情绪,有一点儿色厉内茬,显然是被我们釜底抽薪的态度给弄得挺虚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局长看向了我们这群人之中地位算是最高的杂毛小道,说不知道萧真人有什么打算?
杂毛小道说我准备回京都一趟,然后返回茅山参与重建工作。
啊?
何局长有些意外,说那白头山这边的事情怎么办?
杂毛小道指着我,说陆言已经将三十四层剑主在白头山的老巢给捣毁了,将他肆无忌惮复制修行强者的计划也给破坏了,剩下的那些人,我们也没有办法,顺其自然咯。
何局长看了一眼我们,然后说道:“可是,你们也知道,那些人刚刚进攻了天池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岂能置之不管?”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在其位谋其政,我也帮不了太多。
何局长又看向了王明,说王明小友,你的想法呢?
王明说我也准备走了,手上的事情一大把,忙都忙不完,不过我会晚几天吧,到时候跟我父亲他们一起撤离天池寨……
听到我们的态度,何局长没有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一次过来呢,其实就是为了解决你们汇报的这件事情,提前跟大家透露一个消息,中央那边也是刚刚决定,准备派遣一个调查组,前往白头山那边,一是与白头山的高层谈判,给他们施加压力,而另外一方面呢,也是准备调查这件事情,评估其危害性,而上面给了我一个任务,就是希望诸位能够参与这一次的调查组……”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然后说道:“你指的,是哪些人?”
何局长说当然是在场的诸位,毕竟这件事情你们是亲身经历过的,现在如果能够重新回去,进行指认,我相信白头山那边也没有什么借口来搪塞。
杂毛小道说何局,你现在是以你的身份,还是……
何局长说我是受总局的委托,过来跟你们谈话,希望你们能够帮忙。
杂毛小道想了想,然后说道:“何局,这件事情太大了,我想听一下大家的意见,所以我们晚一些再谈,你觉得怎么样?”
相比孙老的高高在上,这位何局长显得十分的随和,笑着说道:“这是当然,没问题。”
我们与对方告辞,然后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大家聚拢到了一起来,讨论起了是否要参加中央前往白头山的调查组,而几乎一提出来,陈老大就表明了反对意见。
他对我们说道:“不行,别去。”
杂毛小道其实是有一些意动了的,这其实正是他之前一直努力的结果,所以听到陈老大的否决,忍不住问起了为什么来。
陈老大说你们不要以为披了一层中央调查组的名头,就能够得到生命的保障,你要知道,白头山的高层,耍无赖几乎是一种本能,一旦他们跟三十四层剑主有了深度的勾结,到时候不但不会阻拦三十四层剑主的攻击,甚至还会大开方便之门,反正真正出事了,给一个借口就行了——包括你,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能去,否则给盯上了,绝对回不来。
杂毛小道说那怎么办?
陈老大说该配合的,我们都可以配合,但是不要冒冒失失地过去,免得给人抓住了,当做人质,弄成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去死。
陆左有些犹豫,说按道理说,这是两国之家的事情,他们不会这么不注意影响吧?
陈老大很坚决地摇头,说不要推己及人,白头山的高层,绝对都是白眼狼,这一点你要确定了,就会少吃不少的亏——而且我的时间不够了,如果你们还想要找到入魔的那个我,将其拿住,我们现在就得离开了。
杂毛小道一惊,说你知道他在哪儿了?
陈老大点头,说大概知道一些,我们得赶紧离开了,如果时间晚了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可了陈老大的计划。
半个小时之后,杂毛小道去与何局长谈起了我们的计划,表示对于白头山调查之事,我们只能尽可能地提供我们知道的信息,至于亲自前往那儿,恐怕是分不开身。
这件事情,中央要拿出中央的架势来,不能总让我们这些无关人等冲锋在前。
随后我们整装出发,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
王明的父亲将加入调查组,前往白头山。
对于这个事儿,王明下意识是否决的,他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父亲,两人甚至发生了十分激烈的争论,不过王明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服他的父亲。
他有他的考虑,而他父亲则有他父亲的坚持。
这个曾经的下岗工人,摆修车摊的半老头子,心里面怀揣着很多的想法,也有着自己的固执。
王洪武想要去白头山,希望能够救回一个姑娘来。
那个姑娘叫做宋雪见,是他儿子王钊一直喜欢的女孩儿,当初曾经被王钊强掳而走,流落到了白头山,天池寨王宋分家,这件事情也是引子。
现如今王钊虽然不在了,但王洪武还是想要找机会,将那个女孩给找回来,也算是完成王钊的遗愿。
王明最终也是没有能够劝阻父亲,不过王洪武还是给了他一个承诺。
那就是他不会将这把老骨头折腾在白头山那儿。
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个保证听起来有一些苍白,甚至给人的感觉有几分安慰的意思,不过王明没办法,只有接受了。
他给他父亲留下了一道符箓,这个东西,是他女友小观音留下的。
王洪武但凡有危险,只要捏破这符箓,王明就能够知晓。
对于我们的执意离开,何局长显然是有一些意见的,不过他的涵养远比孙老要好上许多,最终还是出来送我们,说了许多的临别叮嘱。
离开了天池寨,下山的时候,杂毛小道忍不住问陈老大,说怎么感觉何局长一直在盯着你?
陈老大苦笑,说他估计是看出了一些什么来。
啊?
杂毛小道说怎么可能,你根本都没有露面啊?
陈老大说道:“我跟他共过事,他对我应该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杂毛小道说那怎么办?
陈老大说你放心,老何这个人呢,有大智慧,谋定而后动,不会妄下决定的,应该不会对我们有所不利。
离开了天池寨,我们下了长白山,当天在附近找酒店歇了一夜,第二天赶到了长春,我们在这儿歇了一天,王明出去了一趟,虽然他没有说明,但我却从杂毛小道与陆左的谈话中得知,他这是去拜见离火宋家。
宋家在离开天池寨,与黄金王家分家之后,就搬到了长春这儿来。
王明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疲惫。
很显然,他这一趟并不算顺利。
王明没有谈及太多,次日我们又继续出发,一路向西而行,过了东北三省,然后抵达了内蒙古,过了茫茫草原,又一直走,终于来到了一片有些荒漠化的戈壁之地来。
这地方都没有路,我们是花钱从当地牧民的手中买了马骑过来的。
而一直走,前方就出现了哨卡。
我们居然又来到了国境线附近,望着远处的界碑,我知道如果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路程,就来到了另外一个神秘的国度。
一个海军被称之为“王下七武海”的神奇国度。
第四十五章 冲突
夜里,我们抵达了喀尔喀蒙古的东戈壁地区。
当初入魔黑手双城事败之后,大部分势力都集中在了内蒙的某一处训练基地,他们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撤退,不知所踪,而此刻陈老大却告诉了我们,这些人却是北上,前往了喀尔喀蒙古地区来。
谈到喀尔喀蒙古,很多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印象,觉得是一个反出了华夏体系的二五仔,具体的细节,又说不上来。
政治上的东西,太过于敏感,暂且略过,仅谈客观的东西——喀尔喀蒙古的国土面积有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是世界国土面积第十九大的国家,人口约莫三百万,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小的国家,大部分国土被草原覆盖,北部和西部多山脉,南部为戈壁沙漠。
我们身处的东戈壁地区也属于喀尔喀蒙古的南部,一眼望去,满眼戈壁滩。
陈老大对于这儿的地形十分熟悉,告诉我们,说喀尔喀蒙古的荒漠化十分严重,而且因为经济落后的缘故,没有钱和人员拿出来进行治理,原本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也渐渐朝着沙漠化靠拢。
事实上,我们走了一路,草原并没有瞧见太多,更多的,则是戈壁滩和荒漠。
这一路骑马而行,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大家对我都是十分的照顾,让我尽可能保持最舒适的状态。
事实上,除了我之外,其余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一些伤,毕竟在白头山一战,他们又跟三十四层剑主作正面对决,所受到的压力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就连陆左和杂毛小道都不可避免。
不过他们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快,表面上倒也看不出来。
漫长的赶路随着马力的消减而渐渐变慢,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我们停了下来,小玉儿摸着马脖子,说需要歇息休整一下,要不然这些健马可受不了。
经过一夜的赶路,我们也是十分疲惫,既然人困马乏,大家也就没有再坚持,准备留下来扎营。
下了马,王明和杂毛小道去附近转悠一圈,准备找寻可以扎营的地方,而其余人则掏出了干粮来,凑在一起,补充一些养分。
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又喝了一口水,天终于亮了,朝阳从草原和戈壁相间的东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从未有一刻感觉它如此时那般巨大,红彤彤的,仿佛预示着新希望一般,让人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随着朝阳的升起,大地开始迎来了光明,而过了一会儿,陆左问我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我侧耳停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马头琴?”
陆左点头,说对,就是马头琴。
悠扬的马头琴声婉转而悠扬,充满了大草原的沧桑和寂寥,又有一种大自然特有的勃勃生机,听得人有一些入迷,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明赶了回来,对我们说道:“前面有一个喀尔喀蒙古的小村子,有多余的蒙古包,我们去那里歇息吧。”
我们都看向了陈老大,而他则是想了一下,这才点头,说也行,反正还远,用不着那么谨慎。
他不讲黑手双城到底在哪里,只是带着我们一路向西,现在又向北。
野外寒冷,远没有帐篷里面睡着舒服,有房子住,大家自然是开心得很,便跟着王明赶了过去。
那是一个喀尔喀蒙古的小村子,或者说是一群游牧民,建筑都是蒙古包和畜牧栏,并没有其他的建筑,很单纯的一个游牧部落。
我们看到了杂毛小道,他正在跟一个喀尔喀蒙古老头儿交流呢,看到我们过来,朝着这边招手。
我原本以为那喀尔喀蒙古对我们会很热情,却发现自己被惯有的思维给欺骗了,老头儿看了我们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王明上前,跟那人对话,随后老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冲着我们又说了一堆,然后离开了。
我心中有疑问,找到王明,说怎么老头儿感觉并不热情的样子。
陈老大倒是很明白,笑着说道:“你以为是咱们内蒙的少数民族兄弟呢?这儿是喀尔喀蒙古,人家是跟着老毛子一起过的,国人在他们眼里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还有一些敌视——反倒是日本人和宇宙国的人,会比较热情一些。”
我有些纳闷,说这是什么道理?咱们原来可是一起的啊,怎么离开了半个世纪,却都忘记了自己的根?我都不求他们日夜期待王师重回,但热情一点儿,会死啊?
陈老大说你这是想当然了,事实上,在喀尔喀蒙古人的心里,他们一直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跟华夏并无关系,他们曾经是统治者,心比天高,现如今落到如今这局面,心里面别提有多心酸和难过了,自然谈不上什么好感。
我说那他们还让我们住在这里?
王明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绿油油的钞票来,说他们对咱们没好感,但对美金却没有什么抵抗力,市场经济,有钱不赚是傻子,你说呢?
呃……
我还以为杂毛小道和王明是用什么打动的对方呢,却不曾想居然用了最直接的银弹攻势。
我随即又问道:“我刚才怎么听你说的他们的话,你也懂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