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感觉身后的孔雀圣母不再跟随的时候,我终于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孤胆英雄!
没办法,划船不靠浆全靠浪,我之前一门心思想着从孔雀圣母的手中拿到太阳石令牌,导致自己与大部队脱节,孤军深入,身陷敌营之中,想要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唯一的选择,那就是一门心思走下去。
输了,算我倒霉。
但赢了,我就赢得了全世界。
赌了。
我自出江湖以来,几乎一直都是踩着钢丝走路,之前有这样那样的人陪着我一起疯、一起闹,帮着我兜底,先是虫虫,然后是屈胖三,然而直至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我是一个男人,是应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冲!
我继续前行,转过一片潮湿的苔藓区,前面有一个小坡。
小坡之上,却有一个颇有特色的小村庄,那儿有着一大片的石头屋子,看起来并不是很有耐心的建筑,歪歪扭扭的,只有村子中心那儿,方才有几栋木头搭建的高层建筑像一些模样。
在村子外围,我感觉到了很浓重的血腥之气,不远处还有咿咿呀呀的杂声传来。
事实上,这一路上,其实也有许多的法阵存在,这些我都是能够感应出来的,但也许是我手中有太阳石令牌的缘故,使得它们都没有断然发动起来。
来到了村子百米开外的时候,我的目光被远处一颗巨大的槐树吸引了。
那是一颗占地几百平方的巨树,一眼望去,仿佛它占据了整个深渊山谷的全部视线一般,有风从树梢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鬼泣一般,阴气森森的,让人浑身不寒而栗。
鬼槐?
我的心头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字眼来,不得有一阵寒颤。
槐,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鬼,在诸多林木之中,它属于阴气相当足的一种,仅次于天生招鬼的柳树,对于鬼魂灵物之气,有绝佳的温养之力,越大的槐树,会有越强大的阴气。
果然,当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瞧见那槐树的根须部分,居然倒伏着几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只剩下了骸骨,有的则是腐烂的模样,但更多的,则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他们大多都是孩童,看模样最大的也就少年模样,显然与之前被老狼、孔老二从村子里带走的鲜族孩童脱不了干系。
这些孩子本来都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纪,然而此刻,却都成了那大槐树的养料,被根须穿体而过,死状颇惨。
我路过这巨大鬼槐的时候,从那树上一颗大瘤子上,突然间裂开了一条缝儿,然后有一个通体没有一根毛发的光头少年,从里面扒着树缝,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来,看着我,然后问道:“你、是、谁?”
他说的是汉语,不过语气有些缓慢,一点一点地停顿,双眼黝黑而明亮,滴溜溜地转动着。
我给这光头少年吓了一跳,不过既然已经深入了敌后,自然也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有了应对之法,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是三十四层剑主新收的手下,孔雀圣母是我干妈,她让我去禁地,你知道在哪儿么?”
那白得如同一块玉的光头少年目光落到了我手中扬起来的太阳石令牌,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来,对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说那赶紧,你来带路。
光头少年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说可是、可是圣母妈妈不让我离开这里,她说我刚刚孕育不久,应该多待在母体里面,不能乱走,不然要打我屁股的……
我管不了对方到底是什么鬼,生怕孔雀圣母会随后追来,赶忙催促道:“你担心什么,到时候你若挨骂了,我帮你说话。”
光头少年一脸兴奋,说真的?
瞧见对方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内心莫名生出了一阵内疚来,然而随即被我压下,我使劲儿点头,说对,我们走。
光头少年显然是很想要出去,当下也是信了我的话,从树缝里整个儿都出了来,一跃而下,落到了我的跟前。
这是一个通体上下都带着绿色树桨的少年,看模样跟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般,没有穿衣服,不过我下意识地朝着对方胯下看去的时候,发现并没有男女之分。
很明显,这并非是人类。
至于是什么玩意儿,我也不知道,事实上到了现在,我也管不得那么多,就想着赶紧抵达那个所谓的禁地,也就是批量制造剑主的地方。
光头少年带着我进了村子,然后问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说我叫做王地主,是千通王的亲戚——你知道千通王么?
光头少年点头,说我知道,很凶的一个家伙,我又一次得罪了他,被打得半个月都没有缓过来……
我赶紧改口,说对,他就是这个性子,别看我跟他是亲戚,我也挺讨厌他的。
听到我这么说,光头少年的表情缓了过来,说哦,原来是这样。
这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心里的情绪都表现在了脸上,我跟着他走,发现这村子里有一些身体有残缺的男人,正带着一大帮的少年、孩童在训练,那些小孩子稍微有一些哭声,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就拳打脚踢,好是凶狠。
不过他们对于被光头少年带着的我,却只是远远瞧着,并不上前盘问。
这时我问道:“对了,王员外在这里么?”
光头少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他啊,就在禁地里面啊,你不知道么?”
啊?
王员外在禁地?
第十八章 饕餮鱼群,死人重生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当时就有一种掉头离开的冲动。
千通王到底什么水平,早在他率领大军攻打茅山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领教了,当时倘若不是黑手双城突然间站了出来,只怕我早已经捐躯在茅山,化作一杯黄土了。
那家伙倘若在禁地的话,我岂不是自投罗网,往死亡的道路上极速前进?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清楚,远处的木楼上突然传来了铃铛声。
铛、铛、铛……
这响声十分急促,光头少年听到了,先是一愣,然后犹豫了一下,说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肯定是孔雀圣母把消息传了回来,这边正在响起警示,准备捉拿我呢。
果然,远处那些正在训练的孩童被迅速编队,那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凶残男人大声叫了起来,还有人朝着我们这边望来。
我知道,倘若一旦消息传递出去,我跟前的这个光头少年,会第一个扑向我。
这家伙,很厉害。
尽管没有动手,但我却能够感觉得出对方的实力来,别的不说,至少在我遇到的那些剑主之上。
至于强多少,这个就不知道了。
他给我一种很古怪的威胁感,讲不出来的感觉。
我没有再犹豫,而是焦急地说道:“不好,外面乱起来了,你赶紧带我去禁地,孔雀圣母让我去禁地拿一样东西,如果耽搁了,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走、走、走……”
我急声催促,而面前这光头少年的脑子则有些不好使,被我一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我穿过村子,朝着后方快速走去。
这个时候,周遭的呼喊声越来越大,有人似乎知道了我的身份,朝着我这边大声呼喝起来。
我不想让身边这光头少年知晓太多,赶紧说些话,让他分神,转移注意力。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圣母妈妈告诉我,说我叫做渊盖苏文,是鲜族历史上一个很著名的大人物,他说我再等两年,就能够取代金糁庞,成为白头山第一人——我现在模样未定,不过等我两年之后,三十四层剑主大人就会帮我塑形,成为伟人的模样……
他叽叽喳喳说着,突然间截住了,慌张地说道:“哎呀呀,不好,圣母妈妈不让我跟别人说的,怎么办,怎么办?”
我忍住了笑,说我不是外人,我是孔雀圣母的干儿子,按辈分,我们是兄弟呢。
渊盖苏文被我哄得一愣一愣,带着我很快越过了村子,来到了一处横呈在村子后面荒丘处的巨大山壁之前。
在那如刀削斧劈的山壁之前,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散发着极为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就好像一下子来到了屠宰场,又或者菜市场卖肉的那种地方。
恶臭熏天。
血池不深,流向了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洞口处。
那黑洞处迷雾连绵,遮盖了视线,不过还是可以瞧得出来,那宛如一栋房子那般大的洞口边缘,仿佛是某种古怪动物的身体部分,蚯蚓,又或者冰冷的蛇、蟾蜍等肉质,不知道都是什么包裹着,散发着古怪的光辉来。
这洞口不断蠕动,弥漫了整个山谷的黑色迷雾,便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渊盖苏文指着那黑色的洞口,说道:“禁地就在这里。”
啊?
我愣了一下,有点儿将信将疑。
我不确信这是真的,还是对方装傻充愣,想要哄骗我进入其中,自投死路。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村子的方向,已经凑齐了一队人马,正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我有些待不住了,赶紧问道:“你确定么?”
渊盖苏文被问得有些恼怒了,说你都说了,你我是兄弟,我还会骗你不成?
我说那你先进去?
渊盖苏文不断摇头,说不、不、不,明空洞里面有好多的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对我这种纯能量修行体来说简直就是噩梦,我不敢。
我有些急了,举起手中的太阳石令牌,说有这个,你怕什么?
渊盖苏文还是摇头,说不,圣母妈妈会打我的,她打人好凶啊,每一次都能够打得我死去活来的,我怕……
他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不对劲儿,拉着他的手,说走走走,真的要打你,我来扛着。
渊盖苏文的眼睛一亮,说果真?
他显得很开心,而我却是一惊,感觉到这个家伙的手,简直就是一块坚冰——不、不,比冰还要冷,仿佛世间最冰寒之物,零下几十度、上百度一般。
他的手让我有一种回到了南极的感觉。
我缩回了手,下意识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这才说道:“真的,绝对是真的。”
渊盖苏文嘿嘿一笑,说那好。
他朝着前方走去,越过了血池时,居然入水不沉,轻点而过,快到跟前的时候,朝着我招手,说快来啊,没有太阳石令牌,我可不敢进去,那些鱼,太凶……
我瞧见他丝毫不介意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来。
这人是真傻。
我越过了血池,走到洞口这儿来,而这个时候,那队人马也冲到了这边,领头的正好就是孔雀圣母,旁边还跟着那白衣御者。
瞧见我们已经在了明空洞的禁地门口,那孔雀圣母张口大叫。
我没有等她喊出声,推了渊盖苏文一把,进入了洞中去。
一入其中,立刻感觉跟外面仿佛两个世界,有一种浓郁的隔离感,而渊盖苏文则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说道:“我怎么听到圣母妈妈在喊我?”
我说你听错了。
渊盖苏文到底还是个孩子,注意力很容易转移,被我这么义正言辞地一说,就没有了心思,左右打量着。
他在打量,我也在打量。
事实上,从一进来,我就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因为这黑洞的里面,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两边的崖壁长满了肉感的瘤子和肉芽,有滴滴答答的黏液往下跌落,而这里面的空气潮湿粘稠,让人仿佛行于水中。
这般往前走,仿佛走进了某种巨兽的体内一般,让人头皮发麻,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周都是迷雾,黑黢黢的,即便是火眼,看得也不远。
而就在我左右打量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声,我下意识地往回一瞧,却见有一大群手掌大小的鱼儿,朝着我们这边急速冲来。
它们行于空气中,如在水里。
那渊盖苏文原本正在肆无忌惮地四处张望,瞧见这些脑袋格外硕大的鱼儿,居然吓得直往我的怀里缩去,惊恐地大叫道:“饕餮鱼、饕餮鱼……”
我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恐怖,但也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太阳石令牌。
嗡……
太阳石令牌陡然发光,温暖的光芒将我们给包裹住。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饕餮鱼群在遇到了这光芒之后,立刻转了弯儿,朝着旁边游去。
我目送着这些鱼儿,有些不解,说它们有那么恐怖么?我怎么感觉除了嘴巴大一些,也没有别的啊?
我这边刚说完,就听到入口那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
我回过头来,却见到有人冲入了洞口,随后被无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饕餮鱼围住,一番撕咬,却是化作了一堆白骨,而这个时候,一个透明的神魂从里面扯出,那些鱼儿继续上前分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触手垂落而下,抢去了大半。
我抬头一看,却见到一条小汽车般大小的章鱼怪物正盘踞在顶上,此刻垂落触角,也参与了这一场饕餮盛宴来。
走。
我亲眼瞧见那人从身体到灵魂给不断吞噬,终于信了渊盖苏文的话语,赶紧往前走去。
如此走了一会儿,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而那饕餮鱼群则越来越密集,还有头顶上的章鱼恶灵,但凡往头上望去,就能够瞧见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有着太阳石令牌,我倒是不怕这些饕餮鱼和章鱼恶灵。
我怕的,是千通王。
这个家伙在这里,倘若是跟我打了个照面,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我刚才着急避开孔雀圣母,没有想那么多,所以这会儿,才反复思索起该如何面对的这事儿来。
不知不觉又走了一段路程,那种粘稠的感觉在过了一个口子之后,终于消失了,而这通道则狭窄得仅仅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山壁,发现满满的肉感,暗红色,分泌出黏稠的液体来,有些臭。
我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臭猪肉?
又往前走,开始出现岔路了,我随意找了一条路来,走了十几步,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我朝着那山壁上望去,发现这儿居然有一个挨着一个的气泡,如同肿瘤一般嵌入墙内,而气泡之中,居然是一个又一个蜷缩着身子的人。
他们抱着膝盖,浸入液体之中。
一开始好几个,我看得毛骨悚然,而连续看了几个,我的目光一下子就给吸引住了。
因为里面的那人,我认识。
李富贵,太黄黄曾天剑主,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剑主。
而他的旁边,则是他的儿子。
太明玉完天剑主。
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双足冰凉,而就在此时,旁边的光头少年渊盖苏文开口说道:“你怕不是在骗我哟?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好人呢?”
第十九章 瘤子里的怪物
渊盖苏文的话语让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小祖宗来。
我怎么把他带进来了呢?
我有点儿后悔,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渊盖苏文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刚才我好像真的听到了圣母妈妈的声音,这个我是不会听错的,而这太阳石令牌只有她和千通王两人能够拥有,绝对不可能给第三人的,就算你是她干儿子,也不可能——所以,你根本不是帮她拿东西,对不对?
呃……
你这个糊涂蛋儿,一直像刚才一般懵叉叉的不是挺好么,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聪明了起来呢?
我有点儿头疼,不过经过刚才拉他手的那一下,我也尊重起对方的实力来,不得不较劲脑汁地忽悠他:“你肯定是听错了,我真的是过来拿东西的。”
渊盖苏文盯着我,说那你准备拿什么呢?
这个?
拿什么啊?我脑子一顿停滞,一时之间,居然都没有想起一个理由来。
看起来我还是太低瞧了对方的智商,以至于这一路过来只是想着怎么处理千通王的事情,连编一个谎话都没有去思索,以至于现在居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拿什么……
我的脑海里猛然一晃,脱口而出道:“九州鼎,九州鼎,我需要找到九州鼎的引子,打败来犯之敌……”
渊盖苏文厉声喝道:“我看来犯之敌,就是你吧?”
他终于没有再糊涂,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整个人一瞬间化作了青黛之色,无数的青筋如同蚯蚓一般,在皮肤下面乱窜,随后有冰霜浮现,一瞬间覆满整个体表,形成了一层冰霜铠甲,将他整个人都给武装了起来。
而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两把长刃。
蓝色冰霜凝集而成的长刀,透着一股子凌厉清冷,而整个空间仿佛都下降了十几度的样子。
我靠,我靠……
我为什么要带这个丧门星进来啊?
把他留在外面,不就没事儿了?
我有一种狠狠抽自己耳光的冲动,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了用,我一边极力跟他解释,一边往后退开一些,不让这暴起的小狼崽子有趁机偷袭的机会。
而渊盖苏文显然没有听我解释的打算,手持双刀,朝着我猛然斩来。
去死!
小孩子脾气大,大概是因为被我骗了的缘故,更是带着一肚子的情绪,长刀挥舞,带着一抹冰蓝色的气息,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了一般。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也趋向于静止和凝固的状态,需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方才能够活动开来。
对方气势汹汹,我知道一味的逃避并不是办法,唯有拔剑。
止戈剑。
铛!
长剑与单刀骤然相撞,发出了金属交击的铮然之声,而在接触的一瞬间,那一抹冰蓝色,居然朝着我的止戈剑上蔓延而来。
虽然被止戈剑迅速消融去,但空气中,也有一样的气息延伸。
我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个渊盖苏文的冰寒之劲居然如此怪异,也有点儿吃不够对方的实力。
这家伙是被孔雀圣母培养起来,准备取代白头山少主的角色,不但花费了许多的心思,而且得天独厚,我没有一下子将其撂倒的可能,倘若是真的认真拼起来,只怕要费一些功夫,甚至有可能还会两败俱伤。
如果是平日里,我倒也无所谓,但在这个地方,我身边没有同伴,没有援兵,孤军深入,并且千通王随时可能出现的此刻,我最好的选择,是逃。
对,逃,与这家伙保持距离,不跟他正面冲突。
想到这里,我一边用止戈剑与其应对,一边高声喊道:“兄弟,我想你是误会了,真的,你是真的误会了,你好好想一想……”
我一边退,一边说着,来到一个岔路口,转身就跑。
渊盖苏文自然是紧紧跟随着,我不理会,因为这儿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一般,岔道无数,而且上面下面,居然都是通的,四面八方都是路,我一阵疾奔,左晃右晃,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将他给甩开了去,随后又是几个起落,藏在了一个巨大瘤子的后面去,然后收敛住了自己的气息,不让他感应到。
失去了我的踪影,这事儿让渊盖苏文愤怒不已,他大声叫道:“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出来啊,跟我打一架,草泥马……”
呃?
这熊孩子脾气还真的是大,刚才在那一截路的时候往我怀里钻,给了我太多的错觉,觉得对方很弱小,现在方才晓得,这是一头饿虎。
不过想一想,到底还是我太掉以轻心了。
又或者我太善良了,被对方的表象给欺骗,以至于没有及时狠下心来,将其处理掉。
不过再多的懊恼,都来不及了,我耐着性子蹲在那大瘤子后面,听到他越走越远,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来。
我这一站起来,立刻瞧见这瘤子里,居然也有人。
那人我居然也认识。
卧槽,陆左?
这怎么回事啊,倘若说刚才的太黄黄曾天剑主和太明玉完天剑主还能让我勉强接受的话,此时此刻出现在瘤子里面的陆左,则完全叫我懵住了。
好久之后,我方才回过神来,脑子里想着两个可能。
真的?假的?
到底是什么呢?我思索了好几秒钟,终于确认了瘤子里面的那玩意,应该是假的没错。
陆左刚才还在外面,跟那么一大帮人在拼斗,怎么可能就出现在这里呢?
那么……
这玩意就有可能是假的了,又或者……
我想起了许久之前陆左曾经被冤枉的事情,莫非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个地方,它有点儿像是某种生物工程,每一个肿瘤里面,都有着一个克隆人,或者之类的玩意儿,而即便是被我们杀死了的那些剑主,最后又会在这里得到重生。
如果是这样,我更得将这里给破坏了去,不然必将天下大乱。
只不过,怎么破坏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脑海里掠过了一门手段来。
地煞陷阵?
等等,如果不将这里的那个九州鼎,以及河洛图书给取了,即便是我用地煞陷阵将其毁去,他们随时还可以重新塑造出第二个这样的地方来。
而那个时候,我们想要再进入其中,必将是千难万难。
所以毁掉这儿,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将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给毁去,或者取走,方才是釜底抽薪之术。
只是,那两样玩意儿,到底在哪里呢?
我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充满了腥臭味的气息,然后努力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将目光投入到了跟前的这瘤子上来。
这瘤子有点儿像是放大了的青春痘,一个大脓包,光滑透亮,与旁边满是褶皱的山壁所不同,而前方处,则透着光,能够瞧清楚里面的情形来,而里面的人呢,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旁边有许多的血丝攀在裸露的身子上,盘根错节,最终将其固定在浓浆之中。
我想到的一件事情是,既然是那两样东西给这里面的冒牌货充能,那么顺着管道逆向推去,会不会就能找得到呢?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当下也是举起了止戈剑来,朝着那瘤子猛然戳去。
我戳的,是感觉最薄的地方。
然而看着仿佛一戳即破的表皮,在与剑锋接触的地方生出了许多的褶皱来,却并没有破掉,不但如此,周遭的山壁一阵收缩,仿佛在将这动能朝着四周扩散去,抵御住这样的冲击。
我不信邪,使劲儿又戳了两下,而且用上了一剑斩的手段。
结果依旧如此,根本破不开。
好坚韧的表皮。
怎么办?
我有些头疼,而就在此时,肿瘤里面的陆左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朝着我望了过来。
那是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眼神,冰冷彻骨,就好像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在俯瞰着自己的食物一般。
不好。
我心头一跳,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敌意,而下一秒,那怎么都砍不透的表皮突然间撕裂了,里面的浓浆喷薄而出,洒了我一头一脸,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里面的陆左“啊”的一声,一下子就将我给扑倒在了地上去。
他的双手如同铁钳似的,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然后拿脑袋朝着我猛然撞来。
咚、咚、咚……
我给他的头撞了几下,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去,天旋地转的,感觉疼痛欲裂,顿时就来了火气,猛然一用劲,将其翻转过来,然后操着止戈剑,朝着那家伙的肚子猛然捅去。
我一连捅了十几剑,又拼着劲力,将其头颅给割了下来。
人头滚落在地,瞧见他双目几乎凸出于眼眶的模样,我使劲儿咬了一下舌尖,方才从杀了自己堂哥的错觉中挣脱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不断传来了撕裂之声,随后有脚步声,朝着这边传了过来。
糟糕,我被盯上了……
第二十章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远处传来的声音,显示出了有许多如刚才那冒牌陆左一般的家伙,从那瘤子里挣脱了出来。
而这些家伙,显然是受控于某一个不可知的意识,那意识显然是感觉到了我来这儿的敌意,故而从培养皿的状态脱离出来,想要将我给清除了去。
这意识到底是谁,千通王,又或者别的什么,这个我并不知晓。
但我却晓得一点,想要如同刚才一般,在这儿逛街一样的闲晃,这样的美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的下落,否则必将受困于此处,被无数蜂拥而来的冒牌货给按倒在地,踏上一万脚。
怎么办?
长期徘徊于生死边缘的我在这个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的清醒,思索了一秒钟,抬起了那冒牌货的身体,又拎了他的脑袋,将其塞回了那瘤子里去,然后我也顺着那破口,人也挤进了里面。
进入其中,一股淡淡的腥味充斥鼻尖,我也不管,伸出手来,按在了那裂开的口子处。
大易容术。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拼尽全力,居然改变了这玩意的组织结构,让其愈合了去,没有什么破绽出现,随后我又将这死尸塞在下面不透光的地方,而自己则用大易容术变成陆左的模样,并且还脱掉了上衣。
弄完了这些,远处的脚步声终于近了,有十几人涌进了这边来。
这些家伙身上挂着黄色的浆液,全身赤裸,双目空洞无神,不像是人,反而如同野兽一般,鼻子四处乱嗅,试图找到我的踪迹。
然而大概是没有成为完全体的缘故,这些野兽一般的家伙即便是走到了我身处的这肿瘤之前来,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智慧。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与我错肩而过。
只有三两人将目光投向了我的这儿,发现我身处于肿瘤之中,一动也不动,疑惑了一下,却没有多想,又转过了头去。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便消失在了这一处空间里。
他们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我这儿弄得并不算完美,倘若是稍微有一些神志的家伙,肯定能够发现许多的线索来,并且顺藤摸瓜,发现肿瘤里面的这个陆左,着实是不正常的。
然而没有。
这帮家伙简直就是一群野兽,蒙昧未醒,故而让我在短时间内,逃脱了许多。
人走了之后,我没有去理会,而是唤出了聚血蛊小红来。
我需要它帮我分析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的下落。
凭空浮现的小红懒洋洋地舒展着触须,小眼睛瞪着我,仿佛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传达。
为什么呢?
我有点儿懵,不过好在我们的心意是想通的,所以下一秒,我明白了对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我都这么帮你了,结果你居然没干?
呃……
这是在吐槽刚才我对孔雀圣母使用那黄帝御女经,最终却没有真枪实干,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和谐社会,我也没有办法啊。
好在小红也只是简单的吐槽而已,并没有不懂事地扯半天,在得知了我的心意之后,它的十八根触须开始行动起来,与这肿瘤之中的许多地方接驳,开始分析起此刻的情况来。
我将聚血蛊小红藏在身后,然后闭上眼睛,耐心地等候着它的破解。
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我相信它应该是能够处理好的。
五分钟之后,小红传达了一个信息给我。
如同我之前感觉的一般,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居然是一头洪荒古兽的尸体,那古兽的名字,叫做鲲,因为灵气过于浓郁,并且处于连接地煞之处的深渊峡谷,所以即便是死了,身体也保持着一定的活性。
鲲?
《逍遥游》里面,“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的鲲,那不就是死鱼么?
我没有想到,除了河洛图书和九州鼎之外,三十四层剑主居然还找来了这么一个东西,用这玩意的生命力,来培养出茫茫多的冒牌货来。
虽然看模样,这些东西的培育有一个很长的周期,但这样的时间轴,相对于正常的来说,还是快了许多。
得毁去。
不过,怎么毁呢?
我这边头疼,而小红却立刻回应了我——吃掉。
它可以把鲲身体里的精华部分全部吞噬干净,留下一副躯壳,那帮人便再也折腾不出什么事儿来了。
我问需要多久时间,小红的回复,是半个时辰。
所谓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或者六十分钟。
这段时间,它不在我的体内,而且我还需要帮它打掩护。
好难啊……
我无比的蛋疼,感觉到亚历山大,越发地恨起了自己的擅作主张来,此刻倘若有左道、王明和黑手双城等人的介入,我也不会这般辛苦……
只可惜,再多的懊恼和后悔,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此时此刻的我,倘若出去,一定会给愤怒的孔雀圣母和她的一众手下给活活吞噬了去。
孤胆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这一刻,我开始无比地怀念起了我的好搭档屈胖三来,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贼笑兮兮地冲我乐,然后拍着胸脯说道:“哎呀呀,小事一桩,怕什么呢,有大人我呢……”
随后,小红又给我反馈了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的下落。
它们分处于不同的地方,一个在鲲的左眼处,而另外一个,则在心脏的地方。
而不管在哪儿,距离我们这里,都很远。
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在鲲的排泄口(俗称菊花)的附近。
呃……
信息都反馈了回来,我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心脏处,找寻那河洛图书。
九州鼎总共有九樽,这玩意是提供气运和力量的,真正能够批量培育出剑主和冒牌陆左那样的玩意儿来的,是演化天地至理的河洛图书。
这玩意才是最根本的东西,拿到这个,即便是我后来的计划出现了差错,也算是给予敌人一击沉痛的重击。
剩下的这些半成品虽然一样恐怖,但对于我们这样级别的高手来说,却也仅仅只是麻烦。
对,就这么决定了。
我下定了决心,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前一看,却见瘤子外面,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冒牌陆言。
有人模仿我的面,有人模仿我的脸……呃,咳咳——瞧见这张脸,我顿时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去,却还是停住了。
刚才不闭,现在再装,已然没有了意义。
我现在只能指望对方没脑子,看不出我的异常了。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对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这么对望着。
不知道多了多久,那张脸面无表情地移开,我高度紧张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一些,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锋利的骨质长刀,居然直接捅破了我之前怎么劈砍都无法破开的肿瘤,朝着我的腹中刺来。
啊……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一刀,却没有想到刀锋不止,朝着横的方向猛然一拉。
暴露了。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三个字来,知道自己肯定是露了馅。
唉,每一次我指望别人脑子进水的时候,都会发现,对方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那一把雪亮的骨质长刀在肿瘤之中不断搅动,我没有了腾挪的空间,收了聚血蛊,我从破口里冲了出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了一阵,然后一跃而起,止戈剑猛然挥出,与敌交手。
铛、铛、铛……
长刀与止戈剑陡然相撞,随后两人交手,撇开修为不谈,这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就连手段也很像我,不但能够熟练运用起耶朗古战法,而且一剑斩也耍得有模有样。
我甚至可以认为,如果没有一剑神王附身的话,他的一剑斩,甚至比我还要熟练。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头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回事,与此对拼十数招,心头发慌,感觉自己被人看透了一般,一直到我使出了清池宫十三剑招,以及真武八卦剑时,对方才没有再跟。
难道……
我想起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很有可能我某些头发、唾液之类的东西,在之前的时候被人采集,然后送到了这里来。
通过河洛图书,这地方将那个时候的我给还原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可怕了。
我思索着这种可能,而这个时候,旁边突然间涌出了二十多个不同模样、浑身赤裸的家伙,朝着我这边扑来。
怎么办?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知道自己虽然还算厉害,但同时对付这些家伙,着实是太勉力了。
我且战且退,从一处转战另一处,而路过一个大厅的时候,我居然瞧见了渊盖苏文。
这家伙也给一伙人追着四处跑,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啊?
这些家伙,居然没有敌我意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实施呢……
这般想着,我朝着来时的入口望去。
第二十一章 又见千通王
我在想一个可能性。
从禁地入口到鲲的腹中,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又或者说那是肠道,这其中养着的那些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对于除了手持太阳石令牌以外的一切活物,都会毫无保留地攻击。
我在这里,身单力弱,无数穷凶极恶的家伙汹涌而来,想要将我给淹没。
但如果在这战场之中,加入了另外的一股新势力,局势就变得全然不同,这些让我头疼不已的家伙,自有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去处理,而我,则可以安下心来,去将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给找寻到手。
而这期间,我所需要面对的唯一对手,就是另外一个握着太阳石令牌的家伙。
千通王。
渊盖苏文既然说千通王就在这里面,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
至于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出来,这个我也把握不住,但即便是遇到了,我敌不过,那么将饕餮鱼放进来的这一个步骤,也将对方的计划破坏大半。
这些让我头疼和恐惧的冒牌货,必将会受到饕餮鱼的清洗,即便是我没有能够完成计划,也能够打乱对方的步骤。
而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一想到这点,我没有再多犹豫。
不想了,就这么干。
我开始往回跑,一路狂奔而走,路上不乏迷了几次路,不过最终还是又绕回来了,而随着我的箭步狂奔,身后的人越汇越多,不断有浑身滑腻的半成品从瘤子里挣脱出来,在短暂的适应之后,目标锁定在我的身上,然后狂奔而来。
奔行了一刻钟,我感觉身后有超过三位数的家伙,除了少数有些许意识,大部分都如同野兽一般狂奔,口中还不断发出嘶吼。
一时间群魔狂舞,乱成了一团。
不断有人扑到了我的跟前来,想要把我扑到,甚至只是想要抓着我的裤脚,把我留住,我不敢回头去看,这些家伙的双眼散发着一种魔性的暴戾,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经过一阵让人觉得格外漫长的时间,我终于来到了那个路口。
那里有一个拐角,外面和里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饕餮鱼,也在这里留步,没有能够进入其中,一直蔓延下去。
这里有机关,不过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晓。
那山壁之上,有金色的烙痕,彼此关联,化作一个巨大的图形来,散发着浓郁不散的威势。
我先前的时候没有仔细打量,而这回,却是瞧见了。
在头顶上,有一张脸。
那是一个孩童的脸,有点儿像屈胖三,不过更瘦一些,也严肃,充满了神性,而在他的周身,插着一大圈的剑。
仔细数一数,三十四把。
这,就是三十四层剑主?
我这边停下了脚步,立刻就被人扑在了身上来,我回过身来,却是那个与我一般模样的家伙,他的双目赤红,张嘴就朝着我的脖子上咬来。
是时候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一低头,将那人的脑袋重重砸了一下,剧痛带给了我一种异样的兴奋,我呼吸了腥臭的气息,嘴里还有血腥的气味,止戈剑猛然一转,以一个奇妙的角度,朝这人的脖子削去。
出于本能,那家伙下意识地往后一跃,而我则是怒吼一声,止戈剑上雷芒浮现,然后迸发出了极致的光芒来。
雷!
大雷泽强身术累积的雷意在这一刻瞬间释放,恐怖的阳刚之劲让这些宛如野兽的家伙下意识地恐惧,空出了一大段的地方来。
而我趁着这个时候,握紧了止戈剑。
走你……
止戈剑离开了我的掌控,朝着头顶上面的那张脸刺去。
剑尖与顶壁上的那张脸接触的时候,立刻生出了一大股的阻力来,让我无法前进,然而这个时候的我也是打足了力气,诸多力量一齐汇聚,再加上聚血蛊提供的力量,终于艰难地破开了对方的禁制,在上面蛮横地划出了乱七八糟的剑痕来。
那张脸被破,居然开始流血,脓血洒落下来,之前的那股威势顿时消减许多。
我心中狂喜,更加肆无忌惮,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气势,随后那张破烂不堪的脸居然睁开了半只眼睛来。
那张脸,居然活了。
它愤怒、狂躁、杀气腾腾,紧接着一声闷吼传来:“是谁?你是谁?我要杀了你、你、你……”
说句实话,当我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一种从上而下压来的恐怖气势,让我差点儿吓尿了。
是真的,这辈子我都没有遇到过这般尴尬的情形。
而想必这就是三十四层剑主的威势。
果然恐怖。
在这家伙的面前,我感觉自己就仿佛蝼蚁一般的存在。
实在是太强大了,宛如神灵一般。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在这个时候,聚血蛊的意识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来,让我没有继续受制于人。
我越是害怕,手中越是不留情,因为倘若让这家伙锁定了我,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止戈剑带着我近乎疯狂的恐惧,将那布置给戳得一片混乱。
那威势,终于消失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野兽一般的冒牌货也如同死了爹娘一般,朝着我这儿悍不畏死地冲来,他们的口中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嚎叫,有的甚至四肢着地,宛如野兽。
我一边砍,一边退,身上也受了好多伤,不得已,将止戈剑收回,然后且战且退。
我退出了拐角处,发现后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那些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呢?
发现事情有些出乎预料,我有点儿懵,而这时那些家伙已然越过我的身边,将我的后路给围堵住。
虽然只是半成品,但这些家伙忘却生死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还是一瞬间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实在是应付不了这样的攻击,就算是防守最为缜密的真武八卦剑,都无法抵挡这些以命换命的手段。
要死了么?
身处重围的我,在短暂的一瞬间,有点儿陷入绝望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种古怪的声音充斥在了我们身处的空间里。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周遭的攻击太过于激烈,我并没有感觉到。
但后来,我发现围攻的力度开始减弱,而处于外围的那些家伙,居然开始往远处逃散了去。
唰……
一大群饕餮鱼突然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被太阳石令牌的光芒所格挡后,朝着旁边涌了去。
和之前一样,同样残忍的画面浮现了,这些舍生忘死围攻我的半成品、冒牌货,开始遭受饕餮鱼群的攻击,这些饕餮鱼远比它们的攻击来的恐怖,也更有组织性一些,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围着一大群,开始撕扯、蚕食着他们的血肉。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些家伙的神魂,显得很小,比我之前瞧见的那个白色幻影小上一半,甚至更多。
这些家伙,是灵魂并不完整的人。
与饕餮鱼一起出现的,还有章鱼恶灵,几十上百的章鱼恶灵从顶壁之上攀沿而来,触手垂落,将这些家伙绞杀。
当然,现场并不是我所说的那般和谐,这些未来的剑主、冒牌货都有着极强的实力,即便是被饕餮鱼群和章鱼恶灵给围住,但也没有放弃抵抗,离得远的,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跑去,而即便是被围住了,也濒死反击,迸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饕餮鱼和章鱼恶灵不敢惹身怀太阳石令牌的我,而其余的家伙,此时此刻也顾不上我了。
一时之间,我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到处都是伤口,火辣辣的疼。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缓过来,这时方才从乾坤囊中拿出了上衣来,用大易容术将诸多伤口强行愈合之后,穿上了衣服,然后开始跟随着饕餮鱼群,朝着深处前进。
时间不等人,虽然将眼前的危机给化解了,但我却并不能够放下紧张的心情来。
在感受到了三十四层剑主宛如神灵一般的威势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如果稍有懈怠,那家伙说不定就赶回来了。
我得加快行动才行。
因为饕餮鱼群的进入,使得路上一片通畅,我几乎是健步如飞,按照聚血蛊的指引,朝着鲲的心脏位置快步而去。
这鲲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越往里走,越是冷清。
前方的一段路程,我还能够瞧见饕餮鱼、章鱼恶灵与那些半成品的厮杀,到了后来,很长的一截路,除了偶尔能够瞧见一群饕餮鱼之外,什么也没有瞧见。
如此一路行,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这儿,就是鲲的心房处。
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淀,表面的躯体已经僵硬,宛如真正的山洞,而在最中间的位置处,则有一个三层小楼一般巨大、桃子状的玩意儿。
有点儿像是……心脏?
而心脏之上,则坐着一个人,那人盘腿而坐,从下方伸出了许多的肉管子来,连接在他的身上。
那人闭着眼睛。
虽然隔得远,但我还是能够瞧得出来。
这人,是千通王。
第二十二章 近在咫尺
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瞧得并不仔细,但我依旧能够判断得出来,那人就是千通王。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太阳石令牌的温暖光芒。
据孔老二所言,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的身上佩戴得有太阳石令牌,一个是孔雀圣母,而另外一个,就是他。
千通王。
他和孔雀圣母,再加上三十四层剑主,构成了这儿的三巨头。
这家伙盘腿而坐,下方心脏一般的玩意处,有复杂的管道接驳而来,这些如同血管、却又相对比较巨大的玩意,接满了他的身体,差点儿就将其面容给掩盖,可想而知,这个家伙于此处,也是在修行。
不过他的修行应该类似于深度睡眠,沉浸其中,并没有因为稍微的一点儿动静,就轻易醒过来。
那么之前操纵冒牌货攻击我的,是他的意识么?
是,或者不是?
我驻足在几百米远的口子处,不敢前进,进退维亟。
如果说打,我是真的打不过千通王的,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就算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成长如此快速,对上他,我也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如果我上前,而他恰好醒了过来,那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死。
不过虽说我将那饕餮鱼群和章鱼恶灵给放进来,毁去了这儿的大半实力,已经做得不错了,但此刻让我转身就走,我也有一些不甘心。
我倘若出去,跟人谈起,说我因为恐惧和害怕,最终错过了捣毁此地的最好机会,我肯定是没有脸的。
或许……
千通王一直都不会醒来?
我心中藏着这样的侥幸,小心翼翼地往前。
不管如何,我总得找到那个传说中蕴含着大道至理的河图洛书,见到它,也不枉费我出生入死地跑到这儿来一遭。
短短的几百米距离,我走了足足五分钟,小心翼翼。
因为恐惧。
巨大心脏上面的千通王,就好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响起,这给予了我巨大的压力。
我来到这儿,自然也知晓了他为何会那般强的原因。
王明谈及过这个河图洛书,说起过这玩意的强悍之处,说它能够批量制造出顶尖的高手来,甚至可以拉扯出一支传说中的神话大军。
这位千通王一直在这儿修行,难怪能够傲视群雄。
他甚至胆敢策划进攻茅山宗这样的顶级道门,宗教圣地,可见他的心态已经膨胀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般想着,一种想法在我心里油然而生,并且迅速升腾起来。
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也能够在这里修行,那么我是否能够也成为千通王那样的顶尖高手,傲视天下?
这个想法让我的心情变得恍惚起来,几秒钟之后,聚血蛊小红刺激起了我的心脏来。
砰、砰、砰……
我陡然醒转过来,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那巨大的心脏跟前来。
这玩意,正在不停地收缩与扩张,如同真正的心脏一般跳动着。
韵律感十足。
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这儿应该就是鲲的心脏,然而后来才琢磨过来——鲲的身体既然这般巨大,那么心脏就不可能如此“小”,我身处的这巨大空间,方才是鲲的心房,那么我面前这个如同心脏一般的东西,应该并不属于它。
而当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更容易发现。
它的下方,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管子与其相连,彼此交换着动能和信息,传导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也就是说……
河图洛书,就在这里面。
它才是主导这一切的根本所在,也是制造出那无数冒牌货和半成品的源头,它就好像是计算机最重要的芯片一样,此刻正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现如今它在此处,在这巨大心脏的深处,而上面端坐着一个几乎可以秒杀我的千通王。
我任何的动作,都有可能会被发现。
即便有着遁世环,也是如此。
怎么办?
我望着这一张一缩的巨大肉块,有点儿迷茫,即便我让聚血蛊进入其中,将其攫取,也逃不出千通王的手掌心。
除非……
等。
或者说这样的表达太简单了,换另外的一个词语,叫做调虎离山。
现在的禁地,也就是鲲的体内,孕育那些茫茫高手的培养皿中,被我放入了饕餮鱼和章鱼恶灵这些恐怖玩意儿,已然闹得沸沸扬扬,四处大乱,我就不信千通王能够在这儿安心修行。
他迟早都会知道的,而知道后,他就会离开这里,去处理那些事情,而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了。
我得沉下心,耐住性子来等。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三层楼高的心脏,又或者说是肉块,那是无比巨大的,我围着走了半圈,终于找到一个能够藏身的间隙,缩进了里面去,伴随着不停的收缩,我平静下心情来,将太阳石令牌收入乾坤囊中,入定,并且将自己的气息调节到了一种微乎其微的境地来。
我等,耐心等。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左右,就在我几乎入定,进入修行状态的时候,突然间半空中传来了一声兹兹的声音来。
随后我听到了孔雀圣母的声音:“舜,舜,你狗日的快醒来!”
这是祈使句,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
舜?
什么鬼?
我睁开了眼睛来,越发小心地藏住了自己的气息,而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什么事?”
这声音……是千通王?
很像,但又有一些不太一样的感觉,跟茅山遭劫时的千通王相比,更加低沉和内敛。
孔雀圣母开口说道:“我一直联系你,为何不理我?”
千通王回答,说你若真有急事,直接进来找我便是了,何必用那千里传音的手段?有话快讲,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时间好好修行,现如今好不容易有点儿时间,还请你不要打扰我……
呃?
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是很和谐嘛?
孔雀圣母焦躁地喊道:“修行、修行,你脑子里就知道修行,人家都打到门前来了,你也不管?”
千通王说道:“人家?是谁?”
孔雀圣母说:“左道、隔壁老王、黑手双城,还有千面人屠,以及一堆跟着他们吃饭的高手。”
千通王断然否认道:“不可能,别人我不知道,黑手双城我刚才还在天罗秘境里面跟他相遇,两人还大打出手了,他如何又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里面来呢?”
孔雀圣母冷笑,说你不信,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千通王淡然说道:“我会来看的。”
孔雀圣母又变得焦急起来,说你赶紧的——那个千面人屠抢了我的太阳石令牌,冲进了禁地里面来,你可得小心一些,别给那小子得了逞……
啊?
千通王难以置信,说这怎么可能?千面人屠,也就是陆左的那个堂弟陆言吧?那小子我曾经见过,也交过手,虽然有一些旁门左道的鬼手艺,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你的手中抢了那太阳石令牌去,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孔雀圣母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夺了太阳石令牌,进了里面来,所以我才没有能够进来找你,比起外面这些人,他的威胁性才是最大的,你可得小心一些……
哼!
千通王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知道了,定是你贪图那小鲜肉的身体,跟人家上床,结果被偷了,是不是?”
孔雀圣母听到这话语,一下子就炸了,怒声吼道:“舜,你个老混蛋,你知道你在说谁么?信不信我儿子回来,我让他弄死你?”
千通王嘿然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个马蚤货,养面首、弄宠臣,私下里将那些青罗力士都给吃了一个遍,这点儿破事你真当我和三十四不知道呢?只不过是想给你留点儿面子而已,没想到你越发没有了收敛,居然还搞出了这样的破事儿来,你看等三十四回来了,会找谁的麻烦……”
他说完这些,没有再理会孔雀圣母的话语,而是一个跃身,从上面飞下,横跨几十丈,又是一个蜻蜓点水,落到了我刚才出现的洞口处。
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朝着远处离去。
我身处的空间中,只留下了孔雀圣母的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极尽脏脏之能事,不堪入耳。
我整个过程,都在屏气凝神,不敢有任何放松。
时隔多日,千通王给我的感觉,仿佛更加强大了,而且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即便是没有发现我,也让我有些动弹不得。
一直等到他离开了好一会儿,我方才敢露面,放出了聚血蛊来。
小红浮空而现,然后十八根触须挥舞着,扎进了面前这大肉团子里面去,没多时,整个身子都陷入了其中去。
我看着它,融入在了里面。
我屏息等待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的入口处,却是传来了一点儿动静。
千通王又回来了?
我的寒毛直竖,吓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而这个时候,我却瞧见让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那里。
渊盖苏文?
他怎么还没有死?
第二十三章 最终降临
我本以为渊盖苏文这个光头少年已经惨死于饕餮鱼群之口,绝无活着的可能,却不曾想这家伙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摸到了这儿来。
这家伙浑身都是鲜血,有好多处破烂的口子和伤痕,嘴上面也满是鲜血,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很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