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儿说刚才是萧姐姐觉察有一些不对劲儿,说整个空间好像被封闭了,所以才提议过来的,否则我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萧家小姑收回了架在孔老二脖子上的剑,用那家伙身上携带的捆仙索将其五花大绑之后,方才说道:“我有所感知,是因为之前的一些经历,但阿言刚才那一下才是真正的厉害,不但在那么危机的情况下惊走了敌人,还活捉了此人,不愧是陆家的人……”
我瞧见孔老二被捆住,这才将一直钳制住这家伙的聚血蛊小红唤出,回到了我的身上来。
小红一回归,我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几分,而孔老二则像是溺水的人重新回到了水面上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来,左右打量,不由得惊叫道:“怎么回事?你对我怎么了?老狼呢?”
回过神来的孔老二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萧家小姑也没有跟他多作废话,直接一记手刀过去,将人给砸晕了。
弄完这些,萧家小姑左右一看,然后吩咐道:“小玉儿,你扶着陆左起来,我们去前面躲一下。”
这儿是刚才与老狼、孔老二交手的地方,现在虽然孔老二在我们手中,但老狼跑了。
他跑了,另外跟着他们的那些人也不见了踪影,留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们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时萧家小姑帮我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吩咐小玉儿道:“他们在村子那边完全不清楚状况,等得肯定着急了,我在这儿看着阿言和这个家伙,你去村子里通知一下,跟他们把情况说明白,然后带人过来。”
小玉儿担忧地看了一下我们,最终还是点头离去。
简单包扎伤口的我盘腿坐在一处干草堆上,没有说话,但能够感觉得出来,杂毛小道的这小姑,显然也是一位很强大和沉稳的角色,能够成为茅山的传功长老,并非偶然。
之所以让小玉儿去,而不是她自己,显然是有着一些深层次的考虑。
而最主要的,是她比较自信,觉得就算是老狼杀回来了,她也能够应付得了,并且能够保护好我和受擒的孔老二。
反倒是小玉儿,感觉多少还是欠了一点儿意思。
当然,在小玉儿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老狼并没有回来,而是在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大部队却是赶到了这儿来。
陈老大对我的伤势十分关心,一抵达这儿,只是用眼神与萧家小姑做了一个交流,便立刻蹲下身来,给我检查。
反倒是旁边的杂毛小道显得活泼许多。
他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听小玉儿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在旁边笑吟吟地说道:“可以啊,阿言,听说你装波伊的架势,深得虎皮猫大人的真传,愣是在绝境之地,万分凶险的时候,将那个什么显定极风天剑主给吓走了?”
我苦笑,说我这也只是运气而已,险些就见不到大家了。
陈老大检查完了之后,拍了拍手,说你的身体是受了重创,好在恢复能力超强,这两天不要妄动,安心修养就可以了——刚才的事情怪我,太过于自信了,不过你这个真的不能算是运气,能够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不但虚张声势惊走了那人,而且还将另外一人给制住,这就是真正的实力了。
我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很高兴。
尽管我与他接触得并不算多,但前些日子的喂招,让我对这位不苟言笑的茅山大师兄心里充满了敬意,有一种把他当做长辈、师父的感觉。
所以能够得到他的肯定,这是一件让我感觉到很有意义的事情。
夸完了我,陈老大没有纠结于到底是谁漏了陷,而是在自认错误之后,分析起了当前局势来:“虽然元载孔升天剑主在我们的手上,但那位显定极风天剑主跑了,他或许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陆言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也让我们丧失了先机,由暗转明,失去了突然袭击的可能,你们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王明说这件事情怪我,今天就不应该住在这村子的,如果不住这村子,也不会发生这么些破事儿——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不如我跟过去,看看能不能敢在那个显定极风天剑主将消息传回去之前,把他灭了口?
陈老大说现在不是承担责任的时候,而灭口……这事儿也不行。
王明说为什么?
陆左在旁边说道:“且不说那个叫做老狼的家伙现在是惊弓之鸟,小心万倍,就算他给你拿住了,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呢,总不能都给抓住吧?”
我在旁边直接说道:“不用多想了,他们已经将消息传回去了,拦不住的。”
我们这个团队里面身经百战的人很多,思路都十分清晰,在得到了我确定的答案之后,没有人再提去拦截的事儿,陈老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地上的孔老二问我:“这个人,脑子没问题吧?”
这是准备审问么?
我点头,说对,没问题,不过这帮家伙的忠诚度很高,未必会提供太多的消息出来。
陈老大笑了,说他们不肯背叛,是因为没有退路,不过并非每一个人的意志都如同钢铁一般,只要有一丝的软弱,就有被突破的可能。
说罢,他看向了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还有在陆左身边的朵朵,说你们去外面瞧一瞧,帮忙戒备一下。
三位女性很有默契,都没有多问,直接离开。
她们走了之后,陈老大咳了咳,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一些血腥,谁要是有一些不适应的话,可以跟女士们一起去外围戒备。
男的没一个走。
大家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狠角色,没有谁会对一个敌人心存怜悯,生出莫名的圣母心来。
即便是我这种入江湖并不算久的家伙,都有被人活生生剥了皮的经历,心早就坚硬如铁。
在确定了我们的情绪之后,陈老大伸手,按住了孔老二左边脖子的一处青筋。
几秒钟之后,那家伙睁开了眼睛来。
当他瞧见我们所有人面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止不住地直哆嗦。
在那一刻,他的脑子估计是混乱无比,有些宕机的迹象。
陈老大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然后缓缓说道:“瞧你的这小眼神儿,想来是认出了我们都是谁了,对吧?”
孔老二这人倒也挺光棍的,没有装模作样,而是点名一般地说道:“你、黑手双城,他、他、他,分别是茅山掌教萧克明、苗疆蛊王陆左和隔壁老王,再加上一个千面人屠……天啊,你们这帮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陈老大很满意,说既然认识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是敌人,不是朋友,对吧?
孔老二这时却一下子明白过来,开口说道:“你们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冲着我们过来的吧?”
陈老大点头,说对,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你能活。
孔老二这时却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说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死志来。
果然……
我叹了一口气,而陈老大却并不怎么认为,他掂量起了手中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石头,抛了抛,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
他微笑着说道:“别这么快下结论,我敢打赌,你会后悔的。”
第七章 孔雀圣母
能够成为剑主、并且还是元载孔升天这种排名相当靠前的剑主,我们面前的这位孔老二,想来肯定是敌方团伙里面的铁杆人物。
这样的人物,想要他背叛三十四层剑主以及王员外,跟我们吐露一些,这事儿实在是有一些困难。
事实上,在他醒过来,认清楚了自己此刻面临的情况之后,立刻就流露出了死志来。
显然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承担背叛组织的下场。
这样的人,他既然能够成为如此强大的剑主,个人意志方面是绝对没有什么可打击的,不管你如何待他,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有什么畏惧的呢?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然而陈老大将女性同胞给遣走,又提前给我们打了预防针,显然不是想要给这家伙表现坚贞不屈的机会。
他摸起了那块石头来,在孔老二的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一把将那家伙的裤子给脱下。
前面说过,无论是孔老二,还是老狼,两人的穿着打扮都相当骚包。
冰天雪地之下,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他们穿得都很单薄。
孔老二被一撸到底,露出了不可描述的地方来。
好在我们都是大老爷们,倒也没有什么尴尬的,唯一觉得有些头疼的,是孔老二——他额头上面一下子就有冷汗流了出来,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黑手双城,居然是龙阳之事的爱好者——这是想要给我通一通肠道么?哼哼,盛名之下,不过如此嘛……”
他说得轻松,然后颤抖的语气却还是出卖了他。
的确,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真正痛苦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理和精神上的打击。
不过他显然猜错了陈老大的用意,毕竟人陈老大别看单身,但实际上已经结了婚,而且都有了孩子,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纯爷们,不可能跟他玩这种把戏。
孔老二的误会让陈老大有一些恼怒。
他搓了搓手,然后回过头来,问我们道:“谁有手套之类的东西?”
陆左一下子就明白了陈老大的用意,赶忙递上了一副手套,然后冲着孔老二瞪眼,说你个狗日的,多久没洗澡了?真的是熏死人了……
当陈老大戴上手套,将某种圆球形的玩意儿摆在冰冷的石板上时,孔老二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打了寒颤说道:“你不会是……你这是开玩笑,对吧?”
陈老大抬起了头来。
他微微一笑,说我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的人,对吧?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
啪!
一石头下去,鸡飞蛋打,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穿透了整个雪林,孔老二被捆仙索绑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在一瞬间膨胀了起来,将那绳索勒得紧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一般。
好强大的力量。
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刺激下,孔老二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即便是捆仙索都有些抑制不住。
然而捆仙索到底不是冒牌货,让孔老二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爆发出来。
啊……
他的嗓子在第一声尖叫之后就破了,后面发出了一阵沙哑无力的呻吟,眼角处居然流出了几滴血泪来。
这是剧烈的疼痛将眼球处毛细血管撑裂的结果。
堂堂一位剑主,睥睨天下的人物,在那一秒种,居然哭出了声音来,艰难地指控道:“你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是么?
陈老大伸出手来,指尖处有柔和的力量溢出,落到了伤口处,让其迅速愈合。
啊……
这回孔老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呼声来,显然是被这温暖的力量所抚慰着,而刚刚被他骂作恶魔的陈老大,身影一下子就伟岸了许多。
而这人也开口说了话:“我知道,能够成为元载孔升天剑主,你必然是受到了三十四层剑主很大的器重,他赋予了平凡的你堪称恐怖的修为和力量,让你超越凡人,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神,从情感上来说,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背叛……”
孔老二说你知道就好。
陈老大继续说道:“再有一个,你的家人,或者爱人,总之心中的牵挂,或者把柄,肯定也落在对方的手里,你这里一旦与我们勾搭,你在乎的一切就都会灰飞烟灭,这使得你更不可能与我们合作,对么?”
如果说前面的一段话谁都能够想得到,那么后面的这一段,着实让孔老二有很大的惊讶。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逼我?
陈老大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来。
他淡淡问道:“疼么?”
孔老二下意识地点头,说疼,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陈老大疑惑地问道:“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
他缓缓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辛苦,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开始而已,你刚才只碎了一个蛋,你身上还有很多的器官,它们每一个的毁灭,都会给你带来不同层次的疼感,而我会保持你的生机,让你不会留着遗憾死去——而即便是生机灭绝,我也会用茅山养鬼术将你的灵魂禁锢,让你日日夜夜,永远都沉浸在这一段美好的回忆之中……”
威胁人,并不是语气越凶狠,就越有威慑力,有的时候,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或许更加恐怖。
此时此刻的陈老大就是如此。
我不管别人,反正在旁边围观的我自己,后背就生出了一阵冷汗,打心底地对这个男人产生出了深深的畏惧来。
其实他的这一套我也懂,也能够弄得出来,但如他那般的镇定,仿佛饮水吃饭一般的平静,我还是不行。
这一回,孔老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陈老大突然开口说道:“不如这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将你给放了,你制造一个现场,伪装自己已经死去,然后离开这里,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音节落在我的耳中,都充满了无限的煽动力。
孔老二抬起头来,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缓缓问道:“什么问题?”
陈老大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问题,直接开口问道:“三十四层剑主,他人现在在哪里?”
孔老二目光呆滞地摇头,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陈老大一字一句地说道:“正面回答我。”
孔老二说是真的,他去了远方,找寻一些曾经的同伴,何时能够回返,谁也不知晓。
陈老大说那坐镇红杜鹃山基地的,是谁?
孔老二摇头,说基地不在红杜鹃山,那里是一个陷阱,是专门布置出来的诱饵,真正的基地在明空洞,在将军峰后山深渊峡谷的一个地方,那里有重兵把守,除了孔雀圣母和千通王,谁也无法进入其中。
陈老大说你们也不能么?
孔老二摇头,说不能,明空洞是禁地,那里布满了三十四层剑主大人从饕餮海里捞来的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它们对于修行者的灵魂和身体危害很大,任何人,包括从里面出来的我们,只要被沾染,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唯有孔雀圣母和千通王有可以出入的太阳石令牌。
陈老大说那么,你们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听到这一句话,孔老二先是一愣,突然间一声大叫,随后口中有白沫喷出,整个人开始不断地抽搐了起来。
很显然,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他的回忆系统里是被禁锢解锁的。
这阵抽搐维持了几分钟,陈老大瞧见他缓和了一些,然后问道:“那么,千通王和孔雀圣母在哪里?”
原本显得无比恐惧的孔老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眼睛一翻,脸上露出了几分冷笑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老大,用一种尖细的声音说道:“想知道我在哪里?直接来深渊峡谷吧,我在那儿等着你们,不敢来的,都是没卵子的软货,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着,脸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狰狞可怖来。
这个时候的他,宛如一个妇人的作态,双眼怨毒无比,仿佛心怀怨恨、无法转世的厉鬼一般。
这样瘆人的笑声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突然间,这家伙眼珠子掉了下来,紧接着脑袋发出了一声脆响来。
啪……
那家伙的脑袋居然直接碎了去,就像熟透了之后被拍破了的西瓜,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一瞬间就溅射了出来,随后一方小鼎从破开的口子里冒出,朝着远处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体内伸出了好几根触须来,将其紧紧抓住,然后拽进了我的体内去。
此时此刻的聚血蛊小红已经苏醒,所以直接将其吞入腹中,而没有给我分一杯羹。
鲜血溅了围观的我们一身,陈老大的脸色有一些不太好看。
他过了十几秒钟,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遇到高手了。
而这个时候,王明的脸色却显得更加僵直。
陆左注意到了,问他,说没事吧?
王明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道:“我跟那位孔雀圣母,有可能……认识!”
啊?
第八章 进退维亟
认识?
我们都转过头来,看向了王明,杂毛小道更是开起了玩笑来:“不会吧,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老情人?”
王明摇头,说不是我的老情人,是老鬼的。
老鬼的?
陆左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说你这意思,刚才那个跨空而来,直接降临在元载孔升天剑主身上说话的孔雀圣母,就是老鬼的相好蛇仙儿?
王明说对,本来我还不是很肯定,但刚才她说话的语气,让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是她,没错的。
陆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此说来,孔雀圣母就是蛇仙儿,而那位三十四层剑主,应该就是你跟我们提过的那个熊孩子,对吧?”
王明说:“孔雀圣母,孔雀圣母,你听这名字,明显就是引用了释迦摩尼借由孔雀明王肚子重生的典故,所以如果孔雀圣母确定是蛇仙儿的话,三十四层剑主,很明显就是当初生出来的那个小崽子了……”
唉……
说起这个,王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王明口中的这件事儿,我当初是有听过的,如果这样说来,三十四层剑主转世投胎,来到这个世间,应该没有几年才对。
他一下子拉起了这么大的竿子来,着实是有一些惊人。
王明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其实也一直在找寻这对母子,就是想要防患于未然,不要酿成大祸。
然而他这些年里,一直都将视线集中在那个叫做虫原和不周山的地方,而忽略到了现实的世界,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年内,那熊孩子就已经弄成了这么大规模的祸事来。
按道理讲,那位三十四层剑主,他应该属于这个世界天然的敌人。
因为他是域外天魔,是远古神魔,属于上一个纪元斗争的失败者,对于新世界是充满了毁灭的欲望,不可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到帮手。
然而世间并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讲,有的只是利益。
千通王的身份,无论是王员外,还是南海剑魔,都是曾经的失败者,他们的心中满怀仇恨,又有着对强大力量的向往和追求,使得他与这位三十四层剑主一拍即合,最终达成了合作关系。
而我们遇到的这么多剑主,想必也是通过千通王的关系,与三十四层剑主有了关联。
刚才的时候,陈老大采用了很巧妙的手段,先是一上来就给予孔老二男人所不能承受的究极痛苦,用身体上面的疼痛直接将对方的意志逼到了边缘处,然后施展了心理诱导术和幻术,让对方在近乎于崩溃的状态下被催眠,最终引导出了对方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和意图来。
尽管因为不小心触及了对方心灵的底线,导致被那位孔雀圣母发现,跨空而来,引爆了藏在孔老二头脑之中的牵制手段,将其击杀,灭了源头,但刚才那短短的对话,却也给我们透露了许多的信息。
从目前来看,三十四层剑主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同类,他或许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君临天下,所以才会想要借力。
而这儿的主事者,应该就是他的代理人孔雀圣母,以及合作者千通王。
是的,千通王很明显是三十四层剑主的合作者,而并非手下。
如孔老二、老狼这样的剑主,他们是千通王和三十四层剑主合作而来的产物,但是因为某些关系,他们与千通王的感情更深一些,而与三十四层剑主之间,则是很纯粹的上下关系。
因为他们在获得力量的同事,还被三十四层剑主所控制,一个意念,就能够让他们直接爆体而亡。
我觉得任何人,都不会甘心接受这样的钳制。
所以他们对三十四层剑主又敬又怕,仅此而已。
理顺了这里面的关系,我们又知道了一些别的信息,包括红杜鹃山是陷阱,而真正产出剑主这种批量顶尖高手的基地,却还是在将军峰附近的深渊峡谷之中——那个地方,谁也进不了。
除了孔雀圣母和千通王。
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出,最主要的原因,则是拥有了一份叫做“太阳石令牌”的东西。
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所有信息,而与此同时,我们还不得不面临另外的一件事情。
我们暴露了。
孔老二的死,以及孔雀圣母的现身,使得我们由暗转明,出现在了对方的视野里,而且除了外面的三位女性,我们所有人的身影都落到了对方的关注之中。
这回导致我们在白头山这儿受到最大的关注,四处面敌,寸步难行。
不但如此,而且知道了我们的目标,在深渊峡谷那儿,必然会结网以待,等待着我们的到来,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儿的防范,警惕级别肯定是最高的。
怎么办?
擦去了身上的血水,我们看向了陈老大。
说一个人有大将之风,大多会说“临危不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事实上,陈老大正是这样的人。
他掏出了一张手绢来,将脸上的血水擦去之后,平静地问王明,说她的本事如何?
王明说她是几百年的蛇妖化人,滇南五毒教出身,一身技艺和手段精湛无比,算得上是江湖一流、甚至顶尖的人物,后来重伤垂死,被老鬼初拥之后,成为血族,而且还是新冈格罗一族,实力应该是更有精进,不过这些都不足为惧,最主要的,是她将三十四层剑主生下来之后……
陈老大刚才闭着眼睛,此刻突然睁开,然后说道:“你说得对,现在的她,比我们这儿的所有人都强。”
啊?
这一句话说出来,大家都有一些意外。
虽说三十四层剑主这种域外天魔有些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之外,但说那位孔雀圣母比我们所有人都强,这话儿未免有一些太过于妄自菲薄了。
我们这些人,不客气地说,哪一个在江湖上,都是鼎鼎大名、掷地有声的。
即便是朝堂之上,都当得起“天下十大”的名头。
结果却给一个妇人比了下去,这事儿……
瞧见我们都没有说话,陈老大抬起头来,看着我们,说你们觉得我这话儿有问题?
王明说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老大指着地上的孔老二,说在成为剑主之前,你觉得他会有多强?
王明摇头,而陆左说道:“他我不知道,但之前我们遇到了一些他的同伴,其中有一人的身份阿言曾经去探寻过,不过是一个公司里的普通职员而已,别说高手,连修行者都算不上。”
陈老大点头,说对,一个普通人,变成让我们都为之头疼、甚至与我们并肩的顶尖强者,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而作为三十四层剑主的代理人,那位孔雀圣母有多厉害,你们可以想象一下。
我忍不住开口说道:“孔雀圣母到底有多强,我不清楚,但与她并肩的千通王,我是见过,的确是强无敌——也只有入魔了的您,方才能够与之对敌。”
茅山遭劫之时,千通王曾经露面。
当时倘若不是黑手双城出现,将其顶住,只怕就算是我有虚清真人附体,施展出了绝世剑法,也未必能够力王狂澜,拯救茅山。
我感觉,那个时候的他,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未必能够及得上。
现场陷入了沉默。
而这个时候,大概是感知到了什么,萧家小姑、小玉儿和朵朵赶了过来,瞧见地上惨死的孔老二,都有些意外。
陆言见状,赶紧跟她们解释起刚才发生的变故来。
小玉儿听完,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敌人早有防范,我们是不是先撤一下,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有好几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凡事都讲究一个进退有度,事情既然到了现在的状况,退一步,其实也是可以的。
然而陈老大却摇了摇头。
他目光巡视了一圈,然后说道:“在谈进退之前,我们先再一次明确一下此番前来的目的——其一,我们是准备捣毁对方的基地,让其不能批量制造剑主这种东西,打破世间平衡;其二,我们是要救人。”
朵朵抓紧小拳头,说对,我们要把小妖姐姐救出来。
陈老大说第一件事情,我们可以拖,但第二件事情,对方在知道我们意图的情况下,会做什么,你们能够想得到么?
费尽心力制造出来的元载孔升天剑主,这样的人物必然是依为臂膀的,然而在转眼之间,却给毫不留情的毁了去。
这样的冷血,的确是我们应该考虑进来的因素。
想到这里,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样,我单独过去……
停!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杂毛小道打断了。
杂毛小道说道:“你别脑子一热,去逞个人威风,先听听大家怎么说。”
陈老大说道:“我的建议,是不管这事儿,我们继续前往将军峰,并且去那个深渊峡谷附近,先了解情况,然后做一个计划,见机行事。”
大家都点头同意,而王明突然说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能够与孔雀圣母见一面。”
啊?
陈老大说你怎么想的?
王明说毕竟是老朋友,她应该会见我的,而只要见着了,是劝还是打,都可以的,毕竟进出基地的太阳石令牌,她身上也有……
第九章 熟人颇多
王明的计划并不复杂,就是以故人的名义约见孔雀圣母,然后实施行动。
若是能谈,那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若是谈不拢,那就全力以赴,将这个女人给擒下来,拿到可以自由出入的太阳石令牌,进入那个批量制造剑主的老巢,将其毁去,免得有后患流出。
虽然陈老大说孔雀圣母恐怕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但并不代表我们拿不住她。
事实上,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再配合七人联手的法门“青木森林”,对付她应该还是比较妥当的。
而且这也算是给我们后面联手生擒魔化了的黑手双城做预热。
当然,说孔雀圣母能谈,那只是期待。
事实上,以她此刻的状况,见了面,绝对是要打一架才行的。
既然要打,就得想好一切。
孔雀圣母、或者说是蛇仙儿,跟王明的确有旧,是熟人,但现如今的她也是敌人,所以即便是能够露面,也必将是带着万钧雷霆。
我们需要对付的,并不仅仅只有她,还有她背后的所有势力,以及白头山官方。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在明白了状况之后,所有人都选择了留下来。
敌人的确是很强大,但我们也有着自己的傲气。
与这种傲气匹配的,同样还是我们本身的实力,倘若说连这点儿场面我们都应付不过来的话,又谈什么自信,去将黑手双城给擒获?
无论男人、女人,都众志成城,心力合一。
这就是信任的好处,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因为个人的利益而瞻前顾后,想太多没有用的东西。
将元载孔升天剑主的尸体给随便掩埋之后,我们开始继续前行。
目标是将军峰。
而再往前走,路上遇到的人就变得多了起来。
一方面现在是白天,大概下午三点多钟,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暴露,白头山这边也有了一些准备,必然会放出探马以及巡逻队,侦查我们的行踪。
对于这些小角色,我们能避就避,并不与其打照面。
好在白头山这儿与长白山其实是同位一体的,地势地貌差不多,茫茫的大山宽阔无比,人扔在里面,就跟沙子扔在河里一样,只要不走大道,就很容易避开。
再加上熟悉这儿情况的王明在前领路,还有朵朵这样凭空而飞的存在,倒也没有狭路相逢的可能。
如此一番行路,没多久天就黑了。
天黑对于在大山之中赶路的人来说,着实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但是对于我们这帮人来说,反倒是成为了天然的掩盖。
如此又赶了许久的路,然后月亮居然出来了。
这个很难得。
我们来到了一处转折口,而这个时候,陈老大叫住了王明,让他拿出了地图来。
地图展开,他研究了一会儿,突然指着一个点,说去这里。
啊?
我们探头过去,一看,发现这儿居然是一个军营。
重炮。
瞧着地图上面的标署,我们都愣了,杂毛小道问道:“这是要干嘛?”
陈老大开口说道:“如果真的要跟孔雀圣母见面,对方肯定是埋伏重重,除了不知道多少位的剑主之外,更多的,可能就是白头山的人,甚至还有现代化的部队——如果按照陆言所说,对方对我们的实力很有研究,那么这个可能就不是不可能了……”
陆左明白过来,说大师兄,你这意思,是准备以毒攻毒?
陈老大点头,说我参加过安南战争,对于军事方面的东西,多少也知道一些,这边部署的重炮营地,射程正好可以覆盖到那边的峡谷。
杂毛小道也明白过来,说您的意思,是用这些炮,轰掉那帮多余出来的无关人等?
陈老大说一是你刚才的意思,这炮火若是控制住,对你们都没有威胁,别人倒不一样,而另外一边,也是防止他们用。
王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我们得兵分两路了。”
陈老大点头,说对,你想好在怎么联系她了没有?
王明说想好了,混到那儿去,找到一个剑主,将其擒住,然后通过那家伙,与她直接对话。
陈老大思索了一下,说这个有些麻烦。
王明却很坚定,说您放心,我没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陈老大终于点头同意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这边,说分一下组,谁跟王明走,谁跟我走?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杂毛小道开口说道:“我跟小毒物,还有阿言,跟着王明去,其余人跟着你吧。”
陈老大点头,说好。
这时朵朵小声说道:“我想跟着陆左哥哥……”
陆左认真地看着她,说朵朵,你跟着大师兄和小姑他们一起,那边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这回来,一定要救出小妖,所以不能任性,知道么?
听到这里,朵朵不再坚持,撅着嘴说好。
商量妥当之后,大家简答地又聊了几句,并且约定了联系方式,然后分道扬镳而行。
我们前往将军峰的外围之地。
再往前行,路上的戒备越发森严起来,每走一段路程,都会出现林中小屋的岗哨,另外还有许多的关口、悬崖等,并且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杂毛小道举起了手来。
法阵。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这玩意配合着各种明哨、暗哨和巡逻队,将将军峰给打造成了铁桶一般的地方。
好在我们的目标并非将军山,而且对于法阵,我们这里面的杂毛小道还是颇有研究的。
听陆左说,他曾经跟当时还是虎皮猫大人的屈胖三学过一段时间。
而且在天山大战之后,杂毛小道成为茅山掌教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茅山的藏经阁中研究这东西,算得上是大师级的人物。
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显得很谨慎。
杂毛小道告诉我们,除了抵达屈胖三阵王那样的境界之外,大部分人即便是在法阵上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也还是得小心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开始怀念起了远在南极的屈胖三来。
那个家伙若是在,多好。
杂毛小道来了兴致,问起了我关于南极先知的情况来。
我谈了许多,甚至都说起了那位秦鲁江,秦魔秦鲁海的本家弟弟。
听我说完,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天下英雄,何其多哉。
虽然是叹气,但他的眼睛很亮。
任何一个站在顶尖的修行者,对于强大的修行者,都不会是畏惧。
生命有止境,这才是最可怕的。
刘震撼曾经说过,未来的不可知,才是我们前进的原动力。
继续前行,终于在下半夜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一处陡然而出的悬崖前。
这玩意就仿佛群山丛中陡然而出的裂缝,离对面差不多有一百多米,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从此刻的情况来看,很像是孔老二口中的深渊峡谷。
这悬崖的崖壁十分平滑,并且结了冰,基本上很难攀岩而下,我尝试着用地遁术,却发现这里是一个禁区,没办法使用地遁术下去,甚至都无法跨越这一片的鸿沟。
大虚空术的视角之下,下方是一片迷雾。
经过这一番探寻,我们终于确定了地方,而接下来,就是下一个步骤,也就是找对方的人接头了。
怎么弄?
这事儿倒不是很复杂,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一路上,我们碰见了太多的人,除了白头山的,还有一部分,则很明显是三十四层剑主培育起来的势力。
这两方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毕竟白头山的人都是一些普通人,只是间杂着一些修行者。
而三十四层剑主的人,则都是高手。
虽然不是剑主这样级别的一流高手,但也足够分量了。
这些人就分布在这附近,十分钟之前,我们还在那边的一小山丘附近碰到了。
走。
陆左一声吩咐,我们十分默契地开始往回撤。
回到刚才的那个地方,顺着脚印往回走,大概又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前面黑黝黝的林子里,居然出现了一团光来。
有屋子。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
在离那屋子不远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杂毛小道停下了脚步来,示意我们低伏下来,藏匿起身形。
我不明就里,趴在一块大岩石后面,好一会儿,黑乎乎的林子里,突然有幽光亮了起来。
然后那一道绿光在黑暗中渐渐勾勒,浮现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容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流着血泪,四处张望。
没多久,她又消失不见了。
陆左见多识广,开口问道:“跋猸?”
杂毛小道说应该是,这东西很难弄出来的,那女人在生前,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头,唉……
陆左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有跋猸,人间惨途。”
我听不懂两人的对话,而这个时候,前方突然出来了几人,有一个人送着他们出来,开口说了几句话,我勉强听到一些,好像是关于我们的。
很显然,消息已经传达到了这里来。
这几人离开,说话那人回去,而这个时候,王明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看向他,而王明则是冷脸说道:“那个背着三把刀的家伙,应该是我认识的,一会儿大家伙儿手下留情,那人我来清理门户……”
第十章 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王明既然提出要清理门户,我们自然没有人跟他争抢,经历过茅山遭劫,更能够知道内鬼和叛徒,对于一个宗门的威胁。
尽管我们也不确定那人,跟王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进发之前,杂毛小道主动提出,说那头跋猸,我们来处理,这玩意要是处理得不小心,就会闹出大动静来的。
王明对这玩意也并不是很熟,拱手说道:“劳烦了。”
陆左笑了,说自家兄弟,何必扯这些?
杂毛小道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如同袈裟的方形长布来,上面刺满了金色的丝线,而这些丝线彼此组合,又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古怪的符文,他将这玩意给扑在不远处的地上,然后往上面洒了一些糯米,又弄了一些气味刺鼻的米酒来。
他一边弄,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我有些好奇,低声问旁边的陆左,说这个跋猸,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左黑着脸,然后说道:“所谓跋猸,其实是一种半鬼半妖的东西,一般会选取十二位生辰时日都适合的女人,然后在千人冢、万人冢这样阴气十足的地方进行凌辱,具体过程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总之惨无人道至极,最后经历了无边痛苦,再提取十二缕神魂出来,融合为一,与失魂的妖物结合……”
我听得心中戚戚然,说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玩意儿?
陆左说很久之前,我们曾经在东官遇到过一次,不过还不是完全体,没有将神魂合一,也没有融于妖体,而即便如此,也是很恶心。
我说这有什么厉害之处?
陆左说厉鬼此物,它的成型机制与修行者迥异,是心头的执着越深,就越凶,它生前受尽人世间的痛苦,死后化作跋猸,就越是凶悍,至于有多强,这个还得一会儿才知晓……
他还没有说完,旁边的杂毛小道就说道:“小毒物,帮忙。”
陆左点头,说好。
此刻瞧见萧克明站起身体,手持雷罚,不断转圈,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往后一跃,陆左默契接上,将那泡了烈酒的糯米往远处猛然洒去。
他这一下很用劲,糯米洒了二十几米远。
而这时杂毛小道对我和王明低声喝道:“隐匿身形,藏好……”
我们往后退,躲进树后,收敛气息,没有等多久,那半空之中的女人脸再一次的浮现出来,然后朝着我们这边幽幽飘过。
她看似一动不动,然而却是沿着那糯米的踪迹,倏然而至。
当来到了那满是符文的袈裟之前时,杂毛小道突然喊了一声:“收!”
一声话语,袈裟在一瞬间陡然扩张,陡然浮现的金丝将这几十平方米的场地陡然囊括,将这儿与外间骤然隔绝,而杂毛小道也持剑现身,冲到了这女人的跟前来,长剑挥舞,上下刺击,口中念叨几句之后,说道:“跋猸小姐,你我相遇,也是有缘,且归极乐吧……”
他的话语充满了怜悯,显然也是不想与这可怜女人为难。
然而那跋猸瞧出这儿是陷阱之后,突然间脸色一变,张开嘴,陡然地发出了一声厉叫来。
啊……
平地起惊雷,这一声嗓子喊得我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蹿出,脑子里骤然间出现了无数的幻觉,无数面容丑恶的大汉流着腥臭的口涎,朝着我涌上前来。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都要被恐惧所淹没。
好在下一秒,有人厉声喝道:“大胆妖孽,给你机会超度,摆脱痛苦,何必恋栈不走?”
我这时方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瞧见那跋猸被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围住,正如同一头发疯的猛兽四处冲击,口中发出一大堆古里古怪的话语来。
场面一时乱套。
我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脑海里出现的幻象,却是那跋猸制造出来的。
按理说我的意志如此坚定,又早有防备,必然是不会着道的。
然而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神就陷落了,着实有一些丢脸,好在我瞧见不远处的王明神色也有一些恍惚,显然也是给那玩意给弄了一下。
瞧见这个,我的心中方才舒服一些。
不是我太菜,而是这玩意着实很强——不愧是被杂毛小道和陆左珍而重之的对象,确实是有一些实力。
而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王明又开口说了话:“她说的是鲜语。”
杂毛小道挥舞手中的剑,不让她突破布置的重围之中,听到之后,问:“说了什么?”
王明说大意是杀死你们这些臭男人……
呃?
我们互相看着,一阵无语,而此刻那玩意更是凶猛,拼命地去撞陆左、杂毛小道两人联手制造出来的牢笼,我感觉无形之墙被撞得轰然作响,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这情况有些紧急,陆左瞧见,开口说道:“老萧,这个不行啊,别超度了,直接灭杀吧,不然打草惊蛇了。”
杂毛小道有些犹豫,说这个……
别看他表现出一个浪荡子的模样,但这位茅山掌教的心中,还是包藏着大善良、大仁慈的,特别是对女性同胞。
跋猸生前受尽艰辛和苦楚,死后若是混了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着实让人有些难过。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明突然站了出来。
他说我来跟她沟通。
陆左摇头,说你不要以为它能沟通——那些人炼制跋猸,自然不会让那些可怜女人的意志成型,否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事实上,控制跋猸的,是那妖性的一部分,那才是主导,而其余的意识,除了恨,理智则都被压制……
王明笑了,说这正是我所擅长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步跨前,双手举过头顶,结了一个法印,随后一道金光陡然亮起,却是从他的额头伤疤处,飞出了一柄刀来。
逸仙刀。
大名鼎鼎的逸仙刀,在这一瞬间飞出,然后朝着被陆左和杂毛小道围困的跋猸射去。
啊……
那女人张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冲着这儿狂叫一声,无形中居然升腾出一大股的阴气来,死死抵住了那如电疾掠的逸仙刀。
王明并不意外,而是露出了一口白牙来。
有点儿意思。
这个男人身子一抖,步踏斗罡,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强烈的自信来。
他操纵着那刀在跋猸的周身不断飞舞,不过每一次都会被对方避过,又或者用那凝如实质的阴气抵挡。
我能够看得出来,倘若是真的交锋,这跋猸虽强,但绝非王明对手,不过王明却好像那逗老鼠的猫一般,不断给予巨大压力,却并不动手,如此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突然间王明舌绽春雷,低声喝道:“斩魔决!”
唰!
一道炸响,那逸仙刀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掠过了跋猸的身上。
那原本狂躁不安的女人在一瞬间,定住了。
她一动也不动,仿佛死去一般。
王明站立在了她的三米之外,收起了刀,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又过了十几秒,那女人脸上浮现出来的凶戾、残忍、僵硬和冷血,全部都消失殆尽,青色也褪去,露出了惨白的面容来。
她眼睛眨了眨,忽然对王明说了一句话。
王明回她。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然后王明回过头来,对我们这边说道:“好了,她答应我们,帮着破阵。”
陆左有些意外,说她……
王明露出了微笑,说她被人控制的妖性,也就是魔性,被我斩去了,现在控制意识主导的,是那些可怜的姑娘,虽然有些纷杂错乱,但还是明白事理的——我告诉她,我们是来找她仇人麻烦的,可以帮助她脱离被人控制的现况,她就答应帮我们了。
杂毛小道忍不住赞叹道:“这就是斩魔决?太牛波伊了,老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这一下,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王明指了一下额头,谦虚地笑道:“都是刀子的功劳罢了。”
确定跋猸的状态之后,杂毛小道收起了法阵布置。
那跋猸对王明十分友善,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飘着身子,朝着前方过去。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越过了外围的警戒法阵,还绕开了两个暗哨,最后来到了屋子前。
这是一个木头和泥巴构造的屋子,总共有七八个开间,经过短暂的商量,杂毛小道堵住前门,陆左堵住后门,我和王明则跟着跋猸一起,走进屋子里去。
因为经过了跋猸这事儿,让我们的心中没有半分仁慈。
这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吱呀……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屋子里,有人不耐烦地骂骂咧咧,朝着门口这儿走来。
还没有等我们动手,跋猸一马当先,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胸口,直接撕成了两半去。
这场面相当血腥,鲜血洒满了一地。
那人惨叫一声,立刻有其余的人反应过来,朝着这边围来,而王明则冲入屋子,朝着一个脸上满是刀疤伤痕的男人喊道:“邱三刀,可还认得我?”
那男人正在炉边烤着火,瞧见我们,没有任何犹豫,平推一掌,漫天的火星朝着我们这边扑面而来。
轰……
第十一章 你不过是路边野狗
火星满天飞去,遮蔽了整个视线。
然而就在火星即将撞到我们跟前的时候,王明却伸出手左手来,朝前一抓,那些高速飞舞的火星在那一瞬之间,突然就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而与此同时,我瞧见王明的身后,居然有一头活灵活现的火焰狮子浮现出来,那些火星在下一秒瞬间黯淡,化作虚无。
被王明叫做邱三刀的那男人拔出了两把刀来,将墙壁斩破,冲了出去。
王明身子宛如一道幻影,也跟了去。
这个人名字叫做邱三刀,而的确也背着三把刀,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京都时,我们被黄泉伏击,就曾经碰到了一个人,也用三刀。
不过他们之间,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我的第一感觉,面前的这人,显然更加凶悍许多。
铛、铛、铛……
激烈的拼斗声从屋子外传来,王明显然跟那位邱三刀交上了手,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而与此同时,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朝着我这边扑来。
这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的,就是那位复仇女鬼跋猸。
几乎都用不着我来动手,这位长发妹子的身上阴气暴涨,空气都一下子冷了不知道多少度,紧接着她的手变成了寒霜覆裹,颇有一种九阴白骨爪的威势。
而紧接着,她如同鬼魅一般,在屋子里腾挪,身形不断变幻。
当她停下身子来的时候,所有的人也都停下来了。
几秒钟之后,我发现这些人的身子正在迅速僵硬,随后白霜覆盖,又过了几秒钟,居然如同冰雕一般,晶莹剔透,一动也不动。
而在我的炁场感应之中,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够活了下来。
都死了。
好凶狠,我下意识地打量着这位跋猸,瞧见她的眼角处,却是有微微的泪光浮现。
这玩意,还会流眼泪么?
我有点儿郁闷,感觉自己仿佛一多余的人物,而这个时候,跋猸又动了,朝着走廊那边冲了过去。
她如同一道光掠过,再接着,就没有了踪影。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之所以能够与王明达成协议,所为的,恐怕也就是此时此刻的快意恩仇吧?
我不是烂好人,更没有圣母心,这种恩怨情仇的事情,真心不想理会,于是没有跟随她进去,而是走出了门外来。
门口这儿,杂毛小道笼着袖子,正在观战。
屋子前的雪地里,两个人正在拼斗,一方手持三刀,战斗的方式宛如耍杂技,而另外一边,则抓着一把三尖两刃刀,正在步步紧逼。
前者是邱三刀,而后者则是王明。
这两人在一时之间,居然也斗得你来我往,胜负不分。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说不帮忙?
杂毛小道正看着热闹呢,听我问,笑嘻嘻地说道:“刚才行动之前的时候,人王明就说了,让我们手下留情,悠着点,这清理门户的事情,还是他来干比较痛快——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去帮倒忙?”
我听了,也没有动手,而是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位邱三刀好厉害啊?”
杂毛小道不屑地说道:“跟那帮剑主是一样的强化路子,不过可能基础夯实一些,再加上力量源泉更加雄厚,所以会感觉比较难缠;当然,比起王明来,还是差得远。”
啊?
我忍不住说道:“这个邱三刀,也是那个什么剑主?”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他跟那帮没什么底子、暴发户一样的剑主不同,境界更高一些。
就在杂毛小道点评对方的时候,战斗形势突然一转,那邱三刀往后退了十几步,然后双刀往天空一抛,拔出了第三把刀来。
他长刀前指,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明,你别逼我。”
王明一把宛如二郎神般的三尖两刃刀在手,气势汹汹,冷哼道:“邱三刀,枉费王大蛮子对你那般好,把你当做亲儿子一样对待,你却背叛了天池寨——他虽已不在人间,但我却可以帮他清理门户。”
哈、哈、哈……
邱三刀大笑起来,说你还好意思提王大蛮子?杀死他的,可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王钊!
说完这话儿的时候,那半空中的两把刀突然间就飞速旋转起来。
它们如同螺旋桨一般,卷起风雪,朝着王明那边飞射而去。
唰!
这速度很快,一瞬间,它们便化作了两道疾光,落到了王明的身前来。
王明伸刀,挑飞这两把旋转飞刀,发出了沉闷的炸响。
巨大的回旋力量,让王明有些吃不住劲儿,而下一秒,那被弹飞的长刀落到了旁边,扎在雪地上,居然化作了两个与邱三刀一般模样的男人来。
那两个男人阴着脸,皮肤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一声不吭地冲向了王明。
而邱三刀本人,也挥刀冲向去了前方。
他们每踏出一步,我就能够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一下。
仿佛鼓点一般,这每一下,都能够让人的心脏跳动一次。
气势在短瞬之间累积,几秒钟之后,三人一起扑向了王明,漫天的刀气充斥空间,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我们,都能够感觉到这股恐怖的力量。
天下皆刀,又无刀!
只有光。
轰……
一声巨大的声响发出,狂乱的劲风四处扩散,我不得不将止戈剑举在身前,方才将这劲气给抵消了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劲无比的吟声陡然而起,随后有强大到让人心头震撼的气息从交锋出传来,而下一秒,我看见了一方九州鼎,出现在了王明站立的地方。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之后,漫天的风雪消散,原本势如狂龙猛虎的邱三刀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边,有三把刀,全部都从中断了去。
而在他面前,有人伸出长刀,斜斜往下,压在了邱三刀的脖子上。
那人正是王明。
一人浑身鲜血,跪倒在地,一人分毫无损,傲然而立。
胜负立现。
跪在地上的邱三刀败了,然而他却并不甘心,而是勉强地抬起了头来,无惧脖子上面的长刀,而是面目狰狞地看着王明,激动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相较于邱三刀的疯狂,王明却显得很平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故人,缓声说道:“你很强,原本的你就很强,投靠了千通王之后,就更强了,你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觉得能够与我并肩——然而事实上,你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九州鼎几十分之一的力量,而同样的九州鼎,我有完完全全的一整份,况且这仅仅只是我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他的话风轻云淡,往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邱三刀的耳边响起。
自己穷极一生,最终努力的结果,却挡不过人家的分毫。
几乎在几秒钟之后,原本极度不甘的邱三刀终于垂下了头来,低声说道:“我败了,杀了我吧。”
王明却摇头,说不,我虽然想要清理门户,不过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帮我联系孔雀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