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说好,喝酒。
方志龙瞧见我不再谈起,也没有继续劝,而是举杯同饮。
话题又回到了刚才的那里来,我问方志龙,说剑,既然是洪家拿的,问他们要回来就是了,他们既然是京都名门世家,总也不能明抢吧?
方志龙苦笑,说你真以为名门世家就要脸啊?小饼醒过来之后,就托人问过一次,后来我出来了,又问过一次,第一次人家回复,说你有本事就来取,第二次呢,直接告诉我,说剑在总局孙英雄那里,你去问吧——孙英雄是什么人,总局宿老,跟着王红旗、许映愚打天下的角色,8341出来的老同志,我问他要,根本搭不上话,别人理都不理我……
呃……
我说一字剑君前辈名列天下十大之中,石中剑随他闻名于世,那洪家和孙英雄强取豪夺,总有些顾忌吧?要万一咱将这事儿传出去,他们也不光彩啊?
方志龙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却不说话。
这时黄胖子说道:“现如今我们最主要的事情,是先回梁溪,召集旧部,将慈元阁的架子重新搭起来——经历过这一次的大劫,慈元阁近乎于崩溃,想要重新崛起,必然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果这个时候选择跟总局宿老硬刚,很有可能那把破剑没有回来,我们自己却先垮了……”
方志龙摇头,说不,小饼,那把剑,既是你父亲技艺的传承,也是他留给你在修行上的唯一信物,不管如何,都是得给你要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陆言,还是那话儿,你让徐淡定帮忙给总局的孙老带个话,不管剑在哪儿,只要他们开出了条件,不管如何,我都努力,只希望他们能够将石中剑归还于我方。
唉……
方志龙举起酒杯来敬我,我叹了一口气,与他碰杯,说好,我回头给他打电话。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的精神太过于紧绷的缘故,方志龙这样沉稳淡定的人,居然都有喝醉的时候,一顿酒喝到了下午四点多,方志龙醉了,给人扶下去睡了,黄胖子的脚有些飘,不过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方志龙一走,黄胖子就伸手过来,抱着我,在我的耳朵边低声说道:“陆言,你当不当我是你兄弟?”
好家伙,这位仁兄二百多斤的肥肉压过来,让我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抱着他,说是,是!
黄胖子说好,我跟你讲,话你帮忙递过去,但对方开的什么条件,你必须先知会我,得到了我的点头,再跟志龙说,可以么?
我看着他,说什么意思?
黄胖子低声说道:“孙英雄下面的那几个儿子、孙子是什么角色,我不是不知道,个个都跟饕餮神兽一般,吃人不吐骨头,要但论钱还好说,我大不了免费帮这大舅哥打半辈子的工,但如果他们想要趁机吞并慈元阁,那就算了……”
我瞧见他的脸上满是没落,忍不住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黄胖子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他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他大爷的,东西是洪家抢过去的,既然讲理不能弄回来,咱们抢回来就是了,这官司,打到天上去,都是咱们赢——凭什么他们能够强取豪夺,咱们就只能当杨白劳和白毛女呢?
黄胖子点头,说志龙在白城子待太久,人都颓了,棱角给磨光了,你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不过……
我说怎么了?
黄胖子说这事儿不急,因为如果我现在动,就好像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百口莫辩,我想等过一段时间,等老鬼和王明回来,让我这两位师门老哥帮着撑腰。
我瞧见黄胖子并没有被俗世弄得锐气尽失,忍不住笑了,说对,这才是好汉子,什么规则、什么权威,都是狗屁,讲到底,还不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彼此交心之后,我们不再多聊。
黄胖子有心留我,我没有答应,晃晃悠悠地离开,结果那位冷脸老头儿放心不过,一直送我到了大街口。
我没有打车,而是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在附近一家老馆子点了份炒肝儿,去了点酒气,又出门晃悠,正好碰见不远处的大树下面,有一老头儿算命,便蹲在旁边看着。
老头儿戴着墨镜,旁人看不出,我却知道他是个真瞎子。
他的一对眼珠子都没了,好像被挖了出来。
瞎子坐在大树下,跟前摆着一块发黄的破布,上面画了一堆人体穴位图,还写了什么紫微斗数、八卦六爻、四柱八字、六柱预测……
我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对小情侣算未来,先是祝福了一番,然后说道:“八字不合,两位性格相左,若是不能互相容忍,半年之内,恐将劳燕分飞……”
那男的听到,倒没什么,女的就不乐意了,说你这师傅怎么说话的,你到底会不会算啊?
瞎子微笑,脸色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男的这个时候也发了火,说我们花钱让你算,图的就是个开心,你以为我真信啊?你瞧你整的这景儿,漂亮话都不会说,操,馨儿,走了,别听着瞎子在这儿瞎咧咧了,都是骗人的,走……
他起身来,瞎子说道:“唉,没给钱呢。”
男的“呸”了一下,一口唾沫吐在黄布上,说给钱?算成这鸡巴样,还好意思要钱?给你妹……
他拉着那女的就走,我以为瞎老头儿要闹呢,却没有想到他动也不动,只是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张纸巾来,伸手去揩黄布上面的唾沫。
我在旁边看着,瞧见他揩不到,便伸手过去帮忙,将那人的唾沫清理了去。
我弄完,正想走,那瞎老头儿却开口说道:“有事算命,无事问心,这位朋友,要不要算一算?”
我一愣,笑了,说你这个怎么算呢?
老头儿说若是算得准呢,你看着给点儿钱,若是不准,分文不收。
我指着离去的那对小年轻,说若是不给分文,而且还破口大骂,唾沫齐飞呢?
瞎老头儿笑了,说世间事,皆有道理,也有报应,用不着我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头儿去操心……
我听着有趣,在他对面的小椅子前坐了下来,问道:“好吧。”
瞎老头儿说算什么呢,哪方面的?
我说要不然你算一算我的前程吧?
瞎老头儿说那你说一下你的生辰八字。
我想了想,说算了。
瞎老头儿抬起头来,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说若是不方便的话,老头子我这里还有摸骨的手段。
我伸出手来,给他摸。
瞎老头儿摸过之后,放开了我,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群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朋友你的前程,尽在此中,至于其他的,我看不透……”
啊?
我琢磨了一会儿那诗词,不得其解,想了想心中的疑惑,又问道:“那我问你一件事儿。”
瞎老头儿说好,你说。
我说现在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做,但很有可能会有危险,可能是圈套,但如果不做,可能就再无机会了,你帮我算算,我该怎么办?
瞎老头儿开始掐算起来,良久之后,他说道:“我送你另外一句——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此时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说完,他的脸色突然一红,仿佛很难受一般。
瞎老头儿思索了几秒钟,拱手道:“不算了,不算了,我收摊儿了……”
他摸起旁边的拐杖准备离开,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来,递到了他的手上。
第六十九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算命只能安慰人心,真正要问结果,得身体力行才可知道。
我回到了茶馆,跟罗胖子谈及此事。
罗胖子告诉我,说街头算命这事儿,有真有假,但基本上是假的多,真的少,华夏几万里,到处都有那种啃了几本破书就到处招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卖的是一张嘴皮子,稍微高端一些的,就托关系买个书号,装成大师,然后赚钱,但你若说没有,自然不可能——修行之中,分为文夫子和武夫子,武夫子说的就是我们这一帮人,但文夫子,也是各种流派,而其中最厉害的,当属麻衣神算一门……
我说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三天后洪天秀的葬礼,杨康会不会来。
罗胖子说你应该问,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我说你们北方这儿,人死之后,一边多久火化?
罗胖子说这个说不准,各地有各地的习俗,一般来讲都是七天,当然,因为一些原因,三天两天的也是常事,跟出什么事儿死的有关系,也跟钱有关系,说不准的。
我说洪天秀这个,跟钱无关,估计是横死,想要早点了结。
罗胖子笑了,说毕竟被人刺杀,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而且还是那么多高手在场的情况下,这事儿一天未了,那些在场的高手们的脸上,就笑不起来。
我说你怎么看?
罗胖子说这件事情,不是我想怎么看,而是洪家怎么看。
我说哦,你说说。
罗胖子说这个消息传出来,且不管是真是假,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一下洪家的态度——他们倘若是想要息事宁人,不想再闹大,免得丢脸,就肯定希望追悼会能够风风光光,不出岔子,安安稳稳地送自家老爷子一程,也算是圆满;而如果他们心怀怨恨,咽不下这口气,就会设套,弄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过去,好把你拿下,慰藉洪天秀的在天之灵……
我说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哪个?
罗胖子苦笑,说这事儿我还真的说不出个啥子来,要不然我打电话给吴盛,让他帮着分析一下?
我说好。
罗胖子离开,我则因为喝得有些多,躺在床上睡觉。
有聚血蛊在,其实我对于酒精可以直接抽离,不过我并没有做这事儿,而是顺其自然。
毕竟弄这个,有点儿像是考试作弊,人家方志龙和黄胖子拉我喝酒,掏心掏肺,我倘若弄这个,实在是有一些不真诚,而且我发现这种微醺的状态,更能让我的思维发散开去,活跃很多,也能够想到许多理智之外的事情。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群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此时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很有意思呢,那个算命的瞎子,说的话其实挺有水平的。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我起床洗漱,然后检查了一下邮箱,发现王明还是没有回话。
这位老哥到底在干嘛啊,总不能人间消失了吧?
我想起陆左说过的那句话,那位黑手双城只能待一个月,最好就是这个月能够将魔化了的那位黑手双城找到,由我们将其困住,又让王明出手,一剑斩魔。
可是现在影子都没有,若是赶不上,那可就真的可惜了。
我出来,茶馆的伙计瞧见我,给我端来早餐,依旧是豆浆油条,没多久,罗胖子过来了,对我说道:“昨天吴盛来过,看你睡觉,就没打扰你。”
我说他来了,怎么说?
罗胖子知道我关心什么,说道:“吴盛说不管是不是埋伏,总是有蛛丝马迹和预兆的,他已经让人打听了,等到了那一天就知晓了,不过出于安全的考虑,他还是建议你不要去,任何形式都不要,即便是变了装、易了容,也很容易出事儿的;再有一件事情,有一个业内很出名的杀手网站,服务器在海外,登了一项任务,任何知晓那天刺杀事件的人,只要找到洪家,提供消息,都能够领取最低一百万的奖金,金额上限是一亿,随情报的重要性不同而增涨……”
我笑了,说正好手头紧,要不然你接了,就说知道,是黄泉的孟婆干的?
罗胖子苦笑,说人家会核实的,只有核实过后,才会发钱——再说了,洪家之前出手的时候,黄泉的高层也在,他们显然是有联系的,是不是孟婆,他们会不知道?
呃……
我这才想起来,上一次跟洪家对抗的时候,黄泉的确是有出手的。
如此说来,这一次倘若是有埋伏的话,黄泉的人,也有可能在场,甚至人家都已经领了预付款,正在那儿等着我呢。
难怪之前说洪家和孙老这边扭扭捏捏地告知了总局的特勤四组,说不可能是黄泉的孟婆。
聊完这些,罗胖子说吴盛说他今天晚上忙完了,会过来找你的。
我说好。
罗胖子去干活儿了,我则没有了事情,无所事事,便上街去随便溜达,到处逛一逛。
说句实话,自从入了这行当,我还真的就没有什么单独的闲暇时间,如现在这般,像个单身狗一样四处闲逛,正巧我虽然来过京都数次,但真的就没有在街头安心晃荡过,于是就溜达起来,饿了就在附近找一苍蝇馆子吃了饭,又蹲小公园旁边瞧人老头儿下象棋,到了下午的时候,我还跑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偷得浮生半日闲。
因为流连于市井,我回来得有点儿晚,到茶馆的时候,吴盛已经在这儿等待了。
这位整日跟金钱打交道,一出手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过亿的金融巨子,一点儿没有久等的不耐烦,瞧见我回来,笑着说道:“吃了没?”
我笑了,说吃了,两碗馄饨、一个驴肉火烧,回来的路口还买了个煎饼果子,加了两个鸡蛋,挺饱。
这么不着调儿的外门长老,吴盛估计是没有瞧见过,很是无语的笑。
到了后面谈事儿的密室,吴盛开口说道:“我听说你要杀血公子杨康?”
我点头,说对,答应了老鬼的事儿,就得办。
吴盛说这可是一件大事儿,特别是在洪天秀被杀了的情况下,别人不知道,但杨康绝对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越是如此,越会小心翼翼,不给半点儿机会;而即便是有机会,也绝对是陷阱。
我说我知道的,不过说真的,我最近挺忙,没时间这么拖了。
吴盛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燕尾老鬼,刚刚被那帮人重创,那人有多强,你比我更清楚,连他都给算计了,重伤垂死,我不希望我们茅山的外门长老也中招,不但是你,就连茅山也会因此陷入被动……”
我看着吴盛,他显得很坚决。
我知道这就是他的态度。
我说这仅仅是你的态度,还是……
吴盛说是我的,我相信徐师兄知道,也会这么想,当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情报头子,您是外门长老,比我地位高太多,我不能说什么,只是参考,希望你不要参与进去罢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随后,我问他徐淡定徐师兄什么时候开完会,都好几天了。
吴盛苦笑,说不清楚,不过也快了。
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感觉跟那次一样啊,是又要变天了么?
吴盛说主要是针对近来江湖上屡次的风波,包括茅山遭劫之事,联合各部门集中商讨,看看能不能弄出一个联合行动的方案来……
我听得一头雾水,没有再管,而是跟吴盛谈起了黄胖子的石中剑。
听我说完,吴盛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情呢,如果在洪天秀被杀之前,或许还有得商量,无非是条件有多苛刻而已,但现在洪天秀一死,洪家的肚子里肯定是有怨气的,所以那石中剑,无论是在洪家手里,还是孙英雄手上,他们宁可毁了、融掉,都不可能交还出来了。
我说你的意思,是仇结下了,不可能揭开?
吴盛看着我,说对方估计也反应过来了,知道动手的人大概都是谁,你说说,丧子之痛,杀父之仇,能和解?
我沉默了,说好,那就别叨扰徐师兄了。
吴盛离去,我又去睡觉。
第二天,黄胖子打了电话过来,他是跟我告别的,说他和方志龙今天回梁溪去了,拉杆子扯旗号,从头再来。
我说我来送你们?
黄胖子说不用这么客气,你忙你的,等有空了,到梁溪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妥妥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对着镜子苦笑。
我忙?
我忙个逑啊,忙着扯犊子,做春梦呢?
第三天。
大清早,京都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露出了眉梢,金色的朝阳照得人的心里亮堂,许多的阴影一扫而空。
我天没亮就起来了,掏出了止戈剑来,凝视了半个小时。
随后,我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出门。
我没有告诉罗胖子。
我上街打的,快到八宝山的时候下了车,然后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
这么好的阳光,不杀一两个人,太浪费了。
吴盛,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洪荒之力。
第七十章 多好的阳光
洪天秀的追悼会在八宝山一处领导专用的殡仪馆举办,地点我之前就知道了。
作为京都名门,洪家除了民顾委的洪天稠、总装备部的洪峰、宗教总局特勤四组的洪国泰这些响当当的大人物之外,还有许多子弟,分布在朝堂的各行各业,这些人的人脉关系,加上各自又联姻,产生出了一大批复杂的人脉网络来,所以洪天秀的追悼会,必然会弄得很风光。
凭借着亲朋故友,再加上各自的人脉关联,吴盛跟我谈及此次追悼会的时候,说估计半个京都的江湖人物都会到场。
这也是他想要阻止我的原因。
因为这事儿一旦失败,引发的后果必然是难以预计的,而刚刚有所起势的茅山,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去。
毕竟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我的内心却告诉我,这一次不出手,估计就得会拖到很久之后去了,毕竟洪天秀的死已经给杨康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这个家伙如此狡诈多疑,怎么可能再随意露面?
尽管我知道他这一次出现,绝对是有洪家在背后策划,甚至请求,知道这是一次陷阱,但对于我来说,它既是危机,又是机会。
从我下车的地方,到殡仪馆,还有一点儿距离。
不断有豪车从我身边飞掠而过,我余光处,能够瞧见车里面的人穿着黑色的礼服,庄严肃穆,显然都是去参加葬礼的。
他们对于我来说,都是不相干的人。
我对于他们来说,更是路人一个。
在他们的心中,或许一个无聊爬山的路人甲,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们有半点儿交集。
不过,我觉得我会给他们惊喜的。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太习惯,到了后来的时候,我在不知不觉间,发现我的每一步,居然都是一样的距离。
我不确定这一步有多远,一米还是九十公分,但几乎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而通过这样的行走,我渐渐地让自己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一处。
我发现当自己全神贯注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的意志就会变得无比的坚定,甚至会无比的强大。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公共厕所。
我走进里面,在洗手池前鞠了一把水,洗了一下脸,然后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这是一个普通的人,一张平凡的脸。
没有特点,就是它最大的特点。
我冲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咧嘴,笑了笑,然后出了门,在附近寻摸了一圈,发现路边有一节树枝,是槐树,枝干应该是刚刚剃下来的,也不知道谁给扔在了路边。
我拾了起来,摸出了一把小刀,将其多余的枝干削去,最后弄成了一把木剑的模样。
这玩意,顶多也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算不得什么。
我却很满意。
收起了木剑,我继续行走,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下时间,走得又太过于缓慢,我赶到殡仪馆的时候,瞧见人基本上到齐了,后面的人越来越少。
我从门口路过的时候,瞧见几个长得跟洪天秀的老者正在台阶前迎接各处的领导和江湖朋友。
还有一些中年人、年轻人带着白色臂章和白色花朵,眼睛都哭肿了。
这是第一眼瞧见的情况,而第二眼,我能够感觉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从各处传递而来。
有埋伏。
不但有埋伏,而且还有很强大的团队,高效的科技手段以及顶尖的高手,在许多视野的盲区潜伏着,一般人还真的感觉不到。
而即便我能够感觉到一些,但还是有另外一些,我也找不到。
作为一个不穿黑色礼服的人,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无数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这些里面不乏有怀疑和警惕的目光。
我却丝毫不做理会,目不斜视地路过,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我从洪天秀追悼会的殡仪馆路过。
一直到离开很远,我身后那种紧张感才消失,而我依旧不回头,更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继续缓步前行。
我一直上了山,到了公墓里面,站在一排排的墓碑中间,这才回过头来,望着山下的景色。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打过来的,是罗胖子。
接通之后,他有一些紧张,说陆长老,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吃早餐?
我“噗嗤”一笑,说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去洪天秀的追悼会吧?
罗胖子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我说我去了,不过没有动手,又走了——这儿的监视太严了,而且不只是一伙人,有多方势力,我想了想,撤了。
听到我的话,罗胖子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刚才孤狼打电话过来,说总局那边派了一组人在现场,另外洪家至少联络了三支力量,都在摩拳擦掌呢,还好你见机不对走了,要不然可真的又得麻烦了……”
我说对了,杨康今天来了没有?
罗胖子说来了,不过他的身份特殊,没有在正厅,而是在偏厅观礼,遗体告别什么的提前做了,他就是个诱饵,关键时刻会露面。
我说哦,呵呵,为了钓大鱼,真够下血本的。
挂了电话,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悠悠说道:“偏厅?”
我思索了一下刚才瞧见的情形,回忆着偏厅的位置。
杨康的模样,之前在老鬼那儿,我就见过,长得的确很帅,有着三十多岁男人那种独特的成熟魅力,不认识的,还以为是什么名模或者明星呢。
至于偏厅……
如果是诱饵,自然是外紧内松,诱惑鱼儿咬食,所以偏厅里面的人应该不多。
但一旦有人动手,露了馅,杨康将第一波的攻击给扛住了的话,随之而来的人手,将会在一瞬间达到一个峰值,而那种程度,老鬼就曾经享受过,真的是想跑都难。
当然,当时的老鬼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手下,所以才会错失机会。
而我孤身一人,其实反倒好办。
我在脑海里反复思索着,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反复推演,发现这件事情最大的难度,在于杨康此人的实力。
他实力的高低,将决定于我是否能够得手并且逃脱。
我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几秒钟,甚至一瞬间将其击杀,然后才能够借机逃离,而如果被他发现,并且挣脱的话,我将面临层出不穷的埋伏和高手。
那么问题来了,杨康到底强不强?
这件事情,其实是毋庸置疑的,能够成为清辉同盟特使的人,必然是这一代最杰出的那一批人之一,而且还是表现最好的佼佼者。
他不但有着极高的智商,而且还有着强大的修为。
连老鬼对他都无比的重视,就能够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
不过……
我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朝阳,忍不住的笑了。
这么好的阳光,不杀杀人,何等辜负?
呼……
我在脑海里反复思索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踏上了归途来。
下山的时候,我的心情轻松许多,也许是因为一件事情做了决定之后,之前的所有徘徊和犹豫都消失了,就只剩下了坚定。
快到殡仪馆的时候,我开始找地方躲着。
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我施展起了大虚空术来,一下一下地朝着殡仪馆挪了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我终于进入了殡仪馆内,瞧见了无数人,目光最后落到了偏殿。
果然,如我所料的一般,偏殿里面,人不多。
除了两个身穿黑色礼服,戴着白色臂章的女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端坐在一张方凳之上,脸色沉静。
他面沉如水,仿佛谁欠他几百块钱一般,很显然,对于出现在这儿,这个男人打内心都是不愿意的。
男人有着坚毅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古铜色的皮肤,衣着得体,身高足有一米九左右,简直是许多少女的春闺门中人。
若是换了我做女人,想必也会喜欢这一款。
杨康。
血公子杨康,正是此人。
这是我与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交集,在三秒钟之后,我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男人却仿佛早就预知到了一般,居然松了一口气,瞬间就转过了身子来,朝着我咧嘴一笑,说你终于来了……
他的笑容很灿烂,牙齿也很白,声音低沉而性感。
我听出来了,牛娟出事的那一晚,接电话的,正是这一位。
我戴着那经典的“V字仇杀队”面具,完全看不到脸。
血公子在转过身子的一瞬间,原本平淡如水的气势陡然间攀升至巅峰,整个身子居然透着一股浓郁不散的血气。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
然而没有等他说完那装波伊的话,聚血蛊小红就在他的身后浮现,十八根触须将其紧紧捆住。
这变故让他的脸色一变,不过眼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他只需要拖住我一下下,事情就会逆转。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后贴在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下去之后,代我跟牛娟问声好。”
下一秒,我紧紧抱着血公子杨康,朝着偏厅那被窗帘遮掩的窗户猛然撞去。
砰……
第七十一章 厉害了我的哥
只要不是新冈格罗一族,也就是威尔冈格罗留下来的这一脉,再牛波伊的血族,都有一个弱点。
怕阳光。
阳光是什么,是滋润生命、万物生长的必要条件,代表着新生与希望,但对于血族这种违逆天命的生物来说,却是最毒的砒霜,是无法抵御的天敌,是无解的核武器。
见光即死。
我不知道洪家到底跟杨康商量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谋算的,总之杨康愿意站出来,充当这么一个鱼饵,而且正好连着几天的阴沉天气突然放晴,这么好的阳光,对于血族来说,简直就比下刀子还要痛苦。
但我们杨康哥显然是一个守信义、重承诺的好汉子,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开心,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他既然来了,我又如何能够客气?
如果是大雾霾的天气,被称为清辉同盟这一辈佼佼者的杨康同志,不说能够和我大战数百回合,拖延个三五分钟,那是绝对可能的。
一旦时间拖得足够久,各种限制大虚空术、地遁术的法器和法阵就会开启,到时候我跑都没地方跑去。
计划是如此的完美,只是漏了一个环节。
就是这太阳。
当然,除了太阳,对方万万没有想到的,恐怕还有我的小宝贝儿。
聚血蛊小红。
说时迟那时快,我与杨康撞破了侧厅的玻璃,落到了外面的小花园出去。
这儿青草翠绿,乔木旁枝斜出,还有一些假山石,别有一番风味,在朝阳的照耀之下,那叫一个婉约美丽。
聚血蛊小红与我心意相通,十八根触须最是善解人衣,早在我与杨康腾空而起的时候,就把人家的衣服,连同底裤都给拔了出去,而在重重砸落到底的一瞬间,杨康也爆发出了巨大的求生欲望来,居然一把推开了我,想要往屋子里奔跑去。
而这个时候,我之前费时削制出来的那把槐木剑,已经刺进了杨康的心脏处。
如果是寻常之时,别说槐木剑,就算是青钢剑,都未必能够刺得破这种吸血鬼坚硬的肌肤,只不过在聚血蛊的控制,以及阳光普照的情况下,他的防备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的级别。
此刻的他,和一个普通人,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
我将对方的心脏刺穿,把他钉在了地上,任由太阳照射,而下一秒,我却是带着聚血蛊,遁入了虚空之中。
之前在京都交手的时候,我曾经碰见过鬼面土行孙俞千四。
这家伙手中有一把油纸伞,能够限制我使用大虚空术。
不但如此,洪家必然还精通各种法阵的人。
尽管我不确定这家伙有没有到场,但我会大虚空术的事情,定然已经在小范围的圈子里传开,在洪家和杨康对敌人是谁有一定猜测的情况下,肯定是有防备大虚空术的手段和法器。
之前没有被限制,是因为杨康作诱饵,而一旦鱼儿入瓮,这些东西就会立刻激发。
我得在身陷重围之前,离开此处。
虚空之中,我瞧见那位清辉同盟的特使、被称为“血公子”的杨康,就像一条死狗一般蜷缩着,他的身子已经被烈日灼烧,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火团,散发着浓烟和白雾。
而即便如此,他已然有着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一步一步地往着回路爬去。
他的惨叫声不断攀升,不少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我也瞧见了不少的高手。
这些人原本就在附近防备,守株待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第一批人。
如果杨康帮着拖上几秒钟,他们就能够将故意漏出来的缺口堵上,从而布阵,将我围杀。
但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让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虚空之中,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将我拉扯回现实来,但此时的我,已经落到了殡仪馆外面的某个角落处去。
擦肩而过。
时间只差一点点,而这些并不是我所关心的,又经过了几次大虚空术,我回到了以前藏身的角落,脱下面具,又换了一身衣服,我轻装前进,如同路上寻常可见的晨练者一般,小跑下山。
再一次路过殡仪馆,我发现这儿已经乱作一团,各种车辆汇聚,人员涌动,还不乏有人大喊大叫。
当然,也有人在主持秩序,拿着大喇叭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请保持秩序……”
然后我还瞧见一股浓烟冲天,仍未消散。
杨康死了。
但他的死并不是事情的结束,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们,有一小部分是跟洪家保持默契,知晓清辉同盟存在的人,而更多的,其实对于洪家的这些龌龊并不了解,甚至交情也只是泛泛,拗不过面子,方才来这儿走走过场而已。
结果好嘛,瞧见这么一幕。
有人眼拙,只知道出了事,有人却知道,死了人,而且还是血族。
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吸血鬼。
更有人知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心中彷徨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瞎看热闹者有之……总之只这一下子,好端端一严肃的追悼会,就变成了西洋景。
当然,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晨练爱好者而已。
我故作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给人驱赶之后,又慢跑下山,然后缓慢地逛着街,路过一家庆丰包子铺,想着哎呀,老子我还没有吃早餐呢。
于是我就进去,在服务员的帮助下,点了二两猪肉大葱包子6个,一碗炒肝,一盘芥菜。
总共花了二十一块钱。
我提着筷子,听着服务员的介绍,感觉自己这一顿吃得颇有一些王八之气,结果还没有等我吃完第一个包子,电话就打进了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吴盛。
犹豫之前我们谈的时候,气氛并不融洽,所以吴盛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将我,后面一直是罗胖子代为联系的。
刚才在山上的时候,也是罗胖子打电话过来,而那个时候,我跟罗胖子保证,说我去了,又撤了。
没曾想我这边刚刚做了保证,没多久就放了一个大卫星。
这事儿……
我晾了他一下,啃完了手里的包子,又夹了两片炒肝,琢磨了味道,方才在吴盛打了第二遍电话的时候,接通了。
“喂……”
“陆长老,是你么?”
我慢条斯理地说道:“什么是我?”
吴盛没有跟我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布置在洪天秀追悼会上的眼线汇报了一件事情,有一名疑似杨康的人在会场被杀了,是不是你的干的?”
我说哦,真的么?
吴盛听见我顾左右而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您现在在哪里?”
得,这回说话,居然用上了敬语。
我说我正在庆丰包子铺吃早餐呢,这刚刚吃上,你电话就过来了。
吴盛这人很是光棍,给我道歉道:“陆长老,吴盛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小看了您——想想也是,当初掌教真人把你放出去,单枪匹马清理门户,愣被你做成了,更别提之前茅山大战,您一人手刃三百多的一流高手——千面人屠,果然是千面人屠,我特么的真服了,这天下,还有你干不成的事儿么?”
他说的话让我心里面一阵舒爽,也就不再端着架子了,呵呵的笑,说有啊,就算萧老大,还有陆左我堂哥,这两个干我,哪个都像打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得到了我的确认,吴盛心满意足。
自家的外门长老如此强势,吴盛精神振奋得很,跟我简单聊了两句,然后说道:“得嘞,您慢慢吃,我再去查探消息,您什么时候回去,让罗胖子通知我一声……”
我这边挂了电话,慢条斯理地吃完,感觉还没有怎么饱,又点了些。
我吃饱喝足,又去附近看了一早场电影。
片子是烧脑片,我早就想看来着,一直静不下心来,现在好了,事儿办完了,心里敞亮了,就耐得住性子来。
《心迷宫》。
看完这场我觉得是目前最好看的小成本悬疑电影,我回到了茶馆,结果吴盛和罗胖子都在这儿等着我。
他们瞧向我的眼神,都有些怪异,显得十分尊重。
我挠了挠头,说你们别这样,搞得我都不自然。
两人都笑了,恭维我,说还是您老人家有魄力,说您叫杨康三更死,不能留他到五更。
我说甭废话,说后面。
吴盛跟我汇报,说今天这事儿闹大了,好多人都懵了,原本设好了圈套,好多势力都在看着,结果还给您万军丛中去了首级,最关键的是还让你走了,而且都没有人知道是谁,这事儿可闹大发了,不但公家一头雾水,江湖上也是暗流潜涌,但总之一句话,洪家这一次,脸是丢大发了。
具体的事情,还在打探,吴盛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主要是想表达一下内心里对我的崇拜。
我告诉他,别这样。
个人崇拜,不是一件好事情。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黄胖子打来的。
他告诉我,说总局的孙英雄,托人跟他递了一句话,说石中剑在他那里,让他有时间过来拿。
要是没时间,他叫他儿子给送到梁溪去。
呃……
第七十二章 有条闯入浑水的鲶鱼
说完这些,黄胖子问我,说陆言,你说我该怎么办?
呃?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想的呢?
黄胖子在电话那头笑了,说我的大兄弟,我当然是看你的态度了——你若是不同意,我肯定跟他硬刚到底,爱谁谁;若你点了头,那把剑毕竟是我老子传承下来的,我这些年的心思和精力也有大部分耗在了那上面,肯定是不能丢的。
我说关我什么事?
黄胖子说你老哥就别在这里跟我装了,洪天秀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一击必杀,杨康在洪天秀的追悼会上化作灰烬,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谁在动手。
我说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黄胖子说我的意思,是这把剑,拿不拿,您给句准话啊,我也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是?
我说孙英雄那老东西前些时候还琢磨着把你们慈元阁分割成几大块,恨不得让你们都拆了,现在又眼巴巴地递话给你服软,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黄胖子说不知道,你要是点头,我就回京都来看看。
我说凭什么,他们明抢过去的,现在还得咱们屁颠屁颠儿地过来拿?让狗日的送过去,送到梁溪去。
黄胖子嘿嘿一笑,说得,我也是托了你的威风爽一把,出口恶气。
挂了电话,我回头把这事儿跟罗胖子提了一回。
稍晚的时候,吴盛来电话了,说徐师兄开完会,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他,让他带我过去,直接去他家。
徐淡定出山,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吴盛派来接我的车在路上,司机是我认识的吴猛,上了车,小伙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弄得我挺不自在的。
徐淡定家离外交部并不算远,我跟他虽然算是比较熟悉了,但还是第一次到他家来。
大概是职业的关系,他这儿的安保也挺严格的,吴猛送我上了电梯,敲开了门之后,这才离开。
家里出了徐淡定和吴盛之外,还有徐淡定的夫人和一儿子,和他母亲。
他儿子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了,长得一米八的高个儿,坐在角落处,我走进来的时候,徐淡定正穿着围裙做饭呢,过来帮忙介绍了一下,让那少年叫叔叔。
少年郎有些个性,心不甘情不愿的。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我来了,就直接吃饭。
餐桌上面不谈公务,简单吃过之后,把桌子留给母亲和夫人,徐淡定领着吴盛和我进了书房。
吴盛很自然地帮忙泡茶,而徐淡定领着我坐下,对我歉意地说道:“这几天一直在开会,答应了我爱人回家吃饭的,又挺想见你,就让吴盛把你直接交到了家里,怠慢之处,还请多见谅。”
我笑了,说难得有机会尝一尝徐师兄的手艺,求之不得呢。
简单寒暄过后,当书房里只有我、吴盛被他三人之后,徐淡定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我这边的会还没有开完,就收到了许多的话,一出门无数的消息就传进了我的耳朵,而最多的,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关于洪天秀和杨康的死。”
我说是我做的。
我说得坦然,因为我根本不打算隐瞒徐淡定,而他也笑了,说这事儿我知道,不过有人问,我自然是否认的。
我说没有人为难你吧?
徐淡定摇头,说为难我的没有,不过那帮人倒是明里暗里地套话,给我顶回去之后,又想要通过我,跟老鬼,还有老鬼请来的人传个话。
我说什么?
徐淡定说有人提出来,说江湖上不管怎么样,都得讲理、讲公义的,不能为所欲为,真的要凭着自己的性子来,想杀谁就杀谁,掀起白色恐怖的话,是会受到整个江湖憎恶和唾弃的……
我说这话儿听起来怎么那么酸?
徐淡定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讲句实话,我也给你这两次的出手给惊到了。”
啊?
我说为什么啊?
徐淡定说如果是搁在平日里,无论是洪天秀,还是杨康,这两人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有多轰动,关键是你做得太漂亮了——洪天秀是众目睽睽、甚至还在孙老的面前动的手,一击必杀,远遁千里,而杨康更是在重重包围之下击杀,你让那帮人怎么想?
我摸了摸头,说主要是没时间,不然我可以做得更精细一些……
徐淡定说我这边收到的消息,这一次在殡仪馆伏击的人里面,一队是宗教总局特勤四组的,一队是民顾委派的,还有一队是洪家及洪家相关势力的人,另外又外聘了一队专业安保的公司团队,再加上请了黄泉的高手盯着——整整五队人马啊大哥,你居然在这重重包围之中,将杨康给弄死了?
我笑了,说杀杨康的人可不是我,是太阳光。
徐淡定说你知道么,这事儿传出去,无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好多大人物都没有安全感,就连中南海都双岗了,都是你这事儿闹的。
我笑了,说我对这些人无冤无仇,他们怕什么?
徐淡定说有人猜到了是你,也有人没猜到,总觉得不知道哪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厉害的主儿,越想越怕——特别是总局的孙老,都已经找过了我两回了。
我说他老人家这回又有什么指示呢?
上一次孙老派徐淡定过来传话,结果自己连面都没有露,就让他儿子孙亮出面,而且各种高姿态,架子拿捏得颇高。
这事儿我至今都还记忆犹新,不知道他这回又想要干嘛。
不过还是那话儿,人的面子是挣的,不是给的。
我给过他一次面子,看的是他老人家过往的资历,但我不会给他第二次。
徐淡定说你先别急,这回他没说啥,只是简单的表达了一下善意,然后说想单独请我吃个饭,我给推了——不过我后来听别人传到我耳朵里,讲他当着人的面说了一句话,叫做“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我说什么意思?
徐淡定说大意就是他是玉石,不屑于与石头相碰,不过这是漂亮话,我估计他是真怂了。
啊?
我说不可能吧,人这么大的架子,不会就给这点儿破事给弄怂了吧?
徐淡定说这事儿呢,看怎么讲,俗话说得好,“弱的怕狠的,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了解,现在洪天秀死了,杨康也死了,接下来是谁呢?孙老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了——他在总局戴了这么多年,人来成精,但还真没有瞧见这么猛的,要说心里不嘀咕,反倒不可能。
我笑了,说所以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了?
徐淡定说孙老是老狐狸,权谋之事玩弄得很是纯熟,但也惜命,这事儿一旦危急自己了,他肯定第一个撤——就怕我们这边不依不饶,所以才一直示好。
说完这些,他看着我,说你觉得呢?
我知道徐淡定说这话儿的意思,其实也是想要劝一劝我,让我消停一些。
毕竟这名头响亮,能吓得住人,但不能让人诚服,而且极容易让人在重压之下反弹,产生同仇敌忾的反感。
历史证明,无论是什么颜色的恐怖,都是站不住脚的。
我说孙老跟慈元阁那边递了话,愿意交还贪墨的石中剑,黄胖子问我,我同意了——其实老鬼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两个人名,一个洪天秀,一个杨康,我事儿办完了,也懒得再折腾。
听到我的话,徐淡定松了一口气,说好,这就好。
他饮了一大口的茶。
得,我没有想到徐淡定好像也挺怕我的样子,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完了这事儿,徐淡定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饕餮海渔女。
他问我,说这个事情当初是不是还有什么纰漏?
我很奇怪他这么问,当初那尸骨都已经交给了林齐鸣,相应的办法也给了,难道他们没有搞定?
徐淡定说他也只是问一下,开会的时候有人提了一下,说京都西郊最近总是发生一些命案,事情非常奇怪,有人提出是不是跟这东西有关联。
我想起屈胖三跟我说得严重,赶紧把这饕餮海渔女的恐怖之处跟他讲明。
听我说得严肃,徐淡定认真起来,说好,这事儿我记下了,如果回头有消息,我到时候跟你讲。
我赶忙推脱,说别,你们系统里有这么多的高手,叫我一闲散人等干嘛?
徐淡定苦笑,只说我疲怠。
话谈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其实我还想跟徐淡定提起我哥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想起黑手双城所说的纪律,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从徐淡定家里出来,坐着吴盛的劳斯莱斯,他对我说道:“徐师兄的话呢,如果说得太重了,您别介意。”
我说别把我想得那么玻璃心,咱不是矫情的人。
吴盛说其实你办的这件事儿,挺好的,现在的江湖一潭死水,就得有您这样的鲶鱼进来,让那帮安稳太久的人也担心担心,免得总是凭借着自己的资历和权势,可劲儿地欺负人。
我笑了笑,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响。
我拿起来一看,有个新信息,却是王明回了我的邮件。
第七十三章 兴凯湖畔话离别
王明的回信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短。
相对于我洋洋洒洒的几百字,他仅仅回复了一句话:“知,刚回。”
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他去了哪儿呢?
我想起在杂毛小道的交代,赶忙回复道:“方便通话么?”
随后附上了我现在的电话号码。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过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赶忙接通,电话里果然传来了王明沙哑低沉的声音:“喂,陆言么?”
我说王哥,我是陆言。
王明说我看到你给我的邮件了,怎么,老鬼出事情了?
我说对,给清辉同盟的那帮老家伙阴了一道,身受重伤,京都这边的盘子也给清了,大部分人退往了别处,一部分去了魔都;至于他,给威尔接到了欧洲去,说是在血池里面泡着养伤。
王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好意思,最近我出了点儿小麻烦,不在这世间。”
我又谈及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就是关于黑手双城的,不过因为有人在身旁,也不会说得太细,只是问王明需要帮忙不,若要,我过去与他汇合。
王明想了想,问道:“我也是刚回来,找了一个地方上网——我看你留言,你去过了白城子?”
我说对。
王明说你有见过李皇帝没有?
我笑了,说不但见过,而且还交过手呢?
王明很感兴趣,说哦,你说说。
我简单地谈起了前往白城子的一些事情,听到我与白城子的小龙女挺熟悉,王明一拍大腿,说好,你赶紧过来,有你在旁边撮合,我觉得事情应该能够很快就办到了……
王明没有跟我说太多的细节,只是告诉了我此刻他所待着的地方。
东三省黑省与俄国的边境,一个叫做兴凯湖的旁边。
他也是刚刚出来不久。
挂了电话,我对吴盛说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送我过去?”
吴盛沉吟一番,说这件事情,估计还得找徐师兄帮忙,他身处的位置比较复杂,有些资源还是可以调动得到的……
我说好,那我打电话。
随即我给徐淡定挂了电话,他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你让吴盛带你去海淀西郊,我现在打电话联系,问问有没有飞往黑省的军用飞机。”
当晚,在徐淡定的协调之下,我乘坐货运的军用飞机抵达黑省,又在黑省给人照应着,一路前往兴凯湖。
给我们开车的司机小李就是兴凯湖当地的人,路上无聊的时候,跟我们谈及了一些传说来,就是关于兴凯湖落龙,和湖怪出没的事情。
这些传说一直充斥在小李的童年之中,不止一次地听大人传说过。
他告诉我们,有一年兴凯湖落龙,国家派了好多人来,有部队上面的,也有其他有关部门来的人,最后据说就是在兴凯湖边的一个农场里,不知道怎么着,就出了事儿,好多人突然间不见了,人影无踪,过了没多久,又走了一批,村子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兴凯湖里面,有一个龙宫呢……
他说得有模有样,倒也给乏味的旅程多了一点儿亮色。
我是半夜到的兴凯湖附近,按照王明给的地址,找到了他下榻的地方,是一个兴办旅游的酒店,条件算不得好,而且因为最近太冷了,客人并不算多。
我在门口送走了陪我过来的王参谋和司机小李,然后到前台去打听。
前台妹子瞧见我是坐一军车来的,倒也是吓得够呛,竟然都忘记了需要保护客人隐私这回事儿,跟我直接说起了王明的房间。
405。
我上了电梯,来到王明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我说我,陆言。
啪……
门开了,王明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打量了我一眼,招呼我进来。
我进了门,王明去洗手间洗脸,一边开着哗啦啦的水,一边问道:“你怎么过来的,咋这么快呢?”
我说隔壁老王一招呼,我打着个飞的就过来了。
王明问几点钟了?
我说现场差不多凌晨四点多吧?
王明说你可真够赶的,披星戴月呢……
他洗了脸,回到房间里面来,请我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而他则随意地坐在了床上,打了一个呵欠,说本以为你会来得晚一些,我可以好好睡一觉呢。
我说没事,我就是过来找你汇合的,干了一天路,我也累,一会儿出去开一个房睡觉。
王明指着旁边一张床,说不用,我开的是双人床,你要是不嫌我的呼噜声,就睡这里好了……
我瞧见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知道他人挺困的,就说好,你睡吧。
王明估计是真的累了,听我这么一说,居然又钻进了被窝里,没一会儿,呼噜声就传了出来。
我听到他那微微的鼾声,心想着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这个男人如此疲倦?
我躺在床上揣度了一会儿,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倦意也用上了心头来,于是也睡了过去。
我这一觉睡得并不算长,早上九点多就起了来。
睁开眼,我瞧了一眼邻床的王明,发现他居然还在睡,而且从他的呼吸和心跳来看,还是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我的天?
老哥你莫不是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才睡得如此老实啊?
我有些无语,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一番,出来的时候瞧见他睡得这么熟,也没忍心打扰他,便留了一个纸条,告诉他我出去一会儿,如果醒了,给我打电话。
我出了门,在酒店这儿吃过早餐,然后出门四处溜达。
这儿位于兴凯湖附近,往前走几里地,就到了湖边的滩涂。
因为是大冬天,天寒地冻,兴凯湖这边结了冰,往远处一望,白茫茫一大片。
我身处南方,说句实话,还真没有见过这般大的湖泊,感觉跟海一般宽阔,无边无际,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伸展筋骨,练了一遍《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固体的静功,又拿出了止戈剑来,开始练习劈剑。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练剑也是如此,一剑神王之所以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当时整个大汉朝的方士们,最重要的,就是他与他手中的剑,已经融为了一体。
剑感这事儿,已经融入灵魂之中。
只有了解你的剑,才能够斩出那极致巅峰的一下,一击必杀。
我练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头上白雾腾腾,化作一柄白色的剑,悬立于我的头上。
这场景有些古怪,我不想给人瞧见,便停下了手来。
简单收拾一下,我回到了宾馆,发现没带钥匙。
我没办法,只有用劲气抵入门口,将锁弹开,而我这刚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气息朝着我狂涌而来,下意识地抵住,开口说道:“是我,王哥。”
啊?
头发杂乱的王明出现在了房间里,瞧见我,说你没带钥匙?
我瞧见他依旧睡眼惺忪,有些抱歉。
他估计是还没有睡够,打着呵欠,显然是给我的劲气惊醒了,要不然还得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