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胖子越发惊喜,说我操,陆言你也来了?
闻铭走了过来,将黄胖子扶了起来,说你能够醒过来,陆言可帮了很大的忙呢——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不过这事儿我们回去慢慢聊,有的是时间给你答疑解惑……
黄胖子给扶上了车,Andy吴和信少爷则给押上了另外一辆车去。
闻铭走过来,问我里面的情形。
我把我知道的跟他说起,他点头,说领头进入地底基地,并且杀了牛娟的那人,的确叫做杨康。
我苦笑一声,说这人你认识么?
闻铭点头,说不但认识,而且还是老对头——这个杨康并不是他的真名,具体叫什么,已经无人得知了,之所以叫杨康,是因为他跟《射雕英雄传》里面的那一位一样,认贼作父,卖父求荣,抱了清辉同盟大首领的大腿,现如今是清辉同盟中出来活动的人里面,修为排得上第一的人物。
我说他很强么?
闻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论血脉的醇厚,他或许比我差一些,不过清辉同盟之所以能够在全世界的血族之中独树一帜,独立于十三氏族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双修——我们既遵循于血族的传统,依靠鲜血的力量,感受着血族先民的指引,又继承中华之地的修行法门,如此混合,效果还是很强大的,而清辉同盟能够与有关部门和谐相处,这与它们的强大,也不无关系……”
我听闻铭说得严肃,说那怎么办?
闻铭的脸色转冷来,说没别的,我原本还想给这帮人一些面子,毕竟他们之前创造的格局,挺给咱们国人争气的,却不想这帮人之所以抵制十三氏族的侵袭,并不是为了国人,而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霸权主义,表面上谦卑有礼,实际上残忍无情,他们既然如此对我,就不要怪我不讲规矩了……
我听他说得愤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事儿,叫上我。
办完了事儿,我们乘车离开怀柔。
车上的时候,我与黄胖子简单沟通了一下,这才得知在慈元阁出事之后,方志龙不愿逃离,直接被捕,而他则偷偷藏了起来,随后赶往京都,试图与朝堂之上的关系进行沟通。
他先是求见了黑手双城,结果没有见着,只是跟王清华那帮人见了面,无功而返,随后又想着另外找关系,结果筹集了重金,却给人晃了。
不但给晃了,而且人家还把他给卖得干干净净,被陷害之后,黄胖子身中剧毒,挣扎逃走,往北跑,结果给人一路追查,从滨城一路逃亡,辗转各地,最终回到京城,想要求助父亲的好友黑手双城,却不成想黑手双城现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最后落到了洪家手中。
之后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了,那个时候他体内的毒深重,整日昏昏沉沉,什么也不知晓了。
听到黄胖子讲述的经历,让人颇为感慨。
当初慈元阁红火的时候,半个江湖都得给他们面子,无数人追捧着,何等辉煌。
然而墙倒众人推,到了最后,能够帮忙的,还真没有几个。
闻铭将人带到了通州的一处落脚点,先安置好了黄胖子,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准备审问起Andy吴和信少爷,以及他那帮狗腿子们,血债血偿,而就在这个时候,徐淡定的一个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来。
电话里的徐淡定语气有点儿古怪,问我老鬼在哪儿。
我说在审人。
徐淡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总局的孙老找到了我,问老鬼有没有时间,他想跟老鬼先生谈一谈。”
第十二章 对方的条件
谈个鸡巴。
我有点儿恼怒,说昨天夜里杀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坐下来谈一谈,现在是干嘛呢?
徐淡定在电话那头苦笑,说我知道是对方理亏,但现在孙老已经托人找到了我这边来,不想干嘛,就是想跟老鬼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和解,问我们这边要什么条件才能够停下来——我的意思呢,多少还是得给点儿面子,毕竟昨天会议刚刚开了,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说,好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一问闻铭。
徐淡定说好,我等你回复。
听他这语气,我感觉到徐淡定这儿的压力也挺大的,毕竟刚刚召开的那一场高级别会议,已经为今后的工作定下了基调,那就是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而现如今老鬼和我们又在这儿搞事,如果真的搞大了,说不定我们就会被当做出头鸟儿,给枪打了去。
而这样的话,当前的一片大好局面,就真的又给我们玩砸了。
但如果我们退让了,牛娟的仇怎么办?
不报了?
我心中纠结,不过还是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找到了闻铭这边来。
我进了审讯室里,发现原本白白净净的信少爷已经给扒得精光,然后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就好像给梳子划拉过一遍似的,血淋淋,看起来就十分得劲儿。
而此时此刻的信少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口吐血沫,难过地说道:“你们要我说的,我都说了,绝对没有假,求你了,别打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而闻铭则坐在不远处的一椅子上,眯着眼睛,不说话。
他的手下吴格非回过头来,瞧见闻铭不说话,没有任何犹豫,抓起一根鞭子,沾了点儿盐水,然后在半空中一抖落,发出一声炸响来,又朝着信少爷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充斥在了房间里面,得亏这儿是地下室,而且还弄了隔音墙,要不然能传几里地去。
我走过来,朝闻铭打了一声招呼,然后问道:“没交代?”
闻铭抬起头来,严肃而僵硬的脸部肌肉松动了一点儿,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说道:“没,交代了,一进来,还没有动刑就全部撂了,是个软蛋儿——不过就因为他什么都说了,太仔细了,让我释怀不了,没事儿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知道,趟江湖不是过家家,没有后悔药这事儿……”
他说得平静,语气缓慢,仿佛在说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
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浓烈的杀气。
突然间,我感觉面前的闻铭是那般的陌生,与我小时候以及后面读书时认识的闻铭,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或许,这个时候,应该叫他老鬼才对。
我已经不再是往日的我,而闻铭,也不再是往日的他。
我们都长大了,已经变得都不相同。
心中感慨着,我还是把徐淡定刚才的来电跟闻铭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鞭炮般的“啪”之后,鞭挞声停了下来,吴格非对这边说道:“鬼爷,这家伙疼昏过去了,要不要把他弄醒了再打?”
老鬼伸出手来,遥遥一挥,说不用。
吴格非瞧见老鬼跟我有事儿要谈,朝着这边微微一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临走的时候,他还恭敬地将门给关上,完全看不出刚才行刑的凶狠。
门关上,老鬼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你觉得徐淡定这人怎么样?”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跟他说道:“我跟他算不得很熟悉,只是感觉他的立场比较坚定,能够懂得为大家着想,按理说会传话,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老鬼有点儿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阿言,你觉得我如果不依不饶的话,会不会很让大家为难啊?
我说怎么会,有错的是对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鬼苦笑,说话不是这么讲,像这种事情,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正闹到公堂上去,谁也扯不清;现如今的局势,是很多人用性命争取来的,如果我这般一意孤行下去,很有可能会引来许多的风波,也会给徐淡定他们带来麻烦……
他说得很痛苦,而我则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上强大的压力。
但我也能够感受到徐淡定那边承受的压力。
这件事情,很让人为难。
按理说,像这一次的事情,怎么说都属于江湖矛盾,一般来说,都会让当事人自己去处理,只要你弄得漂亮,上面都不会去管这些事情,但孙老这个时候站出来,表面上要谈,暗地里会不会拉偏架,谁也不知道。
我看着老鬼纠结的表情,伸出手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当老鬼抬起头来的时候,我认真地说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不管怎么说,牛娟死了,这仇就是血仇,不死不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你跟徐淡定说,可以,时间地点,让他们来定。
我深深地瞧了他一眼,而老鬼则无力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他想要自己一个人思索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而是瞧了地上昏迷的信少爷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再一次跟徐淡定通话,他表示知道,没过多久,便传来了那边的消息。
孙老那边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先别对洪家信,也就是这位“信少爷”做些什么,别为难他;第二,希望能够尽快见面,最好越快越好,今天晚上能够赏脸吃个饭,那是最好。
经过一番撮合,我们约定了时间地点。
下午六点半,我们抵达了京都后海的羊房胡同,这儿有一家叫做“历家菜馆”的私房菜十分出名,据说接待过名人无数,什么美国前财政部长鲁宾、英国前首相梅杰啊,还有金庸、梅葆玖、成龙等国内名人,都曾是这儿的座上宾。
人这馆子桌子不多,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没门道的,提前半年,都不一定有位置。
为什么这么牛?
不但因为它是清朝同治、光绪年间内务府大臣厉子嘉后裔的私房菜,而且因为这儿的主人相当有脾气。
来的路上,我和老鬼与徐淡定汇合之后,他跟我们讲起了这里面的典故来。
这一次来的,只有我和老鬼,其余的人,包括屈胖三、小龙女和吴格非,都没有来,魅族一门的那帮俘虏,更是如此——屈胖三虽然好吃,但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场面,而小龙女虽然想跟着我来见世面,但她却是认识孙老的,怕在这儿见面尴尬……
他们都留在了通州的临时驻地,也免得再有意外发生。
到了地方,门口有警卫员,而屋子里,则有人在那儿等待着,我瞧见了先前与我有过交手的洪天秀,还瞧见一个两鬓斑白的国字脸男人,另外旁边还站着一模样俊秀、脸色颇冷的年轻男子。
我们进来的时候,顿时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一样。
那位年轻男子就如同出鞘的剑一般,锋芒毕露,有着一种谁与争锋的犀利,而那位国字脸,则很是低调,宛如温润的玉,风轻云淡,十分内敛。
不过这两人怎么看,都与我想象中的孙老不太一样。
我和闻铭看向了徐淡定,而徐淡定则是苦笑。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显然,孙老并没有来,今天跟我们谈的,就是面前这几位。
准确地说,应该是坐在椅子上的两位。
我们进了屋子里来,国字脸站起了身来,朝着徐淡定拱手,又朝着我们拱手,说多谢几位赏脸,家父偶感风寒,身有微恙,过来不了,特地委托我来,给诸位牵线搭桥,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解决争端,让误会消弭……
徐淡定作为引荐人,给我们介绍起了双方来。
他认识洪天秀,也认识国字脸。
这位国字脸是孙老的大儿子,名字叫做孙亮,人称亮伯,现如今在民顾委工作,算得上是里面的少壮派。
随后徐淡定又给他们介绍了老鬼与我。
老鬼自然用不着说,至于我,则没有说真名,随便说了一个名字,姓王,跟班小弟的角色。
双方坐下,孙亮张罗着上菜,没多时,一大桌的厉家菜弄上来,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酒也开了,是国酒茅台,窖藏三十年,瓶子一开,味道浓郁,他笑盈盈地聊着这一大桌菜的来历和妙处,然后开始劝酒。
然而他端起杯子来,我们这边却没有理会。
同样,洪天秀也一直黑着脸。
孙亮有些尴尬,放下了杯子,然后说道:“怎么着,诸位,不给我面子?”
老鬼平静地说道:“我这个人,心里有事儿,就吃不下饭,喝不了酒,要不然咱们先谈谈事儿?”
孙亮点头,笑着说道:“敞亮。”
他看向了洪天秀,而洪天秀却黑着脸,说你讲就好。
孙亮没办法,对闻铭说道:“那好,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接说了——这样,都是朋友,你们这边,黄小饼留着,我们不追究了,把我那大侄子家信放了,他的手下也都放了,之前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至于你们跟清辉同盟的事情,我们也不去管了,你们看如何?”
老鬼抬头,说哦?这样啊,那慈元阁怎么办?
听到这话儿,孙亮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然后说道:“慈元阁的事情,是他们咎由自取,与昨天的事无关,也由不得你我来谈,你说呢?”
第十三章 血性选择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视对方,说呃,你说完了?
孙亮瞧见老鬼客客气气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来,说对,大概的意思是这样,当然,也要看你们具体的想法,这些都是可以谈的……
他说着话,老鬼却起身来。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各位吃好,我先走了。”
啊?
老鬼的话语让对面为之惊讶,我也是第一时间地站了起来,跟着他准备出去,而徐淡定却并没有起身过来拦。
作为中间人,他也觉得这事儿的确是有点太搞笑了。
我们是给那位孙老的面子,所以才会委屈求全地赶到了这个地方来,本来以为对方说得客气,应该会拿出一部分诚意来和解,倘若是大家都勉强可以接受,那再退一步,也是无妨的。
然而现实却给我们甩了一个大耳刮子,对方的确是想要和解了,但他们提出来的条件,还真的是让人蛋疼。
简单的讲,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放人,而他们则不追究我们私藏逃犯的行为。
至于昨天的血案,对不起,那是清辉同盟的事儿,你们自个儿狗咬狗一嘴毛,跟他们这些地头蛇是没有关系的,随你大小便。
至于慈元阁,吃进去的肉和骨头,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这就是对方给出来的和解条件。
对方认为我们应该会接受,毕竟现如今提倡和谐维稳,再闹出点儿乱子来,谁也承担不了,我们再继续穷追不舍下去,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也容易打破现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大好局面。
这是大局。
然而他们却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凭什么?
我们凭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事儿?
为了那狗屁大局?
眼看着我和老鬼就要离开,徐淡定无动于衷,置身事外,孙亮顿时就有点儿着急了,原本有些矜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来,而他们身后的那位年轻人则快步走到了门口,伸手拦住了我们。
嗯?
瞧见面前这位小帅哥,老鬼停住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来,说怎么,这是想要扣住我们?
孙亮连忙起身,过来朝着我们笑道:“饭都没有吃,怎么就走呢?”
老鬼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跟杀了我手下的屠夫凶手同一桌子用餐,大家既然都准备兵戎相见,不死不休,又何必在这儿假惺惺地吃饭敬酒呢?让开吧,小孩儿,不然现在就弄死你。”
他后半句,却是对那年轻人说的。
这话儿说得对方脸上一阵红潮,显然很是恼怒,而孙亮的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不过他是过来劝和的,肩上有责任,所以耐着性子劝道:“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老鬼先生你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嘛,凡事都可以谈,你说是不是?”
老鬼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是么?”
孙亮十分大气地一挥手,说对,咱们这一次过来,就是坐在一起聊聊天,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新时期新阶段,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说是不是?
老鬼点头,说好,坦白的讲,我这一次过来呢,是给淡定哥一个面子,毕竟他以前对我多有照拂——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一点,昨天参与袭杀我场子的人,不管是参与策划的,还是直接动手的,都得死!你们把人交出来,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啪!
老鬼在这儿撂狠话,一直阴着脸不说话的洪天秀顿时就忍不住了,恶狠狠地猛然站起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了那桌子上。
桌子上摆放着满满的菜肴,盘盘碟碟,全部都弹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直坐着不动的徐淡定出手了。
他伸手过来,扶住了桌子,原本跳起来的诸多盘盘碟碟,悉数又落了回去,就连汤汁都没有溅出半分去。
拍桌子易,护盘子难。
双方的修为孰高孰低,一下子就能够瞧得清楚。
而洪天秀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气冲冲地瞪着老鬼,大声吼道:“吊什么啊?你们几个乡巴佬,还敢来京都立旗子,真以为我们治不了你么?还反了天不成?”
哈、哈、哈……
老爷子有点儿恼羞成怒,而我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不老神鹰,别发火,气大伤身,你身子的伤还没好,不要动怒!”
你?
洪天秀这时才反应过来,指着我,说你就是前天那家伙?
我哈哈一笑,说是不是过江猛龙,咱们谁说了都不说,不过我能够破了你的修为,也能够破了你洪家的气数,阁下既然摆下了场子,那咱就回头而见。
我们说完话,朝着外面走去,孙亮有点儿交集了,冲着徐淡定说道:“徐主任,你看这……”
徐淡定平静地说道:“孙委员,我这次过来,只是帮你们双方引荐,至于谈什么、怎么谈,你们自己做主,有什么事儿,也与我无关。”
他这态度让孙亮恼了,他冲着老鬼说道:“你要走,可以,不过阁下真的要闹得满城的腥风血雨,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老鬼说哦,你待怎样?
孙亮说你们敢动手,宗教总局和民顾委,以及总参那边,可不是吃素的,别看你们猖狂,但一切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可都是纸老虎……
这个时候徐淡定再也忍不住了,咳了咳,然后说道:“孙委员,江湖事,江湖了,你可不要公器私用。”
孙亮也是有脾气的,忍不住直接呛声,说话虽如此,但他们要闹事,要杀人,这事儿可就不同了,上面难道管不了?
徐淡定说管,也可以,把昨天闯入老鬼家里杀人的那帮人先找出来,给人出气。
孙亮不屑地说道:“杀人?谁说是杀人了?那些可都是一帮吸血鬼,做这事儿的人,是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呢,我看不仅不用责罚,而且还得颁一个‘见义勇为’的锦旗才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亮已然是图穷匕见。
徐淡定没有再跟他纠缠,而是起身,跟着我们这边走来,一直走到我们身边,他方才转身,朝着孙亮拱手,说事情谈到这里,就没有必要继续走下去了,不过我还是想跟孙委员说一声,这个世界很大,没有谁能够一手遮天,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给我向您父亲孙老问好,再见。
他带头往门口走去,那年轻人愣了一下,还待阻拦,却给孙亮的眼神制止,不得不让开了路来。
不过他这样做也是明智,否则怎么都得挨一顿打。
三人出了门,离开这著名的私房菜馆子,走到了外面的胡同里,徐淡定有些抱歉地对我们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唉……”
一声叹息,不知道藏着多少感慨。
老鬼说被这样说,真正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本来是大好局面,结果给我弄得一团糟。
徐淡定叹息过后,心情好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说不过这事儿也得分两面来看,虽然现在的大局面是维稳,但并不代表遇事就需要退缩,那帮人久居京都,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惯了,难免会有些傲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奉着尚方宝剑呢——傲慢是最大的原罪,是该吃点儿教训了,你尽管做吧,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尽量兜底。
他没有跟我们说太多,胡同口儿就分别了。
显然,既然决定闹翻,他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办,这事儿毕竟关系到很多方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有得他来忙。
我们这边也是,上了车,老鬼立刻给吴格非打电话,说起了此番见面谈判的结果,然后让所有的人员全部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并且收缩人员,不要给人端了老窝。
这边交代清楚,老鬼又看着我,说你确定了,这事儿会闹得很大,你真的跟我干?
我笑了笑,说不然呢?
老鬼说好,洪家信交代了,昨天那件事情,洪天秀那老东西,还有他的二儿子洪国民、小儿子洪国远,以及另外一个孙子洪家礼,都是直接参与者,这帮人,咱们得有个说法;另外清辉同盟的确是占了大头,那帮家伙定然是得到了这边的通知,早有防备,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声东击西,抓点儿人出来,也好引蛇出洞。
他跟我简单讲了一下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出了市区,走到了五环之外去。
感觉快到地方了,前面又有红灯,车停住了,老鬼想了想,拿出了电话来,结果突然间后面射来一道远光灯。
不好……
老鬼大叫了一声,然后一脚踹开了车门冲着我喊道:“快跑!”
说话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颗炮弹似的,直接射了出去,而我回过头来,却瞧见一辆重装大卡车,正朝着我们这边快速撞了过来,根本没有刹车的意思。
我靠,这帮人,还真的是无法无天,居然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我心中一跳,却见好几个黑影,跟着那轰鸣的大卡车,朝着我们这边飞扑而来。
预谋已久!
砰!
第十四章 迷雾伏击
地遁术!
我下意识地准备离开,然而却感觉到空间突然一下子变得粘稠了许多,各种力量牵牵扯,让我无法挣脱,施展此法。
法阵牵扯?
望着偌大的重型卡车径直朝着我们这儿撞来,我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深深恶意。
大虚空术!
在紧要光头,我换了手段,虽然感觉到依旧有力道牵扯,让我行动艰难,但最终还是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朝着我们这边撞来的,并不仅仅只有一辆。
事实上,在一瞬间,有四辆重型汽车从各个角度径直朝着我们这边猛然撞来,包括红灯对面的街道处,显然是想要一举功成,至于地遁术不能施展,却并非是针对于我本人,而是冲着老鬼来的。
事实上,当老鬼冲出外面的时候,我瞧见的那几道黑影,已经在周围洒上朱砂以及各种古怪粉末,并且有大量银屑在半空中飞扬。
老鬼与这几人,已经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手中的法器,大部分都是银器,上面波光潋滟,充满了说不出来的诡异风格。
银器对于血族来说,是一种天性上的克制。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银都可以,它需要一些特别的调制,不过这对于浸淫数百年的清辉同盟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清辉同盟也是由血族组成的,自己什么样的弱点,自然比别人更加清楚。
而除了大部分银质武器之外,也有与旁人不同的。
那就是火。
飞舞的火焰迸发出五彩之色,将空间照耀的一片摇晃,而在这郊区的非主干道路口上,早已准备的陷阱启动,大雾瞬间弥漫,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佛堂禅唱,各种梵音鸣钟,定向传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阵恍惚,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
身处于虚空之中的我,也被这禅唱影响到,没有能够再坚持,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这边一出现,立刻感觉到身体之上,仿佛累加了无数的重量,就好像身上披了一件又一件的铁甲,无端沉重,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一样,随后有刀刃破空而来,发出清脆的炸响,随后落到了我的头上。
快!
对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给人与闪电般的感觉,而我也是通过炁场感应,方才能够勉强捕捉得到。
预谋已久。
我知道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之中,也明白了孙亮和洪家之所以找我们谈,也是抱着两手准备的——倘若我们甘愿受那屈辱,答应下来,委曲求全,那是最好不过的;但如果骨头硬一些,他们也不惧,自有办法跟着我们,然后找地方设伏,将我们拿下。
那帮人是知道老鬼的本事,所以做的局多多少少都会顾虑得到,十分谨慎,别的不说,只求将我们的性命留在这里。
铛!
感受到那快刀抵达了我的身后,我没有再隐藏实力,右手往怀里一抹,止戈剑陡然出现,往着身后猛然一斩。
刀剑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双方彼此都朝着后面退了几步,随后我感觉到了漫天星光,从天空之中,倏然落下,朝着我的眼睛刺来。
星光是不会落下的,落下来的,是刀尖。
好刀法。
我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知晓对方用的手段十分厉害,通过幻术,将漫天星光引入体内,随后通过炁场的变化,在我的视网膜上施加力道,让我产生出了天地崩塌的幻觉来。
倘若是经验少一些的初哥,或许就会被这样世界末日的景象给吓到,手忙脚乱之中,必然会给对方乘隙而入的机会。
接下来,恐怕就是一刀毙命了。
不过这种精妙的手段在我的这儿,却多少有些遗憾,因为我就算是失去了视力感官,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
黄泉路那样的地方我都闯过来了,又如何会怕这样的手段?
铛、铛、铛、铛……
又是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我一套真武八卦剑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让对方没有可乘之机。
对方久攻不下,却也没有执着于与我拼斗,而是回过头去,大声喊道:“这个也是扎手货,过来帮忙……”
哼!
我刚才摸不清楚对方的路数,故而一直退让,就在他出言示弱的一瞬间,止戈剑顿时就灌注了无数力量,然后陡然劈出了去。
咚!
一声炸响,那人手中的长刀陡然断裂,整个人都朝着后面飞退而去。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瞧清楚了对方的模样,却是之前在历家菜馆谈判的时候,出现在孙亮和洪天秀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我先前就觉得这个小年轻的气势很足,十分不错,却不曾想居然出现在这里,而去还能够给我带来那么大的压力,这事儿让我有些惊讶,同时也收敛起了狂傲之心来,晓得这世间的高手无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指不定对方的手段让人捉摸不透,我们就得在阴沟里翻了船。
当然,我这边有些惊讶,而对方却更是惶恐不已,原本满满的信心,此刻却都随着刀碎的一瞬间,化作了虚无。
不过就在此时,我的头顶上飞来一张大网。
大网之上,挂着无数金色铃铛,每一次的响动,都能够让人心神摇曳,集中不了精力来,而在不远处,又跑来两人,手中的长剑不断晃荡,发出古怪的蜂鸣来,让人摸不清楚东南西北。
眼看着那大网即将把我给罩住,左右竟然避无可避,我当下也是用了大虚空术,遁入虚无。
大网落地,覆盖了几十平方,随后网下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来,震耳欲聋。
这种爆炸,并非是炸药的气息,反而是某种关于灵魂和意志的碰撞,以及毒素的弥漫,让人能够想象得到倘若是被罩在下方,必将是不可得活。
好歹毒的手段。
而随着大雾的弥漫,即便在虚空之中,我也瞧不见老鬼的身影,只能够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知晓到他还活着,在与人拼斗。
“死了么?”
好几个人冲到了大网之前来,有一个佝偻的侏儒老头儿凭空浮现,先是打量了里面一番,突然间恼羞成怒,猛然一抓,那仿佛能够遮盖天地的巨网,在下一刻,却是化作了乾坤囊一般大小的袋子,落入了他的手里来。
老头儿的脸色十分难看,左右一望,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地遁术?”
他倒也是识货的,我感觉到了这老头儿的威胁,下一秒,直接便切到了对方的身后,挥剑斩去。
铛!
有人拦住了我的止戈剑,却是一个蒙着脸的高个儿男子。
此人双手持刀,而嘴里却还咬着一把刀。
三刀流?
我弄不清楚对方的路数,但志在必得的一剑,却被对方用双刀卡住,而那侏儒老头儿往后一跃,却是从虚空之中掏出了一把油纸伞来,往我们的头顶一抛,油纸伞陡然朝上飞去,然后不断的旋转,生出一股旋风来。
那白色气雾仿佛被旋风驱散了一些,我身上的重压却也消散不少,这让我有些诧异,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干什么。
在帮我?
下一秒,那侏儒就笑了,说大虚空术啊?好多年没有瞧见有人用这手段了,还好老头子我对你们这帮神神叨叨的手段最有研究,早有防备。
啊?
感应到了对方强大的恶意,我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遁入虚空,结果却感觉到浑身仿佛灌了铅块一般,原本吃饭喝水一般轻松的事儿,此刻却是所有通道堵死,根本无法施展。
这油纸伞,有问题。
我感觉到了对方的压制,知道倘若处理不好这个问题,对方集结人手过来对付我,那么我一击不成远遁千里的优势立刻就荡然无存了。
这事儿可不行,我足尖一顿,腾空而起,想要毁去那油纸伞,却不曾想半空中飞来无数钢丝,将我拦住。
当止戈剑连续撞到四五根钢丝的时候,我不得不落下来。
而一落地,那位使三刀的蒙面人便双手舞刀,朝着我冲了上来,我与他拼了几招,发现对方除了修为不如我之外,一身刀法堪称绝技,让人十分头疼,甚至觉得从某一种角度来讲,他的刀法甚至能够弥补修为的不足,与我斩成平局去。
我有点儿愣,不知道哪儿冒出这么多强手来,正错愕间,突然间浓雾里又冲出了四五人来,虽然比那三刀客弱上一些,但配合却格外默契,一下子将我围住,结阵以待。
隐隐间,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却是在说我的名字。
千面人屠。
显然,大虚空术将我的身份给暴露了,而随后,那张大网又腾然于半空之中。
我捏紧了手中的止戈剑,准备拼死决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身边红光一闪,却有人一把握住了我的左手,我吓了一大跳,正要反抗,却听到老鬼的声音:“别动,跟我走。”
我放弃了挣扎,下一秒,感觉周遭的景色陡然一变,我们离开了那边的通道,来到了一块荒地前。
此刻的老鬼浑身皆是鲜血,却关心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头,说对方是谁?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黄泉。
第十五章 大雪漫京城
黄泉?
我说有点儿印象,只不过,那帮杀手组织,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呢?
老鬼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鲜血倒逼回了体内,然后猛然一震,将气息收敛了去,这才回答道:“杀手吗,还不是为了钱?不过说句实话,就算不为了钱,那帮人对我也恨之入骨,估计打八折,都会愿意……”
我说为什么?
老鬼说黄泉这个团伙,纵横江湖数十年,一直很神秘,外人很难知晓里面的结构,不过我却是知晓一些,这黄泉总共有九位当家,其中的大当家,叫做黄若望,便正是曾经风云一时的荆门黄家之人,他与黄氏双雄黄天望、黄公望是兄弟,虽然不是一母同生,又各自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感情却十分深厚,现在的荆门黄家衰败成如今模样,老王和我难辞其咎,他对我,自然是恨之入骨……
他跟我简单地说起了他、王明与荆门黄家的恩怨情仇,然后说道:“刚才除了黄泉,还有清辉同盟,以及洪天秀一帮人,这帮人是真的下了大力气,做了很多针对。”
我点头,说对,刚才有个侏儒,手中有一把油纸伞,往头顶一抛,便让我无法遁入虚空,着实是个狠角色。
老鬼说那人叫做俞千四,是黄泉里面的三当家,外号叫做鬼面土行孙,手中有九大法器,不但厉害,而且还是黄泉里面的白纸扇,十分阴毒,威望甚至比肩黄若望,在他面前吃瘪,也不算什么。
俞千四?
听到这名字,我总感觉有几分耳熟,忍不住说道:“他是不是有一个哥哥,叫做俞千二?”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不知道,不过有四有五,应该也有二吧?
听到老鬼的话,我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个名字,让我回想起了当初在荒域的时候,我遇见的那个侏儒老头儿,他虽然生理上有缺陷,但人格却是十分强大的,倘若不是他,或许就没有了现如今的屈胖三,也没有如今的我。
他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很受尊敬的,没想到现如今我极有可能要与他的弟弟为敌。
这事儿着实让人有些嘘唏。
老鬼说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而且有心思将我们给一网打尽,半路伏击我们,这只是开端,说不定还有后招,我们得赶紧过去和大部队汇合,免得被各个击破,装波伊不成反被搞。
这儿离我们的临时据点还有十来公里,而我们的车已经葬送在了车祸现场,四辆大型卡车撞在一起,这样的车祸事故里,那车已经成了废铁。
不过这倒也难不倒我,紧要时刻,我的地遁术派上了用场,当下也是抓紧了老鬼,朝着我们的藏身之地赶去。
京畿之地,不比旁的地方,毕竟是天子脚下,限制颇多,地遁术有点儿施展不开。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尽快赶到了临时据点。
所幸这儿并没有被发现,我们赶到的时候,屈胖三那家伙正在跟小龙女、徐晓晓等人调笑呢,他大概是对着徐晓晓说了一些骚话,那一米八的大妹子脸蛋儿通红,就跟蒙上了一层红布似的。
我们的到来让场面为之凝滞,瞧见老鬼身上的破烂衣裳,吴格非等赶了过来,说鬼爷,你怎么了?
老鬼阴着脸,说我们回来的路上,中了埋伏,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啊?
屈胖三顾不得理会脸色僵起来的大长腿,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我把路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给众人说起,当听到洪家、清辉同盟和收买来的杀手组织黄泉一起围攻我们,动用了四辆重型卡车和无数高手的事儿,他顿时就恼怒了。
屈胖三挥舞着胳膊,说操,还以为你们已经把事儿解决了呢,没想到这帮人这么不安好心啊?
老鬼眯着眼睛,把我们谈判时的情形跟他讲了一遍,屈胖三说没得说,现在就跟他们开战,不把那帮家伙给弄服了,他们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老鬼回过头来,看向了吴格非,说人安排得怎么样?
吴格非说几个点都在盯着,只不过回来的消息有点儿古怪,我看了一下照片,感觉不太对劲,像是陷阱,不敢擅自做主,等你回来吩咐呢。
老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清辉同盟肯定是得到了消息,收缩防线了,以前的活动地点,肯定是弃用了,给我们看得,必定是陷阱……”
正说着,吴格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老鬼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几句话之后,又惊又怒地对老鬼说道:“我们在朝阳区的据点被端了,留守的人员全部惨死,包括两个同胞,还有四个发展的江湖人物……”
老鬼眉头一跳,说不是让他们别活动了么?
吴格非苦笑着说道:“已经通知过了,他们也很小心,没有在以前的地方活动,而是藏在了另外的一个地方,没想到还是被那帮家伙盯上了……”
操!
老鬼的脸有些黑,冷冷说道:“我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是拿我开刀了!”
愤怒归愤怒,老鬼倒也没有失去理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通知其他的人,为防万一,所有的后裔都暂时离开京都,撤向冀北以及津门去,这边的事情,让没有种族特征的人类留守。”
吴格非有些不甘心,说人都遣散了,那我们还怎么报仇?
老鬼说你放心,我不是示弱,也不是腿软,现在的情况,是对方警惕性太高了,而且还是地头蛇,我们人多目标大,不能跟那帮人刚正面,就得迂回——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敌逃我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帮人给耗死,等到力量的天平倾向我们这边,咱们再杀回来。
吴格非听到老鬼耐心的解释,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执行,下去打电话了。
而他一走,老鬼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老同学,我生气了。”
老鬼的确是生气了,先是牛娟无故惨死,再加上两个地方被端,还有今天我们诚心和解却给半路截杀,一切的种种,都表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我们如何忍让,都不会获得对方的丝毫尊重。
这帮人蛮横惯了,就不懂得迂回和谦卑,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做同级别、值得尊重的对手,所以才不会妥协,想要从肉体上毁灭我们,从而解决问题。
我也生气了。
我说你想干嘛,直接说吧。
老鬼说现如今清辉同盟那帮老家伙谨守门户,凭着我们这帮人,很难找到他们,更不用谈攻占窝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掉转枪口来,找容易对付的人。
屈胖三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洪家的人?”
老鬼说对,那帮人以为亮出了这样的阵容和底牌来,定然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满地乱窜,惶惶不可终日,那我就要给他们瞧一瞧,惹了老子的后果——洪家人里,参与那天事件的,除了洪家信和他们家老头子洪天秀之外,还有洪天秀的二儿子洪国民、洪国运以及孙子洪家礼,他们既然跟我们来这一套,那就让他断子绝孙。
好狠。
不过我喜欢,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亮点儿肌肉来,那帮人真的不知道好歹。
我说具体怎么做,你吩咐就是了。
屈胖三也表示兴趣盎然。
老鬼说相比清辉同盟,洪家这边的那几个虽然很谨慎,但到底还是太过于狂傲,具体的行踪,我已经掌握了,今天夜里很关键,我们得将这些人一一抓到,所以就得麻烦几位了……
他开始讲解起了此刻的情形来,洪天秀目前暂时弄不到,但洪国民此人在二环有一处大宅院,此刻就藏在那里,而洪国运以及他儿子洪家礼,两人则在另外一个地方。
老鬼属意他去找洪国民,而洪国运和洪家礼父子俩,就交给我们。
对于这任务分配,我并无意见,表示可以。
正布置着,徐淡定给我打来电话,我一接通,他便紧张地问起了我此刻的情况,当得知我安好,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说刚刚收到消息,说我们乘坐的车除了车祸,他感觉不太对劲,这才打电话过来。
我把我和老鬼之前的遭遇跟徐淡定说起,他听了,顿时就破口大骂,说什么狗屁宿老,简直就不是玩意儿。
我跟徐淡定说起了我和老鬼的意见,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管不了你们,不过不要伤及无辜,不然后面的事情,不好洗白。
徐淡定都这么说了,我们的信心更加坚定。
当下也是不再耽误,我和屈胖三,再加上一个小龙女,还有老鬼派的一个司机,带着我们开回城区去。
回来的路上,又经过了刚才的那个路口。
夜幕下,我瞧见了被轧成废铁的车。
现场好多交警,有人在维持秩序,之前伏击我们的那一帮人悉数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望着远处的夜色,突然间,感觉到远处一片朦胧。
随后,我瞧见了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缓缓落下,铺满了地上。
没多一会儿,雪愈发大了,整个京城,白茫茫一片。
第十六章 五鬼守财阵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雪了。
听说京都,也很久没有下过大雪了,此刻鹅毛大雪飘飘而落,铺在地上,银装素裹,让人感觉仿佛幻境一般。
越往城里走,雪景越盛,突如其来的大雪让繁华的车道猝不及防,逐渐造成了拥堵,而大街上的人也变得稀少,但凡有个去处的人们,都躲到了家里去,从窗子里往外望,看着满天的雪花飘扬。
当然,在这样千万级别人口的城市里,是不会有人如老农一般,叹息一声“大雪兆丰年”的。
京都人民,不种地。
大雪漫京城。
老鬼派给我们的司机是一个曾经受过吴格非很大恩惠的江湖客,属于很受信任的自己人,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路上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怎么聊天,一直到路上堵得不行,我们不得不下车,与他告辞的时候,屈胖三方才开口说话:“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我说好诗,想不到你也有这等才华。
屈胖三说没文化了吧?此为《塞下曲》,这是唐朝诗人卢纶所作,为汉乐府旧题,属《横吹曲辞》之中的一首。
我说听着挺豪迈的,原来不是你自己作的啊?
屈胖三摸了摸鼻子,说要是我自己来,顶多也就“风高夜黑杀人夜”这样的水平……
旁边的小龙女低声说道:“先跟你们讲明啊,我跟你们过来,可不打算动手啊,你们这些事儿,是江湖仇杀,我可不想沾染。”
屈胖三瞪了她一眼,说没指望你动手,我们就算是死了,也不求着你。
小龙女给他一句话堵得有些尴尬,苦笑着说道:“就凭你们两个的修为,简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横扫一切的事儿,怎么可能会死?”
屈胖三指着我,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陆言算是凶猛吧,一身手段在,谁也奈何不了他,结果呢?还不是给人埋伏,灰溜溜地跑了,差一点儿还回不来了,是不是?所以说,千万别小觑了天下英雄,也别乱说什么天下第一什么的。当年的王红旗,那么牛波伊,人家也没有说过这话儿啊?
小龙女的脸黑了,说咱们能不能别一直拿天下第一的这个梗来调侃我啊?那是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自己说的——我现在跟着你们见世面,对那事儿,早就不执著了……
屈胖三说跟着我们见世面?我跟你讲,你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超脱,不深入群众,同吃同穿,同悲同喜,怎么可能有什么深刻感受?
小龙女噗嗤一笑,说你这是带我入坑呢,我懒得理你。
两人斗着嘴,而我们则已经挤进了地铁去。
因为大雪的缘故,所以地铁站还是挺挤的,而屈胖三和小龙女两人又属于生活不能自理的一群人,一切俗事儿,都得我来办。
好在我对于如何研究地形线路这事儿,还算有些心得,很快找到了离目标点最近的站点,并且带着两人上了地铁。
小龙女长得挺灵性的,皮肤又好,唇红齿白,少不得引来许多的瞩目。
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投射而来,让从小就在白城子成长的小龙女多少有些不太自在,被盯得狠了,下意识地瞪回去,感觉好像要杀人一般,吓得我赶忙挡住她,低声说道:“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小龙女气得牙痒痒,不过还是不敢闹事,只有低着头去。
一番辗转,我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儿是一处北方的私家园林,据说属于什么前清的王府,现如今则被很早就有起势的洪家在八十年代时收入囊中,经过几十年的修葺,多少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当然,京都之地,寸金寸土,说是园林,其实就是一大些的四合院儿,然后再加上一些假山水和水池子。
老鬼那边给的消息,我们的目标人物,现如今就藏在那假山下面的密室之中,而这边的安保,也严格了许多倍,让我们小心一些,倘若对方有想到防备,说不定在这儿也有埋伏。
若是这般,那就不要勉强,赶紧撤退。
毕竟在此刻的情形下,保持自己的安危,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三个在宅子外面的胡同驻足了一会儿,正准备想办法进去呢,结果我的手机又响了。
屈胖三乐了,说得亏你这手机在这个时候来电话,倘若我们跑进里面去了,再响一下,咱们全部都落人眼里了。
我这才想起来,赶忙去关机,结果瞧见来电人居然是杂毛小道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应该是杂毛小道的来电。
我走到街角,然后把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声音:“在哪儿呢?”
我说在京都。
杂毛小道说我听徐师兄说了你被埋伏的事儿,你和老鬼是准备拿洪家开刀,对吧?
我也不瞒他,说对。
杂毛小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洪国泰那帮人,是下午的时候离开的,他们行动处的领导亲自过来领的人,我顺势发了一通脾气,给我的交代是让这帮人立刻停职,我现在在道教协会这边谈事儿,不过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找我。”
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杂毛小道却笑了,说有什么麻烦的?京都豪门众多,一个一个住在京城,天子脚下,不知不觉就眼高于顶了,觉得这天下间的英雄不过尔尔,都是随他们拿捏在手的玩意儿,当年我师父在的时候,他们对茅山宗多少还有一些敬意,现在我新人上台,而且还是一个曾经被废弃的卒子,更是一点儿尊重都不给,是得有人来杀杀他们的锐气了……
我说这样做,会不会让你和徐大哥他们为难啊?
杂毛小道变得严肃起来,说不,事实上,这一次的事情,其实还是上一次会议没有解决的争斗延续,是京都勋贵派与江湖宗门、草莽的斗争,很多人都在看,而你放心,支持你们的,不仅仅只是茅山宗和与我们暂时和解的龙虎山,还有更多的人……
我挂了电话,屈胖三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咧着嘴笑,说他现在越来越像是江湖大佬了,说话真的很有气度呢。
我说以前没有么?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以前?也就是个小流氓的境界……
闲话少说,我们靠近了洪府,这儿有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外面是高高的围墙,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五鬼守财阵,真尼玛恶心。”
我说这是啥?
屈胖三说所谓五鬼守财,跟东南亚的招财小鬼是一个路数,取五个生辰年月有过精确计算的孩童,不许超过三岁,三男两女,将其尸骨埋在府中五个角落里,然后依次布阵,最后使这五个孩童化作阵灵,一是守财,二是聚财,三则是守住府邸,预警外来之敌。
我说很正常的手段啊,干嘛说恶心?
屈胖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觉得与这府邸风水如此相符合的小孩儿,他会在布阵的时候,刚刚好死去么?一般来讲,弄这阵的,都是生儿子没那啥的败类,通常扛着一破旗子,走街串巷,表面上给人免费算命,其实就是想知道人小孩儿的生辰八字,遇到合适的,过两天叫人掳来,养到五子聚齐,然后用铅汁封住眼睛,让他不知道恨谁,然后铁锤敲碎脑袋,将魂魄取出,日夜熔炼……”
操!
听到屈胖三详细解释,我顿时就忍不住骂起了脏话来。
屈胖三说这还不是最恶心的,要知晓,他们为了阵法的成功率,祸害的可不只是五个,为了避免失误,至少要弄来十来人,免得失败了,没个备用的,所以这么一个法阵下来,没有十来条小小的冤魂,是做不出来的。
说着话,远处有风铃声响起,他给我指着远处那落满白雪的墙头,说你看那里。
我眯眼望去,却瞧见皑皑的白雪之上,趴着一个通体青黑色的女娃娃,那女娃娃估计也就一两岁多一些,穿着一红肚兜,一闪而过。
我瞧得心疼,不过正事要紧,说有这些小东西守着,我们如何进去?
屈胖三冷冷一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布来。
我瞧了一眼,想起来了它的名字:“青云图?”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这些小孩儿身世凄惨,理该早日超度,转世投胎,摆脱这被人奴驭的人生,我且用青云图笼罩,将其神志定住,免得打草惊蛇,等回头的时候,将人收了去,再作超度。
说罢,他将手中的青云图猛然一抛,那玩意如一道流光飞向了天空,化作巨幕,继而变作透明之色。
墙头上的那小女孩儿,也定在了远处。
屈胖三推了我一把,说赶紧的,我这手段,还能够防止电话打出去求援,咱们赶紧抓住那两个家伙,然后离开,若是被人发现蹊跷,事儿可就不妙了。
他说罢,足尖一点,人便跳上了墙头去。
第十七章 魅族余孽
翻墙而入,屈胖三四处打量一番,低声说道:“还好,除了门口几个地方,别处没看到监控器的摄像头。”
我说会不会藏得比较深?
小龙女比较有经验,说不会,针孔摄像头不适应于安保工作,如果没看到,说明里面应该是没有设置的。
我皱着眉头,说为什么呢?
按道理,能够花那么大心思弄出五鬼守财阵的宅子,花点儿钱,弄点儿监控摄像头,再找几个安保人员值班,并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儿,这儿为什么会没有弄呢?当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屈胖三到底是老司机,嘿嘿一笑,说那帮人觉得有了五鬼守财阵的防护,应该就能够处理好预警问题了,至于为什么不装监控——有这么一个摄像头在,还怎么做坏事?
啊?
他的话语给了我提醒,当下也是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根走,来到了那边的假山前。
这儿倒是有了一个监控器,黑暗中发出一点一点的红光。
我想要绕开摄像头往里走,屈胖三却低声说道:“等等,左边顶上那儿,藏着一个暗哨,别乱动。”
啊?
我下意识地朝着他说的地方眯眼瞧去,果然能够瞧见一个淡淡的身影,尽管只有一点儿轮廓,但大概还是能够看出是一个人来。
屈胖三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此刻却是如此的精细。
确定了人,屈胖三对我说道:“入口处一定也有人把守,没那么好进,我和龙姬在这儿接应你,你施展大虚空术进去,先确定人,然后过来给我们消息。”
我点头,说好。
我们过来不是当客人的,也没有什么讲究,我这边一点头,当下就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虚空中的假山,在我眼里有着万千姿态,那寻常人眼里隐秘到极点的入口,也逃脱不了我的法眼,然而再往里面,却是黑雾朦胧,不知道给什么东西给干扰了,观察不到。
这儿虽然不是洪家的大宅,但也是很重要的别院,外面既然都布置了五鬼守财阵,里面自然也有法器坐镇,些许迷雾,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找了一个入口,进入其中,这儿是一个甬道,二十来米的长度,每隔一米,便挂着一件法器。
法器之中,有灯华香炉阏伽器,亦有木鱼钟鼓磬云板,少见的曼荼罗、金刚铃、金刚杵、法螺、护摩,以及唐卡、哈达、食子、八吉祥、七宝、颅器、嘎乌也都有见,正是这些经过加持的法器,造成了刚才我虚空之中所见的黑色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