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热闹,不会是对面柳树后面那对男女被当场逮住了吧?”锦曦这样想着,拨开挡在身前的几株棉花树,朝对面望去,这一瞧,锦曦真是又惊又乐,果然被撞了个现形!
在村里,虽然大家明面上都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避讳什么的。但是私下里,这些没有什么精神娱乐的村里的男男女女,亘古以来最大的谈资和乐趣,还是在身上那三寸之间的风流情事上。
村里那些寡妇家的墙头,那是经常被村里一些不安分的男人们,爬的土砖都松动了,村里人也都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谁跟谁暗地里眉来眼去,谁家的婆娘和谁家的男人在后面山凹的林子里睡觉,传回村子里,除了换来双方婆娘的一通吵架对骂,双方男人的一场厮打,村里人的一番调笑,也再没别的。
谁村没有那点破事儿呢?里正也不会每件事都上纲上线。
今夜,村里人撞到了张大强和梁愈梅在柳树后面做那种事,从常理来说,他们并未触犯什么,还都是有了婚约的人,只是在道德礼仪和名声方面,是一种抹黑,会招人笑话罢了。
若是换做往常,村人撞见这一幕,也就是如此哄笑一番,但是今夜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当他们撞见张大强和梁愈梅时,也意外的瞧见被那贼偷走的两只母鸡,已经被拧断了脖颈,裹在张大强换下的那一团湿漉漉的脏衣服里面。
到底是偷情还是偷鸡?又或是偷情兼偷鸡?这样,就有些掰扯不清了。
何况,那两只拧断了脖颈的鸡,是何周来他婆娘从娘家那边费了一番口舌,才讨回来的,因为上回鸡瘟,何家的鸡几乎是一扫而空。
“阿旺,那鸡也是你放进去的?”锦曦侧过脸来问阿旺。
阿旺嘿嘿一笑,很无辜道:“那俩家伙咯咯的叫,还险些把一泡鸡屎嗬在我手里,我一急就扭断了它们的脖颈,顺手给塞到了那家伙的衣裳里。”
“嗯,你做的很好,比我吩咐的还要哦好,就要这样!”锦曦朝阿旺竖起大拇指,满意的转过脸去,梁愈梅,别怪我今夜对你下黑手,怪只怪你不自量力,保持你的中间立场置身事外多好,偏要站到梁锦兰那边。
老梁家这块,老梁头,谭氏,梁礼胜梁礼青兄弟,正围坐在堂屋一盏昏暗的豆油灯边吃夜饭,金氏端着碗坐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扒。
昏暗的灯火照见桌上的几只酱色的碗里,几乎都是些碗底子,基本上是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菜,只晓得空气中弥漫又酸又辣的咸萝卜条气味,还混合着咸白菜的酸臭味。
梁愈梅没有过来,给她炖的那碗鸡蛋羹,谭氏让老梁头一口喝了,老梁头摆摆手,将那鸡蛋羹推到梁礼胜面前,道:“田地里的庄稼活,都指着胜小子,多吃点,补点气力。”
梁礼胜也是舍不得吃,推给一旁盯着那碗鸡蛋羹眼睛放光的梁礼青,道:“青小子正长身子,还是青小子吃!”
这边大家正在和谐的推让一碗鸡蛋羹,村口那块的池塘边,围了一大圈的人,何周来正揪着浑身只穿着一件四角大裤头的张大强,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争执着。何周来他婆娘袁氏,正揪住衣衫不整的梁愈梅,又哭又骂,跟她索赔那两只老母鸡。
“你这人真是死缠烂打,我都跟你说了好几声,我们没有偷你家的鸡,死了活了干我们啥事,快松手,我要家去…”梁愈梅反手推着袁氏,很是理直气壮的大声道。
所谓人在世上走,刀在石上磨,梁愈梅如今也是百炼钢,不怕这样的场面了。还敢当众跟袁氏辩驳起来,也不管周围围着的那一圈村人们异样嘲笑的目光。
锦曦家这边,蔡管家匆匆走进后院,梁愈忠跟孙氏已经进了东厢房,正准备洗漱上床歇息。听到蔡管家将池塘对面村民们火光冲天,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梁愈忠不以为意,正在铺床的孙氏却惊呼一声,神色全变了。梁愈忠当即察觉不妙,一番追问下,孙氏才吞吐着将董妈和简氏先前在池塘边看到的事情,给梁愈忠交代了。
梁愈忠一听,神色大变,气的抓起桌上一只茶碗,就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茶碗四分五裂,茶汁溅了一地。
孙氏惊得跌坐在床边,梁愈忠从来不会生气到砸东西,这是头一回,由此可见他的恼怒!孙氏轻拍着胸口,幸好老三老四如今是跟着孙老太和桃枝睡,要不,定然会吓哭。
“你为啥不早一点跟我说?妇人之心,糊涂!”说完,梁愈忠一跺脚,扭头冲出了屋子,留下孙氏在那抹泪。
对面西厢房,听到响动的孙老太和桃枝,都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碎裂的茶碗,还有坐在床边抹泪的孙氏,孙老太当即就惊愕住了。桃枝赶紧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孙老太上前来询问孙氏情况,孙氏抽泣着将一切告诉了孙老太,孙老太一听,略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了梁愈梅的事情迁怒玉真,还好不是两口子内部的事情,既如此,那就不碍事。
“曦儿爹不是真要冲着你来的,他这也是对他那不争气净丢脸的妹子气到了。玉真啊,你也甭难过了,这事,站在你这个嫂子的立场,也着实难办,说了也不好,不说也不好,等回头曦儿爹家来,你再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孙老太如此开导着孙氏,孙氏点点头,道:“我省得,娘也甭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不担心,哪家的两口子不是吵吵闹闹摔摔打打着过来的呢?想那会子,我和你爹,也是这样,你别多想,娘才不会瞎操心!”孙老太慈爱一笑,伸手摸了摸孙氏的头发。
桃枝已经在她们母女说话的当口,手脚麻利的将地上收拾干净。
“表姐,要我说,表姐夫对你,那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桃枝擦拭着手走到床边,也安慰孙氏道:“我以前走过三家,前面那男人我还没过门就没了,不晓得脾性。中间那个男人还算不赖,至少他没喝酒的时候不会打我撒气。后面那个男人,痛快了打我,不痛快也要打我,为了我不能生孩子,他气恼至极就拿火折子烫我的大腿和手臂…哎,这些都过去了,不说了。表姐,表姐夫真是不赖,不抽烟,喝一点点的酒,酒德也好,顾家顾孩子,对舅妈和我,也是亲厚。”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人至贱则无敌
桃枝口中的舅妈,就是孙老太了。孙老太和孙氏愕然的看着桃枝,难怪这个表妹手上和腿上,会有伤疤,原来是这样来的!孙老太无声叹息着,孙氏眼眶又红了,这回是为桃枝心疼的。
“桃枝啊,曦儿今个跟我提了你的事儿,说是等她这两日把家中事情安排下,就陪你去府城。”孙氏想起这事,赶紧道,唯恐又忘了,早一点说,也能早一点让桃枝宽心。
桃枝当然是满面欣喜,孙老太拉过桃枝的手,道:“回头从府城家来,我们就捎口信去郑家村和孙家沟,让你老娘和你舅舅那都知会一声,回头老梁家那胜小子过去提亲,要是诸事顺利,咱也赶在年内把婚事给定下来!”
桃枝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羞涩的抿着嘴不吭声。孙氏张望了一下屋门口,站起身道:“曦儿爹去了池塘那边有一会了,我不放心,想出去那边看看!”
“桃枝啊,你和董妈陪着你表姐过去,老三老四睡着了,我去看着!”孙老太忙地做了安排,于是,桃枝喊来董妈。
孙氏瞧见锦曦那屋没有点火,诧异道:“这个小管事婆,难不成今日睡得这般早?”
“指不定早听到风声,随着表姐夫一道过去了也说不定呢!”桃枝瞥了眼锦曦那屋子,抿嘴一笑道。
“是这样啊,那我们得加快步子过去,回头人多冲撞起来,我担心她磕着碰着!”孙氏道。加快了步伐,三人急匆匆出了内院朝着外面院子行去…
锦曦带着阿财阿旺潜伏在棉花地沟里,看着一塘之隔的另一面,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其间以张大强的叫嚣,和梁愈梅理直气壮的辩驳,最为有穿透力。
锦曦抚额,这梁愈梅和张大强,如今还真是油条炸老了。自己还以为这一招。会让他们惊慌失措,没想到,人至贱则无敌呀!
“哎,爽点大打折扣!”锦曦自顾嘀咕着。
“大小姐。啥叫爽点?”阿旺不解问。阿财也是一愣。不明白小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锦曦想了下,正琢磨着该如何敷衍过去,突然。隔着几垄棉花树的地埂上,传来由远及近的匆促脚步声。
锦曦侧目一看,竟然是梁愈忠和蔡金山还有蔡庆阳三人,梁愈忠走在前面,一闪而过,没太看清他的面色,但锦曦从他那走路的姿势和三人一路无话的沉闷气氛推测,梁愈忠必定是听到了风声,正气呼呼的赶去池塘那边。
“大小姐,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等到梁愈忠三人过了池塘坝,进了村子,阿财压低声问道。
“不去。”锦曦很干脆的道。
她才没打算过去搀和那破事的,横竖梁愈梅和张大强强势的很,哪里还需要救兵呢!
“那我们就一直潜伏在这里看戏?”阿旺问。
“嗯,我爷奶那边,还有张家人也都还没过来呢,等他们都过来了,好戏才叫真正开场!”锦曦道。
老梁家这边夜饭还没吃完,就有住在村口附近的春柱,也就是跟梁愈忠家交好的春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给老梁头和谭氏传话。
老梁头他们一听,全都傻了眼了。老梁头用筷子指着谭氏,怒吼:“死老太婆,你不是说那梅丫头赌气把自个关在屋里睡觉么?这咋回事?”
谭氏惊得脸都白了,嚷嚷道:“作死的,你问我,我问谁去?”明明走的时候,那屋门还是紧紧关着的,火烛也吹熄灭了,怎么一眨眼,就跑出去跟张大强鬼混?这个不争气的…
老梁头手里的一双筷子直接摔在谭氏的脸上,谭氏吃痛尖叫一声,从凳子上跌到地上,手里的碗也泼了。
“屡教不改的畜生,老子要把她甩到塘里去喂王八!”老梁头一脚踢开椅子,气呼呼起身冲出了堂屋。
梁礼胜和金氏过来扶谭氏,谭氏推开梁礼胜,急道:“快,胜小子你快跟着你爷,莫让他起头上当真把你姑给扔塘里去了…”
梁礼胜赶紧起身紧追着老梁头去了,这边,谭氏顾不得额头上被老梁头那筷子戳了一条红痕,又吩咐梁礼青赶紧去找三叔三婶过去劝。
“娘,我那碗蛋羹才吃了一半,你给我留着,回头家来我还要吃!”梁礼青眼睛望着桌上的鸡蛋羹,磨蹭着道。
金氏使劲朝梁礼青使眼色,担心谭氏责骂他,谭氏不仅没有责骂,道:“你跑着去你三叔家,赶在你爷前面,回头奶奖你四只鸡蛋,快去!”
梁礼青像是打了鸡血,一扭头拔腿就冲出了屋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金氏扶起谭氏坐到凳子上,谭氏揉着后腰,脸上一阵阵的抽着凉气,像是扭到了后腰。
“娘,我扶你去床上躺着!”金氏道。
“你妹子命都快没了,你还惦记着让我去挺尸?作死的,每一个像样争气的,都是些混账!”谭氏指着金氏,劈头就是一通训斥,金氏垂着头不敢做声。
谭氏没心思再骂,伸手让金氏搀扶着,也出了屋门朝着前面村口处的池塘边急急而去…
锦曦是真不打算露面,可是,这会子是想不露面都不成了,因为不止梁愈忠过去了,老梁头和梁礼胜也过去了,张屠户两口子也去了。如今,孙氏在董妈和桃枝的陪同下,竟然也去了池塘那边。
锦曦不放心孙氏,只得带着阿财阿旺,也出了棉花地,赶到了池塘那边。
这隔着一片池塘远观,和近距离置身闹动的中心点耳濡目染的现场版观看,那效果就是不一样啊!
张大强还跟何周来揪在一块。何周来跟梁愈忠差不多的年纪,在村里是属于那种比较沉默寡言的人,锦曦对他不是太熟。他的婆娘袁氏也是个话不多的妇人,中等个头,生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大儿子跟锦曦同年,最小的闺女还在身上抱着。
袁氏原本是跟梁愈梅纠缠在一块,跟她索赔两只母鸡,却没梁愈梅‘理直气壮’拒绝了个一干二净。那边张大强也是梗着脖子,面对何周来的质问,连句解释都不给。
面对着张大强和梁愈梅这二人的厚脸皮和无赖。何周来两口子也是气得翻白眼。还真不晓得一个村子住着几十年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品行!两只断了气的母鸡,就包裹在张大强的衣裳里面,这样铁证如山。竟然连句解释的软话都欠奉!
张大强正当年轻。加之好事进行到一半就被遏断。心里头窝着熊熊的火气,几下功夫就将何周来推到地上,口里大吼:“老子就偷了你家的鸡。咋?你咬老子?”
何周来气得当场就跟张大强扭打到地上,张大强身强力壮,几个来回就骑到了何周来的身上。袁氏哭着冲过去拉架,梁愈梅从后面揪住袁氏,大喝:“不准欺负我强子哥!”
周围的村民们都看不过去,全都围上来将张大强从何周来身上拉下来,张大强体内的暴躁因子完全被逼发出来,在那如困兽似的吼叫踢打。何周来家隔壁的金山顺被踢中,气得一屁股坐在张大强的腿上,啐了一口大骂:“这狗 日 的,刚做完那事,还力气忒大,发 情的黑骡子也不及他!”
妇人们这边也都上前去拉扯梁愈梅,何家的几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梁愈梅依旧从后面牢牢揪住袁氏的头发不松手,对身边几个打圆场的妇人大吼大叫:“拿开你们的臭手,别碰我的衣裳,抓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那几个妇人闹了个无颜面,也都动了怒火,涨红着脸回击:“真是不要脸到你祖宗家了,十里八乡哪有像你这样的闺女?做了丑事还比谁都硬气…”
“我跟强子哥是订了亲的,我们是两口子,爱咋地咋地,要你们管?”梁愈梅丝毫没有脸红。
老梁家所有人里面,梁愈忠是头一个赶到,正好瞧见梁愈梅力辩群雄的这一幕,气得大步冲进人群,一把揪住梁愈梅,大喝:“快松手!”
“谁让她无赖我们偷她家母鸡?就不松!”梁愈梅依旧牢牢揪住袁氏的头发,毫不畏惧暴怒的梁愈忠。
“真不松?”梁愈忠冷声再问。
“哼!”梁愈梅倔强别过脸,就是不松。
梁愈忠气得后槽牙都在颤抖,抬手就是一巴掌,梁愈梅耳膜边一震,被打了个踉跄栽到一旁,边上的村妇们不仅不去拉一把,还有人顺势伸手一推,梁愈梅摔倒在地,一边脸全红了。
“三哥,你、你敢打我?”梁愈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指着梁愈忠厉声尖叫。
从小到大,爹娘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几个哥哥更是对她敬若远之。梁愈忠竟然打她,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愈梅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抓起身旁地上的一颗石头子,朝梁愈忠砸去。
梁愈忠没想到梁愈梅还会还击,愣在那,一个人影从他身后冲出来,挡在他前面。熟悉的衣裳熟悉的背影,梁愈忠一下子就认出是老梁头赶来了。
叮咚一声脆响,那颗石头子稳稳砸在老梁头的额头上,然后掉落到地上。
梁愈梅愣住了,梁愈忠愣住了,紧接着赶过来的孙氏也愣住了,边上围观的妇人们也都愣住了。不过,孙氏身后几步远的锦曦,却是稍稍讶然了一下,随即有点想发笑。
老梁头这还真是流年不利啊,短短两日里,先是挨了梁愈林一巴掌,现又遭了梁愈梅一石子,虽然都不是出自成心,但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走的什么运哪?
第三百三十二章 节哀顺变(二合一)
“不要脸的畜生啊,老梁家祖宗的脸,都给你当草纸给人擦了屁股!”老梁头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梁愈梅大骂,跨前两步,一把将呆在那的梁愈梅拽起,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朝着前面不远处的池塘边走去。
锦曦惊得一眨不眨,老梁头这是要推梁愈梅下水呢?
梁愈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吓得失声尖叫,“强子哥,救我啊!”
张屠户中间折回了趟家,这会子又赶来了,手里多了一副捆绑猪的绳索,还带着家里的两个儿子。
“何周来兄弟,你放心,回头那两只母鸡,一定给你赔上!这兔崽子先让我绑回家去,我今个不代他死去的爹,我那可怜的兄弟好好教训这兔崽子,我对不住大家伙!”张屠户暴怒道,一边已经甩开麻绳,围观的男人们纷纷上前帮忙,三两下就将张大强绑了个严严实实。
麻绳在赤 裸着的胸膛和大腿上,勒出一道道很深的痕迹,张屠户又拿出一根扁担来,穿过麻绳,和他家大儿子合力将张大强担起就走。张大强不能挣扎,但口里还在出恶言,骂何周来,骂那该死的贼嫁祸他,张屠户实在恼怒,直接扯下张大强那一团脏衣裳,滋拉一声扯下一大块,堵住张大强的嘴,挑起就走!
“强子哥,救我啊…”池塘这边,梁愈梅还在一声声惊恐的朝张大强求助,见到张屠户他们抬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匆匆出了人群。梁愈梅气得直跺脚。
又跟梁愈忠这求助,梁愈忠一反常态,紧握着拳站在原地,冷着眼看着,没有阻拦的意思。梁愈梅已经被老梁头拽到了一块凸出去的滚条石上,老梁头的手劲儿还在继续,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梁愈梅的鞋尖儿都沾着了水,她吓得脸色煞白。
粱礼胜受了谭氏的吩咐,赶紧跟过来,伸手欲阻止。被老梁头踹了一脚。大喝:“老子清理门户,谁都不准过来!”
梁愈梅眼泪鼻涕横流,瞟到人群中的孙氏以及孙氏身后几步处的锦曦,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朝孙氏那边大喊:“三嫂。曦丫头。快救我啊!”
孙氏看到这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跑到梁愈忠身畔。“曦儿爹,咋办啊?这水可深着啊…”
“随爹处置!”梁愈忠闷声道,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双拳握得咯咯响,眉头也是皱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锦曦也跟了过来,看到梁愈梅吓得这副可怜样子,心里真叫一个爽快啊…
“人要脸,树要皮,老梁家出了你这样的畜生,家门不幸啊!老子生了你,今个就能灭了你,大家伙都给作个证,我要把这个不要脸的畜生推下池塘去喂王八!”老梁头气得身子直打抖,说话间又将梁愈梅往前推出一步,梁愈梅已经半边身子悬在那里,身下就是黑蓝色的池塘水。
这片池塘,老早就在了,听说池塘底很深,以前淹死过人,梁愈梅吓得眼睛紧闭,双手牢牢抓住老梁头的手臂不放,狠命的想要往岸上挪。
“三嫂,曦丫头,你们是死人吗?见死不救啊?快救我啊,我不想死!”梁愈梅朝孙氏和锦曦这边尖声喊叫,一只脚已经被老梁头推得踏空了出去,在水面上使劲的划拉着,掀起片片水花。
孙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要上前去劝,被梁愈忠拽住,“不吃到苦头永远不晓得改过!”
孙氏不能过去,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梁愈梅一边挣扎着抓牢老梁头的手臂死活不肯松手。老梁家都没人出来阻止,边上那些围观的村人们,自然就更不会有那份好心去多事,何况,他们也根本不相信老梁头会真舍得,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梁愈梅罢了!众人也都很淡定的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摇着蒲扇,抱着孩子,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闹剧。
“爷,我看你还是别把姑推池塘里喂王八了,这样不好啊!”没有人出声阻拦,锦曦却出声阻拦了,不仅如此还上前了一步。
梁愈梅朝锦曦投来一个感激的笑,老梁头扭过愤怒的脸,阴沉的瞪了一眼锦曦。
“曦丫头,不准多事,滚一边去!”老梁头朝锦曦怒喝!
锦曦愣了下,心道这回难道众人都猜错了,老家伙是真的动了真怒要推梁愈梅下水?若不然,自己的出现必然是一个很好的台阶,老梁头必定会借此下阶,放了梁愈梅的。但是,眼前老梁头那一脸震怒的样子,无疑是不需要台阶下。
锦曦微微一笑,扬声道:“爷,你先前也说了,小姑不争气不要脸面,连带着把咱老梁家祖宗的脸都给人当了草纸擦了屁股。既如此,这样一个浑身恶臭的人,你把她给推到池塘里喂王八,岂不也是弄脏了池塘水?”
“就是啊,这池塘可是咱全村人浆洗的地方,你老梁头要清理门户,带到别处去处置,可别弄脏了池塘!”人群中很快便有妇人高声附和锦曦的话。
“真要处置,地儿多的是,送去柳树林子后面的土窑,逐出家门赶出村子,那都成啊…”
“再不济,打晕了丢进村西的那条大河,顺着河水往下淌,也比弄脏池塘水要来得强啊…”人群中开始积极的给老梁头出主意,一个接着一个,一招比一招损!
梁愈梅气得直翻白眼,曦丫头这是在帮她还是在损她?
老梁头也是意味不明的深看着锦曦,摸不准锦曦到底是要解救梁愈梅呢,还是要煽风点火引燃众怒?
“老梁头,你这到底是要推还是不推呀?杵在那里那么久,等得我们大伙都急死了。水边蚊子多,你倒是要咋样,动作利落些啊!”又有个男人在人群中起哄,老梁头一张脸又黑转白,由白转青,像是打翻了染缸。
老梁头这边还没来得及下手,池塘那边高高的塘坝上,只听到噗通一声水响,随即便传来妇人变了调的哭喊声。
“娘,娘…”哭声变了调儿。却又是那么的熟悉。俨然是金氏。粱礼胜一听,拔脚就拨开人群朝着那哭声冲过去。
梁愈忠也是拔腿跑了过去,孙氏和锦曦紧随其后,这边石头上。老梁头愣住了。随即便听见接连着的几声水响。平静的池塘水面,俨然是跳进了好几个人。
孙氏扶着金氏坐在岸边,锦曦和桃枝两手紧握着站在一旁。目光紧张的看着粱礼胜,梁愈忠,还有春柱几个村人,从不同的方向朝池塘中间那个一起一落,一会儿探出个脑袋,一会儿又被水埋下去,毫无章法的扑腾着的黑影游去…
耳边,孙氏正在急急询问金氏情况,那边瞧热闹的人都移到了这边,金氏显然是吓的不轻巧,说话本来就不利落,如此就更是语无伦次,众人听得极是艰难。但终归还是听明白了个大概。
老梁头冲出家门嚷着要来灭了梁愈梅,后面谭氏在金氏的搀扶下,也朝这边追来了,但是谭氏脚力慢,又扭到了腰,等她赶到池塘边,只瞧见人群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谭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来,正好瞧见老梁头下定了决心做出推梁愈梅下水的动作。谭氏一急,晓得开声劝阻已经没有作用,便转身跑出人群站到高高的塘坝上,一猛子就扎进了池塘水里…
“借过借过!”老梁头踉跄着拨开围观的妇人挤了进来,看到坐在地上吓呆了了金氏,又看到池塘中间的景象,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锦曦朝他身后瞟了眼,没发现梁愈梅。
“胜小子,你那边找着人了没?”水里一阵响动,梁愈忠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声问一旁的粱礼胜。粱礼胜抹了把脸上的水,摇头道:“刚明明就在这,没找着啊,三叔,咋办?”
“接着找,分散开来!”梁愈忠急道,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沉到水底,粱礼胜也是如此。
岸上的老梁头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是蔡金山一把扶住了他。
蔡庆阳和春柱大牛几个,都都纷纷从水里探出头来换气,俨然,都没找着。
孙氏和金氏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锦曦站在那,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依旧不见谭氏的身影,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同时,还有一点自责愧疚。
希望谭氏不要出事,虽然不是她亲手推的,可是今晚这事,自己无疑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阿财阿旺,你们两个也下去帮着找人!”锦曦吩咐身旁的两人。
阿旺毫不犹豫脱了鞋子和外衣,就跳下了水,阿财迟疑了下,涨红着脸道:“小姐,我不会水性。”
锦曦愕然,阿财又道:“不过,我可以沿着池塘边找寻看看,我夜视眼力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