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春妮儿回娘家了。”张大强闷声道。
梁愈梅心头一喜。
喜的是春妮儿不在家,就碍不到她和强子哥相见,要晓得,自从那回从柳树林子后面炭洞里回来,张大强再没私下跟她约会了。就连两边定亲,张大强也就走程序的过来把礼品送到,两人都没打照面。还是梁愈梅躲在门后面远远的偷瞟了他一眼,因为照着这一带的婚俗规矩,男女双方在成亲前这段时日,是要回避的。
喜过后,梁愈梅又有些恼,因为张大强的声音有些发闷,难不成,春妮儿不在身边,他心里不乐意?梁愈梅手指掐着身前作为掩护物的大柳树,屏住呼吸继续留意着前面的动静,脚底边,蚊子们欢快的嗡嗡着往她身上扎,也浑然不觉。
“哟,你家春妮儿快要临盆了吧?咋这孩子还往娘家跑呢?”岸上的男人不解问道。
“可不就是嘛,还有半个多月就临盆了,她娘家兄弟说了门亲事,那姑娘过门,让她过去瞧瞧。”张大强一边擦洗头发边道。
“哟,那可是正经亲戚,那你这做姑爷的,咋不陪着春妮儿一道过去呢?莫不成是岳母那边,还在为你要娶小老婆的事儿恼怒,你才不敢去的?”岸上的男人打趣道。
张大强撸起一把水花朝那男人拍去,笑着吼道:“他娘的,闭上你的臭嘴,滚回你家去吃屎吧你!”
岸上的男人笑着跳开,拿着手里换下来的一团湿漉漉的衣裳,打着哈哈笑着回了村子,柳树这边终于恢复了平静。
金鸡山村村口的池塘有个名字叫做‘大塘’。顾名思义,就是范围很大的意思。靠近进村那条大路口的地方,是平常村人们浆洗之所,靠近柳树这边,则是天然的澡堂,男人和男娃子们的乐园。
梁愈梅四下细细瞄过,发现浆洗的妇人和洗澡的人,几乎都走了,就张大强一个人还在。他洗完头发后,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像水鸭子似的在水里自在的游了一会,这才过了瘾。划开水,走到岸边的一块滚条石头边。
梁愈梅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从他的动作看得出,他这是要起身家去了。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挂在天上,月光投映在水面,照的滚条石上正擦身子的男人,一身精实健壮的肌肉,越发的好看。尤其是他背对着这边柳树,弯下腰去套鞋子,挺翘而又结实的臀,还有那肌肉恒生的修长大腿,更是让梁愈梅移不开双目。
她再也顾不得矜持,提着裙摆悄悄往前挪了几步,站在另一棵大柳树后面。
“强子哥…”梁愈梅的声音如发情的猫,在春夜的屋顶哑鸣,因为紧张,因为激动,又或许因为亢奋,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却颤抖的像是在弹棉花人手中传出的声响。
第三百二十八章 没良心的冤家
张大强已经上了岸,手里拿着一团衣裳,嘴里哼着山间小调,正踏着月光打算进村。听到柳树后面突然传来这一声走了腔的叫声,张大强本能的唬了一下,惊愕的看向左手边的那几排柳树。柳树枝叶繁茂,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进去,里面影影绰绰,光线黯淡,一时瞧不真切。
就在张大强以为是有鬼正准备拔脚飞奔的时候,其中一棵柳树后面,再次传出一道女音。
“强子哥…你莫怕,是我。”梁愈梅说着,从大柳树后面绕了出来,站在月光能照见的地方,一手掐着树身,另一手揪着裙摆,紧张又扭捏的站在那里。
张大强循着这熟悉的声音走进柳树后面,瞧见梁愈梅正扭捏着站在那里,眨巴着一双眼睛,手指抠着树身,发出哔啵哔啵的响声。
张大强下意识皱了皱眉,但还是放柔了语气,做讶异状,问道:“唷,是梅儿啊,这大晚上的,你怎一个人在这?”
梁愈梅扭动了两下身子,嗔道:“强子哥,你个好没良心的…”
嘴里娇嗔着,眼睛却从他健壮的上身,一路滑到下,又从他修长结实的大腿往上移,最后定格在张大强窄紧的腰腹间。
乡村男人们夏日从池塘里洗完澡上岸回家,通常都只穿着一件四角短裤衩,四角短裤衩沾了水会贴合在身上,把某些部位的轮廓勾勒的很真实。
乡下民风比较淳朴,男人也都比较粗犷。不太计较这些。更有甚者还有人拿别人的那里打趣,给人取诨号。
张大强也是这副穿戴,但是在听到梁愈梅的叫声后,他下意识将那条洗澡的帕子,往腰上围了一圈。
“强子哥,你杵在那做啥呀,人家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子,又热又闷,还给蚊子咬得全身都是包!”梁愈梅又是一声娇嗔。
这声娇嗔,让张大强刚刚擦拭干净的后脊背。又冒出了冷汗。说实在话。他真是不太想过去,但是想到老梁头许诺的那些丰厚的嫁妆,张大强挥开心里的厌恶,丢下手里的衣裳。四下瞄了一眼。确定无人经过。坏笑了下,抬步朝梁愈梅靠近,一把将她搂了个半怀。
因为对方体型实在太圆硕。标准身形的张大强没法子见过她搂个满怀。
梁愈梅的蓝色裙子本身就单薄,加之张大强就腰间穿了那么两层布,两个人这么一搂抱,身体都紧紧贴合在了一块。
“好梅儿,你一个人出来的?这大晚上,你爹娘也放心?”梁愈梅身上的狐臭味刺激着张大强的鼻息,他松开手不动声色的拉开两步的距离,俯视着梁愈梅问道。
“快别说他们了,说起来就火大。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呢!”梁愈梅嘟起嘴,很委屈的道。
“啥?他们不晓得你出来了?”张大强眉眼一急,道:“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省得回头他们瞧你不在屋里,着急啊,我这也该家去了,我娘还烧好了夜饭等着我呢!”说着,张大强就想走,梁愈梅一跺脚,侧身双臂搭在树身上,把头和脸埋在双臂上嘤嘤哭起来。
张大强走出去的步子,只得又收了回来,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压低声的哄着。伸出手去,轻轻拍着梁愈梅的虎背熊腰。
“强子哥,你个好没良心的,吃完了到手了,就不稀罕我了么?咱两定亲前那会子,哪一回出来私会,不都是你缠着不让我家去?如今…”梁愈梅说不下去,又嘤嘤抽泣起来,还伸手去拍开张大强的手。
张大强很无奈,只得改口道:“好梅儿,快莫哭了,强子哥啥时候都稀罕你呢!这不是担心我老岳丈他们担心着急才撵你家去么?”
“没别的意思?”梁愈梅侧过脸问,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因为侧脸的缘故,三层下巴叠合在一块,愈发的没有脖颈。
张大强挤出深情的笑,点了点头,道:“哪能有别的意思…啊…”
最后一个话音还没落下,胯下就一紧,梁愈梅的手已经利落的扯下他搭在腰间的帕子,胖乎乎的手挤进张大强的四角裤衩子里面,一下子就捞住他那根东西,牢牢拽在手里。
张大强哭笑不得,微微躬身夹着双腿站在那。
梁愈梅瞟了眼自己手里的那根‘硕果’,得意的哼哼了声,道:“好个没良心的,嘴巴里涂了蜜吗?我才不信你的那些鬼话呢,分明就是畏惧你老娘和你媳妇,才不敢来见我!”
张大强陪着笑,道:“好梅儿,你这话说的,真伤哥的心哪!哥是真心惦记着你呢,想你想的夜夜睡不着!”
梁愈梅又哼了声,表示不信,但是脸上的怒容和怨气,早就消失了八成。
“你要是不信我口里说的话,那你总该相信我那小兄弟吧?它就在你手里拽着呢,我惦记不惦记你,你问问它不就晓得了?”张大强坏笑下,低声道。
梁愈梅脸颊开始发烫,掂量了下手里拽着的‘张小强’,先前还是软哒哒的,这会子在她的手掌心里,一点一点的膨胀起来,暖呼呼火热热,不一会儿,张大强湿漉漉的四角裤衩里,就顶起了一张小帐篷。
“鬼晓得它这样子…是惦记我还是惦记你那在娘家的媳妇?哼,我才不信呢!”梁愈梅说完,用手在张大强的那个上面,轻轻捏了一下,退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到大柳树的另一面,月光照不见的阴影里。
乡下女人白天要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叔姑和孩子,夜里上了床,还得满足自家男人的那方面需要。即便怀了身孕,老一辈的人叮嘱头一两个月不能行房。等出了第三个月,就能在一起。
张大强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好吃懒做的,田地里的庄稼打理的也不好,都是得了大伯父的帮衬,让他帮忙运猪杀猪什么的跑个腿搭把手,给些工钱。往往正是这样好吃懒做的人,又正当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那方面需求旺盛之际。
春妮儿娇小的身子骨经不住他夜夜倒腾,后来怀了身孕时常闹肚痛。孔氏一心要抱大孙子。时常叮嘱警告张大强不能犯浑。张大强憋得没有法子的时候,只能让春妮儿用手帮他过过干瘾。
梁愈梅的出现,无疑是让张大强膨胀的欲 望暂时的得以舒缓,加之梁愈梅提及的老梁头两口子早年就在开始准备丰厚的嫁妆。更是让张大强动了心思。
后来出了梁愈梅那事儿。春妮儿一赌气。虽说原谅了张大强,也松口答应让梁愈梅进门,但却再也不让张大强近她的身。更别提用手帮他发泄了。
可把张大强憋得,那叫一个慌啊…
此刻,梁愈梅才刚刚握住它,都还没来得及撸动,‘张小强’就成了一块火烧火燎的铁棍子。男人大多是下半身动物,被身体的**牵引着走,即便心里头厌恶梁愈梅没有女人味,只有一身的狐臭,但是,张大强还是舔着笑跟到了大柳树后面…
月亮渐渐越升越高,夏夜的微风,从池塘对面的田地里吹拂过来,带着庄稼特有的草木的清香。这边的村子里,用过了夜饭的村民们,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摇着蒲扇天南地北的瞎侃。柳树前面的池塘中间,长着一小圈的荷叶,粉红的荷花打着蕊儿,在月下娉婷而立。沾着露水的宽大荷叶上,两只青蛙正叠加在一块,四肢弹动着进行一项神圣的交配工作,阵阵激昂的呱呱声在水面回荡。
与此同时的大柳树后面,张大强使出吃奶的气力托起梁愈梅,将她抵在后面粗大的树身上,掰开并抬起她滚筒状的大腿,勾在他的腰间。
梁愈梅早已是心花怒放,一条手臂搭在张大强的肩上,另一条手臂绕过身后的树,指甲扣进了树身,身后的大柳树,因为这一下接着一下的撞击,树叶发出摇晃的沙沙声。
在呱呱的蛙鸣声中,两个人也在做着两只青蛙做着的事情,带着水声的啪啪声,混合着张大强粗重的喘息,梁愈梅**的低吟,在微微的夜风中低低徘徊…
隔着一口池塘,几块棉花地的另一边,是梁愈梅的三哥梁愈忠的家。
因为梁愈忠带回来的那个沉重的消息,锦曦家今夜的夜饭,大家都只是草草糊弄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心思。
夜饭后孙氏将犯困的老三老四,交给了孙老太和桃枝。内院的院子里,大槐树上已经开满了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清香中带着丝丝甜味的香气,在院子里萦绕。
但是,坐在大槐树下面的一家三口,却是面色不一,梁愈忠一脸的悲伤和低沉,孙氏微微垂着眼,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叹,显然还不能从那个消息中回过神来。而坐在他们中间的锦曦,却是微微蹙眉,目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孙氏才终于出声,询问梁愈忠:“我今日看着曦儿奶,走路说话都跟往常一般,中气十足的样子,我这心里还暗自高兴来着。哪里晓得…竟然就得了那样的病…”
据家来后梁愈忠所说的,原来,老梁头当时将梁愈忠一个人召进东厢房,主要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是代替梁愈林跟梁愈忠赔不是,并许诺让梁愈忠回头去后院的杂物屋子,将那些给梁愈梅打制嫁妆的好木材,任意挑选家去,算是作为梁愈林砸坏梁愈忠家桌椅的补偿。
第二件事情,是把谭氏患了‘喉症’这事,私下透露给梁愈忠。
梁愈忠当时听到谭氏患了‘喉症’,整个人就呆了,老梁头红着眼眶拍了拍梁愈忠的肩,痛声叮嘱梁愈忠,这事谭氏自个还不晓得,就老梁头一个人晓得。
“人各有命,说起来,我娘那样强势的一个人,没想到最后落得这样个下场!”梁愈忠痛声道,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如今家里人都蒙在鼓里,就爹和我晓得,爹的意思是,不想告诉大房二房和四房,他也是看我们一家人老实守信,不会说漏嘴,才告诉我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谭氏得了死症
孙氏隔着石桌伸手捏了下梁愈忠的手背,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犹豫着问道:“听你这样说,那爹的意思是不给治了?”
‘喉症’在乡下人眼中,那是要命的不治之症状。孙大虎和孙二虎的娘,也便是孙氏的大娘,那时候就是得了喉症死的。
梁愈忠和锦曦以前也听孙老太她们说起过,说是得了那种病,起初还能吃些细软的东西,到后来是水都喝不进口,整个人给饿的皮包骨,到最后活生生的饿死的。
锦曦将喉症跟现代医学里的某一种病症一对比,发现惊人的相似,估计让这个时代的乡下人闻风丧胆的喉症,应该也就是上一世,现代医学都无法攻克的食道癌!
锦曦垂下眼去,若是真的,那她也真是从心底为谭氏感到惋惜和担忧。
梁愈忠苦涩一笑,对孙氏摇了摇头,道:“几年前,里正家的老父亲,也是诊断出来患了那种病。像里正他们那样的人家,还有亲戚在县城那块,人脉,钱财,不管哪样都不错,四处求医问药,把个老头子折腾掉大半条命不说,最后还是死在那个病上!”
“那。曦儿爷的意思,就是要我们不要声张,好好的让曦儿奶过完这最后…”孙氏说不下去了,缩回手在那抹泪。虽然从进门的那一日开始,便一直被这个恶婆婆欺压。孙氏从来没有在心里咒骂过谭氏,若有抱怨,那也是怪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但是,当今夜真正得知谭氏将要不久于人世,前面那么多年的欺压日子,似乎一下子就在孙氏的记忆里,淡远了。甚至,跟这生死比起来,从前那十多年的欺压日子。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夜风微凉。大槐树上偶尔洒下一两片花瓣,落在石桌上。两口子相向而坐,相顾无言,一个低头抹泪。一个扼腕低叹。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锦曦动了动坐的有点僵硬的身子。看了眼自己爹妈这副失魂落魄的悲伤样子,试探着出声道:“但凡有那种大病的,多少会有点端倪不是?我瞧着奶那气色。比以前还要好。指不定,我爷是见这回的事情闹大了不易收场,就编出这个来吓唬爹娘你们,好让咱们不要再追究二伯他们,就此翻过这一页…”
“不可能!”
锦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愈忠给出声打断了。
梁愈忠略有不满的抬眼看向锦曦,道:“你爷再如何,也不可能拿你奶的健康来做文章,那不吉利!再说,你奶那病又不是你爷给诊断出来的,是人王老大夫给诊断出来的!”
锦曦瞧见梁愈忠有点恼怒的样子,晓得自己这回的疑问不合时宜,赶紧乖觉的闭嘴。
镇上的王老大夫?锦曦留了个心眼,回头去镇上,得找个机会亲口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既如此,那从明日起,我每日都变着花样的,给曦儿奶做好吃的,亲自送过去…不然,等到后面她吃不进嘴,就啥都没用了…”孙氏低声道,梁愈忠点点头,两口子又开始对坐着悲伤。
人活一世,匆匆几十载,只有生前日子过到了,才是真的赚到了。等到人一死,两眼一闭,坟头长满杂草,任凭后人拿再多的供品,也是枉然。锦曦得出一个感悟,活着不是目的,享受其中的过程,才是要紧。
大槐树下面石桌边的三人沉默的当口,那边,董妈和简氏步伐匆匆的进了内院,正朝这边走来。借着月色,锦曦看到这婆媳两个的脸上,都是一副神情怪异的样子,尤其是简氏,那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答着掉水。
梁愈忠因为是背对着那边,加之又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中,对董妈和简氏的到来没有注意。但是,孙氏和锦曦却都留意到了。
一大家子吃过夜饭后,简氏想去洗头,后院的井水太过清凉,简氏便决定去那边池塘里洗。
夏日的池塘水经过一天的日晒,水是温和的,很适合洗头。董妈正好也要去池塘边搓洗两块帕子,婆媳俩便跟孙氏这招呼了一声,踏着月色去了那边的池塘。
锦曦估摸着时间,这婆媳俩去了大概半碗茶的功夫不到就回来了,还这样一副惶急的样子,铁定是有事情。
孙氏抬头关心的询问简氏是怎么了,简氏很慌张的挤出一丝笑,摇头道没事,就去了饭堂拿东西,拿完东西便惶急的出了内院去了前院。
孙氏一心在纠结谭氏的喉症上,也就没太往深里去想,继续坐在那里陪着梁愈忠沉默。
这边,董妈拿起米糠的箩筛,往里面拌了剁碎的青菜叶子,定时去侧院那喂猪和鸡鸭。走出两步,还是忍不住转头对这边石桌旁的孙氏道:“夫人,有只鸡母这两日有些不安分,你过来瞧一瞧吧。”
孙氏讶异了下,抬眼看向董妈那边,董妈在朝自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又瞟了眼梁愈忠那边,孙氏诧异,一般这个季节,鸡母是不太会孵蛋的,董妈这样说,难不成是有什么话要背着梁愈忠,私下里跟自己说?孙氏这样想着,起身跟随董妈去了侧院。
锦曦把董妈的神色举动全看在眼底,她们前脚走,她后脚就跟梁愈忠那打了声招呼,跟了上去。
孙氏和董妈站在侧院和主院交界的那排镂空墙壁边,董妈正跟孙氏那小声嘀咕着话,锦曦站在拱形月亮门的后面,隔着一道镂空的雕花墙壁听她们俩说话,当她听到董妈口里说出的内容时,着实惊呆了。
“…董妈,这大晚上的,你和文芸娘没瞧错?确实是曦儿她姑?”孙氏还是不敢置信,拽住董妈低声询问。
“…我们俩都亲眼瞧见的,月亮天,柳树后面,那个女的一准就是大小姐那姑,那身形金鸡山村,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董妈很肯定的道。
“我的天哪,这是遭的哪门子的孽啊,都是订了亲的人…”孙氏一筹莫展,想了下,突然又问:“那跟曦儿姑在一块的那男的,你们可瞧见了是不是张大强?”
董妈迟疑了下,摇摇头道:“这还真不敢肯定,那男的背对着我们,又隔着池塘,只瞧见一身光溜溜的…不瞒夫人,我当时也是跟夫人想到一处去了,想再仔细瞧瞧他是谁,我家那媳妇,夫人你是晓得的,两个娃儿的娘,却还是脸皮子最薄的一个人,当下顾不得洗头,转身就回了,我也只得回来。这事…夫人您看…”
孙氏轻叹口气,朝董妈摆了摆手,叮嘱道:“这样的丑事,说出去抹黑的是整个老梁家,曦儿她奶…罢了,董妈,今夜的事情莫要声张,也莫要再提了,就当做…啥都没瞧见,随她去吧,哎!”
“听夫人的吩咐,那我先去把饲料给喂了。”董妈道。
“我跟你一道去,顺便抓一只小母鸡,明个用百合干煨上,晌午饭前给曦儿奶送去。”孙氏道,两个人的脚步声随即朝着侧院后面的鸡棚那边渐渐远去。
拱形月亮门这边,锦曦靠着院墙,嘴角高高翘起。
想不到哇想不到,梁愈梅竟然还这样热衷打野战?也不怕那水边的蚊子吸干她的血?
虽然孙氏叮嘱董妈,这事装作不晓得,不过,锦曦可不想装不晓得。白日里梁愈梅在二房屋子里,为了维护梁愈林他们而说的那些话,再次浮现在锦曦的耳边。
锦曦轻哼了声,不管那男人是不是张大强,不是反而更好,锦曦决定要送她一份惊喜,于是,快步去了主院的前院,找到了阿旺。
阿旺的身手不如阿财,但是阿旺最擅长的就是神出鬼没。譬如那时候梁锦兰躲在尼姑庵里悄悄堕胎的事,锦曦就是让阿旺将那堕胎药渣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去了镇上杨记布庄的门口。
锦曦找来阿旺,跟他耳语了几句,阿旺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道:“大小姐,你就瞧好吧!”说完,就阔步朝院子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一拍脑门子,道:“瞧我,倒把自个的身份给忘记了,哪有贼从正门出入呢!”说完,三两步跑到院墙底下,如猴子一般灵敏的爬上院墙,翻了出去。
这边,锦曦又找到阿财,两人也出了院子,来到自家那两亩地的棉花地里矮下身蹲着,目光投向隔着一片池塘的对面那几排柳树后面,因为隔得有些远,瞧不真切,不晓得那一对正happy的男女,有没有云收雨散?
阿财沉默的跟在锦曦身后,对她这大晚上的突然出门虽然心里不解,但却半句也不追问。锦曦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小姐如果觉得能说,他就听,小姐没有说,那也是有小姐的理由。
但是毕竟是练家子,阿财的夜视眼力,自然比锦曦要好。很快,池塘对面柳树后面的动静,就被他察觉了。
他看了眼身侧蹲在棉花地沟里,正一脸肃色以待的锦曦,阿财忍不住嘴角抽了下,没想到大小姐还有这样的嗜好啊?可是,她瞧得见么?
第三百三十章 跑进柳树后的贼
锦曦凝神静气,目光一会儿盯着柳树那片,一会儿又移到距离柳树最近的那几户人家。那几户人家虽然没有灯光传出,但院子里却不时有阵阵说笑声传来。这个时间段村人都在纳凉,还没有那么早睡呢。
很快,池塘对面不知是谁传来一声惊呼,“有贼,遭贼了!”
随即,院子里便有火光亮起,男人女人都开始闹动起来,有人举着火把冲出了院子,月亮天下,分明有个黑色的人影,抱着两只咯咯叫的母鸡,正逃也似的往池塘边的柳树那边跑去。
后面,举着火把的男人们追上来,大喊:“贼跑进了柳树后面,你们几个从那边包抄!”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邻舍们都点了火光,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都涌到了院子外面的路上,还有人敲起了铜锣,人声鼎沸,一长排的火把倒映在池塘水里,将四下照的如同白昼…
身后的棉花树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阿财警惕的扭头,就瞧见那个偷鸡的贼正猫着腰朝自己这边过来,口鼻的地方还蒙着一块黑布,双手却是空空如也。
“谁?”阿财低喝,就要动手,手臂被锦曦拽住。
“别动手,是阿旺。”锦曦轻声道,话音才落,便见猫腰过来的贼,一把抓下蒙在口鼻处的帕子,露出一张笑呵呵的熟悉的脸,朝一脸戒备的阿财挤眉弄眼了下。
阿财微微一愣,可不正是阿旺么!
锦曦伸手拂掉粘在阿旺肩上的一片柳叶。压低声问:“你从柳树林子里过,可瞧见那对男女了?”
阿旺点点头,道:“还在,正热乎着呢!”
锦曦抿嘴一笑,朝阿旺竖起个大拇指,又问:“我让你过去随手偷件东西,好把村人也吸引出来,你怎么抱了两只老母鸡?”
“老母鸡咯咯的叫,好吸引人哪,还别说。对面有一户人家养的那匹大黑狗。还真够凶的,还好我爬墙快,不然都要被它咬下一块肉,好险!”阿旺抹了把额头的汗。有点后怕道。
“那大黑狗是何周来家养的。用铁链子拴在石磨边。出了名的凶。”锦曦道。
“不过,那大黑狗还真是健壮,都快赶上一匹小马了。”阿旺道。
“这会子过夏火气旺盛。回头等到了下半年进了九天,咱想法子把何周来家那小野驹似的狗给下药弄出来,咱大锅煮了!”锦曦道,想到用那硬柴架旺火,大锅焖煮滚刀狗肉块,撒入辣子花椒等大料,锦曦就忍不住目光有些飘。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阿旺和阿财听到锦曦这样说,也都忍不住跟着畅想起来,阿旺甚至还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虽然置身炎炎夏日的棉花地沟,但三人都恨不得赶紧入九,好吃狗肉!
这边正畅想着,池塘对面早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人声喧哗,铜锣炸响中,几乎半个村的人都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