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婆子一惶恐,抱着瓮扑通一声跪下,“郡主息怒,奴婢没有讨好世子妃之心,哪有讨世子妃欢心送虫的,实在是怕之前做的不周到,怕世子妃责怪,才尽心尽力的。”
管事婆子这么说,倒也没错。
丫鬟则道,“怎么没有,从沉香轩出来,我还瞧见你手里拿着一荷包,看到我,赶紧揣怀里去了,那不是世子妃赏赐你的吗?”
送虫子,要不是送到世子妃的心窝里了,她能得赏赐?
不被打个半死抬出来就不错了。
管事婆子忙说没有。
“还说没有,分明就在你身上!”丫鬟恼道。
怕南漳郡主不信,丫鬟去搜婆子的身。
丫鬟来硬的,管事婆子肯定要反抗。
这一反抗。
手里的瓮没抓稳,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一瓮的七星瓢虫啊。
那场面…
丫鬟捂嘴禀告的时候,苏锦暗暗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再顺带在心里给南漳郡主点了个蜡。
花园管事婆子献殷勤也能把她献倒霉,还能说什么呢?
这已经不是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了,这是呼吸都塞牙缝啊。
不过这件事还是给了苏锦一个警醒。
南漳郡主把管家权看的太重了,照这样子看,她是打算死拽在手里不放了。
她得在王爷离京去边关之前,找个机会把管家权收回来,免得老王爷和王爷不在了,南漳郡主攥着中馈兴风作浪。
苏锦喝着茶偷着乐。
杏儿想去看看七星瓢虫把牡丹院祸祸成什么样了,苏锦不想去,被这丫鬟拉着去了。
不过到底没看成,苏锦都走到牡丹院门前了,南漳郡主快步走了出来。
她脚步快而凌乱,急匆匆走,苏锦都怀疑是不是没瞧见她。
一小丫鬟快步出来。
苏锦望向她,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牡丹院的丫鬟犹豫了下,回道,“端慧郡主割腕自尽了。”
苏锦懵了。
“那端慧郡主死了吗?”杏儿问道。
“…没有。”
“丫鬟发现的早,太医赶到的及时,救了端慧郡主一命。”
牡丹院的小丫鬟说的是禀告小丫鬟的原话。
屋子里七星瓢虫到处飞,南漳郡主吓的花容失色的出了屋。
禀告的丫鬟在院子里禀告的,整个牡丹院的丫鬟婆子都知道。
至于端慧郡主为什么自尽就没人知道了。
苏锦眉头打了个结。
端慧郡主自尽,还真有些出乎苏锦的意料。
脑袋一转,苏锦就猜到和漳州铁矿山有关。
端慧郡主府。
端慧郡主是太后所出,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
宫人一禀告端慧郡主割腕自尽了。
太后哪怕身体虚弱,也让李嬷嬷扶着她出了宫。
端慧郡主突然割腕自尽,而且消息还没有压制,很快就传遍了京都的茶楼酒肆。
上至皇上,下至百姓,无一不震惊。
一时间揣测纷纭。
而随着端慧郡主割腕,左手伤了经脉被废的消息传开,更是让人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一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想不开割腕自尽?
难道是驸马偷欢,一时受不住打击?
不应该啊。
长驸马不忠,叫长公主受委屈了,太后收拾长驸马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嬷嬷扶着太后进了端慧郡主的寝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端慧郡主昏睡在枕榻上,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
太后见了,心如刀割。
“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想不开寻死?”太后扶着李嬷嬷的手都在颤抖。
太后迫切的想知道,但是没人能回答她。
宜安郡主哭泣不止。
太后坐在床榻边,看着端慧郡主裹着纱布,被血浸透的手,太后厉声训斥太医,“怎么还没止住血?!”
太医惶恐,“郡主伤了经脉,臣等已经尽力了…。”
“尽力?!”
“尽力?!”
“一需要你们的时候,就拿尽力来打发,朝廷高官厚禄养你们,不是让你们说尽力的?!”太后勃然大怒。
两名太医连忙跪下。
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不敢承受太后震怒,太医默默的把苏锦拉了出来。
太后脸气成茄子色。
齐王道,“母后保重身子,当务之急是请镇北王世子妃来给郡主医治。”
太后猛然看向齐王。
渐渐的,太后的脸色更苍白了,心仿佛被藤蔓缠绕,钻心的疼。
她声音颤抖成筛子,“快!”
“快请镇北王世子妃来!”
第八百一十六章 演技
李嬷嬷再一次来镇北王府传太后的口谕。
昨儿齐王妃中毒晕倒,李嬷嬷传话委实谈不上恭敬。
这一回态度好多了。
但李嬷嬷态度好了,苏锦态度就不好了。
“又来找我?”苏锦不悦道。
“昨儿齐王妃是见过我之后中毒晕倒的,太后怀疑是我。”
“今儿端慧郡主割腕自尽,可不是在见过我之后,太后也要怀疑我不成?”
李嬷嬷一张脸火辣辣的。
她赔笑道,“太后是请世子妃去治病,没有怀疑世子妃的意思。”
请她去治病?
苏锦笑了,“李嬷嬷不知道请我治病的规矩吗?”
崇国公世子虽然死了,但太后下旨让苏锦给他治疗断腿也才不过几个月前的事,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了苏锦治病先收诊金的规矩。
李嬷嬷面露难色,太后出宫的匆忙,并未带银票在身上。
苏锦端茶轻啜,杏儿催道,“没带钱,还不快回去拿。”
李嬷嬷敢回去吗?
太后心急端慧郡主的病,她来传旨,带不了人回去,还要拿诊金,这也太办事不利了。
李嬷嬷没辄,去找赵妈妈借了一万两,等回宫了,再把银票送来。
拿到银票,苏锦方才起身。
太后本就心急,李嬷嬷拿银票耽搁了一会儿。
一路上,李嬷嬷着急,但苏锦不着急。
李嬷嬷恨不得叫丫鬟抬苏锦走了。
苏锦姗姗来迟,要是平常时候,太后早动怒了。
现在有求于苏锦,太后有气也得忍着。
端慧郡主一直没醒。
苏锦给太后请安后,就坐到床边,把端慧郡主手腕上包扎的伤口取下,查看伤口。
端慧郡主的伤口很齐整,应该是被锋利的匕首划开的,失了不少的血,而且伤口确实如传开的那般手筋被割断了。
这样的伤,苏锦看的都有点心惊。
在李嬷嬷去传召她之前,苏锦一直在怀疑端慧郡主玩的是苦肉计。
现在苏锦有点持怀疑态度了。
苏锦仔细检查了端慧郡主的手腕,摇头道,“这伤,我治不了。”
太后怀揣了几分希望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那神情怎么看都是在怀疑苏锦能治却不医治。
端慧郡主的手筋被挑断,缝合起来,再施针治疗,或许还有几分恢复的可能。
可惜,第一步就卡死了。
眼下,根本就没有手术条件,如果是别人,苏锦或许会冒着风险一试,成功与否,至少她尽力了。
但这个人是端慧郡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
让端慧郡主吃尽苦头,回头手腕治不好,太后还不得恨死她?
何况,端慧郡主在封地漳州私开铁矿,已经犯了死罪。
治好了,再砍头,她提着心吊着胆折腾一圈做什么?
南漳郡主看着苏锦,拧眉道,“你当真治不好端慧郡主的手腕?”
苏锦脸色一冷,“南漳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见你并不情愿救端慧郡主,”南漳郡主道。
苏锦看着南漳郡主,冷笑道,“一个派人杀我,要我命的人,我什么要乐意救她?”
“如果不是太后下旨让我来,我根本就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姥姥的,要她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留着她,将来或许用得上她?
没能要她的命,还指望她救命?
救不了就是她不愿意救?
她就不愿意救怎么了?
苏锦双眸盯着南漳郡主。
南漳郡主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半晌吐不出来一个字。
她是被那一瓮七星瓢虫给气伤了,才会忘了端慧长公主派人刺杀苏锦才被贬的事。
苏锦那脾气,睚眦必报。
只是贬了端慧长公主已经很便宜她了,让她心甘情愿的替端慧郡主治病,怎么可能?
太医惶恐啊。
他们就不应该提镇北王世子妃。
自己犯的错,壮着胆子也得担下来,太医出声道,“端慧郡主的病确实棘手…。”
谢锦瑜忍不住道,“不是棘手的病,也不会请大嫂来。”
“我大哥的病,表哥的断腿,还有替宁王世子妃接生,哪个不是太医救不了,大嫂出手,药到病除的,现在轮到姨母就救不了了,分明就是不愿意救!”
苏锦的暴脾气,“我若是什么病都能治,崇老国公这会儿还会躺在病榻上吗?!”
她最想治好的就是崇老国公的病。
可她没那本事救他。
“是不是我也藏着掖着,不给崇老国公解毒了?!”苏锦眼神冷如寒霜。
她的声音更像是冰雹朝谢锦瑜砸过去,直接把她的脸给砸青了。
谢锦瑜败下阵来。
许是声音大了些,端慧郡主眉头拢了拢,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一醒来,也把苏锦的怒气给打断了。
端慧郡主醒过来,就看到太后急切而关心的眼神,她鼻子一酸,想撑着床榻起来。
只是手腕一动,就疼的她倒抽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涌出来。
“别动,别动,”太后急道。
端慧郡主看着自己的手腕,道,“我怎么还没死?”
太后一听这话,少不了又是一通训斥。
端慧郡主哭道,“你们不该救我…。”
太后呵斥道,“你怎么忍心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宜安郡主跪在地上哭。
太后问端慧郡主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想不开寻死。
当时屋子里一堆人,除了苏锦和杏儿外,还有两太医和南漳郡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端慧郡主身上,谁也没想起来把不相干的人请出来。
然后苏锦就被迫给端慧郡主做了回人证。
端慧郡主哭着把她犯下的死罪禀告太后,“两年前漳州发现了一座铁矿山,我一时鬼迷心窍,没有上报朝廷,私自让人开采售卖,还打造兵器卖给朝廷…。”
“女儿自知罪无可赦,就这么死了,好歹给女儿留一具全尸。”
闻言,太后惊站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李嬷嬷扶着太后,太后指着端慧郡主的手都在颤抖,声音更是被抖成碎片,“你…你糊涂啊!”
苏锦站在一抹默默的看太后飚演技。
不愧是太后,哪怕她用鸡蛋里挑骨头的眼神看,这演技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的演技比太后更高,那就是南漳郡主。
大概是不知道漳州有铁矿山的事,南漳郡主本色出演震惊…
两太医抖成筛子,端慧郡主犯的是死罪啊,他们没能及时离开,听到这么大的事,担心会被灭口。
不过一抬头看到苏锦在,两太医稍稍安定。
太后总不至于连镇北王世子妃都敢杀。
杀不了镇北王世子妃,漳州的事肯定瞒不过皇上,太后就没有必要除掉他们了。
太后几欲晕倒。
端慧郡主把这件压在心口的事说出来,反倒轻松了,宜安郡主也知道兹事体大,抱着太后的脚,要太后救她娘。
太后捂着胸口,把心痛和恨铁不成钢表现的淋漓尽致,“你娘犯的是诛九族的死罪,让哀家如何救她?!”
苏锦转身离开。
两太医悄悄尾随其后。
出了郡主府,苏锦坐上马车,杏儿道,“姑娘是要进宫向皇上禀告吗?”
“我就不去了,让两太医顺带传个话吧,”苏锦道。
杏儿望向太医。
太医惶恐,“公主见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苏锦笑了一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端慧郡主都知道错了割腕自首,太后此刻最希望的就是有人帮她给皇上传话呢,你们确定不知道?”
太医,“…。”
第八百一十七章 土匪
端慧郡主的苦肉计,是苏锦两辈子加起来看过的最下血本的苦肉计了。
弃车保帅,弃胳膊保命,那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叫人心惊胆战。
苏锦惊的不是端慧郡主,而是齐王和崇国公。
看来齐王已经知道自己是被匡进京,自己就活在人眼皮子底下。
只要他偷溜离京,必定是死路一条。
正大光明,反倒有一线生机。
为此,他们只能牺牲端慧郡主来打消皇上的疑心,给自己争取时间。
先是齐王妃,再是端慧郡主。
一个是枕边人,一个是他的胞妹。
齐王的野心,实在叫人感到可怕。
苏锦心底隐隐不安。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京都是不会太平了。
苏锦钻进马车,杏儿放下车帘,暗卫赶着马车离开。
苏锦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东乡侯府。
两太医想装傻充愣,但苏锦没给他们机会。
太医想着这事迟早瞒不住,便硬着头皮进宫向皇上禀告。
皇上早就知道漳州有铁矿山的事了。
但端慧郡主为此割腕自尽,着实出乎皇上的意料。
皇上更没料到端慧郡主会主动认罪。
只是这认罪更多的是逃避罪责。
私炼兵器是死罪,扣一顶谋逆的帽子,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可炼的兵器最后卖给了朝廷,端慧郡主只是从中挣点钱,这罪名就小多了。
皇上宣军器监进宫。
公公赶紧去宣旨。
等公公赶到军器监府上的时候——
军器监已经悬梁自尽了。
这案子就微妙了。
端慧郡主招供漳州的铁矿山开采的铁矿大部分打造的兵器最后都卖给了朝廷。
朝廷的兵器归军器监管。
军器监却在这时候死了。
死无对证。
暂时没人能证明端慧郡主说的是真的,也没人能证明她说的是假的。
东乡侯府。
苏锦进了侯府,把端慧郡主自尽的事一说。
东乡侯眉头皱紧。
再一听军器监悬梁自尽,东乡侯就坐不住,骑马进宫了。
南安郡王见东乡侯走的那么快,有点纳闷道,“军器监死了,侯爷怎么走那么快?”
苏小少爷吃着糖人,瞅了南安郡王一眼,道,“不走快点,军器监的位置就被别人抢去了。”
南安郡王,“…。”
苏小少爷嗦着糖人,朝南安郡王伸手道,“他们都给我送糖人了,你的那份呢?”
南安郡王伸手在苏小少爷手心拍了下,送上两个字,“没有。”
苏小少爷不信,往南安郡王身后看,没瞧见糖人,他道,“肯定是在骗我,林叔说你们几个是穿一条裤子的,做事都差不多。”
南安郡王道,“骗你做什么?他们是一段时间没法住在东乡侯府了,你又出不去,多给你买点吃的,免得你被我一个人拉拢了。”
北宁侯世子他们那点小心思,南安郡王一眼看穿。
“为什么没法住在东乡侯府?”九皇子奇怪道。
要越多的人住在东乡侯府才热闹,父皇才不会叫他搬回宫住。
这么多天了,皇上也没派人来问过他,九皇子想看看自己在自家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愣是七八天没回宫。
试探的结果就是皇上压根就没想起他来,被自家父皇忘了个底朝天。
九皇子心塞的紧啊。
楚舜拍着北宁侯世子的肩膀道,“他要去迎亲,我和赵大少爷一起去给他撑场子。”
北宁侯世子耳根微红。
楚舜他们是没打算陪北宁侯世子去的。
但北宁侯世子怕啊。
第一次做新郎,缺乏经验,再者他和周七姑娘定亲的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尴尬。
想到自己捶过的胸,北宁侯世子就无颜去见周七姑娘。
有兄弟给他壮壮胆,在他怂的时候,在后面踹一脚,想不往前都难。
苏小少爷也有点想去了,但他都不用开口,爹娘肯定是不允许的。
沈小少爷望着南安郡王,“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去?”
南安郡王郁闷了。
他倒是想去,但是他被嫌弃了。
刚丧妻的男人,不便去参加迎亲这样的喜事,不吉利。
虽然北宁侯世子没这样的想法,但南安王妃有啊。
南安郡王包袱都收拾好了,被南安王妃给训了一顿。
虽然她也不信自家儿子不吉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南安王妃把话说的很重,南安郡王哪还敢去祸祸自己的兄弟?
北宁侯世子和楚舜他们来是告辞的。
北宁侯府的迎亲队伍几天前就出发了,北宁侯夫人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让儿子亲自去迎亲,以示看重。
北宁侯世子需要快马加鞭赶去,毕竟花轿回京的速度快不了,不然会错过拜堂吉时。
想到成亲,想到自己起初是拿周七姑娘当兄弟的…北宁侯世子就脑壳疼。
他们骑马离京。
南安郡王得知苏锦在东乡侯府,便去了内院。
他的脑袋还有点疼,不知道痊愈了没有?
花园里。
苏锦陪唐氏逛了会儿,就进凉亭歇脚。
唐氏问昨儿齐王妃中毒晕倒的事,苏锦如实告知。
杏儿不在凉亭里,她有点嘴馋了,去厨房缠着厨娘给她做好吃的。
唐氏听了道,“在青云山,无拘无束,你爹又感激杏儿她爹在战场上替他挡了一箭,拿她当女儿疼的,平常犯点小错,也没有人苛责她,但进了王府,还是要多加约束,免得她闯祸。”
苏锦有点懵,“杏儿不是爹娘捡来的吗?”
唐氏失笑,“青云山是重地,不是信得过的人,娘和你爹怎么会安心放在身边?”
江妈妈也忍不住笑道,“青云山飞虎寨是土匪窝,凶悍之名天下皆闻,谁能想到整个山寨里只有杏儿那丫鬟是真正的土匪?”
苏锦,“…???”
唐氏说的够叫苏锦好奇了,江妈妈的话则是撩拨的苏锦心底给猫挠了似的。
但这是就说来话长了。
在东乡侯之前,飞虎寨寨主是杏儿的祖父。
当年的飞虎寨还没有那么名气大。
东乡侯加入飞虎军后,来往于边关和京都之间,有一回从青云山脚下路过时,被飞虎寨少寨主,也就是杏儿他爹把路给拦了。
就东乡侯这脾气,拦他的路能有好下场?
要说杏儿他爹也是个妙人,东乡侯揍的不留情,杏儿他爹反而对东乡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人不打不相识,臭味相投,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最后还拜起了把子。
东乡侯急着去边关,杏儿他爹也要去,但是老寨主不同意。
好好的土匪不当要去打仗,这是往他脸上抹黑,是不务正业,是子弃父业!
父为匪,子为兵,这不是要父子相仇吗?
再加上自家儿子迟迟不肯成亲,现在又要跟人跑,还是才见了一面的人,老寨主忧心忡忡,山脚下老刘家的女儿就是这么跟人私奔的…
拗不过儿子,但又不想答应。
老寨主和儿子达成条件,只要他娶妻生子,就许他去战场。
杏儿他爹同意了,挑挑选选,娶了杏儿她娘。
只是杏儿她娘半年都没怀上身孕,杏儿的爹着急,她娘更着急。
好不容易夫婿有上进心,不肯做土匪,想做将军,却被摁着不让上战场,别人家的爹都望子成龙,巴不得儿子封侯拜将,轮到青云山,就成了望子成匪。
后来杏儿她爹上了战场,没几天就立了军功,被提拔成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将军。
消息传回青云山,老寨主是又高兴又痛心疾首。
青云山是土匪窝,老寨主不想有一天自家儿子带兵来剿匪,便把手下的兄弟都解散了,在山脚下耕地为生。
过了没半年,飞虎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传来了。
老寨主痛失爱子,悲痛欲绝之下丧命,留下杏儿她娘带着杏儿孤儿寡母过日子。
东乡侯要给飞虎军报仇,也要重建飞虎军。
想起当年从青云山脚下路过时,先崇国公世子说的话,青云山地势之绝,盘山据险,易守难攻,又是朝廷运粮,商客南来北往必经之地,飞虎寨十几年没做大,应该不是有野心之辈,若是有野心的土匪,不尽早铲除,终成朝廷心腹之患。
东乡侯决定上青云山,成为朝廷大患。
只是青云山已经物是人非了,东乡侯占据青云山后,想起杏儿他爹,便派人四处寻找杏儿和她娘。
找了几年才找到。
唐氏还记得见到杏儿的时候,杏儿她娘已经病逝半年了,小小的人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小的叫人心疼。
不知道多少天没吃过了,也不知道她这半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杏儿说饿,唐氏带她去吃肉包子。
才六七岁大,一口气吃了六七个肉包子。
唐氏心疼的抱她在怀里,“能吃就好,能吃是福。”
杏儿没有深究过唐氏为什么带她上青云山,但她永远记得唐氏说的话。
这些陈年旧事,唐氏和江妈妈谁也没告诉过,杏儿自己也不知道。
也正因为唐氏和东乡侯的纵容,才能把杏儿的胆子养的这么大。
这回杏儿是胆子大,险些给苏锦闯祸,虽然最后有惊无险,甚至还立功了,但唐氏觉得还是要约束杏儿为好,谁也不能保证次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苏锦是公主,只要不犯谋逆大罪,皇上绝不会处置她。
可杏儿不同,她只是一个小丫鬟。
皇上会袒护苏锦,却未必会袒护她。
杏儿飞快的点头,“小少爷他们找秦姑娘要蛊虫,我也找她要了一只,我养了好些天了。”
杏儿性子大大咧咧。
蛊虫跟着她,那真是饥一餐饱一顿。
藏在跨包里,经常两三天才想起来喂一次。
杏儿有自知之明,蛊虫跟着她,迟早是死路一条。
毕竟养了好些天了,她都习惯了蛊虫的丑了,有了几分感情,真舍不得蛊虫死。
但让她继续养吧,杏儿是不情愿了。
饿了蛊虫两天,她看蛊虫都觉得蛊虫在仇视她。
杏儿害怕啊。
想把蛊虫扔了吧,偏偏是秦姑娘忍痛割爱送给她的,不能随意糟蹋了。
送给齐王妃,正好让齐王妃帮她养。
等秦姑娘嫁给靖国侯世子了,再让她自己取出来,就当是还给秦姑娘了。
苏锦扶额。
“那蛊虫是做什么用的?”苏锦问道。
“…,”杏儿懵了。
“嗯?”
苏锦望着杏儿。
杏儿望着苏锦。
见杏儿一脸懵懂。
苏锦就知道自己是白问了。
这丫鬟养蛊虫就是养蛊虫,没想过别的。
“那你肯定是不知道怎么控制蛊虫了?”苏锦再问。
杏儿更茫然了。
苏锦也茫然了。
秦菡儿没告诉杏儿怎么控制蛊虫。
谁也不知道那只蛊虫是做什么用的。
更没人知道那只蛊虫在体内没人管它,它是一直安分守己呢,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第八百一十八章 抠门
唐氏不说,苏锦还真不知道杏儿的身世,就是做梦也猜不到啊。
难怪杏儿对打劫一事这么热衷。
这不仅仅是因为从小在青云山长大耳濡目染,更可能是祖传的匪气。
就杏儿的遭遇,如果她是东乡侯和唐氏,也会把杏儿当成女儿疼。
只是他们怎么没有认杏儿为义女?
唐氏不是没想过,只是青云山上的丫鬟多是飞虎军遗孤,不仅无父,而且无母。
东乡侯对所有的兄弟一视同仁,他们的女儿也一般看待。
总不能认了杏儿,不认其她人吧?
但论机灵,杏儿是所有丫鬟之首,又擅长学习,才会被选了做苏锦的丫鬟,听东乡侯说,杏儿的性子像极了她爹。
唐氏没见过杏儿她爹,但她是打心眼里喜欢杏儿。
这边唐氏和苏锦聊杏儿。
那边杏儿手里拿着包子一边吃一边过来。
见苏锦望向她,杏儿把肉包子全部塞嘴里,一边往凉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