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扎鲁激动的言辞,卓木强巴等人心中一惊。没错,不败的光军,怎么会被普通的军队打败!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和这些原住民严格地区分开来?为何又如此不顾情面地灭人全族?难道那支军队,已经毫无人性可言,变得丧心病狂了吗?更可怕的是,一夜之间要灭掉相隔几十乃至上百公里的十几个部族,并且撤回第三层平台,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些上戈巴族人能在三层平台间直上直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卓木强巴他们用最现代化的设备帮助自己,也无法做到啊!
【交易】
接下来的三天倒是安然无事,那位郭日念青大人竟然连审问都没有做,不知道他究竟做什么去了。
第三天,郭日念青才带着一队护卫来到牢房。护卫在四间牢房前站成一排,火把将所有牢房都照得亮堂堂的。
在烛火照耀下,巴桑第一次看清了扎莫的相貌。这个人很瘦,胡子蓬乱地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由于长年不见阳光,肤色白暂得好像被水泡过。扎鲁身上还套了铁制的手脚镣铐,他向巴桑无奈地摊开双手,意思是我犯的过错是无法原谅的。
郭日念青扫视了一圈牢房里的人,突然喝道:“张立!”
张立正在呼呼大睡。胡杨队长看了郭日念青一眼,迎接他的是一道凶狠凌厉的目光,带着咬牙切齿的恨,好像要噬人。胡杨队长不知道张立哪里得罪了这位郭日念青大人,心想:“难道是那天张立动了铁链被发现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郭日念青狠狠地瞪了胡杨队长两眼,点头道:“很好!很好!”又来到卓木强巴的牢门前,这次问也不间,直接对卓木强巴道:“说吧,到我们雀母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卓木强巴,心道:“开始审问了么?”他答道:“因为我中了上古的大青莲之蛊,来雀母,是想找次杰大迪乌,请迪乌大人化解我身上的蛊毒。”
“嗯?”郭日念青接过护卫手中的火把,伸进木栏以便看得更清楚。果然,在卓木强巴的鼻唇沟,有淡淡的青色痕迹,只是被胡须所掩盖,不细看无法甄别。郭日念青拿走火把,思考了片刻,对护卫递了个眼神,护卫上前把锁打开。张立迷迷糊糊地注意到,护卫开锁时,先用一套奇怪的指法在锁具上敲击了数十下,从锁眼里爬出一条红色、约一指长的蜈蚣。他不由想起那天在黑暗中从自己手上爬过的可能就是这东西,心头一惊,顿时清醒过来。
护卫打开所有的牢门,郭日念青道:“都出来吧,我王要见你们。”卓木强巴等人对望一眼,看来不像是要接受审问,多半是亚拉法师做了什么,让雀母的王改变了对他们的态度。
森苏带着卫队走在前面,郭日念青则与卓木强巴等人走在一起。没走多久,就听郭日念青在一旁道:“那个,这件事,是我们没调查清楚,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他声音很低,像是对卓木强巴说的,又像在自言自语。
卓木强巴看了看身边不及自己胸口高的郭日念青,心道:“是在道歉吗?难道亚拉法师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无辜?不,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否则这里的国玉不会让这位大将军亲自来道歉的。”不过他是一个生性豁达的人,这几日郭日念青并没有过分为难他们,他也就算了。卓木强巴半开玩笑道:“真没想到,那天来迎接我们的竟然是雀母国的大将军,我们还真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深藏不露啊,郭日念青大人。”
郭日念青听了卓木强巴的语气,松了口气道:“那个扎鲁,当初应该让他说不了话才对。”
卓木强巴道:“那个扎鲁究竟犯了什么事?被关了三年!”
郭日念青道:“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他犯的,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他转了话题道:“你们的东西,待会儿就拿给你们。那些武器很不错啊,让火药在很窄的空间内燃烧,将小铁球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推出去,以达到猛烈撞击目标的作用。冶铜和铸铁的技术部达到了这样的高度,是我们以前所没见过的。”
卓木强巴心道:“难怪这个郭日念青三天都没理会我们,原来是研究我们的武器去了。这家伙真够聪明的。”他还是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你们不是…”
郭日念青脸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道:“甲米人,你们也太小看我们了。根据我们雀母的历史记载,一千多年前,戈巴族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带来了火药的知识。而最近几十年,我们雀母收集到的类似武器也有很多,刚开始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很快就了解了。你们的武器很好,在推动铜球的力量和速度上,都比以前我们找到的武器好了很多。更为进步的是,你们的武器在发射之后,不需要再次手工拉动机关,它可以自己连续地进行发射。还有另外那种武器,将大量的火药填充在一个容器里,寻燃之后达到对周围一定范围的破坏,唔,都快赶上戈巴族人的武器了。”
“你…你说什么?”卓木强巴又吃了一惊。听着郭日念青的意思,他们目前的武器还不及一千年前的戈巴族人使用的武器,那怎么可能!
郭日念青道:“是啊,在我们的传说中,戈巴族有更为犀利的武器,比如其中一种叫箭机的,它也能连续发射,但威力却远远大于你们的武器。它可以把披着铠甲的大象打成碎片,你们的武器能吗?”
“哦。”卓木强巴放下心来。看来郭日念青说的应该是香巴拉传说的七种武器之一,那样的传说,他们通常认为有神话和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在森苏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朗布王国的王宫。同样也是在岩壁间开洞筑房,只不过开口比较大一些,和那些戈巴族遗留下的奇迹相比,则显不出任何辉煌气派。森苏只能送到门口,另有士兵通报,郭日念青则脸上挂着笑意站在王宫门口。那道门就是在岩壁上开凿的一个梯形,门框门楣等一无所有,亦没雕饰,倒有被打磨过的痕迹,看来是在戈巴族人的要求下将以前的装饰物去掉了。
这时,通报的士兵已经出来,告诉大家能进去了。
“请吧,尊敬的客人。”郭日念青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就像是锻炼出来的。
朗布王国的王宫离那个“宫”字相差甚远,通往王宫的石头甬道显得又小又窄,两个人并排前行都显拥挤,也没有两步一岗三步一哨的气魄。先沿着山崖并行,然后往里拐,光线有些暗了,两旁有些小石屋,看起来皆不超过十平方米。走到一间大些的石屋前,看样子这就是国王的办公室了,走进去简直让人大失所望,不过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客厅。一道直径约一米的光柱照进来,让这个房间稍显明亮,岳阳抬头望去,这道光柱正是通过顶踹的圆盘状物反射到屋内的。
光柱的后方有一男子盘坐于地,果然,亚拉法师就坐在那人的右下首,而安吉姆迪乌坐在那人左下首。见卓木强巴等人进来,亚拉法师和安吉姆迪乌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
郭日念青先向那名男子鞠躬道:“我王,已经将客人带到。”又向卓木强巴等人道:“见了我王,为何还不下跪?”
“嗯,”光柱后的男子道,“客人从远方来,不习惯我们这里的风俗,就不用跪了…为何如此慢待客人啊?请客人坐啊。”
郭日念青看了众人一眼,笑道:“请。”
卓木强巴坐在亚拉法师下首,距离光柱后的雀母王较近,可见雀母王身形微顿,背略弯,头发胡须皆尽花白,看来年纪很大了。
雀母王开口道:“听闻各位客人来自外面,两位女菩萨更是哲金马和仁乃贡赛玛化身,今日得见,实乃万幸。”
其后那位国王又说了一大堆客套话,多是称赞他们以及委婉表达歉意之语。卓木强巴等人听得受宠若惊,实在不明白亚拉法师和安吉姆大人向这位国玉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国王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礼节性对话结束后,雀母王说到了正题:“听说诸位尊贵的客人有绿度母之能,携灵丹妙药无数,可以起死回生,给我们朗布王国的村民带来了福音,甚至能治好中了蛊毒之术的人。”
吕竞男道:“其实我们…”
雀母王打断道:“实不相瞒,本王有一事相求,小女…”雀母王慢慢道来。原来这位雀母王子嗣并不多,曾经有个儿子,不过很早就夭折了;到五十来岁才得了位公主,视为掌上明珠,但是很可惜,三年前这位公主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中了黑蛊,按照次杰大迪乌的说法,中蛊者浑身奇痒,而后能触体表结节,再后视力渐渐失明,如今公主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众人这才明白,难怪这个老国王对他们礼遇有加,原来是公主也中了蛊毒啊。不过他们随即又犯了难,这里的蛊毒千奇百怪,他们也没有把握能治好公主,所以这件事不好轻易应承下来。不过雀母王似乎对他们抱有极大的信心,说了许多赞美之词。卓木强巴心头疑惑,郭日念青刚才告诉他,那位扎鲁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并说一会儿他就知道了,难道说,这位公主中的黑蛊,竟然和那位扎鲁有关?
“那么次杰大人呢?连次杰大人也无法医治吗?”岳阳问道。
“唉。”雀母王发出叹息。郭日念青解释道:“次杰大人也不是什么蛊都能解的。由于迪乌大人的蛊术代代口授,以前的很多蛊都失传了,像尊贵的客人们治好的那个万蛇蚀心蛊,次杰大迪乌就无法解除。”
唐敏道:“我们也没有把握。这样,让我们先看看公主的病情,而且,我们还想见见次杰迪乌大人。”
“这…”郭日念青皱眉道:“实不相瞒,见公主殿下没有问题,可是次杰迪乌大人刚刚受了重伤,目前正在静养,不知道他肯不肯见你们啊。就连安吉姆迪乌,也没能得到次杰大迪乌的召见。”
唐敏道:“没关系,次杰迪乌大人受的伤,说不定我们可以医治。”
“啊,是吗?那太好了。”不知为什么,郭日念青这样说着,脸上却殊元欢喜之意。
与国王见面之后,郭日念青归还了他们的背包和部分武器,但是大威力的破坏性武器却没有归还,比如榴弹、手雷、闪爆、单兵火箭筒等等。郭日念青希望他们能够理解,他们也知道郭日念青这样做的用意。随后,他们来到了大迪乌次杰大人居住的地方,这里被开出成上大下小的倒三角形石门,通道狭长幽深。张立抬眼看,头顶也有圆镜片将光线折射,只是通道里一点光也看不见。作为次杰大迪乌的唯一学徒,郭日念青让大家在门口稍等,自己先行一步进入了通道。没多久,郭日念青出来道:“迪乌大人只同意和卓木强巴以及两位女士见面,为了不打迪乌休息,希望三位能分开进去。其他的诸位,不好意思,请跟着森苏去休息吧,我王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卓木强巴第一个跟着郭日念青走进通道,刚拐一个弯,这里就变得两眼一抹黑,光线被阻断在拐角处。郭日念青伸出那粗短而略肥的小手,握着卓木强巴的手掌道:“跟紧我,两边和头顶的墙都不要触碰,那些是虫墙,很危险。”
“虫墙?”卓木强巴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郭日念青道:“嗯,要知道,迪乌大人居住的房间,哪怕不设守卫,一般人也根本进不来的。”
不知道拐了几道弯,眼前才出现了一丝光亮,借助那一缕微光,卓木强巴看清了郭日念青口中所说的虫墙是怎么回事。头顶有网,无数的蝙蝠倒挂在网上,偶有惊醒的蝙蝠,像黑色纸片在空中翻飞;而两旁的墙更是令人肉麻,无数卓木强巴叫不出名的小虫,统统肚腹向外地被钉在墙上,密密麻麻不留空隙。
那些虫子有四只脚的、六只脚的、八只脚的,竟然全是活的,风一吹,那些小虫纷纷快速地拔动着脚,胡乱挣扎,整面墙就好似活过来一般。看着那些虫体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不用想也知道,要是被它们抓上一爪或咬上一口,后果会怎么样。
进入房间,顿时可以闻见强烈的中药气息,房间的墙上钉着木架,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墙体和桌面乃至地板上,都画着神秘古怪的符号,透过光柱可以看见房间里的空气是一团一团的,在屋里飘来荡去,有青色的、紫红色的、幽蓝色的。卓木强巴暗自猜疑,自己在这里待得越久,恐怕寿命就会越短。
次杰大迪乌躺在床上,身上铺着黑色的牦牛毯子,年纪比国王还大,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如果不是画满了黑色符号,乍一看还以为是干尸。他向卓木强巴招手道:“过来一点,让我看清楚。”
不知为什么,看到次杰大人那干枯的手,那画满了图腾的脸,那双深藏在眼窝中,从黑暗中发出微末光芒的眼睛,卓木强巴竟然有一些紧张起来。那不是危机来临的感觉,而像是,面对父亲时那种感觉。他来到光柱下,竟然无法再靠近,他不明白,为什么看着这位面相好似邪恶巫师的大迪乌,会有面对着父亲时那种紧张和压迫感。
次杰大迪乌眯缝着眼睛看了很久,点点头道:“叫强巴,是吧?喇,这是大青莲,我年轻的时候用过一次,对那个孩子,太残酷了。虽然他犯了该杀头的错误,可是用大青莲实在是…”
卓木强巴轻轻问道:“那么,迪乌大人能解吗?”他想,或许自己是因为这个而紧张吧。
次杰大迪乌轻轻点头道:“嗯,用蟓蜒能解…”
“可是…”郭日一听就急了,道:“次杰大人,那蟓蜒我们只有最后一罐了啊,连王都没舍得…”
次杰大迪乌挥了挥手,面向卓木强巴道:“你也听到了,可怜的孩子。如果你在六七十年以前来,解大青莲之蛊,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今,解毒用的蟓蜒只能用最后一次了。对于我们的王来说,这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如果给你用了,我们的王就不能靠蟓蜒延年益寿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强巴拉。”
卓木强巴已经听明白了,那个叫什么蟓蜒的,看来不仅可以用来解大青莲之蛊,而且还是类似灵丹妙药一类的大补品,没有哪个国王不想长寿,他等于是在和雀母的国王抢命。可是,在六七十年前又不是什么难事,这是怎么回事?卓木强巴心中好笑:“六七十年前?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问道:“迪乌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吗?”
次杰大迪乌道:“噢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能让我王视为珍宝的公主恢复光明,我想,王是很乐意放弃延长自己的生命而为你解毒的。”
“可是,我们都还没见过公主,我并不确定一定能让公主恢复光明啊。”卓木强巴对这个提议感到很突兀,没想到这个大迪乌竟然会提出这样的交换的方式。
“只要你们尽了心,我王是能看见的。”次杰大迪乌将头往前挪了挪,在仅有卓木强巴能看见的地方露出了古怪的神情。郭日念青在卓木强巴身后,也暗自露出思索的神色。
第五十九章 神秘王国雅加
〔扎鲁道:“你是说却巴嘎热大迪乌?他…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他的迪乌大罗帐一直跟随在王帐旁边。那帐篷的顶部用黑牛尾做装饰;干枯的人头竖立在上面,做帐房的顶子;用湿漉漉的人肠做拴帐房的绳子;用死人骨头插在地上,当挡帐房的橛子。使人一见,毛骨悚然。”〕
【绝迹的雪精灵】
从房间出来,卓木强巴询问郭日念青道:“六七十年前曾发生过什么吗?”
郭日念青道:“六七十年前?哼哼,听说当时两个王国都强大起来,强大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妄图反抗上戈巴族人,竟然出兵攻打第三层,结果全军覆没不说,还导致上戈巴族的报复,十几个部族和村落被灭杀,而其中有三个村落,是王国里唯一知道如何饲养蟓蜒的,他们被灭后,蟓蜒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快绝种了。”
卓木强巴马上将扎鲁说的那次反抗事件间联系起来,看来是同一桩。他又问道:“那蟓蜒又是什么?”
郭日念青想了想道:“虫,应该说是虫蛹吧,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东西是怎么用的。”
走出通道,郭日念青又复返带吕竞男和唐敏进去。卓木强巴提醒她们道:“千万别碰墙壁,最好也别去看,特别是敏敏。”随后他跟着一名护卫来到另一处大厅。亚拉法师等人都在这里,大家正在畅谈,只是没见到胡杨队长。
“胡杨队长呢?”卓木强巴问。
岳阳马上道:“哦,他被送去治疗了。胡队长的腿伤在牢房里似乎有些感染的迹象。”这次在牢中,吕竞男的腿伤好了,胡杨队长的腿伤反而更重了。
安吉姆迪乌道:“放心好了,这种伤我们还是会处理得很好的。”
原来果真如吕竞男所料,当日亚拉法师逃离吊篮后,在雀母王城走了一圈,甩开了追兵,直接就回了共日拉村,并请安吉姆迪乌前来为卓木强巴他们做证,加上其他几个村的村民也到雀母来,唐敏和吕竞男在共日拉村治好了蛊毒患者的事也在雀母传开。这下,雀母的王赶紧让郭日念青从石牢里请出这些尊贵的客人,自然是希望她们能治好自己女儿所种的蛊毒。卓木强巴也说了他与次杰大迪乌见面的情况,张立道:“这么说来,如果我们不能治好他公主的病,强巴少爷岂不是…”
安吉姆迪乌也道:“如果说是蟓蜒,的确是个麻烦的事情,听说很早以前就已经绝迹了,没想到王宫里竟然还有。”
张立好奇道:“蟓蜒究竟是什么?迪乌大人。”
岳阳恍然道:“对了,我记得亚拉法师说过,要解强吧少爷的蛊毒,需要另一种生物,说是已经绝迹了,难道就是这种叫做蟓蜒的?”
亚拉法师摇头道:“不知道,我也从未见过。要是塔西法师在这里就好了,他好像曾经在古籍中偶然见过这种生物的图画。”
安吉姆迪乌道:“传说中,蟓蜒是那些夭折的孩子灵魂所化,因为还来不及报答母亲的扶养,所以他们不愿就此离去,而是选择了六十年黑暗的沉寂,只愿换来一天能重见光明,用唱歌来表达感恩的心情。不管是蟓蜒幼虫还是成年的蟓蜒,它们身体都是白色透明的,好像玉石一样,晚上还会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是一种很美的小虫子!”
“啊!雪精灵!”张立轻呼了一声,想起离别前那个夜晚。这次玛吉要照看那些中蛊的病人,没有跟着前来,张立愈发的思念起来。
安吉姆迪乌道:“嗯,不错,因为它们身体雪白,也有人说那是雪花化成的精灵,过去关于蟓蜒的传说很多,大都是一些悲伤的故事。我也只是听说,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小虫子,据说他们的卵要在地下埋二十年才会孵化,幼虫也要在地底蛰伏二十年才会结蛹,蛹保存二十年才第二次变体,变体后才会钻出地面。在阳光下他们仅有一天的寿命,在这一天中他们会完成飞翔、鸣唱、交配、产卵,然后死去。在老人们的口中,蟓蜒的合唱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他们的歌声会净化人们的心灵,驱散疲劳,带来喜悦。它们总是在粮食丰收的时候出现,在我们村口往东,你们经过的月亮湖,以前就是一处它们喜欢聚居的地方。以前的人们,在一年耕种、收获粮食之后,都会聚集在蟓蜒最多的地方,泡上一杯暖茶,坐在梧桐树下,乘着微风,安静地聆听蟓蜒最后的欢歌。它们总是一边歌唱,一边在空中飞舞交尾,交配完成之后,雄蟓蜒就会死去,歌声戛然而止,在余音绕梁之际,它们纷纷自空中坠落,就像雪花一般飘散。而雌蟓蜒则带着最后的使命,飞向它们离开地面的地方,把卵产在它们爬出来的洞穴里,六十年后的同一天,生命将再度轮回。这时候人们也怀着丰收的喜悦,沐浴着晚秋白雪,散去回家。如果当年的蟓蜒很多,来年也一定会丰收。据说,听到蟓蜒唱歌的人,一生都会得到幸福。”
安吉姆迪乌叹息道:“可惜,如今的孩子们几乎都没见过蟓蜒了。”
岳阳道:“听你们说来,那蟓蜒好像是野生的吧,怎么会灭绝了?”
安吉姆迪乌迟疑道:“这个,说来惭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某一代的大迪乌发现,蟓蜒的幼虫能化赤毒,吃了之后身体轻健,头清目明。并且它们的味道爽滑,酣而不腻,于是,它们就成了王和贵族们最喜爱的珍馐,甚至取代了牛羊肉成为了餐桌的主菜。经过一代代努力,人们终于发现了能够大量获取蟓蜒幼虫的方法,他们知道了该如何去寻找蟓蜒产卵的洞穴,野生蟓蜒便在那时候开始绝迹。不过还算幸运,那时有几个部族在取用蟓蜒的同时,发展了一套完整的人工养殖蟓蜒的方法,从培土、刺穴、取蛹、养蛹,已形成规模,只是没办法缩短蟓蜒繁殖的时间。而在六七十年前,偏偏出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卓木强巴苦笑道:“我知道了,在六七十年前,两大王朝试图反抗上戈巴族,结果全军覆没不说,还被上戈巴族连夜将出兵最多的几个部族灭了族,而那几个部族正好是会培养蟓蜒的,于是,人工繁殖蟓蜒的方法也失传了,蟓蜒从此绝迹。是这样吗?迪乌大人!”
安吉姆迪乌解释道:“据我所知,事实正是如此。从前的王和贵族们,吃蟓蜒能活到九十多岁,就算快死的人,喝上一碗蟓蜒熬的粥,还能多活三五天呢。自从这些秘密被发现之后,一切自然也就发生了。现在,蟓蜒也不能说是绝迹,在野外,偶尔也能听到它们的孤鸣,只是,再也不会有大批蟓蜒的合唱了,那些独自鸣唱的雄蟓蜒,再也呼唤不到雌蟓蜒交配产卵,它们会慢慢死去…如今的深秋,很寂寞啊…”
六十年黑暗的蛰伏,只为了换来在阳光下一天的欢歌,连这样的生存权利也要被剥夺吗?岳阳突然觉得,这些香巴拉人好可恶,可是反过来想想,难道自己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吗?有什么资格去评说别人呢…
“咦?大家怎么了?”这时,吕竞男和唐敏回来了,看到一屋子的人竟然缄默不语,露出悲戚的神情,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什么。”卓木强巴走向唐敏道:“刚才迪乌大人说了个让人伤心的故事呢。”
唐敏仰视着卓木强巴道:“待会儿说给我听。”
吕竞男道:“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在哪里,待会儿还要去看看公主。”
卓木强巴道:“次杰大迪乌的伤势如何?”
吕竞男道:“有一处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其他几处都为擦伤,他们自己处理得很好,我看,再过几天次杰大迪乌就可以下床行动了。嗯,那个,你的事情,次杰大迪乌也给我们说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卓木强巴想说两句感激或是表示友好的话,可是看着吕竞男,偏偏说不出口,只能似笑非笑地看着,终于,还是转过头去,对唐敏道:“你没吓着吧?”
唐敏道:“没有啊,次杰大迪乌虽然相貌凶恶了一点,其实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人。如果他能直接使用蟓蜒的话,或许都已经替你治疗蛊毒了。”
这时候郭日念青已经出现在门口,对吕竞男和唐敏道:“两位,请跟我来。”
唐敏回望了卓木强巴一眼道:“放心好了,我们会想办法的。”卓木强巴点头,勉强一笑。
原本,公主金体是不能随便让外人探查的,不过有两位绿度母,自然另当别论。公主的寝宫被六七道直径约一米的光柱照耀着,显得格外明亮,公主阿吉拉姆跪坐在羊毛毡上,安祥,端庄,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稳。
“我可以相信你们吗?”这是公主的见面语。当得知这些人是来给她看病的之后,她十分的配合,就是一些刺激行为她也竭力忍耐,看得出,这位公主对光明的渴望超越了一切。这位公主非常的瘦弱,脸色是病态的白皙,唇、指等处,亦无血色,看样子再不治疗,恐怕不只是失明的问题,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根据郭日念青的描述,正是那个叫扎鲁的,三年前由雅加王国派来谈判队伍中的一名记录文书,原本以为他只是与公主意外邂逅后,对公主产生痴迷,考虑到两国正在和谈,没有把偷偷去公主后花园朗诵情诗的他逮捕,只是进行驱逐和警告,没想到他竟然带着邪恶的目的接近公主,不久之后,公主的身体就起了变化,次杰大迪乌查验后断定,那是黑蛊导致的。果然,公主的视力开始渐渐地下降,变成今天的几近失明。
扎鲁只是一名小小文书,照理他不可能施下蛊毒的,郭日念青推测,是雅加王国的大迪乌却巴嘎热将蛊毒下在扎鲁的身上,让他成为带蛊者,当他接近公主时,公主就转承了蛊毒变成中蛊者。可是事后,却巴嘎热说什么也不承认事情与他有关,并且声称自己从未接触过黑蛊,也不会解除黑蛊,江勇扎鲁也咬定自己毫不知情,两国的关系险些再次陷入僵局,郭日念青经过多方努力,才维持着今天的局面。扎鲁被无限期关押在朗布监狱,两国的大迪乌合力商议如何挽救公主的视力,不想一直没找到好的办法。
吕竞男她们已经从次杰迪乌那里初步了解了公主的病情变化,还有些细节找到公主的证,公主一一作答。在刚开始时,公主曾有过全身皮肤瘙痒的症状,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唐敏和吕竞男知道,这是典型的异体生物入侵人体后,人体的防御机制作出的反应,医学上称过敏性变态反应。此后公主开始进入消瘦期,说明她体内的营养物质被寄生物所吸收,营养自然跟不上。大约在一年前,公主发现自己皮下有数个包块,挤压略痛,可滑移,跟着就发现,身体表皮下到处都有大如花生,小如麦粒的结节,还能摸到一些条索状物,据女仆说,公主的小便开始呈一种米汤样的白色。
经过各种症状逐一印证,吕竞男和唐敏已经确认,公主所患的是一种寄生虫病,寄生虫卵通过蚊蝇等传播进入人体后,会引起皮肤瘙痒、皮损等,其后在体内繁殖,吸收大量营养,然后死亡的虫尸埋在体内,形成结节,而一些虫体入侵淋巴系统,造成淋巴结肿大和淋巴管的阻塞,形成明显的条索状物,导致乳糜尿。
当她们得出这个结论时,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毕竟寄生虫病对现代医学而言,是相对好治的病症,如果公主是什么基因变异,她们就只能束手无策了。此外,公主还有很严重的角膜炎,如果再不及时治疗,角膜穿孔之后,要恢复视力就难上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