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起了。”商言说,然后一个挺身,起来了。身上穿着蓝色的秋衣秋裤,年轻男孩的身形劲秀挺拔,带着一股特有的清爽。
小树看得脸热,连忙出去做早饭了。
商言的到来,小树外婆和舅舅第二天才知道,默契地认为小树找了男朋友;个个开心得眉欢眼笑。商言站在小树旁边,跟着乐个不停;尤其是面对外婆。
门外,大舅舅拿着一只鸡,有意地问商言:“小伙子,会杀鸡吗?”
呃…杀鸡?!商言看着舅舅,硬着头皮回答:“会!”
一个男人,怎么连杀鸡都不会。只是商言真是第一次杀鸡,一手握着刀,一手抓着扑腾不停的公鸡,不知道怎么下手。文秀的小树站在一旁居然笑了,对他说:“商言,你别逞能…”
不,不是逞能。商言摇摇头,直接一刀下去,然后便是鸡飞狗跳的画面。大公鸡从他手中窜逃,咕咕咯咯地叫着不停,惊得两只大狗一块吠起来。
天朗气清,一派热闹。商言手心还抓着一撮鸡毛,尴尬又无奈地回头看了眼小树,然后自己也笑了。
因为小树,商言感受到了生活也有不一样气质和样子。

林希音再次住院了,只是这一次住院,可能没有办法从医院出来了。其实这两年,林希音也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女儿的未婚夫是一位有钱人,请她和佳绮游玩了好几个国家。
高级宴会、赌马、游艇…应有尽有。只是这些曾经林希音喜欢过的生活,再次回来的时候,总有两分不真切的缥缈感觉。像是手中沙,越是抓紧越容易遗漏;像是水中投影,令她竹篮打水一场空,更像是海市蜃楼,仿佛一下子就会消失。
然后,真的消失不见了。
只是那样的生活,真的太美妙,总是令人忍不住去追寻和向往。
商言和小树一块回澜市,才知道佳绮妈妈生病了。佳绮求他帮忙预约一个澜市知名的医生。这个忙,商言帮了。
手机里,佳绮发来她妈妈的各种检验报告,商言学习研究多年的生化细胞,自然能看懂病例报告显示的细胞指数升降意味着什么,林希音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噢,忘了。林阿姨已经不姓林,病例单写着蒋女士。
世事无常,前几个月他还在佳绮朋友圈看到她晒出的照片,她和妈妈一块吃法式大餐的照片,再看手机里的病理报告,心情是难以形容的复杂。
回来的时候,他和小树外婆聊天,小树外婆说小树从小出身苦,但是小树自己争气,慢慢也熬出头了。“做人哪,哪有吃不了的苦…”小树外婆这样感慨说。
商言坐在旁边剥南瓜子,同意小树外婆这个话,的确,这世上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一把剥好的南瓜子,商言全部放到了小树外婆满是皱纹的手心里,开口说:“外婆,给。”
小树外婆耳朵聋着,眉欢眼笑,满目慈祥:“你叫我什么?”
商言乐不可支,加重声音,干干脆脆地叫了起来:“外婆。”不够,又叫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
元旦之行,虽然打扰小树和小树家人,但是商言不后悔,因为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大清早,商言敲开了小舅舅的门,去AC上班之前特意跑一趟舅舅家。门框旁,小舅舅身穿睡衣冷静自持地等他说话,商言咧了咧嘴,拎起了手里的两大袋:“我带了一些小树家乡的特产给你和黎珞。”
小舅舅扫了眼他手里拎着的袋子:“看样子,是一个好消息。”
商言点头,满面春风如同新郎,他把东西递给小舅舅,离开前又想起什么地问:“小舅舅,你会杀鸡吗?”
谢蕴宁:“什么…”
商言抿着笑,转身走了,对着电梯,整了整衬衫领带,感觉自己精神得像是跑业务的小哥。
车里,佳绮再次打电话过来;这一次是问他借钱。一直以来,商言对佳绮和她妈妈的情况都不够了解,本以为这次佳绮找到Z先生,后半生会衣食无忧,没想到又遇到了这茬事。
小舅舅说得没有错,人不自自救天难佑。像佳绮和她妈妈这样,等要自救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条路,走歪了,有时候想要回头比一错到底更困难。
对于佳绮的遭遇,商言感到遗憾,然后也只有遗憾,曾经那些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他给佳绮转了一笔钱,没有说其他话,简单的两句安慰,很是浅薄。
商言不知道,林佳绮找过小树,哭诉着对小树说:“能不能把商言还给我。”
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感情,小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抢过商言,谈什么还给佳绮,何况商言又不是东西。只是商言和佳绮是她羡慕过的一对,即使成为了商言女朋友,小树偶尔还失真地像是局外人。
每每谈恋爱走神,商言就敲她的脑门,小树回头看商言,犹豫了半会,对商言说:“商言,你去看看佳绮的妈妈吧。”
商言低了低头,心里同样有这样的想法。
一半女朋友说这个话,要么装大度,要么玩伎俩;但小树不是。人处于困境的时候,压倒骆驼地往往最后一根稻草,小树从自傲生活艰苦,非常能感受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她再困难,还是能感受到希望。她不知道,商言是不是佳绮最后的希望,但是她不希望,商言会成为压倒佳绮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树看着商言说:“买点礼品什么,这样不管佳绮还是她妈,心里都会好受一点。”
是啊,这样谁的心里都会好过一点,就怕小树…商言回视小树,开口说:“小树,你真好。”
女朋友在商言概念里,一直是爱吃醋爱哭鼻子的形象,但是小树就像一棵小小的树,它用力扎在地里向上生长,清秀笔直,顽强又坚定。
那样的坚定,是他也不具有的。
商言去看了佳绮母亲,带了几份同小树一块选的营养品。他带着小树一块去医院,小树留在车里对他说:“你上去,我在这里等你。”
商言应好。
林希音已经病得完全认不出样子,商言其实有些怕这样的林希音,形容枯槁精神萎靡。佳绮红着眼眶对他说:“几次化疗结果都不好…”
佳绮哭了,肩膀一抽一抽,泪流满脸地投进了商言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商言,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医院长廊,商言停顿片刻,伸手拍了拍佳琦的肩膀,还是说了三年前的那句话:“佳绮,你要坚强。”
坚强,加油。这一次,林佳绮听进了商言的话,她离开了商言的怀抱,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说:“对,我要坚强,我已经是妈妈了…”
商言离去的时候,佳绮对他说:“如果可以,帮我转告黎珞。”
“佳绮,黎珞和你妈妈,真的没关系了。”商言回头说,收了收脚步,走了。
然后要不要转告黎珞,商言心里没有底。如果他是黎珞,他可能不想再听到关于任何林希音的消息…不知道,佳绮为什么要让他转告黎珞。
佳绮之所以想让商言转告黎珞,多多少少还认为她和妈妈面临的一切,和黎珞有着脱不了的关系,虽然,这些年佳绮逐年明白,她和妈妈多半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