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枫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说道:“可是,这也与我无关。”
雷一鸣觉出自己是把话说乱了,可他一见了林子枫就气得发昏,没法子不乱。林子枫看花,他也跟着去看花,对着那一瓶鲜花喘了会儿气,他认为自己能够平静发
言了,这才转向林子枫,问道:“你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问话之时,他紧盯着林子枫,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来。林子枫倒是很坦然:“在诗社里认识的。”
“她还写诗?”
她不大写,但是她会朗诵,诗社里有一些人,拿她当个明星看待。”
“你不好好做你的官,没事写什么诗?你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林子枫以着非常老实和客观的态度向他承认:“我是写得不大好。”
雷一鸣到了现在,没从林子枫的言谈中找出任何破绽,便没话找话的继续往下聊:“给我看看。”
林子枫略一犹豫,随即起身走出了客厅。不出片刻,他回了来,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把那册子送到了雷一鸣面前,他说道:“实在是不大好。”
雷一鸣接过册子,一翻翻到中间一页,就见雪白的纸张上面,印着漆黑的小字,题目是“秋夜之寂寞”,再往下看,写得乃是:
烛影摇红夜,
摇碎了这秋夜的寂寞。
寂寞的花啊,
也在这秋夜中凋零了。
雷一鸣读完了这么四句诗,完全摸不清头脑,抬头看了林子枫一眼,他点评道:“这都是那帮年轻学生们爱写的歪诗,他们国文底子不好,又要写诗,就只能写成这个样子。你老大不小的人了,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林子枫笑了一下:“我的国文底子也不好。”
“写公文不是写得挺不错的吗?”
“那种东西
,千篇一律,也不要什么功夫。”
雷一鸣把册子合上,将话题兜了回来:“你是作湿还是作干,我都懒得管。我是见你和虞碧英混在一起了,才想过来见你一面。虞碧英那人不错,虽然是滥情了点,心地是好的,我若不是和她哥哥开了战,也不会和她分开。现在想着,都觉得怪对不住她的。你要是转了性,愿意找个女人结婚了,你就好好的对待她,你真要是亏待了她,她饶不了你,她哥哥也得扒了你一层皮。”
“你误会了,我和虞小姐,并不是恋爱的关系。”
“不是恋爱的关系,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回家,挎着膀子往俱乐部里钻?”
“虞小姐那天喝了些酒,所以举止有点出格。我那一夜无非是做个陪客,如你所说,虞小姐这人确实不坏,她请我陪她到俱乐部坐一坐,我是不便拒绝的。”
雷一鸣狐疑的看着他,要看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忽然向着林子枫的方向歪了歪身,他问道:“虞碧英在你面前,有没有提起过我?”
林子枫摇摇头:“没有。”
雷一鸣做了个怅然的表情:“哦……”
脸上怅然,心中暗喜。据他观察,林子枫对于“那件事”,当真是一无所知。这也正常,那场交易简直就是一桩丑闻,丑闻一旦爆发出来,其中的双方都不光彩,自己这一方是不必提了,虞天佐当然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色迷心窍,被自己
骗走了一百万元。
“既然是这样……”他把两只脚放了下来:“那我算是白来了一趟。你继续做你的诗吧,我走了。”
说完这话,他起了身,而林子枫坐着没动,直等他迈步将要走了,才低声说道:“看到你的头发,我心中很是难过。若是胜男还在,不知道她对你这白发,会有何等感想。”
雷一鸣回头看他:“你嘴上口口声声说胜男,可你心里想的真是胜男吗?你不要和我兜圈子耍花样,我要是连你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当初当督理的人就是你不是我了!之前的事情,我也懒得再提,往后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和装神弄鬼了。”
林子枫听了他这一番话,不急不恼,反倒是笑了笑:“是。”
然后他抬了头,注视了雷一鸣:“我看你气色不大好,请你保重身体。”
“我的气色有什么不好的?我好得很!”
他这话不假,他现在“靥生红晕”,气色确实是好,甚至好得过分了,脸上几乎是有病态的霞光。林子枫不同他争辩,单是这样默默的看着他,目光不止是沉静了,简直是沉痛。
“我记得,你今年要办四十整寿。”林子枫凝视着他,忽然换了话题。
雷一鸣听他说了这样一句不相干的话,惊讶之余,又有一点感慨:“不办了,要过生日,哪年都能过。”
林子枫站了起来,也说:“是的,哪年都能过。明年如何?”
“明年再说。”
“你若是办生日的话,大概是要让张军长出面吧?”
“你在说什么疯话,他又不是我亲儿子,我又不是他老太爷,我办生日,他出面做什么?”
“会有我的帖子吗?”
“到时再说!”
林子枫不再多说了,静静的送他出门。他这一方是一味的柔软,雷一鸣那一方——虽然是带着雷霆之怒来的——自然也就再硬不起来。雷一鸣出门上了汽车,心里倒有些纳罕,觉得林子枫今天是特别的——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林子枫的态度,想了又想,想出了一个词来:宽宏大量。
可这个词又不甚确切,自己又不是戴罪之人,用得着他林子枫宽宏大量?
把林子枫暂且抛到一旁不管,他又想起了虞碧英。虞家的人都是带有危险性的,铲除一个是一个。虞天佐远在千里之外,他奈何他不得,那就先从近处下手吧!
雷一鸣非常轻松的动了杀心。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天助
雷一鸣回了家,一下汽车就瞧见了张嘉田。
张嘉田站在院门口,被妞儿堵了住。妞儿穿着一身大红的织锦缎袄裤,一头黑发兵分两路,在头顶左右盘成了两个圆髻——人看着只有豆子那么大,可头发已经是相当得多,圆髻盘得很像样。方才刘妈带她到院子里玩,张嘉田忽然到来,被她一眼瞧见了,她当即跑上前来,仰着头问他:“你是谁啊?”
张嘉田低头看着她,虽然她一看就是雷一鸣的女儿,可单是想起她是叶春好生出来的,她体内流淌着叶春好的血,便让他又悲伤又感慨的柔和了语气:“我?我是你张叔叔。”
妞儿当即大声答道:“不认识!你来我家干什么?”
幼儿的口齿,终究是不甚清楚的,她这句话,刘妈一听就懂了,张嘉田却没听明白:“什么?”
妞儿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他嚷:“你来我家,干什么?”
张嘉田答道:“我找你爹。”
妞儿狐疑的看着他,又对他说了一串话,张嘉田依旧是听了个一头雾水,问道:“啊?”
妞儿急了,开始对着他大喊大叫,喊叫了一场,她扭头环顾四周,结果跑去把刘妈撵了起来——刘妈裹过脚,站久了会吃力,故而搬了只凳子出来,自己坐着。她被妞儿推开了,妞儿力大无穷,双手搂着凳子腿儿,把凳子拽到了张嘉田面前,然后爬到凳子上站了,仰头继续盘问张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