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甯感激的一笑,只埋首在他的胸前。有些话,其实不用多说,他一直都在帮自己,哪怕是他也许不认同的东西,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从未反对过。
这样一面倒的支持和爱护,早已超出只是喜爱她这个浅薄的原因。
她和他,就好像是一个人,纵然脑中会有截然相反的想法出现,可自己,是不会反驳自己的。
这一刻,锦甯心中好似多了一丝明悟。
宫中。
宸帝微微抬了抬眼眸,看了眼大殿暗处的角落。他张口威严,声音丝毫不带一代其他的情绪,仿佛只是直白的疑问:“那丫头又做了什么好事?”
隐藏于暗处某个黑色的影子下意识的颤了一颤,明明不觉得冷,心中却透着一股子凉意,从脚底一直冒到头顶百汇穴,整个人仿佛都坠入冰窟了似的。
稳了稳心绪,影子将在王老太傅府中发生的事情不带丝毫感情具细具靡的说了一遍。
宸帝没有出声,眸中却掠过一丝思索。
影子不敢催促,低垂下头,让自己的身形更好的额隐藏于黑暗之中。
半晌,影子额头上都要流下汗来,却听见宸帝呵呵笑了一声:“狡猾的丫头,和那只老狐狸一样,都让人无可奈何,罢了。”
影子觉得,心底似乎更冷了。
“继续给朕盯着,只是不要让人发现了…只怕那鬼精灵的丫头早就发现了。”宸帝瞥了眼影子,移开眸子看向手上的奏折,挥了挥手。
影子松了口气,转眼消失在冰冷的大殿中。
“徐安。”宸帝看看桌上的大堆折子,将手中的也扔了出去,叹了口气,唤道。
一个老人应声而来,诚惶诚恐的趴跪在地上,正是宸帝身边惯用的老太监:“皇上,老奴在。”
“去把那些弹劾蓝家的折子都给朕烧了,还有传旨,蓝家二小姐与朕的孙儿大婚在即,封她做明曦郡主,赏她宫纱百丈,黄金万两,以示皇恩。”
“皇上?”徐公公惊愕的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蓝家已经出了一位封号郡主,那位蓝二小姐都要嫁入皇室了,还要封赏?
“朕的话你可是听不明白?”宸帝声音一冷。
徐公公顿时一顿,忙低下了头:“老奴听清了,老奴这就去。”
说罢,颤颤巍巍的抱了那一大堆的折子离开。
看着空落落的桌面,宸帝的心情好似好了些,英俊的面容上多了丝笑意。
接着看了几张奏折,总算不再是那些没营养的废话了。哼,明君就不该给蓝家过度的恩赏么?他还偏要如此了那些人,一个个的就那么见不得旁人好么?
良久,宸帝起身,腰间的玉佩撞击在一起,清脆的叮咚作响。
又莞尔一笑。
当年那个看似活泼可爱,实则心眼极多的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着给朕看?
宸帝是不会相信养生丸那样的好东西只有那么一份的,王家会不会孝敬上头他不清楚,但他明白,蓝锦甯这个女孩子,手里不会只有这么一瓶。
那么说,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忌惮蓝家,可还不到铲除的地步。不觉得看武郡侯府那两个小子你争我抢得很有意思么?定下来?定下来他还有什么乐子可看?多久没瞧见蓝老爷子变脸了?
没想到老狐狸还沉的住气,小狐狸却跳了出来,还明晃晃的摆了赤果果的诱饵在他眼前。
他应该说是意外之喜么?
不过,他终究还是上钩了啊不管是情愿又或者不情愿,那般神奇的东西,他还是不愿意放过。
虽然他不过中年,依旧年富力强。
是人,都有老去的一天。
是人,都怕死。
而生为天子的他,比旁人更加怕死。。.。
369.何人为帝
蓝锦曦赐封明曦郡主的那一日,宸帝的案头多了两瓶养生丸。
“这东西至多不可超过十粒?”宸帝摩挲着小瓶子,动作看似随意,眸中却闪过慎重:“十粒之后,只可养生,不可延寿?”有几分莫名的失望。
夜魑堂堂正正的跪在御书房桌案前,举止恭敬,眼带好奇却并无多少惧怕。
哪像寻常人头一回见到皇帝的模样。
“是,世子妃说添福添寿是人间美事,只是过犹不及,就是山中神仙,亦不能长生。”夜魑有礼有节的答道,声音铿锵有力,显得十分可信。
山中神仙…那韩道长便自言从紫薇山上来,可他却从未听过什么紫薇仙山。
这世间有许多传说,可有哪一个传说是真的?
听闻山中神仙亦不能长生,宸帝只觉得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些。
“罢了,你去告诉那丫头,朕领了她的情。”宸帝摆出上位者的威严来,端茶送客。
夜魑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带着宸帝打赏他的物件,满脸严肃的出了宫门。
唇边漾起一抹难言的浅笑,映的那张寻常的面孔透出几分绝艳的色彩来。
几个正递牌子出宫的小宫女见了,忍不住红了脸,在一旁窃窃私语嚼舌头。
“不知这是谁家的贵人?”
“笑起来竟那样好看…比皇子们都不逊色…”仿佛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小宫女连忙掩饰的遮住唇角,小心翼翼的偷看了身边姐妹们两眼,发觉她们并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才悄悄的放心。
男色啊,真是祸人。
夜魑一副听不到的模样,其实声声入耳。带着人皮面具就是好,若是以真实面貌示人,就跟小姐说的那般,只怕是祸不是福。
他回头一望,那皇宫堂皇富丽,却莫名的冰冷。
最是难测帝王心,自家小姐说得好,伴君如伴虎,最重要的不是讨好皇帝,让他放心。而是该反其道而行之,让皇帝对自己心生忌惮,想动不敢动,想杀杀不得。
至于养生丸…功效是实实在在字面上的意思,自打这东西被某个脾气不太好的母老虎研制出来,他们夜族一直拿来当糖豆吃。
延寿?别说笑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抬出韩道人的噱头,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就算皇帝只活了七十年,他也会觉得有十年是赚来的。
解开系在宫外树边的坐骑,夜魑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
想起皇帝方才那副自得又刻制的模样,心底暗自啐了一口,就算你是帝王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家小姐给摆了一道?
城内李家大小姐听闻了此事,恨的砸了自己的梳妆台。
李夫人惊闻此事,忙去女儿闺房安抚,望着眼睛通红的大女儿直叹息:“这又是怎么了?”
李大小姐委屈道:“女儿素在太后跟前得脸,却连个县主也没挣到。凭什么那蓝锦曦一不用卖乖讨好,二不用伏低做小,却捡了便宜?”
李夫人无言,女儿素来与蓝家二小姐有隙,也不知是何时结的怨,让她如此记恨。
当年老爷子于蓝家争锋失了势,赔了二房一个嫡子的出息,自个也折了进去。这些年韬光养晦,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女儿却又与蓝家嫡女拈酸。
“你这个丫头,皇家的恩典岂是你随口说得的?”李夫人怕女儿出言不慎传出去招来祸事,忙板起脸来责怪:“你爹是将你惯的越发不像话了,罚你禁足三日,抄写《女则》。”
李大小姐见母亲非带不安慰自己,还受了责罚,不禁趴在桌上哭泣起来。
她爱慕大皇孙多年,可几次“巧遇”,那人都对她冷淡不说,还将在国子监中总是与她作对的蓝锦甯捧在掌心里。这几年臭丫头不再去国子监,她原本还偷偷窃喜,却不料大皇孙却是再不出现在女子学院,能“巧遇”的机会少之又少。
“你们都护着那个臭丫头,我不要你们管”李大小姐娇气发作,又摔了凳子。
李夫人气的脸色发青,摇头退了出去,吩咐女儿的大丫鬟看好她。
她心里又何尝不觉得委屈,自家女儿样样都好,知书达理端庄大方,哪里比不上蓝家那两个嚣张的女孩儿。可偏偏人家得宠,她费尽心机,不过就是得了太后一句贤淑的夸奖。
夸奖这种东西,哪里比封赏实惠。
听老爷说,宸帝如此宠着蓝家,看似恩赏,实则多半是想捧杀了。让人落到高处再掉落泥端,实在是再狠不过的手段。只是想来想去,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固国公家两个嫡女皆嫁入皇家,一个是皇上亲弟弟的儿,一个是皇子的长子,又听闻两个青年都是十足的长情,若是罪了蓝家,只怕京畿动荡。
先说靖王世子,他痴情之名众所皆知,哪怕触怒亲娘,也要娶得蓝家大小姐为妻。那蓝小姐也是好手段,都说她与靖王妃水火不容,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可婆媳水火的消息没听到,却传来靖王妃极宠这媳妇,甚至叮嘱儿子不得纳妾的传言。
靖王世子娶妻三年无子,屋里却没有一个通房小妾,不就是明证?
换做是她,只怕早往儿子房里安了人。
再说蓝锦曦,小娃娃时就与皇长孙常在一起,青梅竹马的情谊可是一般人能比?更别说当年谣言四起,说蓝二小姐有了别的心上人时,皇长孙却并没有兴师问罪,反而笑答那些试探的人道:“只要曦儿开心,我愿请皇祖父解除婚约。”这几年皇长孙已经年介十七,却连个教他知人事的宫女都没有,一心只等着娃娃亲的妻子过门。
蓝锦曦还没嫁,大皇子已经放话,这就是他们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李夫人越想越怅然,觉得老爷的猜测纯属臆测,当不得真,心中越发难言羡慕。
为何她的女儿,没有这样的好归宿?
不只是李夫人,只怕京畿家中有闺女的人家,多半都这样想。
靖王府里,打扮家常的世子妃宛若十五岁的少女,挽着世子的胳膊,正在院子里散心。身后婢女小厮离的极远,他二人如同被孤立出来,却那般怡然自得。
男儿英俊女儿娇俏,端得是一幅金童yu女图。
蓝锦甯吐吐舌头:“皇上伯伯如此大方,只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常斜睨她一眼,眸中宠溺不言而喻:“反话说的多了,你不觉得假?”
锦甯理直气壮的道:“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既然皇上伯伯有心,我也不过稍稍谋取一些利息,不算过分吧?”
“我如今倒有些看不懂你。”阿常目光闪动,在她耳边低语:“若要固国公府一生顺遂,合该息事宁人才是,不出这些幺蛾子,他不是更放心?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引起他的兴趣,到底是为了甚?”
“不是息事宁人,就万无一失的。一忍再忍,不过给了旁人作践你的机会。”锦甯低喃,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眸中有些阴暗。转头又是一笑,“我知你素来公正严明,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问过程只说因果,可这阳间,哪里似地下单纯干净。”
阿常无言,想那地府暗无天日,十八层地狱更是血流成河,却得了她一个干净的评价。不知阎罗知道她这么说,会不会大笑三天?
人心复杂之处,他不是不懂,只是懒得理会。诚如锦甯所言,世间事,都有因果。一饮一啄,都是命定。既是命定,他又何必记挂?只消等那结局就是。
若非是她痴缠撒娇,他宁可装那冷性子过完这一世即可。就是世人说他冰冷无情,又有何妨?到了地下,大家都一样…更何况,他和她,可是有特权的。
锦甯说的,他都明白,只是若要让他去做,保管手足无措,不知何处下手。
他果然还是不会勾心斗角。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阿常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容温柔,丫鬟们看的好一阵艳羡。
世子妃真是好福气。
“还是阿常哥哥最懂我心,”锦甯笑眯眯,一脸不愧为“蓝颜知己”的架势:“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六皇子做皇帝最好。”
阿常闻言不禁黑了脸。
锦甯一见他面色不好,忙安抚道:“你且听我说完,不要凭白吃那干醋。”
不管大皇子是不是真的无心帝位,只要有锦曦在,她就是威胁利诱,也不会让他做皇帝。太子如今温和多了,却还是难改骨子里的自傲,他身为嫡子,又从小被皇后宠坏,现在还不觉得,日子长久了,蓝家就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三皇子四皇子心眼小又无才德,提也不用去提,五皇子倒是个心思沉稳的,但此人心机太深,锦甯着实不看好。七皇子如今是她一条船上的蚱蜢,她自得照拂一二,怎么会把人往那火坑里推。算来算去,只有已经想开的六皇子最适宜。
当年不觉得梁乐桓该做皇帝,是觉得他偏执,但如果他改过了,拥有那庞大记忆和信息的六皇子,定然是不世明君。
阿常摇摇头:“世间一切自有定数,你不要随意插手。”
才夸他懂她,这会子又想歪了,锦甯无奈的摊手:“我哪里要插手,我只是说我觉得他合适,可并没说一定要让他当啊”
着实,六皇子当了皇帝,于固国公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她还没脑残到那程度,去帮着梁乐桓争抢帝位。
她只想固国公府能处在一个不败之地,不管是谁当皇帝,都不敢轻易伸手。
眼珠子一转,她看向阿常:“那你觉得,七皇子怎么样?”。.。
370.美梦(一)
七皇子,皇子中的小透明,因为兄长们都已经成年,又无殷实的背景,情况还比不上八九两位小殿下好。九殿下自是不用说,有个贵妃母亲,亲兄长六皇子又百般疼爱。八皇子不如九皇子得宠,不过也不赖,至少他**还能护得他一二。
阿常一怔,道:“只见过他一二回面,说不准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他似乎没有野心。”
“野心这种东西,都是随着环境而滋生出来的…”锦甯笑笑,却有些无奈之色:“他如今只求平安,只想着能出宫有一座皇子府,过那自由自在的日子。可如果他得了宸帝的喜欢,受尽荣华赞誉之后,你觉得,他还能一心向往出宫么?”
阿常心中一疼,这丫头,为什么会这么想?“甯儿,是你偏执了。”
锦甯愣了愣,她偏执了么?
只认同自己所认同的人,眼里看不到旁人。觉得他们会如前世的父母亲人一样随着环境而改变,滋生出野心欲望等等种种的东西,唯利是图,哪怕伤害别人也无所谓。可她分明历历在目,世人不都如此?她已经看到失望,甚至绝望。
只听耳畔阿常循循道:“有野心未必是坏事,例如皇帝的野心是长治久安,他想活的久一些,未必只是为了身上的荣华富贵。难道治理一个国家不累么?当一个明君不辛苦劳神么?例如韩真子,他一心求长生,想登仙位,因此善待你我这样他看不透的人,这并没有错。若是对家国有益,对旁人无害,这样的野心,又算得了什么?”
“阿常哥哥…”
“甯儿,这里毕竟不是地府,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守则。生存一道,本就是艰难至极,又为何要鄙弃众生?不管他是恶是良善,不管他是对是错,来日自有善报恶果,你又何必为了旁人,而失了自己的本心?”
自己的本心?锦甯愕然无语,仿佛突然失了声。
眼前骤然一黑,软到在阿常怀中。
身后婢女惊呼着疾步跑来要扶她,叫阿常抬手止住。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横抱在怀中,他道:“无妨,世子妃只是一时脱力,有些累了。我抱她回房就好,你们自做事去。”
王府中的老人听话离去,只锦甯身边得用的两个大丫鬟,并他亲信的两名护卫留了下来,忧心忡忡的望着他。
“连我的话都不信了么?”阿常莞尔,对如画道:“罢了,你们就跟我们回房去,曾大曾二,你们去请个太医来,记住,莫要惊动了皇上。”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曾大曾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世子爷这是说,一定要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了?
太医匆匆赶来,却是从前常常被请去为固国公府大小姐诊脉的哪一位。年近花甲,头发已经飘白,倒是很有几分德高望重的感觉。只是叫如画她们瞧着,不觉担心,这老太医都这把年纪了,会不会一个眼花连脉门都摸不着?
老太医当然不至于如此不济,他伸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心里直叫着倒霉。难得值勤,却偏是这位又犯了旧病。他到如今也说不准这位大小姐究竟是怎么了,寻常通都好好的,一犯起病来却恍若垂死之症。虽不是娘胎里带的体弱,可终究是小时候没养好,薄集而厚发,日后想要养好却是极难的。
甚至在他看来,这位大小姐能活到这个岁数,平常还叫人看不出体弱之症来,已经是奇迹了。
听闻蓝大小姐与韩道长颇为熟捻,弄到一两粒仙丹倒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只是这又是怎么了?莫非连仙丹也只能压制病情,而并非根除?
“太医来了,”正在房中倚着美人榻看《江山图志》的阿常见曾大领了太医进来,淡淡一笑:“既然来了,就请个脉吧”听这语气,仿佛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似的。
老太医顿觉奇怪,传闻靖王世子与世子妃感情极好,两人相敬如宾,从不曾有半点口角。方才在路上,也听那大个头说,他们家世子妃是在院子里散心时,莫名其妙昏厥过去的,并非夫妻两个吵架所致。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老太医下意识的瞥了眼床幔之后女子的身形,难不成是装病?
“还愣着做什么?”阿常见他迟迟不动,不禁皱了皱眉头。
太医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坐在了婢女端来的软凳之上,又将一方小枕放在床沿。如画撩开床幔一角,将锦甯的手臂拉出来搁在小枕之上,面上是掩不去的担忧。
倒是个忠心的丫头,太医心道,闭上眼睛,细细诊起脉来。
没有脉搏…太医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瞥了一眼淡定闲坐的阿常世子,只觉得胸腔承受不住的跳动起来——先前还在院子里散步的人,怎么可能这会子连微弱的脉搏都没了
额上豆大的汗水渗了出来,手指狠按了两下,再次凝神听脉。
半晌,太医才舒了口气,原来是虚脉,只是脉象太弱,他又太过紧张,这才一时诊错了。还好刚才没有贸贸然的开口,不然这会子,只怕他这颗脑袋就不保了。
只是这脉象,他着实不看好,收了手想了许久,才咬牙道:“世子,下官可否望闻切问?”这是要看察颜观色——于太医而言,除非重病,否则是不会轻易请求看官家女眷的面色的。
如画如书皆是面色大变,看向世子,却见他淡淡额首:“无妨,如画,把帘子拉开些。”
如画抖着手拉开了床幔,太医侧眼看去,却大吃一惊。
床上的女子面色红润,隐隐能听见呼吸之声,唇如丹朱,眉眼舒展,显然并不是病重的苦相。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画放下了床幔,将锦甯的手臂细心的塞回被中,掖好被角。
太医在房中踱步思忖良久,才听世子问道:“太医,贱内如何?”
太医尴尬道:“老臣听脉像薄弱,然世子妃面色红润,并无昏厥之像,反倒像是睡着了…只是那脉象,老臣着实有些看不明白。不过世子妃年少时体弱多病,倒一直是脉象不显…老臣以为,世子妃应无大碍。”
“既如此,太医就请回吧”阿常笑道:“如画,送送太医。”
听了太医说小姐没事,如画早就松了口气,也顾不上看老太医那满脸奇诡讶异之色,笑盈盈的给人带路。老太医满腹疑窦,世子妃体弱,难道不要开药调理?这且不说了,世子如此反常的态度也叫人心生狐疑。
只是人家都说了送客,他也不好强留,只好拎着药箱去了。
大家都以为世子妃无事,俱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都褪去了。晚间靖王爷和靖王妃还来房中看过,见儿媳妇面色甚好,只是不知什么因由就是醒不过来,便携手而去。
锦甯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阿常也在房中守了三日,亲自给锦甯喂食,不假旁人之手。外头传言四起,说靖王世子妃大病不起,只怕已经到了大限,倒是累的固国公府上上下下担忧了好几天,王氏更是常住靖王府,连着两日都没有合眼。
那说锦甯无事的老太医也算是受了池鱼之灾,不仅让宸帝斥责他玩忽职守,再到靖王府时,府中的下人对他都无好颜色,背地里不知被人骂了多少遍庸医。
老太医就只能苦笑,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这是件苦差事。又为锦甯多次看病,可检查来检查去,除了脉象不显,世子妃分明就是一切如故。瞧着靖王爷靖王妃不善的脸色,老太医只能常驻靖王府,再不敢随随便便的离去。
锦甯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喘了一口粗气。
只奇怪的是,世子仿佛知道她一定会醒来似的,一点都不显出异常来。世子妃昏睡的时候,世子也只是在一旁看书,偶尔自言自语似的说话,又仿佛在与世子妃聊天似的。他说的话,没几个人能听的分明,只隐隐约约听见诸如“让人担心”之类的只言片语,闹的一众小丫鬟们眼眶红红,诚心期盼世子妃早日醒来。
世子这般模样,分明是生了心魔了。若是世子妃醒不来,可怎么是好?
蓝锦甯浑浑噩噩的张开眼睛,不及出声,便瞧见一双温柔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那张俊脸她十分熟悉,忍不住出声道:“做什么,吓我一大跳。”
正在锦甯房中与陈氏说话的王氏咋然听见女儿的声音,顿时惊喜非常:“甯儿,你可总算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