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辰点头。
“知道太多,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没有了。”
少年笑了,笑得很平静:“姐姐,人不可能永远无忧无虑。”
短暂的安静后,骆笙问:“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从你这里要走的令牌吧?”
“嗯。”
“那是朱雀令,能号令镇南王府的朱雀卫。”
听着骆笙平静说出这话,骆辰微微拧眉。
“骆辰。”骆笙唤了一声。
骆辰静静望着她。
“你说镇南王府的朱雀令为何会在你盛放儿时玩物的箱笼中?”
仿佛一只小锤轻轻击在少年心上,把自欺欺人的那层壳敲出了裂缝,连日来的怀疑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路。
少年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轻声问:“所以我其实不是你弟弟吗?”
第498章 离别
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骆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不经意间,那个小小的少年便比她高出了小半头,让她做这个动作显得吃力起来。
“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弟弟。”
少年颤了颤浓密的睫毛,微微抿唇。
“骆辰,你那么聪明,很多道理不需要我多说。我的想法很简单,人相处才有情,而不是只看血缘的牵绊。我们从小是姐弟,难道现在就会变了?”
骆辰沉默良久,终于扬起唇角:“姐姐说得是。”
见骆辰想通,骆笙不由笑了。
她对骆大都督从仇视到把他当成第二个父亲,何尝不是因为相处呢。
冷静下来,万千问题涌上心头。
“当年是父亲带人围攻的镇南王府,这么说,我是……镇南王遗孤,被父亲偷偷救了下来?”
“嗯。”
“我若是镇南王遗孤,那如今的镇南王又是谁?”
那个少年他见过,还曾担心被骆笙看中,给京城添新谈资。
“我曾经有个面首叫司楠,前年初刺杀了父亲,后来查出他是镇南王府旧仆……”
骆辰静静听着,一时不解其中关联。
骆笙看着骆辰,一字字道:“现在的镇南王,与司楠至少有五分像。”
骆辰眸光微闪:“姐姐的意思,现在的镇南王可能是司楠的兄弟?”
骆笙微微点头。
这一次,骆辰沉默更久。
浓密纤长的睫毛宛如小扇,在下睑落下一圈阴影,遮住了少年眼中情绪。
骆笙没有破坏这安静的气氛,留给少年足够的时间消化这惊人的消息。
好一会儿,骆辰抬眸看着骆笙:“那小七呢?”
未等骆笙反应,他便问道:“小七也与镇南王府有关吧?”
骆笙不得不感叹骆辰的聪敏,亦没了隐瞒的心思:“小七与现在的镇南王一样,都是镇南王府的家仆。当年镇南王府被围,为了掩护真正的小王爷,有多名婴儿被护卫带走,他们两个就在其中……”
骆辰默默听着,想到了那个总是热情友善的黑小子。
原来在那么小的时候,他们就经历了同一场腥风血雨。
“明日让小七以伴当的名义随你一起走。”
骆辰望着骆笙的眼睛,问出最令他疑惑的问题:“姐姐为何知道这么清楚?”
对于这个问题,骆笙早就想好了说辞:“秀姑告诉我的,她是镇南王妃身边的侍女,能认出小七也是因为小七佩戴着她送给未婚夫的玉蝉……”
“秀姑怎么会把这么隐秘的事告诉姐姐?”骆辰眼中露出几分戒备。
对厨艺精湛的秀姑他一直很有好感,可想到对方把这种事告诉骆笙,就难免生出不满。
这分明是把姐姐拖下水。
骆笙抬手理了理垂落的发丝,笑道:“开阳王告诉我有那么一只拨浪鼓可能在你这里时,恰好被秀姑听到了。秀姑早就觉得你与镇南王妃长得像,加上拨浪鼓的事,生出了你是小王爷的怀疑,于是找了个机会对我坦白。”
骆辰声音发涩:“我与……镇南王妃长得像吗?”
骆笙面不改色道:“秀姑是这么说的,我又没见过镇南王妃,怎么会知道呢。”
真说起来,骆辰与母妃算不上太像,顶多有一两分影子罢了。
人有一两分相似再正常不过,这也是她一开始没往骆辰身上想的原因。
“父亲安排我离京,莫非是有人察觉了他当年救下我的行为?”
骆笙露出轻松的笑容:“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只要你不在京中,就算将来有人拿往事做文章,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
骆笙止住骆辰的话:“听我说完。其实这次离京不是送你去金沙,你要去的是河阳。”
“河阳?”
“对,那是朱雀卫藏身之地。你到了那里可以先熟悉他们,将来万一连京城都乱了,我们骆家至少有个退路。”
听骆笙这么说,骆辰坚持留下的念头不由打消,新的疑惑又冒出来:“我怎么联系上朱雀卫?”
总不能凭着半块令牌,朱雀卫就能凭空出现吧?
正疑惑着,就听骆笙道:“朱先生的叔叔就是朱雀卫统领,明日他会随你一起走。”
骆辰呆了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也就是说有间酒肆的账房先生是朱雀卫,厨娘是镇南王府婢女,打杂的小七是镇南王府旧仆……”
骆笙微微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那掌柜的呢?”
“掌柜的就是掌柜的。”
骆辰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好,总算有个正常人。
“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骆辰觉得还有许多话要说,可最终只应了一个字,默默离开了闲云苑。
翌日是个好天气,一大早骆府上下给骆辰送行。
姨娘们把骆辰团团围住,不停抹眼泪。
“公子出门在外,可要好好保重啊。”
“是呀,公子这么瘦弱还要出远门,老爷真是狠心呀……”
“等盛家老太太养好了身子,公子可要早点回家。”
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吵,骆辰抽着嘴角看了骆大都督一眼。
骆大都督沉着脸喝道:“够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姨娘们不说话了,偷偷把白眼甩给骆大都督。
小公子可是骆家的独苗,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
骆樱姐妹也一一说了道别的话。
骆辰耐心听了,看向骆笙。
姐弟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同是感慨万千。
骆笙把收拾好的包袱递过去,叮嘱道:“扒锅肘子可以久放,记得先吃卤牛肉与酱鸭舌。还给你准备了几个馕,有甜有咸……”
骆辰垂眸听着,用力咬唇。
“行了,早点出发吧。”骆大都督开口打断了离愁。
骆笙陪着骆大都督把骆辰等人送到京郊码头,指着兴叔道:“兴叔是酒肆账房先生的叔叔,正好要回南边去,想着顺路就跟舅舅你们一起走吧,也是个照应。”
目送几人登船渐渐驶离岸边,骆大都督与骆笙一直站在原处未动。
朝阳把乌船与船上的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盛三郎拼命冲骆笙挥着手,大声喊:“表妹,等祖母好了,我还回来的!”
第499章 有误
有间酒肆少了盛三郎,少了骆辰,少了小七与络腮胡子这些人,一下子变得冷清许多。
明亮的大堂里,红豆嗑着瓜子叹口气:“没了表公子,还怪冷清的。”
“是呀,每日都见着的人突然见不着了,有点不习惯。”蔻儿附和。
石焱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大姐儿以前还每日都见着他们主子呢,怎么主子离京后没听她们这么说?
想到这,石焱心中一叹:没想到主子的地位还不如盛三郎,混得够差的。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骆姑娘在吗?”
因天气好,酒肆大门敞开着,几人闻声望去,便见王二姑娘孤零零立在门外,瞧着憔悴许多。
红豆把瓜子壳一吐,起身迎过去:“是王二姑娘啊,我们姑娘在呢,进来吧。”
蔻儿则去了后边通禀。
对于王大姑娘失踪的事,几人都清楚,对王二姑娘自然抱着同情。
听闻王二姑娘来了,骆笙命蔻儿把人请到后院。
院中洒满阳光,墙角一丛迎春尽情舒展着灿烂的金黄。
随着蔻儿默默走来的少女却单薄苍白,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大雪绵绵的冬日。
走到骆笙面前,王二姑娘微垂眼帘福了福身子:“骆姑娘,我又来打扰了。”
骆笙伸手拉住那只纤细冰凉的手:“王二姑娘先坐。”
冰冷的石凳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垫子,这般坐在敞亮的院中吹着春风晒着太阳舒适又自在,可王二姑娘的心情却是黑暗的,那阳光与春风都进不去她心里。
她一张口,便红了眼圈:“骆姑娘,有我姐姐的消息了么?”
她每天都在盼着,从早盼到晚,却迟迟盼不到一个答案。
可是祖父与祖母已经商量好,再过些日子便要动身离京了。
她想,祖父祖母对姐姐也是有疼爱的,这些日子从没停止过对姐姐的寻找,但这份爱终究不够多。
对祖父祖母来说,姐姐只是他们孙女中的一个;可对她来说,那是她相依为命的手足,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连日来积蓄的悲伤与痛苦涌上来,令她在本来不太熟的少女面前掩面而泣。
骆笙轻轻拍了拍王二姑娘后背,没有出声。
王二姑娘哭了一会儿,直直望着骆笙。
骆笙心里也不好受,更无法告诉王二姑娘真相。
难道要她说你姐姐已经死了,杀死你姐姐的是我父亲,要你姐姐死的是皇上?
恨她,恨骆大都督,还没那么难,去恨一国之君,大概只会令这个女孩子绝望。
心中千回百转,却只能说善意的谎言。
“暂时还没有令姐的消息,听林大人的意思,很可能是有一伙人贩子在活跃……”
“人贩子?”王二姑娘一把抓住骆笙的手,嘴唇颤抖着,“那些人会把我姐姐怎么样?我姐姐还活着吗?”
骆笙宽慰拍了拍王二姑娘手背,涩声道:“人贩子一般不会伤人性命。”
王二姑娘哭了,又笑了,笑得有些惨:“活着就好,活着总是好的。骆姑娘,林大人那边有了我姐姐的消息,请你一定及时告诉我。”
“王二姑娘放心吧。”
王二姑娘擦擦眼泪,勉强笑笑:“让骆姑娘见笑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骆笙默默把王二姑娘送到酒肆门口。
街道上依然人流如织,几只麻雀在门前蹦蹦跳跳。
骆笙驻足停了许久,才转身走进酒肆。
临近傍晚的时候,林腾来了酒肆。
他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神情显得越发严肃了。
“林大公子来得早啊。”红豆以审视的目光扫量一眼,暗暗点头。
姑娘的面首里好像还没有林大公子这一款。
蔻儿也以审视的目光扫量着林腾,暗暗与卫晗作着比较。
各有千秋,好难选择呀。
林腾被两个小丫鬟看得不明所以,连沉重的心情都忘了维持,只剩下疑惑:莫非上次带户部的朋友来吃酒记了账,两个丫鬟暗暗鄙视他还没还钱?
年轻人脸皮薄,赶不上赵尚书那些人记账记得坦然,这般一想不由有些尴尬。
好在骆笙出声解围:“林大人是来吃酒,还是找我有事?”
林腾沉默了一下,道:“来吃酒。”
骆笙笑笑:“酒肆还没开门,林大人要喝酒的话——不如去院中坐坐吧。”
这个时候,这般模样,恐怕不是纯粹想喝酒。
林腾应声好,与骆笙一同往后边走去。
石焱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抬脚跟上,还没走到通往院子的门口就听到了身后两个丫鬟的议论。
先开口的是蔻儿:“瞧见没,姑娘与林大公子又去看柿子树了,我就说要与姑娘议亲的人是林大公子吧。”
“以前开阳王也经常与姑娘一起看柿子树呢。”
“也是呀,想想还挺难选择的,林大公子不错,开阳王也不错。”蔻儿为难道。
石焱放慢脚步,很想转身理论。
两个大姐儿平时挺机灵,怎么现在犯糊涂呢,他们主子可比林腾强多了,别的不说,至少吃酒不用记账。
就听红豆脆生生道:“选择啥呀,都喜欢可以都要啊。”
石焱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去,一脸严肃道:“红豆大姐儿,咱们聊聊。”
他必须纠正红豆大姐儿这种贪心的想法,免得她带坏了骆姑娘。
院中石桌上摆上了酒壶,林腾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
“今日王二姑娘来过了。”
林腾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沉默良久道:“又有五名女子失踪了。”
他望着对面的少女,很想问一句令尊能停手吗?
可哪怕是乘着酒意,这话也问不出口。因为他们都知道,举起屠刀的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骆姑娘,你说怎么样才能结束呢?”
御书房中,永安帝看着东边传来的捷报露出了笑容。
派出的几名将领,开阳王确实是最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这时周山快步走来,轻声道:“皇上,国师求见。”
“请进来。”
不多时,一头银发的太光真人走进来,神色如他的白发一般冷肃。
施过礼后,太光真人沉声道:“皇上,前些日子贫道的判断有误。”
第500章 变化
“有误?”永安帝眼睛眯了起来,“国师是指什么有误?”
太光真人正色道:“祸国妖星的生辰八字有误。先前贫道推算的妖星生辰是丙寅年七月初七卯时出生的女子,推演时总觉哪里不对劲,直到今日再次推演才发现判断有误,那祸国妖星真正的生辰应该是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
永安帝收到捷报的喜悦被压了下去,神情严肃:“这么说,之前弄错了?”
太光真人点头:“确实是贫道失误,主要是妖星轨迹不同寻常,似乎被一颗若有若无的星掩护,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无妨,只要这一次国师推断没错,如先前那样斩草除根就是了。”永安帝冷冷道。
在这位辅佐他多年的国师面前,永安帝没有掩饰冷酷本性。
太光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还有一桩事,需要禀报皇上。”
“国师请讲。”
太光真人一字字道:“将星有变。”
“什么?”永安帝直接站了起来。
推演错了妖星对永安帝来说只是重新来过,按着国师所言,妖星发展到危机江山的时机还早,有足够时间除掉这个祸害,可将星有变给他的冲击就太大了。
将星的身份只有他与国师知晓,而此时将星远在东边,几乎不在控制之中。
永安帝扫了一眼龙案,原本龙案上摆着的捷报令他难得喜悦,此刻却生出了慌乱。
那是脱离掌控的心慌。
永安帝压下心中的波澜起伏,沉声问道:“国师,将星究竟如何有变,请说清楚。”
太光真人缓缓道:“将星有吉有凶,因为妖星现世,贫道近来频观天象,竟然发现将星由吉转凶,与妖星呈相辅相成之势……”
永安帝听得心惊肉跳,面沉如水,许久后涩声问:“国师对此有何提议?”
太光真人淡淡道:“贫道只负责把情况告知皇上,至于如何决断,还须皇上考虑清楚。”
永安帝缓缓点头:“朕知道了。”
太光真人离开后,永安帝立刻吩咐周山传骆大都督进宫。
骆大都督正准备下衙,接到传召心不由一沉。
这个时候传他进宫,恐非好事。
“微臣见过皇上。”
永安帝居高临下看了行礼的骆大都督一眼,问道:“骆驰,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骆大都督半低着头道:“回禀皇上,目前已解决了十几个目标,为了不引起民间注意,正按计划悄悄进行。”
“停手吧。”
“皇上?”骆大都督错愕抬头,心中生出无边喜悦。
莫非皇上醒悟了,停下了残害无辜女子的荒唐命令?
若是这样,他就不必昧着良心行事了。
骆大都督心中激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
伴君多年,他太了解皇上了,一旦让皇上生出他这把刀不好用了的感觉,恐怕很快就会把他换掉。
被弃用的刀就是废铜烂铁,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永安帝示意骆大都督起身,神色平静道:“之前弄错了,朕要你解决的不是丙寅年七月初七卯时出生在京城的女子,而是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出生的女子……”
没听完永安帝的话,骆大都督就变了脸色。
他知道不该流露出异样,可他控制不住。
笙儿正是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出生的!
这一刻,骆笙说的话又在耳畔回响:这一次他们要杀的是丙寅年七月初七卯时出生的女子,下一次或许就是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出生的女子了。刀一旦开始对准无辜者,就有可能落到任何人头上——
笙儿说得不错,果然落到她头上了。
“怎么?”察觉骆大都督的失态,永安帝皱眉。
骆大都督暗暗握紧拳头,尽量保持着平静道:“微臣想到弄错的十几名女子,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永安帝眼神深沉,语气微凉。
骆大都督拱手,肃然道:“微臣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是那些女子命数如此。她们若是得知是为皇上分忧,定会觉得荣光。”
永安帝这才有了笑意,淡淡道:“去办事吧,朕相信你的能力。”
“微臣告退。”
走出皇宫,骆大都督这才敢沉下脸色,手都是抖的。
曾经,他为了一家人活命对无辜者动手,现在轮到他的女儿了,他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天色开始暗下来,街上依然热闹着。
骆大都督浑浑噩噩走在青杏街上,望见有间酒肆门前的青色酒幌不由驻足,眼神不断变换。
最终他没有走进酒肆,而是默默回了大都督府。
酒肆打烊,骆笙回到家中,就被骆大都督叫去了书房。
“父亲叫女儿来有什么事?”看出骆大都督脸色不对,骆笙心头微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骆大都督默默看了骆笙一会儿,叹道:“笙儿,被你说中了。”
骆笙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皇上又要您滥杀无辜了?”
骆大都督一滞,随后点头:“皇上命为父解决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在京城出生的女子。”
骆笙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先后两次针对的生辰八字,让她确信皇上要解决的那个人正是她。
或者说,是以骆姑娘身份活下来的清阳郡主。
骆大都督一直端详着骆笙神色,见她表情没有多少变化,苦涩一笑:“怕你害怕,本来不想对你说。后来为父一想你是我的女儿,是个有胆量的孩子,知道了比糊涂着好。”
“多谢父亲告诉我。”骆笙笑笑,问起骆大都督的打算,“那您准备怎么办?”
骆大都督抬手拍拍骆笙肩头:“交给为父好了,万一到了最坏的一步,我们就想办法离开京城。”
转日一早,骆大都督去了户部,向孙侍郎讨要户籍名册。
孙侍郎忍不住道:“前些日子大都督不是看过么?”
骆大都督睃他一眼,淡淡道:“锦麟卫办事,有些事不方便对旁人道,还请孙大人见谅。”
孙侍郎心头一凛,忙道:“大都督稍等,我这就命人把名册取来。”
第501章 走水
一摞摞名册堆满了桌案。
孙侍郎笑道:“大都督你慢慢看,下官就不打扰了。”
骆大都督笑着点头:“孙大人请自便。”
待孙侍郎离开,骆大都督收起笑意,盯着一摞摞名册眼神闪烁。
这些名册按着东南西北中五城分开,每一区域又按坊划分。
骆大都督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本名册翻阅起来。
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每当扫到这个时辰出生的女子,便用白纸黑字记下。
而记在白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才刚十七岁的女孩子。
写下这些名字时,骆大都督的心情是沉重的,当他拿起西城卷翻开骆府所在的那一册,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骆笙的生辰,正是戊辰年七月初七卯时。
骆大都督盯着那一排小字,胸腔热血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默默把这本名册压在数本名册下面,拣起先前翻阅的名册继续看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翻看过的名册越堆越厚,未翻看过的名册更多。
孙侍郎走进来,笑呵呵道:“大都督,都晌午了,休息一下一起吃个饭吧。”
骆大都督迟疑了一下,把翻开的名册合拢:“也好,看得眼睛都干了。”
孙侍郎一扫桌案上的名册,暗暗咂舌。
骆大都督还真是不怵头啊,换他看这么多名册,头都要大了。
考虑到骆大都督的身份,自是不好在衙门里凑合,孙侍郎带着骆大都督去了衙门附近的酒楼。
正是饭点,酒楼里很是热闹。
孙侍郎吃了两杯酒,嚼着卤牛肉感慨道:“要说起来,卤牛肉还是有间酒肆的味道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