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公主十分不好意思:“父皇和皇兄平时没有这么凶…”
甄珩抽了抽嘴角。
凶不凶,要看对谁了。
福清公主认真想了想,提议道:“不然你以后对我多好一点吧。”
似乎怕被甄珩拒绝,她忙道:“我也会对你多好一点。”
驸马对她好一点,她对驸马好一点,这样谁都不吃亏,驸马就不会被父皇和皇兄吓唬了。
因为两个人还不熟,这番心思她没好意思解释给甄珩听。
可甄珩玲珑心窍,只一瞬就明白了福清公主的意思。
凝视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甄珩不禁笑起来。
是啊,人与人贵在相处,他对她多好一点,她也对他多好一点,这些好一点点积攒,他相信终有一日会变成两情相悦的样子。
谁都不会吃亏的。
马车不知轧过了什么有些晃动,柔软的身子倒过来。
甄珩温柔扶住福清公主双肩,认真道:“多谢公主提醒,那以后我们都对彼此好一点。”


番外 君生迟
谢青杳出阁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兄长。
兄长的婚事简直成了老大难。
不对,应该说兄长看起来对娶妻生子完全不感兴趣。
谢青杳不死心,仗着就嫁在京城回娘家便利,又一次对谢殷楼试探着提起这个话题。
“大哥,我那日去赵尚书府做客,觉得赵十七娘挺不错的”
谢殷楼瞥了谢青杳一眼,神情严肃:“妹妹近来不忙么?”
谢青杳一滞,恼道:“大哥,不要每次都岔开话题!”
谢殷楼面不改色,悠悠问道:“不知妹妹何时给我添一个外甥?”
谢青杳脸都绿了,绞着帕子忿忿道:“大哥,我成亲才半年!”
这算什么?她催着大哥成亲,大哥就催她生子?
“妹妹才刚成亲,合该专心打理府上事务,以后不用总惦记着大哥。”
“大哥!”谢青杳气得咬咬唇,使出了杀手锏,眼圈一红泪珠啪啪掉下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嫁出去的妹妹恐怕就是洗脚水了。大哥,你这是嫌我了是不是?”
谢殷楼严肃的面庞登时一阵扭曲,头大如斗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莫哭了”
“那大哥究竟什么时候成亲?”
谢殷楼沉默了一阵,道:“大哥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谢青杳一急,拽住了谢殷楼衣袖:“大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又不是小女孩了,你有什么心事就不能对我说一说么?父亲、母亲都不在了,这世上就只有咱们兄妹相依为命…”
倘若父母还在该多好,她一个妹妹何必操心兄长亲事。
见谢殷楼不语,谢青杳咬唇道:“大哥,你是不是还想着阿似?”
谢殷楼脸色顿变,严肃道:“姜四妹已经是皇后,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一旦传扬出去我们都担不起。”
“又没有对别人说。”
谢殷楼见谢青杳没有听进去的意思,叹道:“我对姜四妹并无男女之情,在我心中她与你是一样的。”
“当真?”
谢殷楼无奈笑笑:“大哥没必要哄你。”
“那大哥为何一直没有娶妻生子的心思?”谢青杳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大哥,你,你该不会那个”
“什么?”谢殷楼不解。
谢青杳目光往被她拽住的竹青色衣袖上落了落,慌忙松手。
大哥该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谢殷楼拧眉,盯着晃荡的衣袖猛然明白了谢青杳的意思。
“妹妹,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府吧!”
谢青杳捂住了嘴:“完了,被我猜中了,大哥恼羞成怒了!”
谢殷楼额角青筋直跳,奈何自家妹妹骂不得打不得,只好深吸一口气道:“大哥很正常!”
“那大哥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就不走了。你都二十多的人了,到现在连亲都没有定,爹娘若是泉下有知能安心吗?”
谢殷楼默默听着,面色苍白如纸,是谢青杳从没见过的脆弱。
谢青杳不由后悔说重了,讷讷道:“那我回府了,改日再来看望大哥。”
谢青杳离开后,谢殷楼默默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宽敞,窗明几亮,春日的阳光洒进来,明媚无边。
可谢殷楼的心情是沉重的,好像窄仄的小巷下着连绵细雨,从没有过晴天。
出于孝道,他是该早早娶妻生子,使伯府后继有人。
可是出于本心,他不想。
他不想心中有着人,却去娶别人。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是不孝之举,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妥协。
他习惯了少言寡语,如果所娶并非那个人,恐怕连话都不想说。
那样最终是害人害己。
与其如此,就让他背负着世人异样的目光慢慢老去吧,等过了而立之年从族中过继一子,也算对九泉下的父母有个交代。
谢殷楼拉开暗格,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
匣子是上好的檀木,雕花精致,打开来里面铺着细绒,上面放的却只是一方折叠好的帕子。
帕子本是纯白,许是有些年头了,瞧着已经泛黄。
谢殷楼拿起绢帕动作轻柔抚了抚,再珍而重之收好,思绪飘回了许久之前。
那时他与姜二一般淘气,以捉弄人为乐,有一次却被人捉弄了。
他觉得丢脸不敢回家,是手帕的主人帮他擦拭去污渍与血迹,让他没有灰头土脸。
那个人是姜二的长姐姜依。
从此后他再没有忘记她替他轻柔擦拭伤口的样子。
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忆,等到知晓情事,才发现那个人早已在他心里。
可是那时她已经定了亲,很快出嫁。
他终于懂得那样的心情叫心动,却太迟了。
年少情炽,他只能用越来越冷漠的外表来压制内心的波涛汹涌,难过得不动声色。
看着她平安喜乐,到了年纪的他对父母给他议亲并不反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不是如此呢?忍一忍,这一生也就过去了,至少他的心上人过得很好。
可偏偏她出了事。
她过得没有他以为得那么好,甚至可以说身处龙潭虎穴,糟糕至极。
她义绝回到了东平伯府。
他心爱的人离他一府之隔,寄人篱下。
他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娶别人了。
与一切如常的永昌伯府相比,东平伯府门前却日渐热闹。
姜家成了后族,今非昔比。
对于东平伯府的任何变化,谢殷楼都忍不住关注。
他渐渐知道上门的竟有不少媒婆,是给姜依说亲的。
姜依品貌出众,虽然一些世家大族介意她嫁过人,可作为皇后的亲姐姐,更多的人家根本不介意。
嫁过人怎么了,前朝皇后还与前夫生了好几个子女呢,不是照样再嫁当皇后。
谢殷楼的心一下子乱了。
这日姜依进宫探望姜似,回来的路上被谢殷楼拦住。
青石路上,杨柳树前,小巧的青帷马车停在路旁,姜依掀起车帘一角:“谢家弟弟有什么事?”
谢殷楼神情严肃,垂眸道:“有件事想问一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依略一迟疑,下得车来。
二人走至柳树旁,避开了丫鬟婆子。
姜依微笑道:“不知谢家弟弟要问什么?”
谢殷楼沉默了一下,知道没有耽搁的时间,鼓足勇气问道:“你…可有嫁人的打算?”
姜依笑意一僵,虽诧异谢殷楼为何这么问,还是摇了摇头:“并无。”
谢殷楼再次沉默下来。
姜依渐渐觉得不妥,屈了屈膝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姜依心头一震,因为吃惊往后退了半步。
谢殷楼凝视着姜依,神情恳切:“姜依,你不要叫我谢家弟弟,你可以叫我殷楼。我一直心悦你,如果你愿意嫁我,我就请媒人去伯府提亲…”
“谢家弟弟不要说笑了,你自有佳偶相配,而我只愿守着女儿长大,再无嫁人的想法。今日的话…我会当没有听过。”姜依说罢,落荒而逃。
谢殷楼望着那辆奔向东平伯府的马车,自嘲一笑。
这样的结果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不甘心罢了。
此后她不嫁,他不娶,也算一种相伴。比起那些死别的眷侣,他知足了。
不过若有来生,就让他早生几年吧,他不想再当谢家弟弟。


番外 竹篮水
大起大落,说的就是姜二老爷近来的心情。
自从燕王成了皇太子,他在一众同僚中倍有面子,等到长子在秋闱中取得佳绩,就更是风光。
转过年的春闱,当捷报传来,东平伯府一派欢腾,冯老夫人撒了大把喜钱出去,姜二老爷更是走路发飘。
谁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姜沧赴琼林宴回来的路上居然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才出炉的新科进士成了残废,从此与仕途无缘。
姜二老爷的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地底。
旁人再好,怎及得亲儿子前程似锦。
长子眼看着前程到手了,却出了这样的事,这比剜他的心还难受。
比姜二老爷心情更糟的是姜沧。
三年前姜沧因病影响了科考就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如今好不容易振作再来,又在刚刚实现人生第一个大目标时如羽翼丰满的雄鹰折断翅膀,前途尽毁。
姜沧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从断腿那一天开始就再没出过房门。
“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喝了酒又闹了…”姜沧院子里的人匆匆赶来禀报。
姜二老爷阴沉着脸赶过去,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酒气。
里面一片闹腾。
“放开我,放开我!”
“大公子,您不能往墙上撞啊,伤到了可怎么好?”
“我这个鬼样子死了活着有什么区别?放开!”
姜二老爷大步走进去,一扫地上狼藉,沉着脸道:“放开他!”
拼命拦着姜沧的两名婢女见姜二老爷发话,暗暗松了口气。
屋子里的剪刀等尖锐之物早就收了起来,就是怕大公子喝多了发酒疯,谁知大公子要撞墙,让人防不胜防。
姜沧神色麻木,看着姜二老爷毫无反应。
姜二老爷快步走过去,抬手给了姜沧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把屋中伺候的下人打愣了。
姜沧朦胧的眼神有了几分清明,直直望着姜二老爷。
姜二老爷涨红了脸:“够了,你要堕落到什么时候!”
“堕落?”姜沧转了转眼珠,指着自己苦笑,“父亲,我这个样子除了堕落还能干什么?我废了啊!”
姜沧大哭:“我是个废人了,废人堕落不是正合适吗?难道现在我还能如三年前一样重头再来?”
姜二老爷听得心痛,却只能狠下心叫醒儿子:“你走科举之路是因为你有这个天赋,实际上勋贵子弟走这条路的凤毛麟角。而今这条路堵住了,难道就不活了?腿脚有些不便利又如何,你大伯当年为了救安国公废了一只手,不是照样当他的东平伯。”
姜沧惨笑:“我与大伯怎么一样,大伯有爵位可袭,我有什么?不能科举入仕难道当个一辈子没有出息的荫封官?”
勋贵子弟多如牛毛,除了嫡长子能袭爵享尊贵风光,其他人不过是谋个或好或差的差事,除非有大机缘,不然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哪里比得上正儿八经科举入仕,再加上家族助力,一步步位极人臣。
姜二老爷把伺候的人打发出去,眼神闪烁:“沧儿,谁说你没有爵位可袭?”
姜沧一愣:“父亲说什么?”
“傻小子,如今咱们姜家是后族,今非昔比,就算没了科举入仕这条路,也有无数大权在握的机会。”
“四妹对咱们二房并不亲近。”姜沧喃喃。
姜二老爷冷笑:“再不亲近她也是姜氏女,旁人只知道姜氏女当了皇后,以后咱们想做什么自有无数人主动送人送钱。”
姜沧不语。
姜二老爷再道:“远的不说,你四妹当了皇后,按惯例也该恩封后族了。你大伯难不成还一个人占着两个爵位?”
“父亲——”姜沧动了动唇。
姜二老爷拍了拍他的肩:“振作起来。你是二房的长子,下面还有弟弟,你不能垮!”
姜沧眼神微闪,眼底渐渐有了光亮。
如果能袭爵,未来似乎没有那么灰暗…
姜二老爷离开这里,直奔慈心堂。
姜沧是冯老夫人最器重的孙子,此番出事,加之请废太子妃的风声甚嚣尘上,冯老夫人备受打击之下卧床多日,好在景明帝让位皇太子的好消息传来,这才恢复了生龙活虎。
孙女坐上了皇后的位子,长孙丢了前程带来的郁闷似乎就没那么紧要了。
孙子还有好几个,这个没了出息,还有别人。
姜二老爷见到冯老夫人时,发现老太太竟有几分红光满面,胸口莫名一滞。
“有事么?”面对次子,冯老夫人还是和颜悦色的。
在她心中老二才是有真本事的,老大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母亲,宫里还没有给大哥封爵的动静?”
冯老夫人看姜二老爷一眼。
姜二老爷叹了口气:“儿子怕沧儿再这么下去就彻底废了,倘若他只是关起门来自苦就罢了,可若是如安国公幼子那样整日流连金水河上,咱们伯府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冯老夫人心知姜二老爷的意思,想了想道:“这件事我会想法子催一催,莫要急躁。”
冯老夫人思来想去,决定派姜依出马。
姜依不好扫祖母面子,只得进宫一趟。
姜似听姜依道明来意,不由失笑:“这事我记在心里呢,大姐让祖母放心就是。”
姜依得了话,乘着青帷马车离开了皇宫。
马车平稳,一路奔回东平伯府,经过某处时姜依下意识掀起帘子一角。
车外青柳摇曳,只是没了那日那道竹青色的身影。
姜依放下帘子,弯唇苦笑。
郁谨散朝后听姜似提起姜依进宫的事,不由冷笑:“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成全他们吧。”
姜沧落马就是他替阿似干的,居然还想从他这讨爵位,这不是白日做梦嘛。
转日一道圣旨就传了过去,因东平伯姜安诚有爵位在身,不再另封承恩伯,升其为东平侯。
姜二老爷跪在地上,嘴角笑意还没来得及消失就凝固了,一直到传旨官离去还一动不动。
冯老夫人虽为次子一支可惜,但这样的结果还能接受,见姜二老爷如此忙提醒一声:“老二,可以起来了。”
姜二老爷依然没反应。
“扶二老爷起来。”
下人刚碰到姜二老爷衣角,姜二老爷突然栽了下去。
冯老夫人脸色大变:“老二,你怎么了?”
姜二老爷中风了。
消息传到新帝耳中,新帝十分体贴让姜二老爷静养。
从此姜二老爷的身影再没出现在官场上。
倒是后来金水河上多了一个腿脚有些不利落的浪荡子,时常喝得烂醉如泥,据说还是个侯门公子,真假就无人知道了。


番外 春光好
没出正月,京城的天还是冷的,这个时候北上就更冷了。
姜湛的脸色更冷。
北齐郡主使四妹陷入流言漩涡,也不知四妹现在如何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要护送这劳什子郡主去北齐。
马车突然停下来,帘子挑开,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明丽面庞。
“姜湛。”卢楚楚喊了一声。
姜湛皱眉,板着脸道:“叫我姜将军,咱们没那么熟。”
卢楚楚翻了个白眼,扬眉道:“我腹痛,让队伍停一下。”
姜湛骑在骏马上,闻言冷笑:“郡主还是安分点,莫要想着再逃!”
卢楚楚柳眉倒竖,恼道:“谁要逃了,我真的腹痛。”
这个混账一点没有他妹妹可爱!
而此时,姜湛同样在想:还好他的妹妹温柔体贴又懂事,要是像这北齐郡主,小时候不知道被他揍多少次。
“没逃?前日要尿遁的难道不是郡主?”
卢楚楚脸一红,啐道:“没成功我当然不会再做无用功。”
她说着面露痛苦之色:“快一些停下,真的腹痛。”
姜湛狐疑看着她,迟疑了一下点头:“那好,这一次郡主不要再耍小聪明。”
卢楚楚跳下马车,不管急急跟在后面的两名大周婢女,越过重重护卫往一处山石后走去。
姜湛施施然跟上。
卢楚楚愤而回头,咬牙切齿道:“姜将军,你要点脸!”
姜湛大大咧咧往山壁上一靠,笑容灿烂:“你要是跑了,我的小命都不保,要脸有什么用?”
“你——”卢楚楚是真的有点急了。
这一次她可不是骗人的,可一个大男人守在这儿,让她怎么办?
“郡主快一些,天寒地冻,就算你受得住,将士们要遭罪的。”
姜湛对卢楚楚印象很差。
这丫头害妹妹倒霉不说,还任性逃跑,一旦真逃了岂不是害了将士们性命。
卢楚楚实在有些受不住了,狠瞪姜湛一眼,放弃了争执。
过了一阵,卢楚楚整理好衣衫出来,看都不看姜湛,抬脚往马车走去。
刚刚是顾不得和这一根筋计较,现在是尴尬得不想再看到这一根筋。
姜湛一脸淡然跟上。
队伍行了一阵,停下来。
“怎么了?”卢楚楚探出头来。
姜湛握着缰绳眺望前方,神色凝重:“桥断了。”
眼前一条河,河面宽广,本来尚算宽阔的一座桥居然断裂了。断桥一头栽进河里,与凝结成冰的河水冻在一起。
姜湛略一思索,下令从冰面渡河。
“安全起见,请郡主下车。”
卢楚楚下了车,站在岸边神色凝重:“你确定下车就是安全的?”
凭经验,她又要倒霉了呢。
“婆子会背郡主过河,到时候郡主走在队伍中间,绝对保证郡主安全。”
姜湛心下诧异。
北齐郡主给他印象就是大胆任性,怎么居然谨慎了?
很快长长的队伍开始从冰面渡河。
姜湛就走在卢楚楚前面,随时观察冰面情况。
越观察,越放心。
冰层很厚实嘛。
卢楚楚乖乖伏在婆子背上,却不敢大意。
别看她在婆子背上,万一出了状况,还不一定谁先掉下去呢。
正寻思着,前方忽然传来呼喝:“冰裂了!”
姜湛立刻张开双臂把卢楚楚挡住,喝道:“后退!”
卢楚楚第一个反应就是从婆子背上跳下来。
婆子紧张之下脚底一滑,背上的人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滑进了冰窟窿里。
这一瞬,姜湛都懵了。
冰裂出现在前面,走在前面的人都没事,被他护在身后的北齐郡主就这么掉进去了?
整支队伍,就北齐郡主一个人掉进去了?
呆愣过后,姜湛立刻脱下厚重的棉衣,纵身跳进了冰窟窿里。
“将军——”反应稍慢一步的将士们焦急大喊。
身处冰窟下的卢楚楚四肢百骸立刻被寒意席卷,几乎瞬间就冻僵了,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她就知道又是她!
本来她有功夫在身,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贵女,根本用不着婆子背她过河,不过是考虑到自己的运气不敢任性。
结果呢?
卢楚楚在心里大骂,却很有经验闭紧嘴,放松身体。
这样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增。
她水性不错的,倒霉的是掉进来太突然,河水又冰冷刺骨,一下子失去了自救能力。
一只大手抓住了卢楚楚手腕,把她往上托。
卢楚楚松了口气,十分配合放松着身体。
姜湛更诧异了。
掉进冰窟窿还这么冷静的人,真少见。
看来这北齐郡主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把卢楚楚送上去,姜湛已经冻得发僵,好在很快被将士拉了上去。
队伍到了河对面,因为这场意外停止了赶路,就在路边扎营升起篝火。
卢楚楚换过衣裳,喝过热姜茶,坐在火堆旁取暖时还浑身打哆嗦。
同样换过衣裳的姜湛在不远处搓搓手,嘴唇冻得发紫。
娘的,太冷了,以后谁再给他摊派送人的差事,他跟谁急!
卢楚楚看姜湛一眼,语气诚恳:“多谢姜将军救了我。”
姜湛有些惭愧:“是我没有保护好郡主。”
可这也太防不胜防了!
不过他以为北齐郡主会大发脾气,怪罪前方把冰面踩裂却没掉进去的将士,或是迁怒他这个领头人,没想到北齐郡主还挺大度,提都没提。
姜湛对卢楚楚恶劣的印象开始转好。
“现在你知道了吧?”卢楚楚幽幽道。
“什么?”
卢楚楚苦笑:“长这么大,在大周京城的这两年是我最顺遂的日子,可偏偏被你们发现了要送我回去。如今还没踏上北齐地界,我的霉运又开始了…”
姜湛听卢楚楚讲完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不由目瞪口呆。
这…这也忒惨了点儿。
这姑娘活到现在还没有性情扭曲真的难得啊。
“这就是郡主中途想逃的原因?”
卢楚楚自嘲笑笑:“不然呢?姜将军真以为我是不懂事的小女孩,离家出走只是为了好玩儿?”
姜湛干笑,心底生出几分同情,忽然灵光一闪道:“郡主在北齐总是霉运缠身,想要去别处生活不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