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叹了口气:“又让母后担心了。”
太后啜了口茶,淡淡道:“哀家担不担心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打算怎么办?”
见景明帝不语,太后把茶盏放下,语重心长道:“皇上才刚刚选定储君,太子妃就惹出这样的风波,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想要平息天下人的议论恐非易事啊。此事如何收场,皇上还是好好想想吧。”
“儿子知道了。”景明帝心事重重离开了慈宁宫。


第818章 大长老来京
京城的酒馆茶楼从来都是热闹的,正是听消息的好去处。
一名老妪坐在临街茶棚一角,默默听茶客们闲聊。
来这种茶棚的往往都不宽裕,以平头百姓居多,这样的人谈起流言来就更毫无顾忌。
“啧啧,这时候了竟还滴雨未落,再这样下去庄稼都得旱死,别想有什么收成了。”
“可不是,到时候不知要饿死多少人,日子难过啊!”
“你们听说了没,之所以大旱都是因为太子妃咧——”
老妪耳尖微动。
不少人纷纷嘲笑那人:“这谁没听说啊,可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咱们也没办法不是。”
“咱们没办法,贵人大人们难道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害得大家受苦吧?”

老妪在长桌上放下两枚铜板,面无表情起身离去。
谣言传到现在,关系到民心安稳,已经不是能轻易破除的,太子妃地位恐怕难保。
前不久东平伯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很是风光得意了一阵子,不知惹来多少人艳羡。而今太子妃惹上风波,再加上器重的大孙子仕途意外被毁,冯老夫人听了一些风凉话,双重打击之下一下子病倒了。
姜似借着这个理由向皇后请示回东平伯府探望祖母。
皇后轻叹口气:“探望祖母是应有的孝道,不过你眼下正在风口浪尖上,出宫定要小心谨慎。”
“母后放心,儿媳明白。”
“那你去吧。”
姜似向外退去。
皇后动了动嘴角,再喊一声:“太子妃。”
姜似微微屈膝,面容沉静:“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笑笑:“没有什么吩咐,就是告诉你莫要压力太大,你父皇不会因为一些谣言就动摇,难关总会过去的。”
进了这深潭般的宫中,谁没遇到过难关呢,她相信这场风波不会击垮太子妃。
姜似心头微暖:“多谢母后宽慰。”
出了宫看过冯老夫人,妥当安排之下,姜似与老妪见了面。
老妪仔细打量姜似,悠长叹了口气:“我早就猜测你或许才是我乌苗真正的圣女,只是想不通圣女为何会出自大周。而今知道你有乌苗血脉,一切豁然开朗,乌苗终于有圣女了。”
说到最后,已是难掩感慨。
先前姜似虽答应乌苗需要时会以圣女的身份出现,可那毕竟是利益的交换,是合作,与现在截然不同。
姜似有乌苗血脉,就证明天不亡乌苗,圣女的传承没有断。
可以说,大长老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我没想到大长老会亲自过来。”
“这么要紧的事我当然会过来,只是要把族中事务安排妥当,耽搁了一点时间。”
姜似捧着一杯清茗,平静问道:“京城百姓的议论,大长老听说了吧?”
大长老面色微变,缓缓点头。
“太后欲置我于死地,不知大长老打算如何收回这枚棋子?”
大长老目光深沉,敛眉问道:“圣女确定这是出自她的手笔?”
姜似嗤笑:“事已至此,大长老莫非还心存奢望?”
大长老被笑得有些下不来台,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指环,神色渐渐冷凝,一字字道:“棋子伤害到圣女,当然要毁了去。”
姜似沉吟片刻,问出心中疑惑:“这枚棋子如此重要,时间又长,大长老对她难道没有控制手段?”
“她曾对真神起过誓。圣女没有在乌苗真正生活过,恐怕不明白向真神起誓对乌苗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姜似没有接话。
她前世在乌苗生活数年,多少了解乌苗人对真神的虔诚,信仰的束缚是强大的。
比如一位外族人如果出言辱及圣女,就能被愤怒的乌苗人打死,可要是外族人骂一句大周太子,大周百姓大半会装听不见。
在乌苗,圣女、大长老就是神灵的象征,而对真神的敬仰就更不用说了。
大长老叹口气:“没想到不过数十载,竟让她把真神抛在了脑后。”
姜似忽然觉得大长老有些天真。
这种天真大概与乌苗圣女的培养方式有关。
有天赋的女童从小就被选出来努力修炼,脱颖而出的那一个成为圣女,从此人人敬之,等到成为大长老就更是一言九鼎,成为一族命运的掌控者。
勾心斗角会有,但比起大周皇室这种杀出一条血路的上位者还是差得多。
“几十年锦绣膏粱,何况大周有万里江山。”姜似轻声道。
大长老面色微变,叹道:“除此之外还在她体内下了蛊,可我听花长老说她体内蛊虫不知何时已经除去…”
姜似眼神微闪。
大长老说的难道是太后体内的母子连心蛊?这蛊虫好像是她除去的…
不过那时她可以察觉到母子连心蛊寄生到太后体内并没太长时间,绝没有数十年之久。
“这样说来,就没有办法了?”姜似把皮球踢回去。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出力,天经地义。
不过姜似心知没那么容易,毕竟乌苗不可能把自己陷进去。
“有一个办法。”
“洗耳恭听。”
听大长老讲完,姜似一时踟蹰:“这样一来,花长老恐怕——”
大长老面无表情道:“为圣女解决麻烦是花长老的荣幸,花长老定会死而无憾。”
姜似嘴角抽了抽。
她能理解乌苗人为了圣女付出一切的精神,可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乌苗人,做不到为了解决麻烦无视他人生死。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大长老见姜似犹豫,平静提醒道。
她有些不解姜似竟会为了花长老而迟疑,心头却莫名踏实许多。
一个能顾及乌苗人性命的圣女,应是靠得住的吧。
姜似最终还是点了头:“那就这样吧,我会尽量保住花长老性命。假若花长老有个万一,她的孙女我会好好照顾。”
屏风外,听到这话的花长老潸然泪下。
为圣女而死,死而无憾,能听圣女这么说就更无牵挂了。
“我看目前形势对圣女十分不利,此事还需尽快。”
姜似不以为然笑笑:“不急,还不是时候,眼下的麻烦我会解决。”


第819章 太子之怒
又是半个月过去,仍然滴雨未落。
大地龟裂,庄稼枯死,不知多少人跪在田间地头放声大哭,祈祷降雨。
上天示警太子妃是妖妃,导致京城地界大旱的说法甚嚣尘上。
郁谨每天都会被这些消息气出新高度。
“居然有百姓聚集请愿,请求东宫休弃太子妃?简直愚不可及!”郁谨重重一拍桌子,把小杌子踹出老远。
屋中伺候的宫婢皆大气不敢出。
姜似扫这些宫婢一眼,温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众宫婢如蒙大赦,忙退了出去。
殿外艳阳高照,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灼热。
一名宫婢面带忧色,与另一名宫婢悄悄咬耳朵:“你说咱们太子妃可怎么办啊?会不会真的被——”
“别瞎说。外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殿下对太子妃情深义重,怎么会听信谣言让太子妃伤心?”
宫婢咬唇:“可殿下也有身不由己之时吧,不是还有言官撞了柱子…”
阿蛮站在玉阶上,叉腰便骂:“都吃多了没事干了?再碎嘴看我直接把你们的嘴撕了去!”
阿蛮与阿巧现在已是有品级的女官,更是太子妃眼前的红人,哪是这些宫婢敢招惹的,一见凶神恶煞的阿蛮出现,宫婢登时四散。
阿蛮啐了一口,黑着脸转身走至阿巧身旁,怒道:“真是气死我了,外人胡说八道就算了,这些小蹄子也敢嚼舌。”
阿巧笑笑:“她们也是担心太子妃,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我还不是为咱们主子担心嘛,你怎么一点不急?”
阿巧神情淡然:“我相信主子有办法。你忘了,那是咱们主子啊——”
阿巧话只说了一半,阿蛮脑海中莫名掠过一幅画面:夜黑风高,主子手持菜刀对着某个倒霉蛋的下边露出了冷笑…
阿蛮长吐出一口浊气,稳如泰山。
阿巧说得对,那可是她们主子。
屋内,姜似同样在劝郁谨:“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你且沉住气,拿小杌子撒什么火。”
郁谨脸色铁青:“没想到那些人什么都敢说,一个平头百姓都敢议论你。”
姜似不以为然:“人言可畏,毁于流言之下的人不知凡几。咱们并非被流言所控,反而是利用流言来个釜底抽薪,过了这场风波世人再也别想诋毁你我名声。”
郁谨勉强被劝住,养心殿那边来了内侍请他过去。
郁谨赶到养心殿,一进敞间就眉心一跳。
六部九卿竟都在这了。
见他进来,众臣纷纷见礼:“见过殿下。”
郁谨走进去,冲景明帝拱手:“不知父皇传儿子来有何事?”
景明帝正头大如斗,一见郁谨过来暗暗松了口气,尽量语气温和道:“关于东宫之事,诸臣有些想法,召你来听听。”
众臣一听齐齐想翻白眼。
皇上这个说法过分了啊,他们一片丹心全是为江山社稷,可不是对东宫有想法。
郁谨凤目一扫众臣,平静问道:“呃,不知诸位大人对东宫有何想法?”
他气质偏冷,乌亮的眼珠更似在冰雪中浸过,被扫过的人不由后背发凉,一时竟无人敢开口。
太子有点吓人,太子还没封王的时候就敢和众皇子打群架,太子还揍过前太子…
景明帝一看这情景,险些气歪了鼻子。
这些家伙跟他对着来时一个个像菜市街的鸭子嘎嘎乱叫,怎么轮到太子就怂了?
景明帝气不过,干脆直接点了名:“顾尚书,刚才你不是有个提议,怎么太子到了不吭声了?”
顾尚书暗道一声皇上好狠,迎着郁谨冷淡淡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臣以为民间关于太子妃的流言不能再听之任之,需要尽快拿出妥当办法解决。”
“顾尚书可有妥当办法?”郁谨淡淡问。
顾尚书余光瞄一眼左右,拱手道:“百姓都传太子妃乃妖妃降世,才导致京城地界大旱——”
“妖妃?”郁谨听了半句就气炸了,一掌拍在金柱上,整个房屋似乎都在颤动。
顾尚书好似欢叫的鸭子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卡了壳。
景明帝黑着脸斥道:“乱拍什么?莫忘了你是太子!”
他当太子的时候敢对着吏部尚书拍柱子么?混账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扫一眼金柱上留下的掌印,景明帝默默叹口气。
换他拍也没用,白白手疼…
“父皇教训得是,顾尚书请继续说。”
顾尚书抬眼望天。
说啥呢?他还想多活两年。
众臣抬袖擦汗。
惹不起…太子只动拳头不动脑子,以后当了皇上可怎么办啊?
准确地说,是他们可怎么办啊?
郁谨扫众人一眼,笑道:“如果各位大人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与父皇议事了。太子妃近来被谣言所扰心情不佳,我回去陪一陪。”
顾尚书一听,气得顾不得害怕了。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居然说要回去陪太子妃,这是表示对太子妃情深义重吗?不,这是挑衅他们这些重臣。
如此歪风邪气绝不可助长!
“殿下,谣言久久不散,恐怕危及东宫安稳啊——”
郁谨依然语气平静:“所以我想听听顾尚书的想法。”
顾尚书暗吸一口气,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太子妃降为侧妃,另选品行出众者为太子妃——”
郁谨一脚就踹了出去,直接把顾尚书踹了个跟头。
看着趴在面前的老尚书,景明帝这一刻竟莫名想笑。
怎么样,他就知道要拿老七媳妇开刀老七会拼命,偏偏这些老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
过了这一刻,景明帝大怒:“混账,顾尚书乃是朝廷砥柱,国之柱石,你怎么能踹顾尚书呢?”
郁谨跪下来:“儿子错了。”
景明帝语气强硬:“认错有什么用?把顾尚书踹坏了怎么办?来人,把太子送去宗人府思过!”
回过神来的众臣忙拦着:“皇上三思!”
太子屁股还没坐稳呢就被送进宗人府思过,难道他们脸上就好看?
跟着请求的还有顾尚书。
让人知道太子进宗人府思过是因为踹了他,他还有脸吗?


第820章 太子妃驾到
殿中气氛僵持,小乐子在潘海的示意下飞奔赶往东宫报信。
姜似本来就在琢磨这个时候景明帝把郁谨召过去的原因,听说乐公公又来了,忙问缘由。
小乐子气喘吁吁,语气急切:“太子殿下把顾尚书踹了!”
说罢,唯恐姜似不知道顾尚书是谁,贴心解释道:“就是吏部尚书!”
姜似听得嘴角直抽。
她当然知道顾尚书是吏部尚书,六部尚书中最有权势的。
“太子殿下打了顾尚书,恐怕要去宗人府思过,奴婢前来跟太子妃说一声。”
至于太子妃听了是想办法帮太子脱身还是替太子收拾包袱,就不是他一个内侍能管的了。
听了小乐子的话,姜似反而冷静下来,问道:“太子为何会打顾尚书?”
小乐子眼神闪烁。
“乐公公但说无妨。”
阿巧立刻塞了个沉甸甸的小荷包过去。
小乐子这才道:“顾尚书提议把您降为侧妃,另选太子妃——”
姜似还没说话,一旁阿蛮直接啐了一口:“我呸,撺掇人休妻另娶,这种老不修不打留着干嘛?”
侧妃说得好听,不就是妾么,实在欺人太甚!
小乐子看着掐腰瞪眼的阿蛮眼睛都直了。
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够厉害啊,敢骂吏部尚书老不修——这样一想,竟觉得太子踹顾尚书一脚也没什么大惊小怪了。
“把我降为侧妃?顾尚书说的?”姜似淡淡问。
小乐子突然后背发凉,干笑道:“您莫往心里去,千万莫往心里去…”
为什么他觉得太子妃比太子还可怕?
姜似起身往外走:“乐公公带路吧。”
“带,带路?”小乐子跟上去,说话都结巴了。
姜似扫小乐子一眼,似笑非笑:“养心殿前殿我还没机会去过,不熟悉路,烦请乐公公带路。”
小乐子哭笑不得:“太子妃,养心殿前殿乃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您去不…不合适吧?”
就是皇后过去都是在后殿与皇上见面,哪有往前殿跑的,更何况太子妃。
“不合适?”姜似黛眉一挑,乌湛湛的眸子流动着辉光,“吏部尚书提议太子休妻就合适?还是说乐公公觉得顾尚书这提议合适?”
小乐子险些跪下,苦着脸道:“奴婢万万不敢这么想!”
“既然如此,那就带路吧。”
直到老老实实走在前头领路,小乐子还头脑发昏。
怎么就把他扯进去了?他只是个小太监!
师父到底知不知道太子妃是个敢闯养心殿前殿的奇女子啊?居然暗示他来东宫报信!
被逼无奈的小乐子不自觉加快脚步,赶到地方喊了一嗓子:“太子妃到——”
殿内登时一片安静。
众臣面面相觑,很快都看向景明帝。
景明帝拧眉:“太子妃怎么会来这里?真是胡闹!”
众臣暗暗点头:太胡闹!
“传太子妃进来。”景明帝补充一句。
众臣:“…”皇上中邪了吗?
很快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快步而入,走在重臣环立的殿中竟毫不怯场,如闲庭散步。
“儿媳见过父皇。”
看着盈盈施礼的太子妃,景明帝静了一瞬。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沉默着不是个事儿,景明帝咳嗽一声:“咳咳,太子妃怎么来这儿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似从容回道:“儿媳近来受谣言所扰,惴惴不安,听闻父皇召集重臣与太子商议此事,特来问问商议得如何。”
礼部尚书忍无可忍道:“皇上与重臣议事,太子妃跑过来成何体统!”
完了完了,太子当众踹老顾,太子妃就这么大咧咧闯进来,大周这是要亡啊!
众臣心有戚戚,异口同声请求景明帝:“请皇上对太子妃严加管束,莫要使皇室成为天下笑谈。”
景明帝脸色微沉:“太子妃,你先退下吧。”
管束太子妃那是皇后的责任,凭什么又推给他?
想一想躲在坤宁宫吃葡萄还不用吐皮的皇后,再看看群狼般的众臣,景明帝心情大糟。
原想着立了皇太子能替他分忧,果然想多了。
姜似屈了屈膝,垂眸道:“儿媳今日莽撞了,只是听闻顾尚书唆使太子休妻,不知可有此事?”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腾腾杀气,令众人不由瞄向因为被踹了一跟头而得到一个小杌子坐的顾尚书。
顾尚书哪还坐得住,不顾隐隐作痛的老腰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皇上,微臣一切都是为了大周打算,绝无半点私心。太子妃不顾礼数跑到此处指责老臣唆使太子,实在令老臣无地自容,无地自容啊!”
老尚书说到激动处,跌足长叹,涕泪横流。
郁谨本来老老实实跪着,闻言冷冷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顾尚书如此提议被内子知晓,无地自容也是能理解的——”
“孽子,你给我住口!”景明帝抄起白玉镇纸对着郁谨比划。
考虑到近来白玉镇纸损耗颇快,内帑(小金库)都快空了,景明帝又默默放下了。
顾尚书这时候也是气疯了,拿出和景明帝对着干的气势,怒吼道:“天子无家事,太子妃是皇上儿媳,如今万民请愿太子另选太子妃,与寻常婚事怎可混为一谈?皇上,此事您若轻轻放过,恐怕民心不稳,储君之位不稳,大周江山不稳啊!”
顾尚书一连说了三个“不稳”,那是气势十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景明帝脸上了。
景明帝忙着躲避飞来的“暗器”,一时分不出二心说话。
姜似一脸诧异:“没想到我一名弱女子竟如此重要。”
躲在角落里的潘海死死低着头,竭力降低存在感。
他不该笑的,可居然有点忍不住…
姜似眼见景明帝真要怒了,扬声问道:“顾尚书,万民为何请愿另选太子妃?”
顾尚书拱拱手:“自然是百姓认为太子妃德行有失,上天以大旱示警。”
是百姓认为太子妃德行有失,至于太子妃究竟如何,那就不重要了。
太子妃难道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姜似轻笑:“原来如此。我若能祈求上苍降下甘霖呢?”


第821章 雩祀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愣住了。
太子妃要祈雨?
祈雨对大周人来说并不陌生。
在大周,每年皇室或各地官府都会有祈雨活动。
地方上有当地官员主持的祈雨,有民间百姓自发的祈雨,还有朝廷派出官员奉命祈雨。
为百谷祈甘雨本就是地方官吏的重要职责之一,关系到政绩考核,因祈雨丢了性命的官吏不在少数。
比如祈雨于烈日下中暑死的,太过劳累累死的,祈雨失败忧心死的…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中央朝廷的祈雨就更郑重了。
有礼部负责的例行祈雨,有重臣临时受命祈雨,以及皇室于每年春夏举办的雩祀。
旱情严重的时候,天子亲自祈雨或由储君祈雨也是常见。
不过景明帝近年来鲜少这么做。
无他,祈不来雨丢面子。
他一般还是把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朝廷重臣,毕竟臣子祈求失败他可以骂几句再换个人。
至于到底什么时候降雨,咳咳,多派人祈雨,总有一个幸运儿会赶上的,到时候自然加官进爵赏银钱…
可无论如何,太子妃出面祈雨闻所未闻!
礼部尚书回神后直接跳了起来,比挨过踹的吏部尚书还激动:“皇上,太子妃以女子之身祈雨是对神灵不敬,此事万万不可!”
礼部才刚举行过祈雨仪式,祭祀清吏司的张郎中因中了暑气还在家歇着呢,太子妃这是要抢礼部饭碗吗?
不,他不是狭隘担心被太子妃抢了饭碗,而是不能害大周被天下人耻笑啊!
礼部尚书越想腰板挺得越直,一脸义正言辞。
众臣纷纷附和:“常尚书言之有理,皇上明鉴!”
景明帝望向姜似,眼神闪烁。
众臣不知,他却是知道的,老七媳妇并非寻常女子,以往种种从没出过差错,万一真能求到雨呢?
姜似跪下来,语气平静:“父皇,儿媳以为能祈到雨最重要,而非看祈雨之人是不是女子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