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邋遢汉子突然开口问:“觉得如何,好吃么?”
少女想了想,认真评价道:“尚可。”
邋遢汉子有些遗憾:“应该活着时把腿剁下拿来烤。死了后再烤,味道到底差了些。”
年轻男子已经要吓哭了,脸皮不受控制抽搐着。
活,活着剁下来?
老天啊,他刚刚还寻思着不敢死,现在都不敢活了…
见把年轻男子吓唬得差不多了,龙旦在他面前蹲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年轻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问题太宽泛了,对吓得半死的人来说实在有难度。
“活人还是死人?”
“活人。”
“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北齐人还是大周人?”龙旦问得飞快。
年轻男子答得飞快:“北齐人——”
话音落,他脸色登时变得惨白,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挣扎道:“说,说顺口了——”
“呵呵。”回答年轻男子的是龙旦一声冷笑。
年轻男子被笑得心里发毛。
龙旦用油腻腻的匕身贴着年轻男子冰凉的脸:“说顺口?那你怎么不顺口说自己是死人呢?”
年轻男子动动嘴唇,无言以对。
“行了,废话少说,老实交代吧,你们两个北齐人来我们大周做什么?”
见年轻男子向老秦他们瞄去,龙旦脸色一冷:“不用瞎琢磨,抓奸细匹夫有责,我们虽然是普通人,既然遇到了也不能视而不见!”
年轻男子呆了呆。
抓奸细匹夫有责?北地边境的大周人好像不这样啊——
略略迟疑的工夫,龙旦手腕一转,匕首刺破年轻男子手臂,接着把染血的匕首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年轻男子又想吐了。
龙旦眼一瞪,杀气腾腾道:“再吐把你舌头割下来烤着吃!舌头嚼起来最劲道了。”
他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这王八羔子要是还嘴硬,他就真的不客气了。
年轻男子用力咬着唇,把翻涌之物默默咽下去。
“最后一次问你,来大周到底有何目的,是不是刺探什么消息好攻打我国?再不说,直接割你舌头!”
年轻男子彻底吓崩溃了,眼神呆滞道:“没有刺探消息,只是找人…”
龙旦往姜似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越发狰狞:“找人?找什么人?”
年轻男子迟疑了一下,感受到小白脸的杀意,悄悄往那边看了看。
邋遢汉子继续烤肉,火光把他的脸庞映照得比烤熟的肉还红。
老妪没怎么动摆在面前的那盘堆得满满的肉片,少女则小口小口吃得文静。吃完后,她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看过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年轻男子头皮发麻,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我们来大周是找郡主的。”
“你们郡主来大周做什么,她有什么目的?”龙旦立刻追问。
年轻男子忙摇摇头:“没有什么目的啊,郡主只是喜欢离家出走而已。郡主这一次出走好久没有回去,家里不放心这才派人出来寻。我们查到的线索是郡主来了大周,这才追过来…”
“没扯谎?”
年轻男子都快哭了:“没有啊,真没扯谎——”
龙旦扭头看看姜似三人,抹了一把脸,对年轻男子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就只把耳朵割下来烤着吃了吧。”
话音落,匕首向着年轻男子耳朵削去。
本来浑身无力的年轻男子这一刻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往旁边一滚险险避开。
眼见匕首又袭来,年轻男子喊道:“你们大周人都是骗子!我半个字都没扯谎,怎么还割耳朵呢?”
龙旦冷笑:“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还拉钩上吊啊?兵不厌诈懂吗?”
这一次龙旦再没留手,手起匕首落把年轻男子的左耳割下了一半。
年轻男子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一声惨叫。
龙旦捏着半截耳朵,一脸嫌弃丢给老秦:“这小子躲得飞快,只砍下来这么一点,将就着烤烤吧。”
老秦稳稳抓住,认真问:“刷蜜糖还是酱汁?”
年轻男子白眼一翻,吓昏了。
龙旦第一时间跳起来:“呸呸,恶心死我了。”
他虽杀过不少人,尝人血还是头一次。
老秦则淡定多了,把那半截耳朵往地上一放,戳了戳滋滋冒油的腿肉:“再烤就要老了,吃不吃?”
龙旦嘴唇有些发白:“你还吃得下?”
老秦一脸莫名其妙:“烤得流油的猪腿,凭什么吃不下?”
龙旦冲老秦竖了竖大拇指。
他一直觉得老秦是个邋里邋遢的老鳏夫,万万没想到竟是个狠人。
而姜似则想起了老秦求她收留时说的话:我别无所长,只擅长杀人。
老秦真是个老实人啊,说话半点不打折扣——姜似默默想。
“这两个人杀不杀?”老秦把烤肉取下来,询问姜似的意见。


第658章 庙外有人
看着昏倒的年轻男子,姜似眼神闪烁。
杀与不杀,这确实是个令人犹豫的问题。
单单因为这两个人抢他们的烤肉,杀人太过了,可这二人是北齐人,所言未必没有水分。
杀了,自然最省事儿。
可这毕竟是两条性命。
姜似干脆把难题推给了龙旦:“龙旦,你看着处理吧。”
这一次南行,明面上只有他们四人,但龙旦那边另有准备,交给他处理稳妥一些。
龙旦琢磨了一下,道:“那就先让他们在破庙里昏睡一晚吧。”
至于别的,他并没多提。
姜似没有问,老秦本就是不多话的,花长老更不会多言。
龙旦拖着年轻男子与另一名北齐男子放到了一起。
老秦突然把耳朵贴到地面,神色凝重:“好像又有人来了。”
“又有人来?”龙旦一脸无奈,“今天真是邪门了,现在天都黑了,还下着大雪,这么一间破庙怎么不停有人来?”
“正是下着雪,来歇脚的人才多。”老秦说着起身,拽着年纪稍长的北齐男子往角落里拖。
两个人排排躺着一动不动,其中一人还少了半截左耳,被来人看到不大合适。
好在此时天色已晚,庙中光线昏暗,把这二人往角落里一拖,遮掩起来不算困难。
老秦与龙旦合力,刚把昏迷不醒的二人遮掩好,庙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有人么?”两个人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人问道。
姜似几人望过去,借着火堆的光亮,看到开口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身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见姜似几人看过来,老者客气问道:“夜寒雪大,老朽与孙儿能否借宿一晚?”
花长老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一声不吭。
姜似扮作花长老的孙女,祖母都不开口,当孙女的就更不好开口了。
龙旦见老者白发苍苍,一旁身形单薄的少年冻得脸色绯红,点了点头:“二位进来吧,我们也是在此暂避风雪的过路人。”
老者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带着孙子走了进来。
庙中的温暖令祖孙二人神情微松,而飘入鼻端的香气则使二人不由自主向火堆处瞄去。
龙旦悄悄看了姜似一眼,见她并无反对之意,便道:“二位若是饿了,可以吃些烤肉。”
面颊冻得绯红的俊秀少年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下雪天赶路,热气腾腾的烤肉无疑有着惊人的吸引力。
老者迟疑了一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打扰了。”
龙旦主动割下几块烤肉,递给老者与少年。
祖孙二人道了谢,许是饿狠了,风卷残云吃起来。
一时间,庙中只闻祖孙二人的咀嚼声与火苗劈啪作响声。
不多时祖孙二人吃完,老者冲姜似几人再次道谢。
“老伯不必客气,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时间不早,我们准备歇着了。”龙旦笑道。
老者十分识趣,带着孙子去了另一端,靠着墙壁半躺下来。
两边的人都不说话了,倦意袭来。
老秦突然起身向庙门口走去。
本已合眼的老者立刻睁开眼睛,目光追逐着老秦。
“风大,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挡挡门。”老秦解释了一句,在门外转了一圈,空手走了回来。
龙旦睁了睁眼:“别折腾了,早点睡吧,明日一早要是雪停了还要抓紧赶路,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
老秦走过来,挨着龙旦坐下。
庙内渐渐又恢复了安静。
龙旦虽闭着眼,却没有睡。
不是不困,而是荒郊野外由不得他安心入睡,王妃的安全在他心中永远是第一位。
忽然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龙旦眼皮一抖,睁开眼睛。
抓住他手的人是老秦。
龙旦眨了眨眼表达疑惑。
火堆已经半熄了,庙中光线越发暗淡,因为二人离得近,能清楚看到对方的表情。
老秦松了手,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龙旦低头看过,脸色顿时一变,只见地上写着:路边树下有人。
龙旦动了动唇,无声问道:“几个?”
老秦写下一个“二”字。
龙旦调转视线,看向另一端。
老者与少年紧挨在一起,似乎睡着了。
龙旦神色凝重起来。
这还真是个不安生的风雪夜。
老秦发现庙外树底下有两个人,那两个人是与这后来的祖孙一伙儿的,还是与先来的两个北齐人一伙儿的?
而无论与谁一伙的,这种天儿不进来避风雪而是悄无声息站在外头树底下,定然有问题。
难道想等他们睡熟了进庙杀人?
龙旦想了想,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他这一动,登时有几双眼睛睁开,包括那对祖孙。
龙旦暗暗冷笑。
他动作够轻,可那对祖孙还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可见这二人没有入睡。
走到庙门口,龙旦自言自语道:“喝多了,憋不住,大冷的天真是遭罪。”
话音落,他的身影在庙门口已经消失不见,融入了不见星月的夜色里。
靠着老者而坐的少年动了动,欲要起身,被老者按住了。
“祖父——”少年神情微僵,无声喊了一句。
老者微微摇头,阻止少年继续说下去,目光却一直不离庙门口,神色紧张。
龙旦走出庙门,倦意顿时被风雪席卷一空,迅速环顾一番。
离破庙不远处有一排树,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立在树边。
若是换了夏日,繁茂的枝叶或许能把那两个人影遮挡住,夜里难以发现,而现在只能遮住小部分,仔细一瞧就能看出来。
龙旦踩着积雪往那里走去。
去树边小解对男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渐渐走近了,那两个人影还是一动不动。
龙旦脚步放缓,觉出古怪来。
雪还没停,这两个人不知道站在树下多久了,能不能受得住另说,见有人来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够沉得住气啊,难不成以为他没有发现,准备等他走近了给一刀?
可直到龙旦走到近前,那两个人影还是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
龙旦诧异且戒备,又走近些后小心翼翼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两张惨白僵硬的脸。


第659章 赶尸人
龙旦见过吓得惨白的脸色,气得惨白的脸色,当然也见过如眼前这般惨白僵硬的脸色。
这是两张死人的脸。
粗神经如龙旦,这一刻汗毛也竖了起来,不由往后退半步。
两个人影,不,两具尸体依然一动不动,像是最尽职的卫兵守在树旁。
最初的震惊过后,龙旦凑了上去,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龙旦脸色大变。
这样的天气有了尸臭味,这两个人至少死去三日以上。
死去三日以上的尸体为何出现在这里?
事情似乎越发诡异了。
龙旦压下心惊,借着模糊的雪光打量着两具尸体。
是两具男尸,因为光线太暗,容貌几乎分辨不出,隐约看出一个是中年人,另一个年纪还小,应该尚未成年。
天色实在太暗,只有天地间的雪反射着微弱的光。
龙旦不由再凑近了些,想瞧个仔细。
那具年轻的男尸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凉意顿时从尾椎骨往上窜起,龙旦转身就跑,快跑到庙门口才停下来。
这时,他一张脸已经变得雪白。
龙旦站稳身子缓了缓,壮着胆子扭头看了一眼,擦擦额头冷汗走进了庙里。
庙里安安静静,其他人似乎都睡熟了。
龙旦走回老秦身边,躺下来。
黑暗中,老秦睁开眼,轻轻碰了碰龙旦的手。
龙旦手往后一缩,抽了抽嘴角。
老秦这个毛病得改,看着挺寡言冷淡的一个人,怎么这么爱抓别人手呢。
这大晚上的,容易吓到人。
想想那具年轻男尸突然走近他,龙旦依然头皮发麻。
今天真是邪门了!
见老秦还目光灼灼望着他,龙旦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老秦有些疑惑,隔着将要熄灭的火堆看了歇在另一头的祖孙二人一眼,又看了看庙外。
他的衣袖被扯了一下,迎上龙旦重新睁开的眼。
“先睡。”龙旦无声道。
而这时,姜似同样没有睡。
龙旦不会无缘无故跑出去,刚才借口小解,恐怕是发现了某些不妥。
不,应该是老秦先发现,龙旦随后出去确认。
龙旦进来后毫无反应,这只能说明情况出人意料,反常到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庙外究竟有什么呢?
姜似往庙门口扫了一眼。
庙中有微弱火光,只能看到庙外一片漆黑。
姜似猜不透,干脆放开一切睡着了。
喂过迷药,两个北齐人在他们离开之前不会醒来,至于其他,既然不能做什么,不如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
姜似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老秦与花长老正准备早饭,龙旦则靠着墙壁发出轻微的鼾声。
“雪停了?”
老秦停下手中动作:“停了,龙旦守了大半夜,睡了没多久。”
“那让他再睡会儿吧。”姜似说着往祖孙二人休息的地方扫了一眼,那里早已不见祖孙二人身影。
“天还未亮那对祖孙就走了,我没拦。”老秦道。
他守了后半夜,清楚知道祖孙二人离开的时间,想了想,没有阻拦的必要。
无论那对祖孙有何古怪,萍水相逢,与他们并无多大关系。
“老秦,昨晚你突然出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没从那对祖孙身上发现异常,只是他们那个时候出现,稳妥起见出去看了看,然后发现路边树下隐约站着两个人。我对龙旦悄悄说了,后来龙旦就出去了,他回来后却什么都没说,示意我早点睡…”
姜似没有叫醒补眠的龙旦,简单洗漱过后坐到火堆旁。
米粥熬好时,闻到香味的龙旦睁开了眼。
他匆匆往对面瞄了一眼,立刻跳了起来:“那对祖孙走了?”
“走了。”
龙旦冲出去,只见路边树下空荡荡,另一端停着被老秦扫去积雪的马车,恢复了精神的黑马鼻端喷着白气。
他弯腰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返回破庙里。
“龙旦,你昨晚到底发现了什么?”憋了一晚上的老秦问道。
龙旦脸色有些难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真是晦气。老秦,你昨晚发现的那两个人影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两具尸体!”
老秦放下粥碗,神情惊讶。
姜似亦吃了一惊,看向龙旦。
“至少死了三日以上,脸色青白发黑,瞧着晦气死了,更吓人的是那具少年尸体居然向我走了一步,幸亏我胆子大,换个胆小的恐怕要吓尿了…”
龙旦滔滔不绝,昨夜的离奇经历够他对人吹一辈子了。
“那对祖孙,应该是赶尸人。”一直沉默的花长老突然开了口。
三人皆看向她。
花长老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淡淡解释道:“与乌苗相邻有一处部落,部分族人掌握着赶尸绝技,以替人驱赶死在异地的尸体还乡为生。不过他们赶尸讲究昼伏夜出,昨晚应该是风雪太大实在难以前行,这才在破庙落脚。”
龙旦越发好奇:“既然昼伏夜出,那对祖孙为何不等到晚上再赶路?”
花长老有些无奈:“他们担心被你发现了什么,所以趁着天未亮先行离去了,或许是另找落脚之处等待天黑。总之这种赶尸人赶路时不大乐意遇到生人,不会妨碍到我们。”
听花长老这么说,龙旦不再多问,端着粥碗呼哧呼哧喝起来。
闹半天是赶尸的,他还以为诈尸了呢,白白吓出一身冷汗。
姜似放缓了喝粥的动作,心念微转。
花长老所说掌握赶尸绝技的那个部落,应该叫白湘族,前世她在乌苗生活了一段时间,略有耳闻,但没有与那个部落的人打过交道。
乌苗与白湘两个部落算是和平共处的关系,偶有来往,井水不犯河水。
用过早饭,四人悄然离开破庙,把犹在昏睡的两个北齐人留在了那里。
龙旦走在最后面,经过路边那棵树,不着痕迹留下一个记号。
不知过了多久,年纪稍长的北齐男子清醒过来,张望一番,发现了昏睡的同伴。
“醒醒。”年纪稍长的男子唤着年轻男子的名字。
叫了数声,年轻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
年轻男子一拳砸了过去,惊恐叫道:“鬼啊——”


第660章 救人
冰天雪地,道路上的积雪厚厚一层,车轮陷入其中,影响了前行速度。
因为速度慢,车厢内就有些闷。
姜似掀开厚厚的棉窗帘,凛冽的寒风就趁机钻进来,把车厢内的闷气一扫而空。
靠着车壁而坐的花长老睁开了眼,打量着姜似。
虽说易容成了孙女的模样,可易容术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能做到熟悉的人不仔细瞧就分辨不出,已经很好了。
默默凝视着姜似,花长老不由想到破庙中那个北齐人抢过烤兔腿时她冷冷说的那句放下。
花长老心中有了明悟:这丫头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不好惹。
姜似察觉了花长老的打量,并没有回头,而是眺望着远方。
目之所及银装素裹,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一种色彩。
除了他们这辆马车,不见来往车马。
忽然,姜似眼神一缩,不由探出头去。
片刻后,她喊了一声:“停一下。”
老秦一勒缰绳,马车登时停下。
龙旦来到车窗旁:“您有什么吩咐?”
姜似伸手一指:“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趴着一个人?”
龙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离官道的雪地里有个青影,瞧着隐约是个人形。
龙旦神情严肃起来:“您稍等,卑职过去看看。”
姜似颔首:“去吧。”
龙旦快步跑了过去,到了近前看清那道青影,微微吃了一惊。
那是个趴在雪坑边的人,穿着青色袄,看背影还是个少年。
龙旦忙走过去把人翻转过来,露出少年冻得青白的一张脸。
这一瞬,龙旦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少年他们才见过,正是昨晚夜宿破庙的那对祖孙中的孙子,也就是花长老口中的赶尸人之一。
这少年冻死了?他祖父呢?
龙旦怀着这些疑问,伸手去探少年鼻息。
探不到鼻息。
龙旦忙去扒少年身上的棉袄。
因为少年先前是趴着的姿势,衣襟被冰冻住了,他废了一番力气才弄开,耳朵贴到少年心口处听了听,隐约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
龙旦眼睛一亮,不由喊了一声:“还活着!”
一道声音插进来:“先把他抱进马车里去。”
龙旦抬头看到姜似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略略犹豫了一下:“抱进马车里?”
马车是王妃与花长老乘坐的,把这个冻僵的赶尸少年放进去——
“快一些,再耽误说不定就冻死了。”姜似催促道。
虽然对待那些或大或小的目标有些狠辣,但她从未失去恻隐之心。
生而为人,见到濒死同类作出救助的决定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龙旦不再迟疑,立刻抱起少年送进马车里。
花长老本来留在车中没下来,这样一来只得弯腰走出了车厢。
姜似站在马车外交代龙旦:“把他身上衣物全都脱下,用被子包裹住全身,然后试着喂些热水。”
龙旦应了一声是,忙碌起来。
老秦没有进去帮忙。
一行四人,他与龙旦最重要的任务是保障王妃的安全,现在龙旦正在救人,他要做的就是不离王妃左右,以免出现意外。
姜似站在雪坑旁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问老秦:“老秦,你说那少年的祖父在哪里?”
听起来寻常的一个问题,却让老秦脸色微变,看向雪坑。
说是雪坑,用冰窟窿形容更合适些。
上面覆着雪,下面露出破碎的冰块边缘,以及少年趴在那里留下的痕迹。
老秦观察片刻,开口道:“这里应该是个水坑,水坑多大多深说不好,已经被昨日那场大雪给覆盖住了。少年的祖父…或许就在冰层之下——”
停了一下,老秦看向姜似,说出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没有救人的必要了。”
少年的祖父如果真在这下面,显然早就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