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看书呢,不能打扰她。”
“呃,是不能打扰你娘,还是怕你娘问你识不识得一两个字了?”
小家伙一副被父亲揭穿后尴尬的样子,冲着邵明渊嘿嘿一笑。
邵明渊照着小家伙屁股拍了一下,板着脸道:“再不过去,老子揍你!”
他以前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傻孩子绝对随他!
不对啊,他这么大的时候好歹“天”、“大”、“人”这般简单的字已经认得了,这孩子莫不是捡来的吧?
邵明渊摸着下巴沉思着。
小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小家伙顿时老实了,唯恐再挨揍,迈开小短腿就冲乔昭奔了过去。
“娘,父亲又打我啦。”
一听儿子上来就找媳妇告状,邵明渊抬了抬眉梢。
乔昭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柔声问道:“打得泽哥儿疼不疼?”
小家伙倒是实诚,摇头道:“不疼。”
乔昭拍拍儿子的头:“等哪次打疼了,再跟娘说。”
小家伙眨眨眼。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好在泽哥儿年纪小,很快就抛开了疑问,伸出小手摸着乔昭的腹部,一脸期盼:“娘,这里面真的住着个小弟弟吗?”
面对儿子,乔昭不自觉带着笑:“或许是个小妹妹。”
泽哥儿一听就撇起了嘴,连连摇头:“是小弟弟,是小弟弟。”
老话说小孩子眼睛灵,对于孕妇腹中胎儿是男是女说得很准,乔昭便问道:“泽哥儿感觉里面住着的是小弟弟?”
“不是感觉啊,我希望娘肚子里是个小弟弟。”
“为何?”乔昭把书卷随手交给立在一侧的婢女,笑着问道。
泽哥儿瞥了邵明渊一眼,才道:“等有了弟弟,父亲就可以打弟弟了,我也可以打弟弟。”
乔昭:“…”
“父亲教导弟弟那是应当的,泽哥儿为什么也要打弟弟?”
泽哥儿小脸一板,严肃道:“长兄如父。”
“扑哧。”婢女们忍不住轻笑起来。
乔昭觉得肚皮跳动了几下,拿了帕子给泽哥儿擦擦嘴角,交代奶娘道:“把大公子带下去沐浴更衣吧,后背都是汗。”
刚刚父子二人是从演武场过来的。
用邵明渊的话说,儿子在读书上好像没啥天赋,习武就不能再懈怠了。
文韬武略,将来好男儿总要像他爹这样有一样出色的,才能娶到他娘这样的媳妇吧。
待泽哥儿一走,乔昭就嗔了邵明渊一眼:“好端端的孩子都让你带歪了,一心等着弟弟出生了打弟弟,这都是什么事?”
“放心,他敢打弟弟,我就打他。”邵明渊不以为然道。
见乔昭还要再说,邵明渊笑起来:“老二还没出生呢,你就不要操心了。这养儿子和养女儿不一样,一个男孩子享着这泼天富贵再不受些磨砺,将来才要我们头疼呢。再说了,倘若这一胎还是个儿子,他们两兄弟年龄差距不大,打打闹闹感情反倒好些。”
他伸手落在乔昭隆起的腹部,轻轻摸了摸:“李神医说就是这几日了吧?”
“原是这样,不过听着你们父子俩研究将来轮流揍他,说不定就吓得不敢出来了。”
听邵明渊提到李神医,乔昭临近产期日渐焦灼的心便安定下来。
当初李爷爷决意北上,原是想受邵明渊留在北地势力的庇护能过上安稳日子,那时何曾想到邵明渊受封镇北王,最终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快别乱说,我还等着再次当爹呢。”
邵明渊话音才落,便见乔昭变了脸色。
“怎么?”
乔昭抓着邵明渊的胳膊:“我好像发作了…”
邵明渊先是一愣,而后拦腰把乔昭抱了起来,匆匆吩咐道:“立刻请李神医过来,黎府那边速去报信。”
他抱着乔昭直奔产房,虽然步子迈得又快又大,怀中人却觉无比安稳。
随时候命的稳婆们忙接手过来,见邵明渊还杵在产房里,无奈道:“王爷,王妃生产,您还是出去吧。”
邵明渊不由看向乔昭。
“你快出去吧。”乔昭把人赶出去。
看着紧闭的产房门,邵明渊扶着廊柱皱了皱眉。
虽说已经经历过一遭,李神医又断言胎位很稳,可他该有的紧张半点不少。
那些说一回生二回熟的,都是骗人的!

番外6 有朋自远方来
产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着,邵明渊却如无头苍蝇在长廊里来回踱步。
遥遥瞥见李神医背着药箱匆匆过来,他忙迎上去,一把抓住李神医手腕:“您可算来了,昭昭要生了!”
李神医被那老大的手劲弄得龇牙咧嘴,甩了甩手道:“瓜熟蒂落,生就生呗。”
邵明渊眼睛依然紧盯着产房门口,念道:“万一有什么意外呢?要是胎位有变化呢?”
“今日早晨我才给昭丫头检查过,胎位很正。”
“那要是胎儿太大了出不来怎么办?”
李神医睃了邵明渊一眼,不耐道:“我早就叮嘱了昭丫头孕后期饮食要得当,不要过于进补以免胎儿太大,王爷不是知道么?”
邵明渊讪笑。
这两个月他见昭昭吃得偏清淡,怪心疼的,吩咐厨房把蒸鸭子、酱肘子、爆仔鸽等轮番做了端上来,最终被李神医骂了一顿的事还历历在目。
产房里有十来个经验丰富的稳婆,产房外有李神医,这样想想,似乎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是他的心为什么还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呢?
憋了半天,邵明渊问:“要是胎儿不想出来呢?”
李神医忍无可忍,抬手一指月亮门:“王爷要是再添乱,就出去逛逛吧。”
邵明渊咳嗽一声,不敢再问了。
那些候在廊下与院中的下人皆低头,不敢笑出声来。
外人都道王爷严肃端方,只有他们才知道王爷面对王妃时和寻常怕媳妇的汉子没啥区别。
老话说得好啊,怕媳妇的汉子有福气,瞧瞧王爷这一片家业,古人诚不欺我!
不少人暗暗想着以后得向王爷学习,对家里的婆娘再好一点。
“父亲——”泽哥儿挣脱了奶娘的怀抱跑了过来。
“泽哥儿怎么过来了?”儿子的到来仿佛让邵明渊缓解了一下高度紧张的精神,半蹲下来问道。
“娘是不是要生小弟弟了?”
“对,不过这些不用泽哥儿操心——”
泽哥儿直接无视了父亲的话,奶声奶气吩咐一旁的婢女:“拿三个小杌子来,给太爷爷、父亲还有我坐。”
“我们泽哥儿可真孝顺。”李神医拍了拍泽哥儿的头,睨了邵明渊一眼。
那意思:瞧瞧,关键时候,你还没有你儿子懂事。
邵明渊瞧着儿子的眼神顿时微妙了。
这小子果然又需要收拾了,都学会争宠了。
父子二人并排坐在小杌子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父亲,娘要多久才能把小弟弟生出来啊?”
“我怎么知道。”邵明渊板着脸道。
本来就心烦,臭小子还问。
泽哥儿双手托腮,眼巴巴盯着产房门口:“父亲,小弟弟要是不想出来呢?”
邵明渊一脸严肃:“再添乱你就回屋睡觉。”
泽哥儿忙捂住嘴,冲着父亲大人摇了摇头。
他才不要回去呢,他要等着看弟弟。
李神医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父子俩。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不知过了多久,蹬蹬的脚步声传来。
“王爷,有一人自称您的旧友,前来拜访。”
“可有通报姓名?”
“没有。”
邵明渊皱眉:“请他去前边花厅坐着,问清楚情况再来回我。”
这种时候会有什么人来?简直是添乱。
邵明渊自从封了镇北王在北地扎根,不知多少人蜂拥而至,想方设法攀关系,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旧友”二字虽引起他几分注意,但比起此时媳妇正在生产,那就什么都不算了。
池灿带着池娇被引至花厅落座,一杯香茗喝光也不见动静,登时不乐意了:“你们将军人呢?”
奉茶的小厮一身青衣,利落清秀,闻言笑道:“公子稍后啊,我们王爷在忙。”
“你们没告诉他是故友?”池灿特意在“故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越发不爽了。
怎么着,当了王爷就连老友都晾着了?
池娇捧着水杯眨眨眼:“大哥,你不是说邵家大哥听到你来了,就会飞奔而至吗?”
池灿白玉般的脸上闪过尴尬的红润,狠狠剜了池娇一眼:“闭嘴!”
他说完站了起来,拉着池娇抬脚就往外走。
小厮忙把人拦住:“对不起了,公子,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没有王爷的吩咐,闲杂人等是不准许在王府中乱走的。”
“闲杂人等?”池灿眼神如刀射向小厮。
小厮反而挺了挺胸脯。
呵呵,他可是一等小厮,什么上门攀关系打秋风的无赖没见过,又不是被吓大的。
要不是见这位公子样貌委实生得好,他早拿笤帚扫出去了。
“告诉你们将军,我姓池,要是他再不来,我就走了。”
“公子啊,您能不能安生在这里等着,我们王爷真的有大事,走不开。”小厮无奈劝道。
王妃生孩子呢,这个时候三番两次去烦王爷,等着挨板子啊。
“大事?”听小厮这么说,池灿火气消了消,“什么大事?”
池娇好奇看着兄长。
平时兄长不是这样的人啊,今天好像格外…任性。
小姑娘找到一个精准的词儿形容今天的兄长大人。
任性的兄长大人好像格外好看呢。小姑娘托着腮默默想。
“公子,这是咱们王府的家务事,不便对外人讲。”小厮冷着脸道。
这人忒不识趣。
“家务事?”池灿喃喃重复着。
这时从外头传来一声喊:“你们王妃发作了,怎么早不报信呢?”
那中气十足又急切的吼声,正是黎大老爷无疑。
发作?
池灿猛然反应了过来,拔腿就往外跑去:“黎大人,您等等——”
“喂,你怎么能乱跑啊?”小厮赶忙追了出去。
眨眼间花厅里只剩下了池娇一个人。
小姑娘呆了呆。
大哥,你还有个妹妹落在花厅里啦,你还要不要啦?
小姑娘迈着短腿追了出去。
黎光文听到喊声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见到池灿冲他摆手,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你啊!”
“对啊。”池灿笑道。
“不和你说了,我忙着呢!”黎光文挥挥手,往前跑去。
“哎,黎大人,咱一起啊。”
“好,那一起吧,我女婿看到你来了说不准就不紧张了。”
小厮一看收起了阻止的心思,忽觉有人轻轻拉他衣角,不由低头看去。
女童仰着小脸,认真问:“能带我去找大哥吗?”


番外7 惊喜
池灿被黎光文一路拽着赶过去,遥遥就看到廊芜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那一大一小皆坐在小杌子上,头微微前倾,背脊却依然挺得笔直,看姿态竟如出一辙。
池灿莫名就瞧出几分喜感,扬声喊道:“庭泉——”
那个高大的背影微微一僵,而后霍然转身。
小的那个跟着转过来。
见是池灿,邵明渊眼眸中迸出喜悦光彩,大步走了过来,举手相击:“拾曦,原来是你!”
“等了你半天。”池灿不满嘀咕着,而后目光下移落在泽哥儿面上,感叹道,“你儿子可真像你。”
邵明渊嘴角一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泽哥儿,这是你池叔叔。”
泽哥儿仰着头,很是严肃:“池叔叔好。”
池灿随手拽下悬在腰间的双鱼玉佩塞给泽哥儿:“拿着,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那玉佩质地极好,绿得能滴出水来,一看就价值不菲。
泽哥儿还小,并不懂物件好坏,却仔细揣进怀中,一本正经道谢:“多谢池叔叔的礼物。”
“咳咳咳——”黎光文见女婿把他忽略了,猛然咳嗽一声。
“岳父大人,您来了。”邵明渊忙见礼。
“昭昭进去多久了?”黎光文望着产房门口问。
“有一阵子了,昭昭一发作,小婿就派人去您那里报信了。”
黎光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应该没问题吧?”
“神医说这是第二胎了,会比头胎要顺当。”邵明渊忙宽慰岳父大人,亦是宽慰自己。
“谁说的!”黎光文一听更不放心了。
他的原配妻子就是生第二胎的时候难产过世的,说什么二胎比头胎顺,都是骗人的!
黎光文越想越不放心,扫眼瞄见李神医,忙蹿了过去:“神医,昭昭会顺利吧?”
李神医回答这个问题已经烦了,懒懒道:“没问题。”
“可是胎位——”
“很正!”
“万一变了呢?”
李神医翻了个白眼:“才检查过,胎位变不了,胎儿也不会过大,更不会赖着不想出来,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黎光文:“…”李神医这么贴心,把他想问的都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就好。”黎光文揉了一把脸,干笑着。
这时传来奶声奶气的童音:“给外祖父与池叔叔搬两把小杌子来。”
片刻后,几人排排坐在廊下。
池灿小声对邵明渊道:“你家小杌子够多的。”
“管够。”
不多时何氏与二太太刘氏赶到了,瞄见产房外的廊下坐着一圈大老爷们,不由怒了,柳眉一竖道:“都坐这干什么?”
说完柳眉一弯,笑盈盈对李神医道:“神医,您坐啊,我不是说您。”
以黎光文为首的几人讪讪站起来。
“岳母大人,小婿先把岳父大人他们领到花厅去坐。”
“我不走。”黎光文不高兴道。
他闺女生孩子,他凭什么走?
“外祖母,泽哥儿也不想走啦。”泽哥儿眨巴眨巴眼,冲何氏伸出小手。
何氏登时心软了,瞪了黎光文一眼,弯腰把泽哥儿抱了起来,哄道:“那泽哥儿就和外祖母一起。”
池灿默默摸了摸鼻子。
既然都不走,他才不想一个人坐在花厅呢。
咦,等等,好像忘记了什么。
池灿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糟糕,把妹妹落前边花厅里了!
“庭泉,我先去前边一下——”
“大哥——”细细的女童声传来。
池灿松了口气:“来了就好。”
这个时候自然不便把池娇介绍给邵明渊等人,众人一颗心全都悬在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上。
过了正午,日光渐渐暗了下去,洒落在红木地板上的碎金少了许多,就在人心开始焦躁时,一声响亮的婴啼传来。
众人大喜,不由往产房门口迈了两步。
很快一名稳婆就抱着包好的婴儿出来,喜笑颜开道:“恭喜王爷,王妃给您添了一位千金!”
泽哥儿拽拽邵明渊衣角:“父亲,‘千金’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邵明渊哪有空闲搭理儿子,忙往门口奔去。
“王爷,您不能进去!”稳婆拦住欲要往里闯的邵明渊。
“让开!”邵明渊冷喝。
昭昭都生了,他当然要进去安慰一下。
“王爷,您真的不能进去啊,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
“什么?”随着稳婆把婴儿交给早就候在一旁的乳母后砰地一声关上产房门,邵明渊呆若木鸡。
“什么?”黎光文跟着跳起来。
邵明渊如梦初醒,冲到李神医面前:“神医,昭,昭昭她,她肚子里多了一个!”
“什么多了一个,本来就是双生子。”李神医云淡风轻道。
邵明渊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
李神医更加淡然:“呃,因为没告诉你。”
邵明渊一时之间神色复杂难以言表。
还是黎光文忍不住问道:“神医,既然我闺女怀的是双生子,您为何不早说啊?”
李神医瞥了廊下那一排小杌子一眼,捋捋胡子道:“要是早说了,我怕被吵得天天睡不着觉。”
没说什么还一个个这么多问题呢,要是让这些人一早知道昭丫头怀的是双生子,那他日子就没法过了。
何氏几人已是把初生的婴儿团团围住,欢喜议论起来。
“这孩子生得像昭昭呢。”
“眉毛像王爷,带着几分英气呢。”
邵明渊一听就慌了。
啥?一个女孩子眉毛像他?不行,他得瞅瞅。
邵明渊大步走到隔壁敞开的屋子里,探头去看。
跟在他脚边的泽哥儿急得扒着父亲大人的裤子:“父亲,我要看妹妹,我要看妹妹。”
邵明渊大手在儿子头顶一揉,把小家伙抱了起来,顺势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混小子,差点把他老子的裤子扒掉了,果然一天不打是不行的。
父子俩总算瞧见了小婴儿。
许是双生子的缘故,婴儿看起来很纤小,让泽哥儿不由想到了他小书房里那只水晶鹅。
泽哥儿忧愁地想:果然妹妹是打不得的,这可真让人苦恼啊。
也不过就是眨眼的工夫,外头又传来稳婆的道喜声:“恭喜王爷,王妃又诞下一名小公子。”
小公子?

番外8 长居
稳婆抱着小公子出来邀功,就觉一阵旋风从身边刮过,连头发丝都随之扬了起来。
稳婆茫然扭头,勉强看到一片衣角。
王爷这是…看王妃去了?
稳婆低头,看着怀中乖巧的婴儿心情复杂。
这孩子莫不是大风刮来的吧?
好在很快一群人就把小婴儿团团围住了。
何氏原想进去看望女儿,可从门缝中瞧见女婿背影,悄悄改了主意。
罢了,还是让他们夫妻俩说说话吧。
产房内还弥漫着血腥味,稳婆有条不紊做着收尾工作,邵明渊三两步赶至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百感交集。
“昭昭,辛苦了。”他抓起乔昭的手,放到下巴上磨了磨。
男人下巴上冒出了短而粗的胡茬,粗糙的触感让乔昭多了几分清醒。
“现在进来做什么?”
“我就是想瞧瞧你怎么样了。”
“现在瞧见了,快出去吧。”
邵明渊赖着不动:“怎么是两个呢?”
“惊喜么?”
邵明渊揉了揉脸,老实回道:“惊多一点。”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昭昭怀的是双生子,他该怎么办。
乔昭推了推他:“你快出去吧,等婢女替我换过衣裳,我想睡了。”
一听乔昭要睡,邵明渊忙站了起来:“好,好,你先好好睡一觉,两个孩子我会让人照应好的。”
见邵明渊总算出去了,乔昭疲惫闭上了眼睛。
两个初生的婴儿裹着一样的大红绣花襁褓,并排躺在隔壁暖阁里的小床上。
池灿总算挤到了前边来,居高临下打量两个孩子。
咦,这么一看,池娇当初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大哥,我也要看。”池娇个子矮,只能踮着脚瞧。
池灿扫妹妹一眼,丝毫没有把妹妹抱起来的自觉,落井下石道:“谁让你光吃肉不长个。”
“大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捂脸跺跺脚,气鼓鼓跑了出去。
廊下一排小杌子,小姑娘随便拣了个坐了下来,正忧伤着,忽然觉得有什么靠近。
小姑娘忙扭头一瞧,原来是个比她还小的小娃娃。
泽哥儿挨着池娇坐下来,安慰道:“没事的,我也看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呀?”面对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池娇显得很有耐心。
她要做一个和哥哥不一样的人,让小宝宝感受到春天一样的温暖。
“我叫泽哥儿。”泽哥儿乖巧答了,偏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总算想明白该如何称呼眼前的小姑娘了,“大姑。”
“啥?”池娇呆了呆。
“大姑,我叫泽哥儿。”
池娇腾地站了起来,脸通红:“谁是大姑啊,乱叫!”
天啦,这小胖子说话比哥哥还扎心。
一声低笑传来,随后就有一只大手落在池娇发顶揉了揉:“小丫头,我们泽哥儿是该管你叫姑姑呢。”
池娇尽力仰着头,看到那张与泽哥儿十分相似却放大的俊脸,不由咬了唇。
邵明渊蹲下来,耐心解释道:“我和你大哥是兄弟,你是妹妹,所以是我们泽哥儿的姑姑。”
“呃。”池娇乖巧点头。
邵明渊觉得两个小家伙应该能友好相处了,笑着起身离去。
“大姑,泽哥儿没乱叫。”
池娇嘴角抖了抖,咬牙切齿道:“是姑姑,不是大姑!”
小孩子最讨厌啦。
池灿见邵明渊过来,笑道:“庭泉,你这双生子瞧着一点不像。”
邵明渊这才顾上仔细瞧孩子。
两个小娃娃此时全都闭着眼睛,一个眉毛疏淡,脸型秀气,另一个的眉毛却黑而浓密,有那么几分剑眉星目的意思。
“是不像。”邵明渊打量半天,盯着那个眉毛浓密的婴儿瞧了好几眼。
总不会这个才是闺女吧?
他伸出手想扒开包被验证一下,手触到包被时缩了回去。
直接看似乎有点不合适,现在两个孩子里有一个闺女,到底和臭小子不一样了。
“咳咳,哪个是姐儿?”
“回禀王爷,离着您手边近的就是姐儿。”
邵明渊低头瞧瞧眉峰英挺的宝贝闺女,心情瞬间复杂了一下。
女生男相,不知道昭昭瞧见了会不会和他急。
“王爷既然瞧见了孩子,就和池公子去外头吧,这么点的孩子不能总围着。”何氏出声提醒道。
对岳母大人的话,邵明渊自然给足面子,抓着池灿手臂道:“走,去厅里喝茶。”
花厅里,婢女很快奉上香茗,二人各拿起一杯缓缓啜着。
茶香袅袅中,池灿叹了一声:“真想不到啊,你这么快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邵明渊刚刚对女儿的那点担忧立刻烟消云散了,得意道:“谁说不是呢,双生子多么难得,偏偏就让我得了。”
“看把你能的。”池灿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一杯茶饮尽,整个人懒懒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拈起手边茶几上的松子吃,“让你闺女给我当干闺女呗。”
“不行,不行,我就这么一个闺女。”邵明渊忙拒绝。
小闺女呢,又娇又软,会甜甜喊“爹”的小闺女,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那让你小儿子给我当干儿子呗。”池灿退而求其次。
“也不行。”邵明渊想也没想拒绝。
嘿嘿,这时候就体现出交情铁的好处了。
想拒绝就拒绝,都不带犹豫的。
池灿一拍桌子:“怎么还不行?你可两个儿子!”
“一个儿子不够啊。”邵明渊长叹。
池灿嗤笑:“行了,活像只有你能生孩子似的,若不是想着黎三聪明,生的娃娃或许能随了娘,给我我还不要呢——”
后面的话被邵明渊的咳嗽声打断。
“怎么了?”池灿斜睨着他。
邵明渊缓了缓,轻咳一声道:“好了,别说孩子的事了,说说你这两年在京中的情况吧。”
厅中只剩二人的交谈声,婢女续了一次又一次茶水,从窗棂透进来的日光渐渐由淡金色变成了浅橘色。
池灿打了个呵气:“光喝茶水都喝饱了,京城那些破事委实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惦记的人除了我都混得尚可。”
“你这次来,想来瞒不过锦鳞卫。”
“这倒是,锦鳞卫在江十一的把持下越发卖力了。不过无所谓,知道我来见你又如何,反正我这次过来,不打算走了。”
邵明渊先是一怔,而后喜悦从心底涌出来:“不走了?”
“嗯,不走了。”
番外9 多谢壮士
山峰连绵,树木参天,一支队伍在山道上赶着路,快到前方一处峡谷时整支队伍顿时紧张起来。
那个地方本来就崎岖难行,近来又颇不太平,从那处经过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来。
“都打起精神来,过了鬼脸崖就好了。”领头的人喊道。
这是一支商队,那些板车上堆满了这趟要运的货物。
只这一趟来回,他们便能赚上数百两银,可以舒舒服服花上好一阵子,然而却要面对劫匪的风险。
富贵险中求,对于他们这些当了半辈子行商的人来说,当然是值得的。
队伍越来越靠近鬼脸崖,护卫们悄悄把手放到了腰间刀鞘上,手心处全是潮湿黏腻的冷汗。
一步步靠近,队伍越来越紧张,渐渐绷成一道张力十足的弓,仿佛一个风吹草动,那弦上的箭就能射出去。
这个季节草木是繁茂的,微风从峡谷口穿过,带来各种虫鸣声交织而成的曲子,此刻却无人欣赏。
终于,在这般紧张之下,鬼脸崖顺利走了过去,队伍中的人不由长出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来。
然而人们嘴角笑意还没有散开,利箭便破空而来,紧跟着就是滚石簌簌而下。
“保护货物,保护货物!”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起来。
那些从天而降的石头最终堵住了商队的去路,顺便带走了两人性命,砸伤数人。
呻吟声此起彼伏,不安在商队中弥漫,进退不得的护卫握紧长刀,心中恐惧滋生。
大笑声传来,很快十数名男子出现,手持弓箭站在石头堆上居高临下看着困兽般的队伍。
队伍登时一阵骚乱。
“要钱还是要命?”劫匪头子拎着明晃晃的长刀,狞笑着问。
队伍中的人齐齐后退。
“退?你们能往哪儿退?老子数到三,要么货留下你们走人,要么都给老子留下!”劫匪头子看着板车上堆得满满的货物很是满意,中气十足喊道:“一,二,三——”
每一个数字吐出,对被困住的人来说,便像是一道催命符。
待到“三”字说出,不见商队有所反应,劫匪头子手一挥,厉声道:“杀光他们!”
扑通一声,商队的人接连跪下来,战战兢兢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这些货我们不要了,孝敬给各位好汉了。”
“这还差不多,还不快滚!”
商队的人抱头鼠窜。
劫匪纷纷从石头上跳下来,开始清理战利品。
一声奇异的响声传来,好似尖锐急促的哨声,很快一支箭伴随着哨声而至,笔直没入劫匪头子心口。
劫匪头子惨叫着倒下去。
“头儿——”劫匪们骇了一跳,举刀四顾,“谁?哪个王八蛋偷袭?”
劫匪中一名秀才模样的男子忽然面色大变,声音都抖了:“鸣,鸣笛箭!”
此话一出,劫匪们纷纷色变。
近来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专门射杀他们这些绿林好汉,从不失手。至今还没有人见过这名高手的真面目,只知道他的箭很特别,射出时会发出鸣笛般的声响。
鸣笛声再次响起,很快第二支箭呼啸而至,又带走了一人性命。
“撤——”劫匪们方寸大乱,如潮水般撤退了。
山道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留下的几具尸体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的一切。
好一会儿后,躲在不远处的商队中人悄悄冒出了头。
又等了片刻,确定那些劫匪果然跑远了,那些人忙赶了回来,对着留在原地的货物欢呼雀跃。
“快走!”欢腾过后,商队首领提醒众人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哥,你看那边。”
在手下的提醒下,商队首领顺着望去,就见乱石上不知何时占了个玄衣人。
那人身量颀长,头戴斗笠遮去了面容,手中玄弓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是救了咱们的人。”
商队首领想了想,向前走了几步,深深一揖道:“多谢壮士相救。”
“一百两银子。”
“什么?”商队首领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望着大石上站着的神秘男子。
男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有种不谙世事的干净,认真提醒道:“谢礼。”
“啥?”商队首领再次发出疑问。
他可能是在做梦,或许刚才的那群劫匪还没走!
“不是要道谢么?”男子再次提醒道,语气已经带出几分不耐。
“对,对,多谢壮士相救。”
“那没有谢礼么?”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
从没听说救了人主动收谢礼的!
男子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头一偏扬声道:“喂,刚刚打劫的,你们还是回来吧。”
这声喊动静颇大,在山谷间回荡着。
商队的人差点跪下。
“多,多谢壮士相救。”商队首领强忍着昏过去的冲动递过去一百两银子。
男子看一眼,把银子收了起来,弓箭往肩头一扛,冷冷道:“走吧。”
“啊?”
“送你们到安全地方。”
这一次商队的人露出了真心笑容,连连道谢。
罢了,一百两银子就当请个顶尖的保镖吧。
男子薄薄的唇勾了勾,一言不发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世人大多奇怪,明明他替他们挽回了许多银钱,收一百两银子还不愿意了,好像做好事不但不能要钱,最好倒贴银子才合理。
富平镇西头一处赁来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整齐,荆钗布裙的年轻妇人坐在院中海棠树下绣着花。
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把洗好的衣裳晾到晒衣绳上,扭头笑道:“娘子还是休息吧,不然等郎君回来瞧见了又该心疼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面容俊美的男子手拿斗笠走了进来。
妇人懂得规矩,对着男子行了个礼便赶忙离开了,走出院门后还在感叹:女子生得好就是福气啊,龙家明明比寻常人家强不了多少,男人却把媳妇当眼珠子疼,但凡粗活都请人干了。
哎呀,下辈子她也要投生成貌美如花的小娘子。
“回来了呀。”海棠树下,真真抬头对着走来的龙影一笑。
龙影从怀中取出银子递给真真:“一百两。”
真真忙接过来,数得飞快。
“这次收获不错呢。”
龙影乖乖蹲在真真身边,听她夸赞不由露出一口白牙来:“嗯,盘缠钱攒够了,我可以带你去北边游玩了。”
真真一听,不由抚掌:“就去北边吧,这几年咱们走过许多地方,就北边风景没看过啦。”
翌日,当帮佣的妇人再次来到小院,却发现已经人去屋空,只在惯常藏钥匙的地方放了一块碎银子。
郊外官道上,年轻的男子牵着毛驴不紧不慢走着,毛驴上坐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
“龙影。”坐在毛驴背上的真真喊了一声。
“嗳?”
“你说北边有什么?”
龙影仔细想了想:“有大虫,到时候我打了大虫给你做一条虎皮裙,好不好?”
真真掀起面前白纱,睨了他一眼:“笨蛋,我才不要穿虎皮裙!”
“好,好,你想穿什么,我就去猎来,雪狐怎么样?”
“尚可。”
朝阳才刚升起,小夫妻沐浴着柔和的橘色阳光,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番外10 顺心如意
与镇北王府相隔只有一条街的黎府今日格外热闹。
府里府外张灯结彩,每一条小径都打扫得纤尘不染,门前马车络绎不绝,穿戴整齐、笑容满面的小厮时不时就把前来的宾客引进去。
今日是黎府的老太君过大寿的日子。
这黎府的大老爷虽不是什么高官勋贵,单只是镇北王的泰山大人这一条,就足以让整个宝平城乃至四郊五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贺寿了。
应付宾客自有男人们,邓老夫人上了年纪,不耐烦这些应酬,便在同样被命名为青松堂的院子里接受晚辈们的祝福。
“泽哥儿祝曾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邓老夫人眼不花耳不聋,瞧着下方与孙女婿越发相似的小小少年,欢喜便从心底蔓延开来,笑眯眯问道:“泽哥儿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泽哥儿把手中锦匣高高举起:“曾外祖母,这是泽哥儿亲手雕的。”
邓老夫人忙命婢女把泽哥儿的礼物呈上来。
打开锦匣,里面竟是一个手捧仙桃的寿星,那寿星额头高隆,白须及腰,整个用白玉雕成,就连那脸上的皱纹与衣裳的褶皱都雕得栩栩如生。
邓老夫人赞叹不已:“我们泽哥儿可真有本事。”
乔昭挨着邓老夫人坐着,暗暗好笑。
这话要是让邵明渊听见了,又该发愁了。
他们的长子不喜读书,偏偏喜欢鼓捣这些东西,为此不知道挨了老子多少顿胖揍。
泽哥儿趁机飞快看了乔昭一眼,见娘亲嘴角含笑,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顺利过关了,他当兄长的排在第一个给曾外祖母祝寿,压力好大。
接着给邓老夫人祝寿的是那对双生子,姐姐乳名阿早,弟弟乳名叫淳哥儿。
时光如梭,这对双生子如今已经六岁了。
“阿早(淳哥儿)祝曾外祖母泰山不老,福海无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邓老夫人笑声连连:“我们阿早和淳哥儿嘴可真甜,快起来。”
“曾外祖母,这是淳哥儿亲手抄写的佛经,请您笑纳。”淳哥儿乖巧道。
邓老夫人忙命婢女接过来看过,未等说话旁人就赞起来。
“小公子的字真不错,可见是得了王妃真传的。”
淳哥儿最喜欢听别人赞他与母亲相似,闻言不由咧嘴一笑,触及兄长警告的眼神,又老实了。
兄长最擅长打击报复,他还是低调点吧。
“阿早给曾外祖母准备礼物了吗?”邓老夫人见阿早两手空空,故意问道。
阿早一跃而起,抱拳道:“曾外祖母,阿早给您打一套拳法吧。阿早新学会的,还没演给别人看过呢。”
“好啊。”邓老夫人笑眯眯道。
阿早摆出个起手式。
泽哥儿见了悄悄抽了抽嘴角。
有个这样的妹妹,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每当他想摆出兄长的架势教训一下,最终结果是被妹妹收拾了。
“曾外祖母,阿早拳法打得怎么样?”一套行云流水的拳法打完,阿早脸不红气不喘,站得笔直。
“阿早有乃父之风,以后要当女将军的。”
听了邓老夫人夸赞,阿早欢喜极了,得意看了哥哥与弟弟一眼。
“还有我,我也要给曾外祖母贺寿。”一名扎着冲天辫的小娃娃挤了过来。
这小娃娃不过三岁,是四姑娘黎嫣的小女儿。
“不急,不急,一个个来。”邓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小豆丁们笑得合不拢嘴。
子孙满堂,平安和乐,这是她最大的期盼,如今都实现了。
这样安稳的日子,以往从没想到的。
邓老夫人把目光移向了下手边的乔昭。
正如她从没想到她这个孙女能有这般造化。
“好了,你们去花园里玩吧,不要吵曾外祖母了。”乔昭出声赶人。
等一群小的走了,屋子里才算清净下来。
一群人陪着邓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老太太露出疲态,忙请老太太进里边歇了,三三两两凑在花厅里闲聊起来。
二太太刘氏瓜子嗑得飞快,白了小女儿黎婵一眼:“婵儿,我看你这次回来,神色有点不对劲,莫不是夫妻两个吵架了?”
黎婵扫量几眼,见屋子里都是亲近的,也不瞒着了,攥着帕子道:“那个没良心的,背着我在外头养了外室!”
“什么?”刘氏到嘴边的瓜子壳掉了下去。
谈笑声一停。
何氏与乔昭对视一眼,很是诧异。
黎嫣担忧看着妹妹。
“不是说姑爷出门了嘛,这才没赶上给你祖母贺寿的。”
黎婵撇了撇嘴:“那不是哄祖母的嘛,实际上是被我打成了猪头,没法出门见人啦。”
“呃,这也不应该,打就打吧,好歹别打脸。”刘氏念叨一句,到底挨打的是女婿不是儿子,旋即咬牙切齿起来,“哼,平时瞧着那么老实的人,居然养外室,可见是个混的。”
黎婵用力扯了扯帕子:“我把那个外室卖了,这次回来打算长住些日子。”
“住吧,住吧,随你住多久。”何氏与刘氏异口同声道。
黎婵有些懵。
人家不都劝着嫁出去的女儿赶紧回去吗,怎么她娘和大伯娘都这样?
想起以前刘氏叮嘱无数次遇事多问三姐的意见,她不由望向乔昭:“三姐,你觉得呢?”
乔昭微微一笑:“六妹就多住些日子吧,等心情好了再回去。”
“那我要是不想回去了呢?想到那混蛋养外室就不想和他过了!”
“过不下去咱就和离,北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大把。”刘氏不紧不慢嗑了一颗瓜子,心中感慨起来。
女人的底气是娘家给的,说到底,还是跟着三姑娘走才有好日子过啊。
刘氏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只觉今日的瓜子格外香甜。
人活在世,求的就是个顺心如意呀。
绣五福临门的细布帘子掀起,婢女匆匆走了进来:“王妃,小主子们打起来了。”
“什么情况?”
婢女一脸尴尬:“小郡主去净房,把正好去净房的一个小姑娘吓哭了,那小姑娘骂小郡主是登徒子,还喊了兄长来替她出头…”
何氏忙催促道:“昭昭,快去瞧瞧吧,来贺寿的都是客,咱们阿早把人家打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乔昭默默叹口气。
回头准备一块搓衣板让邵明渊跪着去,让他非教阿早功夫!
前边与岳丈大人等人喝酒的邵明渊忽然打了个喷嚏。
“姑爷着凉了?”
“没。”邵明渊用手帕擦了擦鼻尖,心中美滋滋的。
媳妇大概是想他了呢,酒席散了回家抱媳妇去。
入夜,镇北王府的主院灯火通明,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父亲,阿早又连累您了。”
邵明渊摸摸女儿的头:“没事,习惯了。”
“可是今天本来就不是阿早的错…”小姑娘想起白日里花园中发生的事还觉得委屈。
邵明渊长叹道:“闺女啊,就算一开始错不在你,你把人家哥哥打掉了两颗牙就不对了啊。”
阿早跟着叹气:“知道了,以后轻点儿。”
“你们父女俩还要叹气到什么时候?睡觉了。”乔昭隔着珠帘,淡淡喊了一句。
邵明渊忙站了起来:“阿早啊,你也快去睡吧,父亲就不陪你了。”
望着晃动的珠帘,小阿早揉了揉脸,心道:父亲这么爱睡觉,怎么不长胖呢?
纱帐落下来,邵明渊拥着乔昭,笑道:“咱们阿早就这样了,你要是喜欢乖巧些的女儿,咱们再努力生一个好了。”
“闭嘴吧,睡觉。”
“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