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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洗脸。”高升一本正经。
“我就说呢。”游峰笑道,“你也太不讲究了,小心凤娇嫌弃你,凤娇生孩子后变样了,变成大美人了,比你那画像上还要美上几分。”
方蕙在旁边哼了一声。
外面宾客听说来人是大名鼎鼎的游将军,都围在院子里等他出来,青松不停进来禀报,高升笑道:“你出去见见大家伙,跟他们喝几盏酒,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游峰出去一抱拳,大声说道:“在下游峰,见过富阳众位父老。”
欢呼声响了起来,人们也大声与他打着招呼,前来敬酒的人排成了长队。
方蕙又哼一声。
凤娇笑问道:“鼻子痒痒吗?”
方蕙低了头:“他根本就瞧不见我。”随即又哼一声,“他有什么了不起。”
说着话端起一盏酒拔脚冲到游峰身旁,拉开给他敬酒的人,盯着他大声说道:“小女子素来仰慕游将军英勇神武,向游将军敬酒三杯,小女子先干为敬。”
游峰惊讶看着她仰脖子喝下一盏,又举起第二盏,回头低声问高升道:“听说那日谢渊拉着庄泽跳下城墙的时候,她也在,是不是给吓傻了?”
高升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说话间方蕙又喝一盏,喝第三盏的时候,游峰一把攥住她手腕,夺过她的酒盏低声说道:“这么多客人,像什么话。想喝酒,回头没人的时候陪你喝。”
方蕙愣愣瞧着他,他眉头微皱,声音虽轻,却含着些斥责,甩开他手转身就走,凤娇忙跟了上去。
疾步进了凤娇的小院子里,坐在廊下捂了脸,对凤娇说道:“丢死人了。”
凤娇拍拍她肩:“别急,咱慢慢来。”
“月娘说,京城里许多贵胄千金都喜欢她,还有一个什么郡主,叫皇上表舅舅,他这次立了战功,万一那郡主求了皇上赐婚……”方蕙懊恼得胡乱踢着面前的石墙,看一眼凤娇说道,“他说你是大美人,就是说他喜欢你这样的,我跟你不是一个类型,我在他眼里,肯定很丑。”
“谁说的,我们蕙蕙才是大美人。”凤娇忙道,“谢渊高中归来,你去往大观楼与他见面,我在对面首饰铺里隔着竹帘偷看你,觉得你真美,美得让我嫉妒,在那之前,我可从没嫉妒过别的女子。”
“他说过,我不如庄泽好看,他还说,我不是红颜却惹出了祸水。”方蕙恨恨说道,“你觉得我美,他不觉得,奈何?”
说着话额头抵在凤娇肩头:“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娇娇,你做我情人吧。我们在大伯母家的荷风院说好的,说好我们两个一起养孩子。你见了高升,就忘了你我的誓言。”
凤娇笑起来:“这才是蕙蕙,豁朗达观。别想那些小心思了,帮着我招呼客人去。”
因慧远大师赵县令游将军皆在座,更多的人带着贺礼涌进高家,一时间宾客如云,男客们打躬行礼,吃酒寒暄,女眷们衣香鬓影,笑语不断。
凤娇瞧着眼前情形不由苦笑,方蕙叹口气:“瞧这阵势,富阳城男女老少都要来,你们家这流水席,少也得办三天。”
这时高升跑了过来,朝着她举起手,手心里写着四个字,借些银子。
“又跟我借银子。”方蕙白他一眼,手中团扇轻摇,“我预备着出嫁的彩礼都给你,不用还了,反正我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第104章 百日
果真如方蕙所言, 高家的流水席足办了三日。
二十七傍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高升和凤娇累得瘫倒在榻上, 谁也不说话。
沉沉睡了一夜。
早起凤娇赖一会儿床,唤一声玉郎无人应答,施施然起身洗漱了,出屋门来到廊下, 高升正在花池里猫着腰刨地翻土, 凤娇笑问道:“眼看就要端午了,再翻土种花是不是迟了些?”
“凤仙花花期长,不迟。”高升埋头忙碌着, “等开花了,你可以染指甲。”
凤娇听出他声音有些发闷, 问道:“一大早的, 不高兴吗?”
“没有。”他的鼻子好像堵着,“父母亲带着孩子们游玩去了,你再回屋歇会儿。”
凤娇下了台阶跑到他身旁扳着他肩膀:“究竟怎么了?”
他抬起头, 眼眸中浮一层水光:“百日过去了, 这泥土里依然有血腥气, 丫头, 你受苦了, 我……”
“行了。”凤娇抱一下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都好好的,我都忘了, 你也忘了吧。”
他嗯一声,放下手中锄头,紧紧抱一下她,亲亲她脸颊说道:“这几日累坏了,到树荫下歇着去。”
凤娇坐在树荫下石凳上,手肘支了石桌,两手托腮瞧着高升忙碌,两眼滴溜溜转来转去,说说而已,又怎么能忘呢?尤其是那月娘的所作所为。
起身进了堆放礼品的厢房,在一个笸箩里翻找出一对香囊,那是月娘托游峰带来的,一个绣了虎头一个绣着石榴,里面装了祛疫避瘟的艾草,游峰拿出来的时候,她忙给孩子们系在了衣襟上,笑对游峰道:“月娘太有心了,替我谢谢她。”
高升在旁笑问:“月娘还不回来吗?”
凤娇也问道:“是啊,如今时局已稳,也该回来了。”
心里咬着牙骂高升,关你何事?你说的回来是回来富阳呢?还是回边关呢?
游峰笑道:“她在妙严寺呆着修身养性,性情比以前平和一些,没再犯病,也没再自残自伤,她自己说想要多住些日子,我就托付了住持师太,她何时愿意回家了,我再接她去。”
游峰一走,凤娇就让秋草把一对香囊摘了下来,秋草会意:“少奶奶也怕这香囊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会害了孩子吧?我就说那月娘不安好心。这香囊咱们也别扔,回头找翠姑瞧瞧,里面是不是有毒。”
凤娇没说话,自随她去,曾拿着孩子们的性命指天发誓,对月娘不利的话一个字也不能说,也曾想过要暗示高升,可是,怎么暗示?
想着便将那一对香囊攥在手心里,出来招呼高升喝茶歇息,他做到石桌边喝茶,凤娇立在花池旁,手一扬,香囊掉落在泥土里。
过一会儿高升又去翻土,喊一声凤娇将一对香囊递了过来:“这是月娘送的那对,掉在花池里了。”
凤娇接过去,他又喝茶的时候,又扔进了土里,高升捡了三次,她又扔了三次,高升没再说什么,翻好土洒了种子浇了水,自去打水沐浴。
凤娇心想,他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扔月娘送的香囊?
心里烦乱这拨打着算盘,隔着屏风问道:“玉郎,咱们家店铺何时再开?”
“怎么?家中无趣,想做大掌柜去了?”他笑着,伴着哗啦啦的水声,“过了端午吧,去年的端午过得欢快,今年我想好好陪着你。”
凤娇嗯了一声,水声突然停了,他叫道:“丫头,你过来一趟。”
“做什么呢?”凤娇问着话站起身,“没拿大巾子?还是没拿衣裳?”
“你先过来。”他说道,“快些。”
凤娇绕过屏风,他穿着里衣含笑瞧着她,一把捉住她手将她拉在怀中横抱起来,轻声笑道:“我等着盼着这百日,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来了,客人没完没了得来,昨夜里醒了好几次,看你睡得香,只好忍着,今日天不亮就起来翻地……”
说着话几步抱她到了窗下卧榻上,放下去覆身上来,两眼盯着她的眼:“那一夜是你的,今日是我的。”
“青天白日的。”凤娇两手撑在他胸前。
他起身拉住窗幔,屋中的光黯淡下来,轻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糊说道:“都打发出去了,今日里这后院没有人来。”
“玉郎。”凤娇扎着两只手,心里那丝不快压也压不下去,“刚刚那对香囊……”
她想问他,刚刚我扔了三次那对香囊,你怎么不问我是为什么?你心里就没有起疑吗?
话没说完,唇已被堵住,他早已熟知她的敏感与喜好,又加今日着意放纵,不若往日总要收敛,只几下就撩拨得凤娇云里雾里,心里那丝不快烟消云散。
他的唇舌大力纠缠着她,随心所欲,霸道肆虐,直至快要窒息,才缓缓松开她,听着她吞声喘息,瞧着她哑声说道:“今日,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不许去想那些不想干的人。”
凤娇两手攀上他肩,闭了眼轻声呢喃:“一切由着玉郎就是。”
一开头,他温柔而克制,总问她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后来见她沉浸其中,绯红着脸颊,不住轻吟低喊,并无任何不适,就狂性大发恣意行事。
与她身躯交缠,啃咬揉弄,带着她肆意妄为。
潮起潮落中,她看到了秋江,江水汤汤,她仰躺在江面上,春风沉醉杨柳轻拂,微醺中闭了眼眸,眨眼间烈日炎炎,她被炙烤得快要爆裂,难耐中起了狂风,波涛不住翻滚,她像那潮头的小舟,不停被掀翻又被大力托起,窒息中有清凉的雪花飘下,江面一片沉寂,躺在清凉的冰面上忍不住低笑:“真舒坦啊。”
她还望见春山起伏的山线,沿路绿草如茵花开遍野,山腰凉亭中轻风吹拂,他带着她不曾停歇,一气攀援而上,一个山头到了另一个山头,直至最高峰,从高峰上俯瞰山坳,桃林连绵桃花满地,云蒸霞蔚,随着他飘到云上,躺在绵软的云端,听他在耳边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一日缠绵榻上闭门不出。
傍晚在屋中用过饭,凤娇沐浴过转出屏风就是一愣。
满眼红妆,点点花烛冉冉,他含笑过来牵住她手:“我欠着凤娇的洞房花烛,今夜里补上。”
“玉郎,是我们彼此相欠才对。”她的手窝在他掌心,身子挨过去靠在他怀中。
“那夜里,我站在床边看着你,你在梦中喊着别人的名字。”他握在她腰间的手蓦然收紧。
“不是说了,不提不相干的人吗?”凤娇手抚上他的脸笑道,“白了回来,还是我那英俊的玉郎。”
他的手又一用力,紧紧箍住她腰,唇贴在她耳边:“那日在家中初见,觉得我好看了吗?”
“好看,尤其是这一双眼,曜石一般又黑又亮,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凤娇踮起脚尖吻上他的眼,“玉郎那日,叫我凤娇呢。”
“我瞧见你,情不自禁,张口就喊了出来。”他将她举起,两手托住她看着她的眼,“因我在心里已经叫过你千次万次。”
她两腿环在他腰间,与他交颈相拥,轻声说道:“我对你无力招架,终是失心为你。”
“明日我带你去田庄,我们住上三日,没有桃花雪,但还有最后一拨盛开的桃花。”他轻声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每次看到桃花,我都会想起你,因此画了那幅画。”
“这句酸词,我听懂了,是夸我生得像桃花一样美丽,对不对?”凤娇脸埋在他肩头,“你不在家的日子里,我会读书写字排遣思念,我长进了呢。”
“丫头天性好学,长进总是很快。”他笑着,“而我,因你而好学。”
凤娇抬起头:“对了,玉郎答应过我,要好好与我比一次算盘的。”
“今夜里吗?”他笑道,“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她在怀中扭着身子撒娇:“就比一次。”
他犹豫着,她两脚在他腰后轻踢:“折腾了一日,腰不酸吗?腿呢?疼吗?”
托着她的手猛得用力,将她举了起来:“每日里参汤大补,使不完的劲儿。折腾一日算什么?我想折腾上三日三夜。”
她在他怀中扭动着,雨点一般亲着他的脸,一连声央求:“就比试一次嘛,嗯?玉郎,好玉郎,我的玉郎,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终是耐不住她撒娇痴缠,放下她取出算盘笑问:“怎么比?”
凤娇埋头在陪嫁的箱子里翻找,从最底下找出一个锦囊,里面放着几张纸,打开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笑道:“我学习算盘过程中最难的五个题目,加减乘除各一,还有一个综合的,我一直想找人比试,可是没有遇上对手。”
高升接过去瞧着吸一口气:“这可太难了。”
凤娇笑着撸了撸袖子:“谁也不许让谁,拿出真本事。”
一时间噼里啪啦好不热闹,秋草从廊下经过听到动静心想,做什么呢这是?在屋里放炮仗呢?
加减乘除夫妻二人各胜两局,双方打个平手,最后一局,凤娇咬牙瞪向高升,本以为前三局就能胜出,谁知那笨拙的大手打起算盘来,手指舞动得飞快,竟让人眼花缭乱。
高升抬眸瞧见那杀气腾腾的目光,心里说声不好。
最终凤娇以快了一个珠子胜出,警惕看着高升问道:“让着我了吗?”
“没有没有。”高升摇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本来能打个平手,你在灯下那么好看,我一恍神,手慢了一些。”
“被外界相扰,不能专心,也是胜败关键。”凤娇得意得扬了唇笑。
“我输了,我以为我能赢呢。”高升纠缠过来满腔委屈说道,“凤娇,我需要安慰。”
凤娇扑闪着眼,他说道:“到床上安慰。”
抱了她到床上,纠缠中低声说道:“端午过后,咱们家店铺重开,每人执掌一半,月底核账一次,赚银子多的安慰赚银子少的,如何?”
“好啊。”凤娇笑着又担忧起来,“可是,开店铺的银子从哪儿来?”
“这会儿不许提银子。”他的唇堵上她的。
一时间,满室静谧。
屋外,石榴花于暗夜间悄悄绽放。
屋内,红烛亮了整整一宵。


第105章 情了
小夫妻二人在虞庄逗留三日, 回到富阳时,满城粽叶飘香。
两人谁也不理, 钻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头碰头捣着桃花汁儿,准备做胭脂。
秋草拿了一封信进来递给高升:“少爷,是游将军来的。”
高升打开来看过,抿着唇一言不发瞧着凤娇。
“怎么了?”凤娇仰脸儿问道。
“没怎么, 满纸废话。”他说。
“那你发什么呆?”凤娇举起手臂, “帮我挽一下袖子。”
他蹲下身为她挽着,挽起一只,揪着另一只发呆, 凤娇拍拍他脸,喊一声高玉郎, 瞧着他脸上的桃花汁儿, 忍不住笑,笑着伸手拍上另一边。
他紧绷着脸,满脸桃红, 分外滑稽, 凤娇咯咯笑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笑容, 扑过来一头扎进怀里闷声道:“不许对别人这样笑, 尤其是谢渊。”
“谢渊怎么了?”她扎着手, “你发呆是因为他吗?”
他埋头在她怀中沉默许久, 开口说道:“我们去一趟边关。”
“为何要去边关?”凤娇笑问,“去边关游玩吗?那里有趣吗?”
“没趣。”他慢腾腾说道,“谢渊意志消沉, 这些日子一直未开口说话,如今连饭也不吃了,已经饿了三日。”
“让他饿死算了。”凤娇咬牙道,“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不知珍惜,如今天下太平,做些什么不好,竟然只顾着闹脾气。”
“你去劝劝他吧。”高升也咬着牙。
游峰敬重谢渊所作所为,监牢中收拾得很干净,凤娇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昏睡,长发披散在枕边,身上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
凤娇瞧着心中酸楚,叹口气轻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他缓缓睁开眼,不置信得看着她,看着看着苦笑:“我又做梦了。”
“是我。”凤娇看着他,“我来瞧瞧你。”
他猛然坐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背对着她,一手束起头发,一手胡乱翻找着束发的布带。
他束着头发的那只手高举,袖子滑落至肘部,凤娇一眼瞧见他手臂上斑驳的疤痕,新伤旧伤深深浅浅,走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臂颤声问道:“这些是怎么回事?自己刺的吗?”
他大力甩开她手,扯袖子遮了手臂,避开她的目光咬牙不语。
凤娇咬一下唇柔声说道:“不如,我来为谢先生束发。”
他的手颤了一下。
她从脸盆架上拿了梳子说道:“我够不着,先生请坐。”
他怔怔坐了下来,梳子轻轻落在他发间,她一下一下梳着,耐心而仔细。
他渐渐放松了些,头微微后仰,安静得若一尊雕像。
听她缓声说道:“我收回那句话,我真心喜欢过谢先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两手紧握了拳头。
“那时候,每次见到谢先生,我心中又忐忑又欢喜,我读着谢先生写的书,谢先生会从字里行间跳出来,冲着我温和得笑,谢先生到店里来那一日,我欢喜得一宵没睡。”她一下一下为他梳着发,娓娓说道。
“先生与我交换了信物,满心欢喜赴京考试,我却另嫁他人,并管不住自己变了心,先生没有任何的错,全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凤娇眼泪落了下来,手臂伸在他面前,“那些疤痕,是那支簪子刺的吗?你若心中愤恨难消,你刺我好了。”
他闭了眼眸:“簪子丢了。”
多日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声音艰涩,有气无力。
她打开手,掌心里躺着那支银簪,对他说道:“还给你。”
他抢一般夺了过去握在手中,凤娇鼻子一酸:“只是,莫要再伤着自己。做不到的话,我会要回来。”
他没有说话。
凤娇继续为他梳着头发:“你拉着庄泽跳下去的时候,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可是老天垂怜,你活了下来,你就如此不珍惜吗?这世间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你的父母亲人,我们的富阳城,城里的春山秋江宽街小巷,到处都有回忆。还有那些关心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一直当你是好友的方蕙,一直对你留着信心的高升,以为你死了,跑到城墙根下痛哭的赵衡与李大富,自责没有拦住你的赵县令和方主簿,那些为你惋惜的富阳百姓,一反鄙薄敬重你,为你四处奔走,想要让你脱罪的游峰与方三,这些人,丝毫不值得你在意吗?”
“你呢?我死后,你哭了吗?”他执拗问道。
“我哭了,我昏死了过去。”凤娇坦然说道,“我想起你跳下城墙前的笑容,就心如刀割。”
他徐徐松一口气。
“可是,我也觉得你可恶,你存心让我记着你一辈子,歉疚一辈子,让我永无宁日吗?”凤娇口气愤慨起来。
他忙忙说道:“我不是。”
“既不是。你盼着我好吗?”凤娇问道。
他点点头。
凤娇拉过他袖子扯下一个细条,为他束了头发:“这才像样。谢渊,我放下了,你若盼着我好,也试着放下,行吗?”
他转过身瞧着她:“你让我抱一下,我就试着放下。”
她毫不犹豫,弯下腰环住他肩,像是抱着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满意了吗?”
“不满意。”他转过身站了起来,两手圈在她腰间收紧又收紧,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许久松开,脸上染了红,赧然看着她,“满意了。”
凤娇嗯一声,转身为他倒一盏水:“听说你三日没有吃喝,先喝些水。”
他顺从喝了下去。
凤娇问道:“日后可有打算?”
他摇摇头。
凤娇坐在床沿:“这会儿就想,想不好我可就不走了,我替你坐牢。”
他与她对面坐了,屏声静气看着她,恍惚间,曾经岁月静好。
他终于出声打破寂静,“有游峰与方三力保,世子再肯为我说话,我定能脱罪。我考中后蒙吏部韦尚书看中,让我留在京城为官,可我一心要回来,给婉拒了。”他看着凤娇,“脱罪后我还去京城找韦尚书,我会一心求官,能做到多大就做到多大。”
凤娇看着他:“也别太大了,树大招风。”
“我没了儿女情长,只能一心升官发财。”谢渊自嘲说道
凤娇白他一眼:“这辈子还长着,你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早,我盼着你,又升官发财,又儿女情长。”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站起身,“我饿了,我要饱餐一顿。”
目送着她走远,突然扬声唤她,凤娇。
她回头看了过来,他微笑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凤娇笑着冲他摆摆手:“多吃点儿,养好身子。”
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笑容变得落寞,为了你,我会尽力一试。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紧紧攥住她手。
看着那天青色袍角,唇角挂一丝嘲讽,高子盛,既如此不放心,为何不跟着进来?
你高子盛打小心大性子野,竟甘心为她守在这小城。
我心中只有这座城,却只能奔赴他乡,远远守护你们。
高升攥着凤娇手腕,攥得很紧。
凤娇长长舒一口气笑道:“玉郎,总算说动他了。”
“是吗?”他紧绷着脸面无表情,“怎么说动的?”
“跟他讲道理啊。”凤娇微笑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