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这副尊敬有加的脸孔看着顺眼。
石凤岐抬步而行,未看鱼非池一眼,目不斜视地错过了鱼非池。
等他错开自己,鱼非池也起身,与他背道而驰地离开。
狭窄的甬道之中,那树不甘寂寞而出墙的杏花瑟瑟着抖落着粉花,寂寞得令人恐惧的深宫围墙细缝里,埋着无数个令人肝肠寸断的故事。
切记不要去翻,每翻一个,都会令你心酸得想哭一场。
鱼非池出了宫,南九跟迟归每天都会在这里等着她出来,马车里会备下点心和热茶,让她能好好缓一缓。
“去苏师姐府上。”鱼非池对南九说。
“小姐你大早上就起来了,不先回府睡一下吗?”南九问道。
“等从她那里回来了再睡,去吧。”鱼非池坐进马车,蜷在软榻里吃不下任何东西,也睡不着。
隋帝与上央对瞿如不信任,而被一个帝王和一个重臣同时不信任的后果可想而知,鱼非池要救他们,但是不能去跟石凤岐说,只能是苏于婳,请苏于婳带话给石凤岐。
真是可怜,如今想跟他商量个事,都要请中间人代为转达了,哪怕刚刚才见过面,也不敢多说一句。
苏于婳见到鱼非池来,知道她怕是还没吃午饭,让人备了些酒菜,一边陪鱼非池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她说起瞿如之事。
苏于婳说:“大隋不缺将才,你为了一个瞿如与隋帝闹得不开心,并不划算。”
“这不是划不划算的问题。”鱼非池就知道苏于婳会这么说。
“你在大隋朝中才不足一个月,若不是你身份不同,手段也了得,又时常出入御书房,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站稳脚,让群臣信服。你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根基,要为了两个外人毁掉?”苏于婳很不理解鱼非池这么做的原因。
换作是她,根本不会理会无关紧要之人的死活。
“他们不是外人。”鱼非池心累,果然不管自己怎么修炼,都练不出苏于婳天生的无情刻薄。
“给我个理由吧,让我救他们,总得有什么利处。”苏于婳握着酒杯,“不是对我的利处,是对大隋的利处。”
“凭瞿如的能力,他就不该死。当初后蜀与商夷开战,后蜀上下就他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将军,他都能拿着后蜀抵抗商夷数月之久,他的军事谋略已经得到了证明。而且他不满军中的一些事情,是因为那些事情的确于大隋军中不利,今日隋帝与上央也承认了,如果他不是有心为了大隋,他大可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不用提出这些异议,正是他提出了,才证明他对大隋的忠心。”
鱼非池为瞿如辩解道:“这样一个有能力,有忠心的大将之才,在乱世之中,你们却要扼杀,于大隋而言,难道不是损失吗?”
苏于婳听她说了半天,将那杯酒慢慢咽下,抬眼看着她:“她不是忠于大隋,是忠于你与石师弟,忠于戊字班。”
“不是一样的效果吗?”鱼非池反问。
“当然不一样,忠于一个人是很容易叛变的,忠于一个国家,却不会。”苏于婳笑道,“当然了,初止那种是例外,他忠于权势。”
鱼非池头有点晕,揉了揉额头问道:“那苏师姐会怎么做?”
“我会把你的话带给石师弟,让他做决定。”苏于婳说道,“毕竟瞿如也算是他的人。”
“不要说是我带的消息给你。”鱼非池半睁着眼睛看着地下,“在石凤岐那里,瞿如他们并不认识我,我只是鬼夫子的闭关弟子。”
“好。”苏于婳是聪明人,都不需问为什么,就能明白鱼非池这样做的原因,所以应承得很快。
“小师妹,不是师姐看不起你,是我真心觉得,你是熬不下去的,早些离开邺宁城,你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苏于婳看了看鱼非池指节分明的手,瘦得都皮包骨了,还要一边承受大隋诸事的压力,一边强忍着石凤岐之事的折磨。
当心折寿过多啊。
第五百零九章 你们的视若生命,不过轻尘
这其实是一个,怎么都填不满的谎言,不管再编多少个谎话,都圆不上鱼非池与石凤岐并不认识这一个最开始的弥天大谎。
众人为这个谎言,费尽了各种心机,从隋帝,到鱼非池,两方人手或许目的不一样,但是都竭尽全力地瞒着石凤岐。
而石凤岐呢?
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话,石凤岐早就看穿了。
他知道他过去一定与鱼非池认识,但不知因为一些什么原因,把她给忘了。
他不知道的只是,他过去与鱼非池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把她忘了。
本来这个问题他最好是去问鱼非池,因为她就是关键的当事人,可是鱼非池见到他就是一副恭敬有加,咱两不熟的架势,石凤岐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他也不敢表现出他对鱼非池好奇的样子,离她越近,鱼非池越危险,隋帝随时可能杀了她。
第三个问题便是,隋帝为什么要杀掉鱼非池。
因为知道这些人的谎话,所以石凤岐装模作样起来格外顺手,他很清楚地知道隋帝要的是什么,所以可以给出隋帝想要的东西,与鱼非池毫无瓜葛的样子,让他与上央放心。
他想,有一个人不会骗他。
这个人远离大隋,不会被隋帝威胁到生命,与自己关系也足够好,如果自己去找他问答案,他极有可能告诉自己。
这个人,是叶藏。
石凤岐身边一直有很多人盯着他,笑寒与林誉跟上央关系匪浅,便是不可动用的人手,否则他一有风吹草动,上央就会知道。
机智的石凤岐找了一个最安全的人去做这件事。
他来到了老街上的老伯酒馆,他清楚地记得,清伯当初帮着隋帝瞒过自己一些事,后来被自己收服只为自己所用,像清伯这样的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忠心。
石凤岐把一封信交给清伯,喝了一口黄米酒,说:“把这封送去南燕叶藏手中,不得用任何人脉。”
他设想过用叶藏的钱庄去送消息,不过想来这钱庄也是开在大隋境内,总是逃不过隋帝的盯梢,而且,可能盯得还挺紧,自然只能弃用这法子。
清伯并没有多问这信中写的是什么,只说:“若要避开所有耳目,除非我自己亲自去送信,才有可能,不然的话,上央先生的眼线遍布各地,总是难以保证太平。”
“那就你自己去,这酒馆也没什么好开的了。”石凤岐望望这地方,又望到了不远处,指着那里说:“我记得以前,那里叶家的奴隶场吧?”
“公子好记性,那已经是六年多的事了。”清伯低头说道。
“六年前。”石凤岐念叨一声,“六年前我把叶家灭了,六年前…总感觉这几年的事,怎么也接不上。”
“公子…”清伯有话想说,只是话未说出口,石凤岐已经离了小酒馆,走到那原先是叶家奴隶场,如今已是另一家铺子的地方,左右看了半天,他记得六年前来这里一起毁掉这奴隶场的人有韬轲,有南九,有迟归,有自己,却不太清楚,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隐约觉得与鱼非池有关,但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谬。
想了想他的头隐隐开始作痛,这段日子以来,石凤岐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了,一旦开始头痛,他就会停下胡思乱想,免得让自己遭罪。
反正,一切等叶藏回信,就能水落石出了。
清伯当夜就启程离了邺宁城,他的离去不会引起上央和隋帝的注意,上央这会儿正忙着考虑鱼非池的提议,想着是不是要把大隋男儿入伍的年龄提高一些,也在准备着手将那割耳论功的事情更加细化,而隋帝一向很忙。
夜间的时候,石凤岐回到府上,也让跟着他的人重新找到了自己,免得隋帝起疑心。
府上有人在等,苏于婳守了信诺来与石凤岐说起瞿如之事。
石凤岐听罢之后有些疑惑道:“我与瞿如相熟,亲如兄弟,为何老胖子与上央不将此事告诉我?”
苏于婳只道:“或许觉得此事与你无关,毕竟这是大隋内政之事,而石师弟你现在要操心的是商夷与后蜀。”
“呵,这也算理由。”石凤岐似笑非笑,端了杯茶:“既然老胖子不希望我理会此事,那便这样吧,你去与他说,不得杀瞿如,瞿如是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我当年让他在后蜀呆着,也正是因为相信他可以护得住后蜀国门。如今大战在即,我大隋也缺这样的好将帅,难得有一个,还准备把他杀了,也不知老胖子是不是老糊涂了。”
苏于婳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石凤岐随口问道,自己是负责外政之事,苏于婳也是,自己不知道,她怎么知道?
苏于婳笑道:“石师弟是否忘了,我是苏门中人。”
“哦也对。”石凤岐恍然一般,又笑道:“倒是我没想周全。”
“师弟早些休息吧,既然师弟有心要救下瞿如与商葚二人,我自当尽力。”苏于婳近来很喜欢与石凤岐合作,他一改往日子顽劣跳脱性子,很多事都处理得非常到位,不出半分纰漏,两人配合起来,很是顺心。
他若早这样,自己也不用在商夷的时候受那么多气了。
送走苏于婳,石凤岐托着手中的茶杯轻笑,笑得很是莫测,偶尔间可以听得他的低声自喃:“鱼非池,你居然还认识瞿如与商葚,你也认识豆豆,所以,你是戊字班的人,我跟你认识,至少足足八年了!”
他一点点接近真相,真相一点点让他越发不满,一个认识八年的人,就算是点头之交,自己也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到底是谁把自己的记忆偷走了!
整整八年的时间,能发生很多很多的事,产生无数的交集,他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止石凤岐一个人愤怒,同样愤怒的还有那些以前见证过他们如何亲密的人,比如,商向暖,音弥生,卿白衣,比如很多人。
大家都诧异不已,忘天忘地,他们都不敢信,石凤岐能忘了鱼非池。
商向暖已经彻底接受了她与书谷的这场婚事,虽没有太多亲密,但至少相处起来很是融洽。
书谷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商向暖再傲气的性子,在书谷的包容温和之下,也渐渐磨得没了脾气。
他们二人的开端并不如何美好,但是发展到后面,却是一段佳话,两人不说伉俪情深,至少相敬如宾。
商向暖得知石凤岐失忆之后,气得直骂,喊着要去大隋扇石凤岐几个耳光,把他打醒让他记起来,要为鱼非池出这口气。
他是答应过商向暖的,绝不会负了鱼非池,如今倒是好,转头就把人忘得干干净净,商向暖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书谷心惊肉跳地看着她气得砸东西,在一边温声劝道:“你也不必如此急燥发恨,鱼姑娘也石太子二人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外人如何能得知?”
“那就眼看着我小师妹受难啊?你是不知道她性子有多烈,石凤岐干出这种事,她说不定就气得撒手不管再逃一次了!”商向暖气声骂道。
“可我听说,她现已是大隋谋士,与苏于婳地位相等,这就说明,她并没有逃,也说明,她已经接受了石太子失忆之事。”书谷好脾气地说道。
“就是这样我才更气,她跑了倒还好,说明对石凤岐死了心,结果她非得自己跳进火坑里,这不是要把她自己折磨死吗?”
商向暖想一想鱼非池的烈性子,又想一想她从一开始死活都不乐意跟石凤岐在一起,到后面与他在一起后,形影不离,什么苦都吃得,什么累都受得,最后一转头,二人形同陌路。
她想着这些,就难过得不行,鱼非池她一个人在大隋,上有隋帝,下有上央,左有石凤岐,右有苏于婳,周围全是恶狼,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书谷拉着商向暖坐下,递了一杯茶给她,声音依旧温和:“鱼姑娘并非普通人,她做出这个决定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我相信,她很清楚她自己在做什么。”
商向暖闷在那里不说话,一口喝尽了杯中茶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心酸不已地说道:“八年,足足八年啊,书谷,他们两个在一起足足八年的时间,就算是我那心肠狠的小师妹,也做不到视若无睹,石凤岐居然敢忘了,他这辈子要是记不起来小师妹,他不得好死!”
书谷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有些感叹,倒不是惋惜这段情缘。
他与鱼非池虽只有几面之缘,两人却是十分聊得来,可称相见恨晚,他感叹的是,那样剔透洒脱的鱼非池,竟然自缚手脚,甘心谦卑。
由不得众人心酸或愤怒,历史的车轮固执而沉默地往前,碾碎的是这些小心酸,带来的滔滔的历史洪流。
请你听一听,请你看一看,你们那些视若生命的儿女情长,不过是如此渺小,渺小如世间轻尘,一拂便过。
大隋与商夷,开战了。
第五百一十章 一头牛引发的战争
这场战事,是早晚会来的,已经酝酿了很久。
就像是夏日里的雷响,闷沉的低吼许久过后,总会一道响亮的声音,惊裂苍穹。
对这场战事都有准备的双方,并不显得仓促忙乱,这场须弥大陆上真正意义上的大战,也要比当初后蜀与商夷那场大战更为引人注目。
这是两个强国之间的战争,大家旗鼓相当,战力相当,不会出现谁被谁按着头在地上打的场面,自然要比与当年商夷攻打后蜀更为精彩。
战事的爆发导火索很有意思,说的是啊,张大妈家的牛不见了,后来在李大爷家中找见了,李大爷他不认,说这牛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于是两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后两家人打了起来,张大妈去叫人帮忙,李大爷也不甘示弱,喊了帮手,再接着,就是越打越大,形成了群众斗殴事件。
慢慢着,官兵们也加入了进来,帮着出手。
慢慢着,大家都加入进来,形成了战争。
张大妈是大隋人,李大爷是商夷人,两人都住在边境线上。
于是,一头牛引发的战事,在大隋与商夷,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也不知后人会如何评说这场闹剧,实在是荒唐得发指。
不过这有什么紧要呢,大家只是都需要一个机会,可以开战,这头牛嘛,就是个背锅的。
战事拉开的地点也很是独特,不在大隋与商夷传统意义上的战事线上,而是在白衹旧地境内。
所谓爹不亲,娘不疼,也可以用在这样被瓜分得来的土地上,死这里的人,毁这里的地,好过死自己的原著民,毁自己的根据地。
即便大家都尽力地想一碗水端平,对这些类似殖民地一样的地方给予与本国子民一样的待遇,一样的关爱,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些微妙的心理,不由自主的,偏爱自己的原著民多一些。
这个关系有点像,自己的亲生闺女和外来媳妇儿,你总不可能指望当娘的会喜欢外来媳妇多过自己亲生闺女。
不论怎么都好,战事打了起来,狼烟四起,厮杀震吼。
瞿如不知邺宁事,糊里糊涂捡了一条命,得亏了是鱼非池去暗中想办法求情,找了苏于婳与石凤岐帮忙,本来瞿如是想着,要想个办法来一趟邺宁,好好打醒石凤岐的。
可是战火一起,他被委任为前锋,带着兵去打仗。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石凤岐,是他委任了瞿如为前锋,前锋虽然多是去送命的,极为危险,可是对瞿如这样的人来说,却是建功立业,树立威望的大好时机。
富贵险中求,石凤岐有心要送瞿如一场大富贵。
商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此次前来领兵攻打的人也不是韬轲,而是初止,假假说着,初止也是个无为七子,虽然人品不咋滴,但是能力总是摆在那儿,容不得大家掉以轻心。
前方战事一起之后,鱼非池就少了很多去御书房的机会,毕竟她是个负责内政之事的人,现在几乎是常居御书房的人是石凤岐,苏于婳和上央。
这三人已成隋帝近宠,时常点灯到半夜,熬着通红的眼睛分析着战事。
闲下来了的鱼非池除了每日早朝处理完杂事,就可以顺利出得宫来回到自己的宅子里,近来隋帝把内政之事全丢给了她,鱼非池处理得得心应手也耗费不了太多时间,空余的时间里,她多是与迟归下棋。
她棋艺超烂,迟归三两下就能把她逼得生路全无。
“不下了,这东西我估计我一辈子也学不会!”鱼非池把手中的白子儿一扔,靠在凉亭的椅子上。
迟归笑道:“棋道讲究胜负,执棋者皆需有争强好胜之心,小师姐你没有,所以你才总是下不赢别人。”
“我赢你干嘛呀?”鱼非池笑道,“我就是图一乐,打发下时间罢了。”
“我听说大隋与商夷在白衹旧地激战正酣,瞿如屡立奇功,已经是军中颇得威望的人了。”迟归缓缓把棋子收好,放进棋盒中。
“他本来就是军中猛将,只是缺一个足够好的平台让他扬名,大隋是个好平台,他当然会得威望。”鱼非池倦着身子,手伸到凉亭下方的池水中,划起一道道涟漪。
“小师姐有心事?”迟归坐过去在鱼非池对面,看着她望着池水失神的样子。
“也不叫心事,就是想着,以前大师兄拼尽全力也不想让白衹起战事,想保护那里的人,结果今日一看,他的苦心全都作废了,还丢了性命,想来有些唏嘘罢了。”鱼非池轻笑道,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小师姐常说,天下大势,我等顺势而为。当初小师姐为了大师兄保护白衹是顺势,如今大隋与商夷把战场选在那里,也是顺势,所以,不要觉得唏嘘了。”迟归笑着说。
鱼非池偏过头来看他,他长成了大人的样子。
眉目长开了,很是清俊漂亮的少年,不似南九那般阴柔绝美,而是带着他自己的味道,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感觉。
“你比我醒悟得快。”鱼非池苦笑道,“我这性格,怕是跟这棋艺一样,没救了。”
“我觉得小师姐这样挺好的,不必改变。”迟归支着额头笑看着鱼非池,琥珀色的眸子很温柔,“反正那些事,隋帝也不许你插手,你就让他们头痛去好了。”
鱼非池听着也发笑:“对啊,隋帝不会允许我插手那些事的。”
“今日天气不错,小师姐不想出去走走吗?”迟归问她,她成日里不是在宫中,就是窝在这里宅子里,从来都懒得出去走动,再怎么呆下去,怕是要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忘了。
鱼非池果不其然地摇头:“不去了,你与南九上街去看看吧,快入秋了,你跟南九去置办两身秋衣,南九不知道买这些东西,你帮他看看。”
“要给你带点什么吗?”迟归就知道鱼非池会这么说,倒也不意外。
“唔…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鱼非池想了想,自己什么也不想要。
迟归那温柔的琥珀色眸子黯一黯,换作以前,她一定会让自己买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回来,现如今,她已经连这点兴趣喜好都没了。
她活得好好的,笑得好好的,可是她根本不再是当初的她了。
石凤岐抹杀的只是与她的记忆,鱼非池谋杀的是她自己。
鱼非池看着迟归叫上南九外出,两人个头还是差不多,可是不知为何,从背影看着,迟归已经比南九成熟了很多。
或许他武功依然及不上南九这位绝顶高手,但是他心智比南九要成熟稳重得多,再也不是当年在学院里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天真的小阿迟。
鱼非池每日操心的是朝中各种事,这宅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下人,都是迟归在安排吩咐,府中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他在一手包办,让鱼非池可以省心。
他处理得很好,家中一片太平,对鱼非池来说,这里清静得像是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住着一般。
如果没有突然到访的外客,就更好了。
“太子殿下应该知道陛下不喜你来这里,何事造访?”鱼非池不想回头去看石凤岐陌生的眼神和陌生的眉眼,只瞧见他一角衣袍之后,就转过头继续看着池中的风景。
风景也不大好,几枝荷花在在水中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无精打采。
“当年大师兄为白衹之事呕心沥血,熬得油尽灯枯,最终病倒昏迷,但我记得,依然有人完成了他的心愿,保护住了白衹的百姓,那人是不是你?”石凤岐站在那里,看着坐在上划着池水,疏离冷漠的鱼非池。
“对,是我。”鱼非池没否认,这事儿否认不了,他只要随便找个人问,就可以问出答案来。
“我当时也在白衹,为何不记得你。”石凤岐依旧站在那里问她。
“大概是您贵人多忘事。”鱼非池已经懒得动脑想谎话去骗他,随意敷衍。
“依我的性子,是会拿下整个白衹,不让给商夷半分土地的,但我最后竟然接受了划地而治的条件,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石凤岐又问。
“您想多了,我没那么大本事说服得了堂堂大隋太子,不过是当时大隋若不按我的计划行事,就会被商夷包抄围剿,这事儿你可以去问石磊将军,他当时也在。”鱼非池漫不经心地说道,像是当年之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如果你当初的想法是替大师兄保护白衹百姓,如今大隋与商夷在白衹开战,涂炭生灵,你为何没有半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