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郴安置好徐素心,知道父亲今晚当值,回不来,便回了灯市口大街。回家见了陆芸,含混过去,并没深提。这晚徐郴翻天覆地做了一夜恶梦,第二天起床,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似,浑身疲惫、难受。
徐郴命人到衙门告了病假,自己直奔正阳门大街,等候父亲徐首辅。徐首辅一直忙到傍晚才回来,见了他拈须微笑,“等了一天么,有何要事,这般急着要见父亲?”
徐郴脸白了又白,毅然开了口,“父亲,儿子想把素心接到灯市口大街住上一段时日。”其实不是一段时日,接了去,便一直住下去。素心已为徐家牺牲过,不能再牺牲了。
徐首辅温情看着长子,摇头叹息,“你跟你母亲一样,总是心肠太软。郴儿,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可有妇人之仁,该心狠时候,必须心狠。”
徐郴心仿佛被人刺了一剑,疼痛难忍。他颤声问道:“父亲,必须心狠?”徐首辅凝视他半晌,缓缓点头。
徐郴跌坐椅子上,怔怔流下眼泪。徐首辅轻声责备道:“男儿有泪不弹!郴儿已是人到中年,还可以像个小孩子似遇事只会流泪么?”
徐郴抬起胳膊,拿袖子擦泪。徐首辅气笑了,“越说你像小孩子,你越像小孩子!”取出一方洁白大方帕子,递给徐郴。
徐郴擦去泪水,无精打采坐了一会儿,默默冲着徐首辅恭敬作揖,无语离去。“这孩子!”徐首辅又是心疼,又是心酸,“你娘心软没什么,她是妇人,本该善良。你若是这么心软,往后徐家如何交到你手上?郴儿,你要有个男人样。”
徐郴走了之后,汤御医该来照来,悉心医治徐素心。徐素心生命力极强,有了大夫、汤药,病情很好转。她颇像野草,只要有一点点阳光、雨水,就能活下来。若是阳光灿烂一点,她就能活很好,很活。
徐素心身体越好,徐首辅脸色越不好。徐二太太蹿掇着,“不能为了个臭丫头,把咱们这一房人都连累了!”徐二爷觉着有理,下了狠心。
这晚徐二爷亲自看人煎了汤药,亲自送去给徐素心,逼着她当即喝下。徐素心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美丽眼眸悲伤又绝望,含泪看着徐二爷,“父亲,请许我妆梳打扮一番,不要这般狼狈上路。”
徐二爷跺脚,“我也不亏待你,放心,给你一幅好发送!”活着虽不风光,死了给你陪葬齐齐全全,你死也瞑目。
徐素心静静看着自己父亲,目光中是无边无际悲哀。
徐二爷被她看浑身不自,色厉内荏喝道:“早晚有这么一遭,躲也躲不过,这都是你命!你什么都莫怪,只怪自己命不好!”
徐素心轻轻、凄凉笑了笑,也不理会徐二爷,自顾自走到梳妆台前,散开如雾云鬓,拿着小巧牛角梳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珍爱无比梳着长发。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看着镜中年轻女孩儿,多少眷恋,多少不舍。
徐二爷心里忽然也是一酸,“我不只给你一幅好发送,另外再请高僧替你念经,超度你。你,你安心去罢…”带上门,把徐郴侍女撵走,把徐素心单身一人留房中。
临走,让她清净清净吧。
第二天早上,侍女推门进来,徐素心穿戴整整齐齐躺床上,已经咽了气。她面容娇美而平静,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神色之中,并无怨怼。
徐首辅笑容满面上朝去了。
徐二爷此时倒有些伤心,盘算着给素心热热闹闹办场丧事。殷夫人骂道:“谁家出了阁姑娘,是要娘家给操办丧事?不嫌丢人,还想风光大葬呢!徐家坟地里头,不埋这伤风败俗之人!”啐了徐二爷一脸。
母命难违,徐二爷没法子,只好用软榻铺了锦缎衾褥,命人把徐素心抬上榻去,用衾单盖了,抬到邻近大悲寺。打算着请高僧念经超度之后,再行火化。
当晚大悲寺不慎失火,倒没烧着没,单单停放徐素心那间屋子给烧了。徐二爷伤心哭了一场,又请高僧做了两场法事,也便撩了过去。
徐素心丧事过后,殷夫人、徐二太太神清气爽。这给徐家丢人、给徐家嫡出二房丢人丫头,总算不眼前碍眼了!这丫头嫁都已经嫁了,还要回娘家给长辈添堵,真是天生讨人嫌。
徐三爷夫妇暗地里掉过几滴眼泪,“可怜孩子。”自这之后,不只徐三爷,连徐三太太都待庶出徐素芳很温柔、极之关切,倒让徐素芳很是莫名其妙。
徐首辅升了职,成了内阁第一人,皇帝倚重能臣。仕途得意,家中又是一团和气,徐首辅春风得意马蹄疾。
唯一不顺地方,是徐郴病了。徐郴这回病很重,已连着告了很多天病假,到了后,生出辞官念头。
徐首辅忧心长子病情,延医无数,费心思。但是他努力始终无效,徐郴始终没能下床。
“到西山温泉庄子将养吧。”张劢这做女婿建议。
徐首辅觉着这主意不坏,同意了。
陆芸陪着徐郴,连同徐逊、徐述、徐逸也不上学,一家人同去西山温泉庄休养。
到了温泉庄,徐郴甩开扶着自己爱子,颤拦着掀开屋中厚厚帷幕。
“大伯父。”帷幕中,一名纤弱文静妙龄少女盈盈站了起来,含泪叫道。

 

109、婉兮娈兮

这少女正是徐素心。
做姑娘的时候,她一直羞羞怯怯的不惯见人,很少有人知道她,也很有人注意她。出阁之后,严家诸人看在她是徐次辅亲孙女的份上,待她倒也温和、宽容,她虽是做妾,日子竟比做姑娘时还顺畅。
如今经历了一回生死,徐素心愈加苍白瘦弱,整个人好像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能吹走。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如同雨水冲洗过的梨花,白皙清减,楚楚可怜。
“素心,可怜的孩子。”徐郴不敢相信似的看着眼前异常纤弱的侄女,泪流满面。瞅瞅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做孽啊。
徐素心一向得不到爱护,更没有得到过来自父亲的爱护。她本来也正是伤怀的时候,看见徐郴悲痛又满是关切的目光,哪里还忍的住,扑到徐郴怀里哀哀哭泣起来。
帷幕外,徐逊迅速牵起两个弟弟,“阿述、阿逸,跟大哥过来。”徐述、徐逸乖巧的一句话没问,跟在徐逊身后走了,任凭徐逊把他们安置到各自房中。
徐逊再回来的时候,徐郴、徐素心已被陆芸温柔劝着,慢慢收了眼泪,坐下来说话。
徐素心坐在徐郴、陆芸中间,感觉自己好像不再是没爹没娘的孤魂野鬼,有了依靠。
“那晚,爹…爹爹命我喝药,我实在很想违命。大伯父,大伯母,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小时候我被关过黑屋子,被饿过饭,就是快要饿死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过要死啊。”
徐郴的眼眶又湿润了,陆芸也拿出帕子拭泪。云间徐氏,名门望族,素心再怎么庶出也是徐家的正经姑娘,竟被虐待至此!
“我不想死,就跟爹爹耗着。后来爹爹把药留下,把侍女撵走、门锁好,走了。爹爹才走,白胡子老公公就飞进来了,他老人家可好了,慈眉善目的跟我说着话,我就没那么怕了。”
“才在这里醒过来的时候,白胡子老公公也在,故此我并不怕。不过,想想亲爹竟要我死,想想祖母和母亲横眉竖目的模样,夜里总是睡不着觉。”
怪不得瘦成这样!徐郴和陆芸都明白了,她说是不怕,其实经历过这么残忍的事之后,睡梦中会出现一个又一个要她死的亲人,夜夜不能寐。
“孩子,今晚你跟大伯母一起睡。”陆芸温柔看着徐素心,语气很肯定、温和。徐素心嚅嚅道:“这样,好么?”眼神虽是怯怯的,却有浓浓的希冀。
陆芸心里疼的要命,这打小没了亲娘的孩子,实在是可怜。轻轻拍着徐素心,好像她是孩子一般,柔声说道:“便是这么说定了,晚上咱俩一起睡。”
徐素心眼眸中有了光彩。
陆芸的母性全被这可怜的孩子激起来了,细细盘算道:“素心这个名字,你是不能再用了。孩子,往后你做我们的女儿吧,你姐姐小名唤作阿迟,你便唤做阿宝,好不好?”
徐郴极力赞成,“徐宝,好名字!”
徐宝?徐素心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呆傻许久。然后,伏在陆芸怀中嚎啕大哭。徐宝,自己名叫徐宝。
陆芸温柔拍着她,“哭吧,阿宝,哭出来便好了。”
徐郴、徐逊偷偷拭去腮边的泪水。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除徐郴一家五口之外,另有一位妙龄少女也在座。“阿述、阿逸,这是爹娘才认下的义女,小名叫做阿宝。你俩称呼阿宝姐姐便可。”徐郴、陆芸笑着说道。
徐述、徐逸好像根本没觉得阿宝和徐素心很像似的,脸上没有一丝诧异之色,礼貌的叫了“阿宝姐姐”。徐逸这小孩儿在家里最小,向来有点贫,还嘻皮笑脸的添了一句,“四个字叫起来好麻烦,单叫姐姐又容易和大姐叫混了,不如省去一人字,叫宝姐姐?”
爹娘、哥哥们都没异议,徐宝更是欣然点头,“叫什么都行!”
晚饭后全家人坐在一处说着家常,徐郴时不时的看向徐宝。那眼神很关切,很温柔,待徐宝格外小心翼翼,好像徐宝是雪堆成的一样,吹口气若是暖了,她便会化掉。
晚上徐宝和陆芸一起睡了。许是身边有人,徐宝心里格外踏实,没多大会便睡着了。陆芸倒是不能安枕,看着身边跟个孩子般纤弱瘦小的阿宝,十分酸楚。阿迟竟有这样可怜的堂妹,我家阿迟的堂妹竟然…
徐宝可能是做了恶梦,睡梦中忽然伸手捂着胸口,脸色很痛苦,仿佛在跟自己挣扎。陆芸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良久,徐宝脸色平静下来,重又沉沉睡去。
这之后,徐郴便一直在温泉庄中养病,再没去过衙门。徐首辅对长子的身体十分在意,天天差人来问候病情,又亲自请了董医正过来诊脉,十足的慈父模样。
要是搁到从前,徐郴一定会感激涕零,如今却不会了。他天天能看见徐宝,每每看到徐宝,除了心疼之外,还常常心惊肉跳。
素心会先被送到严家做妾,然后一杯毒酒了结,阿迟呢?当年,她祖父可是打算牺牲她,让她去严家的!徐郴想到阿迟可能的命运,汗毛都竖起来了。
幸亏有仲凯,幸亏有平北侯府!要不然我家阿迟…徐郴常常自睡梦中惊醒,醒来一身冷汗。
徐郴在西山养病,张并和悠然这做亲家的自是要来探望。说来也怪,徐郴听到“平北侯夫妇来访”的通传,敏捷异常的钻进被窝,不肯露面。
陆芸这个奇怪啊。他身子确实不大好,可也没有病到要卧床不起的地步啊,亲家又不是不知道!这般躲着不肯相见,像什么样子。
任凭陆芸如何问、如何劝,徐郴只管把被子捂的严严实实,坚决不出来。
陆芸拿他没辙,只好带着三个儿子接待亲家。所幸张并和悠然只是礼节性的拜访,并没多留。
“劢劢的岳父怎么不出来?”出门坐上马车,悠然纳闷问道。
张并笑而不语。
悠然不怀好意思的笑着,“哥哥竟会有事瞒着我。”这顶帽子太大,张并戴不住,揽过妻子忍笑说道:“哥哥早就说过,阿劢这岳父,可不如我岳父。我岳父遇事多沉着,想的多周到!阿劢这岳父,心又软,又没主意,还死要面子。”
他怎么不出来相见?这还用问么,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家出了这种事,颜面尽失,哪还想见人。
是这样么?悠然眼中全是疑问。
是这样的。张并笃定点头。
张并和悠然告辞之后,徐郴从被窝里跳出来,自窗户中张望着。走了么?走了吧。
陆芸走了回房,看着在窗前探头探脑的丈夫,又好气又好笑。
陆芸扯过徐郴再三逼问,徐郴眼神闪烁,“我这不是害怕么,我怕他们知道咱家的事,觉着丢人现眼,不待见咱们阿迟。”
陆芸气乐了,“他们有什么不知道的?阿宝还是仲凯的师公出手搭救的呢。”
徐郴喃喃,“反正我就是担心,怕阿迟被徐家连累了。”陆芸眼角酸了酸,强笑道:“亲家来求婚的时候,徐家已经开始丢人了。若是徐家能连累到阿迟,还用等到今天?”要连累,早就连累了。定亲的时候,徐家已经有丑闻了,平北侯夫妇可没有理会。
任凭陆芸怎么说,徐郴还是忧心忡忡。
陆芸没法子,只好等张劢来的时候,委托张劢劝劝徐郴。徐郴已是人到中年,身子又不大硬朗,若总是心中有事,那还得了。
张劢笑道:“岳母您怎么不早说,做这事我最在行的。”果然,张劢陪徐郴单独说了半晌话,之后徐郴不只脸色好了不少,连眼神都清亮了。
还关心起一桩一桩的家务事。
“如今阿宝只适宜静养,知不知道?往后咱们肯定是要为她再觅良人的,却不必如今便告诉她。阿宝还小,娘子,让她在咱们膝下做几年娇娇女,却再说。”
“阿迟身子一天一天沉重了,你回城看看可好?我着实放心不下。”
兴致好的时候,把徐述、徐逸、徐宝全叫上,一个挨一个的查检功课。徐述、徐逸都很神气,“天分又高,又很勤奋,功课难不倒!”徐宝也微微笑着,“爹爹,我会!”
长子自在书房研究时文,丈夫带着幼子幼女吟诗作赋,一时间,陆芸颇觉得山中岁月,悠闲淡远。
徐郴正式递交了辞呈,理由很简单,久病缠绵,不能勤于王事,愧疚之至,不敢尸位素餐。
徐郴这辞呈,让他父亲徐首辅很不高兴。徐首辅三个儿子里头,最看好的还是徐郴这嫡长子,谁料徐郴越来越爱和他这亲生父亲作对。
徐首辅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虽然之前他在朝中各要害衙门都安插有亲信,到底是新上任的内阁首辅,还是嫌人手不足,不敷使用。若是徐郴也在朝为官,上阵父子兵,可该放心多少。
从前严首辅当权的时候,他的儿子严庆也在朝中做官,官至侍郎。怎么到了自己做首辅,原本已是侍郎的儿子却执意要辞官?徐首辅想不通。
四月中旬,悠然暂时搬到了魏国公府。阿迟身子已经很笨重,离产期越来越近。阿迟身子越笨重,张劢越六神无主,悠然哪忍心看小儿子的可怜模样,“儿子,娘帮你!”
师公和张橦也住了过来。张橦纯粹是瞎凑热闹,哪儿人多她奔哪儿。师公是抓心挠肺的惦记即将出生的旷世奇才,以至于在平北侯府睡不着觉。
作者有话要说:“ 婉兮娈兮,季女斯饥”,美丽俊俏真可爱,少女忍饥又挨饿。
这句本来是说小官吏养不起孩子的,不过有时候爹娘有钱,孩子也有可能吃苦。并不是每个父母都爱孩子。


110、乃生男子

过了一天,张并也搬过来了。悠然正忙的团团转,见了他奇道:“你舍得大哥儿?”大哥儿,那可是他祖父的命根子,天天得亲亲抱抱的腻味上好半天。
“我更舍不得阿悠。”张并一脸严肃,明明是情话,他却说的十分淡定,毫不缠绵。
哥哥真是不解风情!悠然白了他一眼,继续忙忙碌碌。生孩子是项大工程,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准又不大理想,真是要把各个环节都想到了,哪儿都不能出岔子。
张并替师侄女抱不平,“嵘嵘生大哥儿那会子,你可没这般上心。”悠然面有愁容,“嵘嵘是个练家子好不好,阿迟可是娇滴滴的孩子,一点功夫不会。”
“劢劢真不懂事,给他拣了多少武林世家的天之骄女,他偏要娶文官家的姑娘。”张并表示了对小儿子的不满。劢劢都怪你,娶了阿迟这般娇弱的姑娘,生生把你娘亲忙累坏了。看看,多操心啊。
“你才不懂事!”厅门大开,白发师公气咻咻立着,胡子都吹起来了,“阿劢懂事的很,女娃娃这文官家的姑娘也好的很!”
悠然百忙之中,捂嘴偷乐。阿迟是师父相中的孙媳妇儿,师父多看重阿迟呀,哥哥你竟敢这般抱怨,等着挨训吧。
张并老老实实站起来,低头认错,“是,师父,是徒儿不懂事。”师公瞪了他好半天,吓的张并大气儿不敢出。等到师公拂袖而去,才算是得了大赦。
张并很委屈的坐在悠然身边,“师父疼徒孙,不疼徒弟。”师父您真是的,我和阿悠说说玩笑话您也要管。您说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我敢惹您生气不?您胡乱冤枉我,我也只好受着。
“这有什么呢。”悠然安慰他,“等到小二生出来,保不齐师父只疼曾孙子,到时候阿劢也靠边儿站了,跟哥哥是一样的。”
对,阿劢这臭小子也有失宠的时候。张并心里平衡了。
张并虽然对小儿子颇有不满,等到见了面,还是毫无芥蒂的教了他许多,“多跟宝宝玩,多跟宝宝说话,多陪宝宝娘。不可令宝宝娘忧心、生气,要让着她。宝宝娘的心情很重要,知不知道?宝宝娘高兴了,宝宝才会高兴。”
张劢唯唯点头。爹爹是过来人,这自然是经验之谈,再不会出错的。师公大为满意,笑咪咪夸奖,“阿并,真懂事!”
阿迟还没有一点生产迹像的时候,魏国公府的产房已经布置的妥妥当当。悠然把每一个环节都详细推敲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有父母亲大人坐阵指挥,张劢和阿迟真是轻松不少。尤其阿迟,简直什么事也不用管,什么心也不用操,只要每天吃吃喝喝,外加走两个圈,和师公、橦橦玩笑几句,十分惬意。
张劢回到家,唯一的任务就是做好胎教,陪肚子里的宝宝玩耍。宝宝已经八个多月,大概是天j□j动,在娘胎里就开始练拳脚。宝宝爹也不闲着,陪练,还没见过面的父子俩常常玩的不亦乐乎。
悠然从魏国公府的庄户当中,挑出两名才生育过的健壮媳妇,当作奶娘后备人选。她挑这奶娘可不容易,来来回回筛选了好几轮,才拣了两个身体最好、五官端正,人又厚道老实不刁滑的。谁知师公见了,大摇其头,“长的太丑,会把小二也带丑的。”
悠然是熟知师公的,笑盈盈劝他,“师父,小二只要武功练的好便是,俊俏或是不俊俏,有什么干系。”知道师公一心惦记的就是再教出位绝世高手。
师公瞪了她一眼,“阿悠,你知不知道师父生平最遗憾的事,是什么?”悠然一呆,难不成师父您老人家生平最遗憾的事,和容貌有关?
师父生平最得意的事,便是教出了哥哥这样的弟子;若他遗憾的事和容貌有关,岂不是…?
悠然板起脸。
师爷仰天长叹,“我最得意的弟子,长的不够俊美!阿并若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你说师父生平哪还有遗憾啊!”
“哥哥很好看!”悠然干脆的反对,“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师父您真没眼光,不懂得欣赏他独特的美。”
可怜师公才仰天长叹完,目瞪口呆片刻,捧腹大笑起来,直笑的肚子疼。阿并啊,你可真有艳福,你小媳妇儿不光聪明好看,还这么喜欢你!你是最好看的男人,笑死我老人家了。阿并你是当世第一高手没错,可最好看的男人,跟你实在不挨着啊。
看着笑不可抑的老爷子,悠然无语。师公本来不是外貌党好不好,都是被爹爹影响的。爹爹不许外孙粗糙,处处注重形象,天长日久,师公也…
再见到阿迟的时候,悠然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阿迟隆起的肚子。可怜的小二,你还没出生,已经被寄予了这么多的希望!受人器重是要付出代价的,孩子。
两个奶娘还是照旧留下了。主要是阿迟声称,她想亲自奶孩子,留着奶娘,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师公闻言大喜,女娃娃亲自喂养小二啊,太好了!
五月初,悠然命张劢把陆芸接过来,里里外外巡视过,看看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地方。陆芸感动的不行,“您想的实在太周到了。”阿迟有这样的婆婆,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只等着哪天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平北侯府的常住人口一下子少了四位,张勍和傅嵘很不习惯,常常抱上大哥儿,带着外公外婆,同到魏国公府团聚。大哥儿已经会走几步路了,被一家人围着、盯着,他稳稳的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十分得意。
“等大哥儿会走路,便归我了。”师公笑咪咪,“功夫要从小练起。”
外公反对,“大哥儿三岁之前,归我管。三岁之后,除习武之外,还归我管。”练功夫再怎么着,也要孩子三岁才开始吧,太早了可不成,祸害孩子呢。
师公怒道:“打一架!”谁打赢了,谁说了算。
外公笑道:“明知我不会打架,女婿替我打,可使得?”
张并神色淡定,“我是祖父,大哥儿归我管。”阿勍阿劢和橦橦小时候,不是师父抢,就是岳父抢,如今我都做祖父了,总该轮着我了吧。
“那我们怎么办?”师公和外公异口同声,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一齐射向张并。
张并向来孝顺师父,听岳父的话,实在抵御不住师父和岳父两位老人家又是谴责又是控诉的眼神,败下阵来,“那么,上午师父管,下午岳父管,晚上我管。”
旁边的悠然和众儿女们,早乐的不行了。尤其张劢,扶起阿迟慢慢走了,“孕妇要微笑,可不能狂笑。”把肚子笑疼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