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曜察觉到邬云姬神色不对,狠狠摇醒她,前面就是大桥,在桥洞侧壁有一个排水口,除非对方下水,否则看不到他们。眼看越近了,邬云姬却渐渐合上了眼睛,顾曜心急如焚,托起她的下巴用力给她渡了口气。
这一刻的柔软,却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邬云姬猛地瞪大双目,发现那张贴近的脸庞气宇轩昂。她甚至觉得,他是从天而降的战神,专门来拯救她。
短短一眨眼工夫,邬云姬重生了,她觉得,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
兵士们的脚步从头顶掠过,整个桥梁被震动得嗡嗡作响。
顾曜拥着她窜出水面,大口喘气,邬云姬抚着他苍白的脸问:“你伤到哪儿了?”
顾曜强忍着不说,嘴唇却一直哆嗦。
邬云姬在他身后摸了一圈,终于在他大腿处摸到一支箭。那支箭的冰凉通过河水渐渐滑入她的心田。箭那么深,还伤在要害,若不快些取箭,恐怕会重创筋脉,终生难愈。
“顾曜,我们快点回去,你的伤口要处理。”
“先在这里躲一下,他们还在找我们。”顾曜硬是挤出几分力气,将邬云姬推上排水口。
“你也上来啊,你的伤口不能泡在水里!”邬云姬往里挪了挪,伸手拉顾曜上来。他的伤在大腿后,不能坐,只能趴着,邬云姬掏出随身带的药瓶,想去撕开顾曜的裤子。
顾曜急得拽住她:“你干什么?”
“给你看看伤口。”
“不、不要!”顾曜羞恼道,“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以后你还要嫁人的。”
“我是一名大夫,你别当我是女人好了。”
“不要,我不要你管!”顾曜扭住她胳膊,不小心腿上着力,疼得直冒冷汗,“邬小姐,我不能耽误你…”
话音未落,邬云姬甩开他,不由分说撕开了他伤处的布料。顾曜大惊,一掌推开她,声音干哑:“云姬,你会毁了自己的贞节。”
“那…”邬云姬狡黠一笑,“你对我负责任好了。”
顾曜一愣,喏喏问:“你说什么…负责任?”
她从身上撕下一条布,紧紧绑在他大腿根部,一面说:“你不是说喜欢我么?”
顾曜一双剑眉耷拉着,委屈说:“可是,你不喜欢我。”
邬云姬俯身,桥上岸上火把无数,映得她脸庞上水珠润泽。顾曜看呆了,恍恍惚惚听见她的话语绵绵传来:“你救了我的命。”
顾曜的眼睛越瞪越大,好像戏里的故事,英雄救美,最终都会成一段佳话。莫非,他今日也有此运气?邬云姬的指尖在他脸上轻轻拂了一下,接着一阵陌生而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晕迷了,苍白的嘴唇被她吻住。
只有那一刹那的臆想。紧接着他大腿后传来一阵生猛的剧痛,疼得浑身都痉挛起来,他死命咬住了自己的衣袖。腥热的血几乎要喷涌而出,邬云姬用尽力气按住他伤口,把自己的重量全都压了上去,一面焦急唤道:“顾曜忍住!再不拔箭你的腿就废了!”
“云姬…我会负责任…”他抽搐了两下,昏过去。
邬云姬吓哭了,小声喊他:“顾曜,你别死、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过了许久,伤口处还是有血不断涔出,她用力强压着,一面艰难拾起药瓶,对准他的伤口慢慢倾下去。
顾曜腿部一抽,疼醒了,呻吟道:“我死了吗?”
“不会,你还要对我负责任的!”邬云姬也顾不得什么,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压住血脉,又掏出一小瓶药粉全倒在他伤口,“别怕,我是神医!你不会死的!”
“云姬…”顾曜忽然呜咽起来,用力抹眼泪,“我会好好对你的,一辈子!”
火把都渐渐稀疏了,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顾曜低低的啜泣声。光线昏暗,邬云姬细细观察他的伤口,一面说:“大男人还怕疼,别哭了。”
“我不是怕疼…我很高兴,云姬,我真的很高兴。”
邬云姬累得浑身麻痹,哼了两声说:“好像暂时止血了,你千万别动,等快天亮时我再去找人来救你。”
“那还要等许久,云姬,你先歇会。”顾曜心中欢喜,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伤痛,满脑子想着方才若即若离的亲吻。他想,或许邬云姬会以身相许也说不定,然后偷偷捂着嘴笑起来。他第一次知道,因祸得福是什么意思。
司马昭颜的军队在凉州万民的欢送中南下到辰州,御林军已经秘密出发往金陵去。
夕莲随着马车颠簸,失魂落魄望着窗外的风景。平原已经渐渐成山陵,过了这片山陵就到梁州了,然后…
“夕莲,你和他说了吗?”
对面的欧敬之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夕莲略略不安,点头答:“说了。”
“他可说了什么?”欧敬之狐疑。
“没…没有,父亲别担心。”夕莲垂下头,“我想,等他真正收复江山再走。”
欧敬之轻叹:“回到皇宫,你就没退路了。”
“可是,我不放心。”
“万一再生事端,另行决定。”欧敬之不忍再看她的眼神,夕莲、惜怜,都怪这名字取得不好。以为会像夕莲花一样灿烂怒放,到头来却落得孑然一身、背负千古骂名,无人怜惜。这都是他们为人父母造的孽…他微微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在心里念道:清玮、清岚,你们在天有知,一定要保佑夕莲平安快乐。
夜幕降临之前大军迅速扎营,纷纷架起篝火。放眼望去,暗色的帐篷一顶接一顶,篝火含笑点缀,犹如星光倒映在深色的海面连绵不绝。
夕莲随身的布袋越来越瘪,莲子没多少了。她记起昭颜那里还有些莲子,便想问他讨回来。刚走到帐外,听见里面有人惊呼:“是顾大人急信,顾曜腿上受了重伤!行动艰难,恐怕要拖延两日了!”
夕莲一惊,脑里瞬间空了好半天,顾曜受了伤,那么云姬呢?她悄悄掀帘,见无人注意到她,便溜了进去,缩在角落里站着。
司马昭颜蹙眉,沉沉道:“不能拖延,我们到梁州撑不了两日便会被金陵察觉,必须先引卢予淳出来才行!”
“或者先放假消息,将卢予淳引出来。”
“但是我们内部不能乱,扁州驻军万一前来支援卢予淳,南离便会肆无忌惮!”
昭颜颔首:“对,必须从扁州先打压南离,排除外忧方能解决内患。不然,趁我们双方争斗时,南离来个渔翁得利,大褚就岌岌可危了。”
“请皇上明示,如何给顾大人回信?”
“除了顾曜,那一队精兵中还有谁与朕身材相似?挑一个出来,不然,就得顾曜带伤前去了。一日不得拖延!”司马昭颜话音刚落,就瞥见了夕莲,表情从前一刻的严苛瞬间柔和下来。
“是,微臣即刻回信!”
待众人散去,夕莲才敢上前,惶惶不安问:“顾曜怎么受重伤了?”
昭颜揽着她,“好不容易和你说上话,怎么一见面就问别人?”
“那是你不爱搭理我。”夕莲埋怨了一句,又问,“云姬没事吧?”
“信上没提,应该没事。今夜晴朗,我们出去走走。”
夕莲点点头随他出了营帐,随口问:“为什么对付南离和扁州的驻军只派百余人过去?而对付兵力虚弱的鲜族用强兵呢?”
“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明白了么?”
“嗯…那你会怎么处置…卢予淳。”夕莲嗫声问,不敢直视他。
“我们今日不谈这个好么?”昭颜托起她的下颌,使了几分力,“你瘦了。”
夕莲理直气壮说:“那是因为你没照顾好我。”
他笑着吻她发际,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比昭颜矮了许多,脱口而出,“为什么我长矮了!”
昭颜笑得几乎岔气,捏着她的下颌:“傻瓜…人怎会长矮?”
夕莲顿时窘迫,仰头盯着他问:“你何时长高的?”
她明明记得,八岁的时候,她比他高;十六岁的时候,她梳着发髻与他是一样高的。如今他居然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夕莲踮起脚伸手比了比他们的个头,惊奇问:“我怎么没发现你何时长高的?”
昭颜脉脉看着她,嘴角含笑说:“那是你不关心我。”
夕莲生气了,朝他嚷嚷:“我们有多久没散步了?有多久没并排站在一起了?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我只能仰望,哪里还有闲心观察你多高!”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时任性抱怨了一下,却发现她眸中闪着晶莹的光,他心慌了,扳过她的身子温柔问:“我让你受委屈了?嗯?”
她低垂着头,带着几分鼻音说:“没有,我…”其实她后悔了,怎么能这样发脾气?不是下定决心要留给他最温柔的记忆么?为什么又任性了?
“夕莲?”
她跟自己生了会气,又强笑抬头:“没什么,我和你闹着玩的。”
“来!”昭颜拉着她在篝火帐篷间穿梭,一路跑到空旷的河畔。
夏日的风从河面拂过,携了泥沙和水草的气息,还有她的莲香。这种风不停地迎面吹来,吹着吹着,好像把他吹回了八岁,她气喘吁吁把他救上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风。
他们仰面躺在草地上,互相依偎。
“那是什么星?”
“织女。”
“那牛郎在哪里?”
“在这里。”
夕莲的天空忽然闪现出昭颜的脸庞,她笑着伸手触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听着心跳的节拍,幻想他们星光灿烂的未来。幻想而已,她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昭颜,如果你不是皇帝,想去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去江南种夕莲花,丰收的时候,你采莲子,我摘莲藕。我们送到市集上去卖,赚够了钱好给曦儿娶媳妇。”
“咯咯…还有呢?”
“还有…生一大堆的小夕莲。”
夕莲心底蓦然一震,笑容滞住了。“可是我不能…”
昭颜的眼睛弯成一勾月牙,伏在她耳边说:“没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能?”
夕莲肆无忌惮笑起来,笑声悦耳。“那你说要怎么努力才好?”
“呃…每天都要努力,努力一辈子,直到我们都老得不能动了。不如现在就试试?”
“不要!”夕莲翻了个身逃之夭夭,昭颜穷追不舍,他们在草地上嬉笑追逐。蝉鸣渐起的夏夜,平添了两人畅快的笑声,连满天繁星也跟着愉悦,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辉。
福公公躲在远远的树荫下,心事重重,他从没见过司马昭颜这样大笑,从来没有。他们之间的爱情究竟犯了什么错?连他也不明白了。福公公步履蹒跚,朝大帐走去。
次日清晨,夕莲为昭颜更衣时,发觉福公公捧进来的托盘里多了一套皇后衣冠。
福公公和颜悦色道:“娘娘,请更衣,与皇上同乘辇车,驾临辰州府。”
夕莲惊诧看向司马昭颜,他正脉脉含笑,轻语:“就让朕,为皇后更衣。”
“昭颜?”夕莲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问,“他们不恨我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司马昭颜神情一怔,瞥了眼福公公,故作轻松说:“别管那么多,你开心吗?”
夕莲立即明白了福公公的苦心,紧紧攥着后服,看来能与司马昭颜共同留名青史的皇后,永远都不可能是欧夕莲。她一头靠在他肩上,偷偷蹭掉自己的眼泪,声音欢快答:“开心!”
还能穿上后服与司马昭颜同行同住,哪怕只有一天,她已满足。
辰州府早已收到各方动荡不安的消息,州牧再三派探子打探,才得知昭帝复活确有其事而且即将兵临城下,忙不迭大开城门相迎,与卢予淳撇清关系,声声称自己是被迫妥协。司马昭颜不予追究,大军暂驻扎辰州,严守所有关卡,防止消息外泄。
扁州骄阳似火,天气闷热。
顾曜穿着龙袍强装了一整日,伤口又在涔血。更要命的是,他脸上被邬云姬弄了假伤疤的地方,红肿痛痒。偏偏在人前装模作样不能乱动,还得维持清醒,一字一句把事先安排好的说辞背下来。
一回到营帐,他就几下除掉衣服剥掉疤痕扑床上去了,哀声连天。
邬云姬瞧见他裤子后面一大片猩红的血迹,不由心惊。三两下脱掉身上华丽的外衣,还小声嘟喃:“这么厚重的衣物,穿着多受罪,看来皇后一点也不好当…你先把裤子换掉,我给你换药。”
顾曜趴在那哼哼:“我动不了,疼…”
邬云姬端了盆水过去,“你等会,我叫人进来帮忙。”
顾曜苦着脸,明天还要与南离和谈,他连坐都坐不了,可怎么去?今天是传圣旨,说了通话,可明天就难办了,不过还好有父亲在。想到父亲这个后盾,他安心了一点。
不一会,邬云姬领两名侍卫进来了,毫不避讳说:“你们先把他的裤子脱了,我好换药。”
顾曜愣愣看着她说:“你叫他们给我换好了。”
“那怎么行?”邬云姬先调了调药粉。
顾曜拽着裤腰带说:“在女子面前,怎能宽衣解带?”
邬云姬的视线瞥过来,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个劲摇头:“不脱,你在这里我不脱!”
两名侍卫一阵窃笑,轮番劝道:“顾曜,你伤这么重,还是听邬小姐的话吧!”
“是啊,邬小姐医术高明,而且,非常非常关心你!”
顾曜更加窘迫,埋首嚷嚷着:“不要,堂堂男儿,岂能受此大辱?”
邬云姬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意会点头出去了。她笑意盈盈坐到他旁边说:“什么是大辱?我之前也给你上了药,而且昨天你昏迷的时候,是我给你清洗的伤口。你早就被我看光了,还有什么辱不辱的?”
顾曜惊悚转头看她,这女子,简直不知羞!
邬云姬倒是怡然自得摆好了药瓶、白布、水盆。顾曜咬咬牙,把心一横说:“好吧,反正迟早要娶你的!只是我这样太冒犯你了,云姬…”
邬云姬的手已轻巧解开他的腰带,小心翼翼往下脱。其实她也只是表面好强,真正触到他的肌体,心口砰砰直跳、脸霎时红透了,不过嘴上不依不饶:“谁说要嫁给你了?”
顾曜心急道:“你说,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要以身相许的!”
“是么?”邬云姬眼珠狡黠一转,“可是我也救了你的命,所以两不相欠了。”
“啊?!”顾曜用拳头不停捶着床板,“你言而无信!言而无信!”
邬云姬趁他急努时飞快剪开染红的白布,顾曜猛地发出“嘶”地一声,抬起头来,蓦然发现帐里多了个人影。
“孤男寡女、衣不蔽体,你们还懂不懂礼义廉耻?”
邬云姬咬咬牙不理会他,轻轻给顾曜清洗伤口。
“爹,云姬是大夫啊!”
“可你们这样…顾曜,你尚未娶妻生子,这事日后传出去可怎么好?”
“爹,我要娶云姬啊!”顾曜扭头朝邬云姬咧着一笑。
顾大人呆住了,虽然他对邬云姬这女子有好感,但她毕竟是个巫女啊!况且西蜀女子为尊,照邬云姬的秉性,绝不会同意顾曜纳妾的。他几步上前夺了邬云姬手里的药瓶:“云姬小姐,小儿愚钝,劳烦你了。还是我来替他上药比较妥当。”
邬云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心有不悦,但没有发作,一脸平静出去了。她生为邬家的人,自小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一样。她四处行医,病人对她感激涕零,但一旦得知她从清云岭出来,便会避而远之。即便是邬家本族人,也称她们为巫女。西蜀都惧怕巫蛊之术,更何况是大褚。不过…她狡黠一笑,有什么能难倒邬云姬呢?
扁州边境诸将反复鉴定圣旨上的玺印,确定无误。大军再三权衡,既然金陵政变成真,江山已经重归司马,他们也无话可说,只得尽听其令。
顾曜与邬云姬相视一笑,两个假冒的皇上皇后率大臣将相一同坐镇边关,开始与南离和谈。
南离以旧约无效的理由出兵,当那份南离老皇帝签署的旧约摆放案上,南离便成了师出无名。
昭帝复活,金陵事变,北方动乱已被平息,南离方知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出兵为时晚矣,沾不到半点便宜。
是夜,南离同意无条件撤兵。三军沸腾,高呼万岁,一时篝火遍野、歌舞喧天。
9、远袭宫灯如旧,泻满一室,却如此寂寥。
卢予淳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即便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抱拥温香,也无法驱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他一个人,坐在高处,俯瞰天下却是一片白茫,身旁没有人,太孤独了、这种滋味原来是孤独。
他猛地起身,飞步出了御书房,往寝殿里去。
陈司瑶在灯下绣婴孩的肚兜,细弱的银针飞斜横缭,针脚密密匝匝。她那样专注,甚至察觉不到烛火摇晃,直到身后蓦然响起卢予淳一声呼唤,针一下扎进了手指,挤出一滴浑圆的血珠,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瑶瑶!”卢予淳拾起她的手,惊呼,“来人!”
“皇上!”陈司瑶急忙起身,“不必了,如此小伤何需劳师动众。”
卢予淳望着她隐忍的目光,忽然*了她的指尖,轻轻吮吸。
摇篮里发出一串脆脆的笑声,陈司瑶含笑垂目,这个小不点真懂事,知道为母亲高兴。
“不出血了,疼么?”卢予淳揽她坐下。
“这么小的伤口怎么会疼?”陈司瑶轻轻推着摇篮,“我们把婉儿吵醒了。”
“你有身子,何必还自己绣这些东西,别累坏了!我可盼着这一个是皇子。”卢予淳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对了,婉儿的周岁,你打算怎么办,交待下去行了。”
“如今四处征战,还是从俭罢。”
卢予淳皱了眉,凉州和扁州传回来的信看似无恙,可他惶惶不安,总觉得要出事,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一名内侍匆匆闯进来,大呼:“皇上,梁州信使求见,十万火急!”
“快传!”卢予淳大步走了出去,陈司瑶浑身一僵,紧紧抱起婉儿。
信使递上折子,卢予淳夺过一看,双手剧烈颤抖。那字迹没错,那印章没错,那消息…他将折子往来人脸上狠狠一抽,吼道:“不可能!昭帝复活这种鬼话他们也信?!定是哪个居心叵测之人的诡计!”
“皇上,这是常将军一名亲信千辛万苦逃出来交给属下的!昭帝和贵妃,此刻都在扁州,已经控制了大局。听说,他们是切断了金陵与扁州的联络,闹得军心惶惶,然后谎称金陵已经被他们收复,诸位将军无奈之下,皆被劝降。”
“混账!这样虚假的消息,他们不曾查证就投降?!”
“信使不知为何无故失踪,统统有去无回,他们根本无法查证,唯有相信金陵已经失控。常将军心存怀疑,决定冒险一试,趁昭帝和贵妃前去南离和谈,伺机派了几人秘密送信,也只有一人成功送到而已。”
卢予淳拳头紧攥,指甲戳进了皮肉,盯着折子幽幽念了句:“贵妃…和昭帝?他们没看错吧?昭帝怎么可能复活?”
“现在南至扁州,北至凉州,都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昭帝痴傻原是被害,无奈诈死以图后生,现已解毒恢复正常。属下…只听说,昭帝容貌被烧毁,不好辨认,但是贵妃却是没错的!”
“即使昭帝复活,他没有兵马,凭什么威慑住我二十万大军?!就凭他空口无凭的胡言乱语?”卢予淳盛怒,不仅仅是属下的叛变,还有夕莲,居然奋不顾身回到司马昭颜身边,即使他容貌尽毁!
“给朕传左相、右相,兵部四品以上官员!朕倒要看看,待朕率禁军赶去扁州,他们要如何自圆其说!”
离梁州地界百里处,司马昭颜收到卢予淳已从金陵出兵的消息,下令拔营朝梁州出发。
潜师远袭,利在捷速。大军一日之内切断了从梁州南下的官道,在漓江南北设下埋伏。
军营寂寂,大家都在养精蓄锐,等待明日的决战。
夕莲依偎在司马昭颜怀里,一手捏着棋子,娇笑道:“不算!我得再想想!”
福公公坐于棋盘对面,温和笑着。
昭颜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故作无奈状:“夕莲,不许再这样了,事不过三。你都悔了五次棋!”
夕莲笑眯眯摇头:“福公公的棋艺无人能比,当然得让着我。福公公你说是吗?”
“不敢不敢,老奴没有让,是娘娘棋艺高超。”
夕莲得意极了,手上的棋子“啪”一声使劲敲了下去,“咯咯,我赢了!我赢了所向无敌的福公公!”
昭颜搂着她大笑起来,对福公公摆摆手:“真是辛苦公公了,早点歇着罢!”
“是,皇上和娘娘也早些安寝,奴才告退了。”
夕莲不悦,转身对笑个没完的昭颜说:“有何可笑?哼!我赢了福公公,你输给了福公公,所以我还是赢了你!来,给我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