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就是狐狸精…”他吻上她的脸颊,“不然,我为何偏偏就迷恋你?”

夕莲捧住他的脸,一本正经训他:“你自己意志不坚,一心迷恋我,又怎能怪到我头上?”

昭颜傻傻笑着,一头埋进她怀里,说话声嗡嗡:“我原是白痴,才迷恋你…迷上你后,我就算再聪明也要成了白痴…”

他一手抚过她胸房,一手已经撩起她的衣裙。

热吻,让夕莲透不过气来,她似乎从没感受过他这样的疯狂,似乎一个抚摸就点燃了她的身心。耳畔依稀是他零碎的呢喃:“不要离开我…”

她浑身早已滚烫,却又绵软得很虚无,直到真切感受到他的进入,虚无被逐渐填复,又激起了更加强烈的欲望。她微微睁着眼,看见撑在她两侧的臂膀上跳跃的肌理…是他给她撑起了一片天,可是他的躯体已经疲惫了。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你两天没好好休息了,明天还要出发…你已经很累了,我不想你太辛苦。”

他的喘息重重扑下来,“打退堂鼓?休想!”

夕莲使劲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昭颜酸痛难挡,一龇牙伏在了她身上。

“你这样,明天怎么出发?”

他有些生气朝她低吼:“我怎样了?我要你,就要你!”

夕莲搂着他的颈埋怨:“孩子气!你下来。”

昭颜置若罔闻,直起身子,腰身用力往前一送。夕莲转头吹熄了案上烛火,以极快的动作反扑,压在他身上,轻声道:“你躺着,我来。”

黑暗中,他的眸子霎时晶亮,紧紧握住她的手,“夕莲…”

她的唇那样柔软、冰凉,吻过了他欲望勃发的道道筋脉。

她的腰肢,不盈一握,她的身体,柔若无骨。

“夕莲、夕莲…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还会一直到永远…”

7、出兵五万蜀军浩浩荡荡往辰州出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一来辰州地处西北偏远荒原、城镇极少,二来辰州驻军集中在玉陵关,已经被降服。

被流放的御林军在辰州刑司的管制下,刑部的文书可以直接递给卢予淳,而且这一批官员又是卢予淳亲自提拔的。为以防万一,司马昭颜只得下令夜袭州府,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样方能顺利救出他的御林军,这两支御林军虽然只有五百余人,却是司马昭颜急需的亲兵。

御林军归营,昭颜心花怒放,正与几名御林军护卫统领在寝帐中饮酒畅谈,不知状况的夕莲端着莲子羹进来了。几名御林军忙起身行礼,“末将参见皇后。”

夕莲一怔,有多久没人这样称呼她了?随行的大臣、侍从,有的称她为娘娘、有的称姑娘、还有的直接称她欧小姐,她就一直处于那样尴尬的境地。现在,居然还有人当她是司马昭颜的皇后么?

昭颜见她失神,装作不小心掉了筷子,在桌案猛地敲了一响。夕莲方恍然道:“免礼。”然后快步走到桌案前放下莲子羹,斜睨着司马昭颜万般不情愿挤了句,“皇上慢用。”

昭颜拉住她按到座上,对着几位将领曼声说:“在宫外不必如此多礼,更不要因为繁缛礼节泄露了大家的身份。”

几位将领纷纷应了。

夕莲歪着头看他,前半句好像是对她说的。昭颜不动声色,悄悄捏住了她藏在宽袖下的右手。因为隔着桌案,对面丝毫看不出来。倒是夕莲的脸庞,无缘无故红了,索性饮了杯酒下去。

司马昭颜一手拉着夕莲,神情却非常严肃:“顾大人和顾曜负责扁州,欧大人负责北凉州,待北方平定之时,扁州军队也差不多中计了,引卢予淳出了金陵,朕和皇叔会在南梁州设下埋伏。而朕要你们那时候出现在金陵,趁皇宫空虚迅速攻下,从乌镜台请出林太后代表太子司马曦主持大局,她手上有圣旨。”

“皇上,卢予淳会轻易离宫吗?”

“所以顾曜那边很重要,他们得想办法截获扁州守军给卢予淳的信件,了解边境情况,然后散播金陵事变的假消息,扰乱军心,缓解南离边境之急。他们求证消息尚需几日,我们时间不多,尽快平定北方战事,然后赶去南梁州。七日后,顾大人会在扁州和南离散布北境大捷、和朕复位的消息。顾曜和另一名与皇后面容相似的女子会装扮成我们的样子,出现在边境并与南离和谈。消息两日能传回金陵,卢予淳若听说朕和皇后都在扁州、并且控制了他的军队,必定会率大军赶来。”

“皇上妙计,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只不过这样算下来,时日丝毫不能差!”

“对,一日都不能差!扁州大军不动,以防南离使诈。凉州驻军也不能动,要守住边防。所以十日后,朕率西蜀兵抵达南梁州,而你们跟随皇叔入金陵占领皇宫!一切都在十日之后见分晓!”

十日,夕莲垂目。耳旁嗡嗡作响,他们一直在谈论什么,她再也听不进去了,她只听见:十日。她侧头盯着那碗莲子羹,橘黄色,映着火苗,跳跃、闪烁。其实这世上,会做莲子羹的女子岂止是弱水三千。

凉州的城镇总是灰蒙蒙,土砖瓦房低低矮矮,在这里能穿上绫罗绸缎的人家凤毛麟角。

夕莲一身破旧的男装,跟在欧敬之身后巡视街道。平日不太热闹的民间戏台,因为正在上演改编自卢予淳夺权篡位的故事,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夕莲早知道这出戏里有自己,但真切听见自己被万民斥骂,不由辛酸,苦笑说:“父亲,你真舍得女儿。”

欧敬之稳稳扶住她的肩,语带愧疚:“夕莲,这一切结束之后,父亲会带你离开这些是非。”

夕莲委屈靠在他肩头,“没关系,不管别人怎样说我们…父亲不是说,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夕莲俏皮一笑,眼睛眯成条缝,“夫…世上本无狐狸精,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也要活活变成一妖精!”

欧敬之笑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子。他这样把极尽宠爱的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何尝不是想断了她的后路?不管她和司马昭颜感情有多深,他都不希望夕莲再回到宫里去。待一切平定之后,他心里或许不会再有愧疚,夕莲也应该回复宁静,回到从前相府里的日子,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夕莲悄声凑到他耳边说:“效果不错哦,父亲编的戏可真是为司马昭颜赚了不少民心!”

欧敬之轻笑:“走,我们去茶馆看看。”

他笑的时候很好看,也不知引得谁家女子看痴了,险些绊倒。

夕莲掩口而笑,父亲即使一身布衣,也遮不住出众的风华,她打趣道:“父亲,夕莲自小没叫过谁母亲,不过…似乎很多女子都想听我这一声母亲噢!”

欧敬之睨了她一眼,“何时替我*心了?”

夕莲嗤嗤笑起来,想起司马昭颜和她说过的枕边话,不怀好意对欧敬之眨眨眼:“不然,纳一房侍妾也好啊!男人,怎能没个女人?”

欧敬之面露尴尬,用力咳了两声,瞪着她:“夕莲!你跟谁学坏了?”

夕莲撅着嘴,昭颜说这不叫学坏,这叫长大。

茶馆里热闹非凡,说书人正慷慨激昂讲着诈死的昭帝如何足智多谋,死里逃生,并且为救百姓于战乱中亲自披甲上阵。“那日夜里,三更,夜深人静,昭帝率军夜袭。凉州府黎刺史本是受过皇家恩惠的,在一番至诚的劝说下,毅然投靠昭帝,大开城门。就因为黎刺史的知恩图报,对皇家一片忠心,昭帝才得以率大军顺利进驻!凉州原驻军,虽然尽数被俘,但是他们受到了很好的待遇,有的军士感动于昭帝的仁义和大度,转而投靠昭帝了。大军在凉州府只停歇了一日,第二日便披甲上阵,整编后的八万大军一齐赶赴边境,解救水深火热之中的边城百姓!”

座下满满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高声询问:“高瘸子!你怎么得知这些机密之事?恐怕是胡诌的吧!”

说书人拍拍胸脯铿锵道:“我们都是大褚子民,为何放任江山落入贼人之手呢?新皇帝带给我们的是战乱、是动荡!乱臣贼子死活成不了大统!所以大家应该信任昭帝,他才是我们的皇上啊!我高瘸子刚才说的那些昭帝被迫害、忍辱负重的事,可是黎刺史亲口告诉我的!”

“哟哟,高瘸子攀上富贵亲戚啦?”座下人哄笑一堂。

高瘸子急了,拍着桌子大喊:“那你们说,这几日是不是不见边境逃民流入城镇了?既然没有逃民了,那就是城池无恙,敌人被打跑了嘛!若不是昭帝率了大军前去,怎么会使得那些蛮族退兵呢?”

有的人开始信服,也有人半信半疑。

高瘸子接着说:“我是奉了刺史之命,每日向大家传递战事消息!这也是昭帝的意思,目的是让大家安心踏实,好好过日子,昭帝绝对不会再让战火伤害到百姓!”

座下民众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大声议论。

“朝廷都不派军队过来保护我们,昭帝却从蜀国借兵来保护我们,真是日久见人心!”

“昭帝懂得诈死,根本就不是白痴吗?”

“你没看那个戏?戏里演他是被害的,其实他聪明的很!”

“原来忠奸还需明眼辨…卢家虽然是兵权在手,也不能这样…”

“昭帝在位时,虽然没有显赫的功绩,但是我们生活安乐稳定,比现在强多了!”

夕莲见欧敬之愁眉不展,便逗他说:“父亲,这里说的真快,我还想听狐狸精的故事呢!”

“说书当然比演戏快,若真想听,可以去看戏。”

“算了吧…”夕莲努嘴,看那戏台上扮演她的女子,太惨不忍睹了。她不悦道,“虽然女儿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花容月貌。父亲怎么也不给我找个漂亮的戏子?”

“呵呵…你呀!该走了。你记得按时准备被俘的军士的食材。”

“嗯。”夕莲咧嘴笑着挽上欧敬之的胳膊,“走!我和父亲一起回家咯!”

她依偎着父亲,想起四月的金陵,御道两旁桃树、海棠、石榴、樱桃,红倚碧翠,热闹非凡。她的小手被父亲紧紧拉着,在人群中穿梭。阳光和煦,裹在身上会出汗,于是手心里会湿湿的,她却从不觉得难受。他们后面永远跟着韦娘,她的笑容就和四月的阳光一样温暖。小夕莲总是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偶尔对她做鬼脸,偶尔朝她笑。

夕莲不由放慢了步子,怅然回头。

欧敬之疑惑:“夕莲,怎么了?”

夕莲眼里的泪簌簌扑落,忍不住哽咽:“韦娘呢?她总是要跟在我后面的,她去哪里了?”

欧敬之的心口就像旧伤发作般剧烈抽搐起来,夕莲发现他脸色惊变,不由大喊:“父亲!父亲!我不该提韦娘,父亲你怎么了?”

“没事…”他强制镇定了自己的情绪,双目紧闭说,“韦娘,会一直在你身后,她会看着你,夕莲。所以要好好的,我们一起过安稳的日子,韦娘才会放心。”

“嗯,我会好好的,父亲。”夕莲用衣袖使劲擦去了眼泪,扶欧敬之在路旁坐下。前方就是热闹的戏台,戏台上故事要怎么演下去,她全然不知,只是惘然看着苍茫的天地,却找不到自己的路。如果她是那个编故事的人,该有多好;如果她不是戏里的女人,昭颜也不是这戏里的男人,该有多好。

营帐里灯火通明,司马昭颜在等候司马珏的消息,如坐针毡。他们已经招降了卢予淳的驻军,兵分几路暂时将敌人*退,加上西蜀军队,共十万大军压境。

福公公在一旁添茶,轻声安慰:“皇上勿要担心,那几个外族部落之所以滋扰民生,是不承认卢予淳所建立的新政权,妄想趁火打劫。我们既然拿出了旧约作证,他们便师出无名,况且以他们部族的弱小兵力,根本无法与我们对抗。”

“朕知道,可是皇叔去了两日也没消息!”司马昭颜仍旧难安,他也只有在福公公面前才会像个孩子。

“和谈,尚需时间。那份旧约也是王爷当年征战时签下的,况且王爷与鲜族首领相熟,皇上敬候佳音吧!”

昭颜颇为焦躁,忽然触到了腰间的荷包。他微微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莲子,放入口中嚼了起来。唇齿间氤氲着莲香,心绪也渐渐平静。

福公公好奇探头看,原来那荷包里装的竟然是莲子么?他先前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能让皇上天天揣在手里耍玩。

司马昭颜从不知道莲子生吃是这样清新的味道,又吃了一颗。他刚嚼了几下,忽然皱起眉头,这莲子没挑芯,苦的。

福公公看出来了,忙说:“皇上,苦就吐了罢。恐怕是奴才们买回来没挑干净。”

昭颜摆摆手,硬是继续嚼了它咽下去,松了口气说:“这是夕莲挑的。”

福公公一愣,忙斟茶。昭颜连着饮了三杯,才笑着说:“不苦,很甜。”

帐外不远处忽然涌起一阵欢呼声,昭颜大喜,侍卫已经进来通传:“主帅回来了!”

司马珏一身戎装,头盔铮亮,双目更是炯炯有神。他朝昭颜一笑,在马上振臂高呼:“鲜族统领同意下令所有部落全线撤兵,明日会向我大褚昭帝奉上降书!”

军队顿时士气高涨,呐喊声震耳欲聋。

篝火熊旺,映照出无数张意气风发的脸,司马昭颜开怀大笑,没想到退兵进行得如此顺利,看来剩余的时日完全足够计划的顺利进行。

凉州百姓眼看着外族蛮夷几日内全部退兵,开始对那些戏台上和茶楼里的故事深信不疑,嘲讽卢家、颂扬昭帝的歌谣愈发唱的响亮。这日大军凯旋归来,万民夹道欢呼,不时高喊万岁,才初夏的时日,几乎就要沸腾起来。

夕莲站在荫凉的屋檐下,远远望着一袭龙袍的司马昭颜在阳光下那样辉煌,不觉潸然泪下。十日已过五日,她转身缩回屋子,从布袋里抓了把莲子,数二十颗。

悉心掌握着火候,将蒸酥的莲子从蒸锅里取出,又在炉灶上架起瓦罐,熬西米,一面加冰糖一面搅匀。浓浓的汤汁,晶莹剔透,煮沸时冒出一串串气泡,咕噜噜地响,就好似她的思念跌了进去,也被熬成了羹。

司马昭颜寻到夕莲房里,已是子时。

他酒量浅,醉得一塌糊涂,踉踉跄跄走了来,又偏不让人扶。

月色撩人,薄窗透出的光亮微黄,更显暧昧。他不知为何怦然心动,大概是因为那扇窗后有人在等他。他肆无忌惮笑了几声,却见门口闪出一个人影。

“昭颜…昭颜!”

她的声音清明悦耳,她的容颜比月色更加撩人。司马昭颜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夕莲,我赢了。就快要成功了…”话还没说完,便往地上栽了去,夕莲和福公公急忙扶住他。

一脸担忧神色的福公公对夕莲说:“皇上今日饮酒过量了。娘娘,以后不要在阶梯上睡着了,易着凉。如果太晚了,就歇息罢,有老奴照顾皇上。”

夕莲不好意思笑笑,本来想在门口等他,却不小心睡着了。搀了昭颜进屋,夕莲便劝福公公去休息。“我会给他解酒,放心吧。福公公尽管歇着。”

“呵呵,那老奴告退了。”福公公犹豫转身时瞥了眼案上早已凉透的莲子羹,嗓子眼顿时堵得慌。其实方才看见夕莲窝在阶梯上熟睡的样子,他已觉心酸。可是心酸又如何,唯有背地里长长一叹。

昭颜身上酒味正浓,夕莲拈起一片衣袖掩了鼻口,蹙眉道:“真讨厌,等了许久,竟然等来个酒鬼!”

他微微睁开眼,发现夕莲正瞪着自己,咧嘴一笑:“你知道我没喝醉?”

“你醉了,可是还没烂醉。”

昭颜脸颊微红,醉眼朦胧。“若不装得不省人事,福公公又会劝我宿在自己房里。”

“我去烧水,泡茶给你醒酒,等会。”

“夕莲!”他猛地坐起来,拉她入怀,“不要走!”

她在他颊边轻吻:“我去给你泡茶。”

“不用。”他瞟见案上的莲子羹,赶紧端起来,“我喝这个就醒酒了。”

“凉…”夕莲才说一个字,那碗莲子羹已经被他收拾完了。夕莲扶他躺下,严肃道:“你给我好好躺着,我去厨房取热水给你擦身子。”

昭颜嘴边勾起一抹傻傻的笑,看她身影婀娜曼步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明知道她只离开一会而已,心里也是万般不舍。

热气腾空缭绕,模糊了她的面容。不过她的姿态仍然美得无可挑剔。昭颜努力睁着眼,看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就像第一次见到她,只觉得那样的美丽,再听不见任何声响。她那一双纤纤素手在眼前晃着,搅得他更加迷醉。他笑眯眯念了句:“皓腕撷莲香,螓首映昭阳。”

夕莲停止了方才的喋喋不休,愣了一下问:“你念的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握住她的手腕。“夕莲,放下…我们该就寝了。”

夕莲瞥见他嘴角那丝不怀好意的笑,才感觉手心所触及的他的肌肤是这样滚烫。脑里顿时窜出他方才念的诗,忙抽回手嗔道:“我和你说话你不听,想什么呢?”

她俯身脱去他的靴子,“你快睡,明日休息一天又要出发了。”

昭颜脸上还挂着笑,甜蜜入睡了。夕莲坐在床沿侧身看他。

初夏的风,清新凉爽,拂过她心口,却沉闷如石。

摇曳的烛光,照着她眼眶滚出金色的珠子,断了线一般滴滴答答,跌碎在他的春衫。

她鼓足勇气,柔若无声对他说:“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昭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不许说我不讲信用、不辞而别,我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永远等下去。”

8、福祸扁州,州牧府。

因为收到金陵事变的消息,所有将领都被召集在州牧府商讨对策。

顾曜就躲在窗台下,偷听谈话内容。前几日他们与卢予淳的通信,全数被截下,并派人在军中和乡野四散消息。果然,失去与金陵的联络以后,军心大乱,连南离军营都像炸开了锅。

“昭帝未死的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证!金陵事变,或许根本就是一些乡野村夫胡编乱造的!”

“可是,我们派去的信使通通一去不返!金陵的消息丝毫打探不到,这是预兆啊!”

“我认为是南离探子从中作梗,扰我军心!”

“是啊,若真是…昭帝夺回了政权,为何不向扁州讨伐?”

“唉!若真是这样,可不好办了。我们先前投靠了卢家,是为乱臣贼子啊!”

“大家怕什么!我们有二十万大军,这可是大褚一半的兵力,昭帝就算复活了,又要靠什么来打败我们?”

“还是得等皇上的消息!我们不能轻易与南离开战!”

“那是自然,只怕南离巴不得我们越乱越好,它才好乱中取胜!”

顾曜蹲久了,双腿有些痹,如千万蚂蚁噬咬般麻痛难忍。他正想伸直腿,却一个不小心跌倒了,龇牙咧嘴捶了捶腿,忽然听得里面一声通报。“报——!属下在偏门附近巡逻,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乞丐!一直在府邸周围闲逛!”

“定是南离的探子!带进来!”

顾曜暗自捏了把汗,偷偷往窗缝里看去,他们押上来的人果然是邬云姬!他心急如焚,真不该带她出来!被抓事小,若是泄露了皇上的机密,那可出大事了!

他竖起耳朵听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她,却猛地听见邬云姬尖叫一声。无奈纷杂的人头挡住了视线,他看不见究竟怎么了。只隐约听见几个人道:“居然是女子!”

“或许只是一般的乞丐,女子哪里会做探子。”

“那可不一定!南离向来狡诈!来人,上刑具,或者这位姑娘还没见识过我们军中的大刑。”

顾曜急得用力揪头发,把好好的发髻全给揪乱了之后,终于提剑从窗户冲了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扛起邬云姬一路狂奔。

邬云姬大喊:“放我下来,我会跑!”

“闭嘴!”这一声喝住邬云姬了,顾曜在她面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气势。

那满室的将领可都驰骋沙场多年,自然个个武艺非凡,如果被他们任何一个追上,都别想逃脱。好在顾曜一向跑得快,又穿着轻便的乞丐服,后面扛着大刀长枪的军士都着了厚重的盔甲,无形中落后了。眼看他们将顾曜追到了大院墙角,看似无路可走,不料顾曜却巧妙利用墙边的乱石假山飞跃而出,那一瞬间,一支锐利的箭“嗖”地射向了他。

州牧气急败坏大吼:“快追出去!外面是河,往水里放箭!”

“顾曜!”邬云姬压低嗓音急急唤他,“你中箭了!”

顾曜左腿瘫软,咬紧牙关驮着邬云姬往河里跳下去。

水面尚未平静,岸上陆陆续续点起了火把,不断有人下令:“放箭!”

一层又一层的箭头密密麻麻射入水里。

顾曜紧紧搂着邬云姬贴在河壁上,眼看着几只箭擦过身边,他越发搂得紧了,恨不得将她全都裹住。

邬云姬自小在山上长大,不习水性。她不会憋气,只好捏住自己的鼻子,死死抿着嘴唇。两个人水中慢慢移动,岸边的火把川流不息,犹如星光璀璨。他们的发随着水草起舞摆荡,一会似绿色、一会似金色。邬云姬茫然看着他的脸庞,眼里发涩,头脑昏昏沉沉,似乎觉得这一生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