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还差一刻钟。”一旁的史大人道。
晋王回京后,史大人又恢复了刑部尚书之职,这会子正歪在椅子上等时辰呢,史大人对贺相可没好感,曾经贺相当他是一条狗,呼来喝去,只会利用,没有情义可言。
尤其是当史云嫣被贺雪落暗杀事发后,关系就开始冷淡了,穆清瑶被关在大牢里被虐之事,明明是贺雪落所为,贺相却三言两语全推到了自己身上,史大人对这几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今天杀贺相,他也没有多少同情心,更无不舍之意,只是…
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在府里时,云嫣曾提醒过一两句,但史大人没听到心里去,到了刑场上之后,就开始莫明的不安起来。
“让刀斧手做好准备,卫兵开始清场,所有人,退到一丈开外去,不许接近刑台。”秦太师道。
贺家人也被往外赶,贺家三位公子齐齐向贺相跪下,三叩头:“父亲,儿子无能,不能救父亲,请父亲一路走好。”
贺三公子哭得泪如雨下,有人暗道:“哭什么哭,又不是亲生的。”
“就是,养子而已,因为他有权有势,所有连自个的祖宗都不要了,认这贼人做父。”
贺三公子猛地站起来,正要说话,突然,一个紫色的身影飘然而来,啪啪啪,一连三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那人晕头转向,不知何故。
贺三看清时,惊喜道:“穆家妹妹,你来了。”
雪落没来,让贺三很伤心,父亲平日最疼的就是雪落,如今父亲就要丧命,雪落竟然连最后一程也不来送。
没见到穆清瑶,贺三也很失落,想来是晋王给她禁足了吧,穆家妹妹有情有义,若非如此,肯定会来送父亲一程的。
“三哥,你退后,别掺合进来。”穆清瑶一身劲装短打,手里执一柄长剑,横在胸前。
刚才那三巴掌,就是她甩那嘴碎之人的。
“你要做什么?”贺三公子愕然地问。
“你看不出来么?我人劫法场。”穆清瑶道。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刑场哗然,穆清瑶的知明度太高了,许多小老百姓都认得她,一时间,很多人不解地喊:
“世子妃,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救这个奸臣?”
“就是,他罪大恶极,早就该死了,你可是晋王的世子妃啊,如此行径,太不可思议了。”
穆清瑶纵身上刑台走去,卫兵们执枪将她拦住,穆清瑶冷冷一笑,一吹口哨,从她身后走出两个身材高大,浑身铁甲之人来。“让开,别怪本姑娘没告诉你们,这是晋王世子爷的药人,浑身是毒,谁沾上谁死。”穆清瑶说着,手里提着一只活老鼠,向黑衣人身上一扔,那老鼠吱吱叫着落在黑衣人身上,又滚落在地,然后,尖叫一声,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众人皆惊,卫兵们不由自主的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史大人愕然地看着穆清瑶:“世子妃,世子妃,这可使不得啊,您快快回去,下官当没有见过您就是。”
秦太师却沉着脸道:“世子妃,斩杀贺相可是晋王殿下亲自下的诏令,你这是公然抗旨。”
穆清瑶道:“抗旨又如何?人生在世,父母恩情最大,孝道乃是天义,一个人,若连自己的父母生死都不顾了,还活在这个世上做什么?不如猪狗。”
秦太师听这话不对劲,愕然道:“世子妃,斩贺相与你父母何干?晋王是你的公公,你违抗晋王之令,就不算是不孝了么?”
“晋王又没有生命危险,违抗他一次他又不会死,可是,我不来救,我爹就会死。”穆清瑶冷冷道。
“瑶儿,住口,回去。”一直云淡风轻,从容赴死的贺相在见到穆清瑶一刻时,瞬间变了脸,急切得状若疯狂。
从他知道自己是他亲生女儿之后,他就没有对自己这么凶过,穆清瑶流泪看向贺相:“我不回去,我要救你,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不肯承认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么?”
贺相就是怕她当众将这一层关系说破,急得跳脚:“胡说,我怎么可能是你的亲爹,你是魔障了吧,贺三,贺三,把世子妃拖走,拖走。”
贺相急切地喊道。
“谁也不许过来,谁过来我死给谁看。”见贺三真的过来拉自己,穆清瑶将剑往脖子处一横道。
“妹妹,你这又是何苦,你知道他的心意,他舍不得你…”贺三哭道,没想到,穆清瑶为了贺相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他自私,只顾自己能心安,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我后半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你,三哥,你别管,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出去,大不了跟他一起死,反正这刑台我也不是没有上过。”穆清瑶道。
史大人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是什么了,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怪不得贺相后来象变了一个人,一们心思帮助世子妃,还帮晋王夺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个斩刑,又要继续不下去了,上回暂穆清瑶,他可是挂冠而去的,这一次呢?总不能又挂冠吧?
“世子妃,你…你听贺相的,你还是回去吧,别让晋王为难,更别让世子为难啊。”史大人劝道。
穆清瑶却走上台,向史大人一辑道:“大人,为难您了。”
“穆清瑶,你想造反吗?还不速速离开。”贺相的心都要碎了,暗恨夜笑离,怎么没能看住瑶儿,哪怕在这一天给她下点药也是好的啊。
“你不就是怕人家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吗?你不就是怕影响了我的名声,所以才不肯向世人公诸我的身世吗?我偏偏不如你的愿,今天,我就要将真相告诉所有人。”
说着,她转身面向下面挤得黑压压的老百姓,朗声道:“你们听好了,台上跪着的这个人,是我穆清瑶的亲生父亲,他是你们口中的奸臣,是你们眼里罪大恶极之人,可是,他却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所以,我今天之举无论会犯下多重的罪行,就算没有世子妃位,再次被打入大牢,我也要尽我做儿女的本份,救他。”
台下所有人愕然地看着她,这里面的八卦信息太多了,很多人弄不清情况,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奸臣贺相会成为晋王世子妃的亲生父亲。
第一百三十六章:劫法场2
“瑶儿…”贺相没想到,穆清瑶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越发感觉愧疚。
“爹,我知道,你不肯认我,不是因为不想要我这个女儿,而是你知道,你的佞臣,你的名声太差,怕影响我的声誉,怕别人会使我这个世子妃的身世诟病,可是,我不在乎,人常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如果一个人为了名利连亲生父亲也不认,这个人还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畜牲不如,所以爹,你希望女儿是个见利忘义,不孝不悌之人吗?”穆清瑶朗声道。
贺相已经伤心得无语凝噎,而台下的百姓们听了更是动容。
贺相向来在百姓心里形象不高,名声很臭,大家都认为他是罪大恶极的大奸臣,可是,这个奸臣为了子女却也愿意牺牲自己,为了不连累世子妃的名声,甘愿不认亲生女儿,要知道,认了这个女儿,就是晋王的亲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而世子妃更是高义,明知有贺相这样的父亲会让她名声受损,更是大臣们诟病,换了是别人,怕是躲还来不及,就算认,也是私下里认了,也算尽了孝心,她呢,却在贺相穷途末路时将真相公诸于众,这分真心性,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感动。
原本巴不得快些斩杀贺相的心情,也因为穆清瑶这番哭诉而纠结了起来,人家父女才相认,就要天人永隔了么?
试想想,贺相好象也不是那么坏啊,其实贺相在位这么些年,也没见着贺家的几个儿子如何欺凌百姓,倒是一些贺氏族人仗着贺相的权势为所欲为,保不齐,那些族人的所作所为贺相并不知晓,但百姓却把这些恶责都怪到贺相的头上了。
“世子妃,就算贺相是你的生父,他也犯下滔天大罪,国法难容,本官许你与贺相告别,但事后,请世子妃速速离场,否则,本官可不管你是何等身份,都要以劫法场谋逆之罪论处。”秦太师见群情有变,大声道。
“秦太师,您不用给我留情面,我本来就是来劫法场的。”穆清瑶说着,剑尖一抖,直奔贺相身后的两名刀斧手。
秦太师大喝:“将她拿下。”
军士们挥刀上来,贺三公子急了,拔剑一跃而上,护住穆清瑶:“谁敢上来。”
贺相大急,喝道:“贺三,你也跟着疯么?还不退下。”
贺三平素最听贺相的,此刻他热泪盈眶,神情却坚定:“爹,妹妹以弱质女流之身挺身而出,儿子乃七尺男儿,怎能眼睁睁见她赴死?儿子不能做缩头乌龟。”
贺大公子,贺二公子听了,也执剑跳上来,三人同时护住穆清瑶:“不错,爹,小妹如此高义,儿子们能太怂,不然,今生都无法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今天,不成仁,则成义,爹,有我们陪你,黄泉路上不寂寞。”
台下的百姓没想到,贺家人如此齐心,如此英勇,顿时对贺家的看法又转变了许多,有的人甚至高声喊了个“好”
有人则大声道:“这后认的女儿倒真是真心真情,贺家千金呢?以前那个名满京城,被贺相爱若至宝的贺雪落小姐呢?她为什么不能替父亲送终?”
“就是啊,听说世子妃还是北靖侯媳妇的时候,可没少挨贺家的欺负,如今一知道亲生父亲是贺相了,以前的怨便全不计较,还舍身忘死,不顾前程的来救父,世子妃真让人敬佩和感动。”
“可不吧,若不是救的贺相,是其他人,哥几个还真想上去帮她一把呢。”
“怎么不见世子爷来,世子妃这样,世子爷怕也很难做吧。”
“唉,经此一事,穆家姑娘这世子妃怕也保不住咯,有贺相这样的大奸臣的爹,这娘家也太提不上台面了。何况,今天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世子爷也要面对大臣们的指责吧,只怕就算不杀,也要被休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台上已然战成了一团,兵士虽然惧怕黑甲药人,但是,命令之下,不得不众,而穆清瑶也不想杀害这些无辜兵士,只命两名药人护住贺相,自己与贺家三兄弟奋力退敌。
就在刑台上一片混乱之际时,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趁乱爬上刑台,悄悄潜到贺相身后,解开捆绑贺相的绳索。
“雪落,你怎么也来了。”贺相愕然道。
“哥哥姐姐们都来了,雪落能不来么?”贺雪落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看直来英姿飒爽。
“你姐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不管果儿了么?”贺相急了。
“姐姐说得对,人间百善孝为先,如果连父母都不管,还不如做猪狗,爹,女儿曾经错了太多,太不孝,这一次,您不能又只让哥哥姐姐们做好,又惯着女儿。”贺雪落道。
她的话,让一直坐在一旁的史大人很是震惊,经历过牢狱之灾的贺雪落懂事了,变了,身上再没有骄蛮霸道,变得沉稳而干练起来,世子妃的善良与勇敢感动了她吧,也是,有穆清瑶这样的女儿,换了是自己,就算是死,也值得了,贺初年一世浑噩,临死倒还算幸福,儿女如此孝顺,真是让人嫉妒啊。
撇见贺雪落也来了,贺家三兄弟也大惊,贺三更是高兴地喊道:“四妹,你也来了。”
“我来了,哥哥,姐姐们,雪落今天再不落后,再不躲在哥哥姐姐们身后只求庇佑,雪落也勇敢高义一回。”贺雪落朗声道。
“雪落,你不该来。”穆清瑶边与军士激战,边喝道。
“姐姐,你不能太自私,美名都你得了,就我得骂名,顶着不孝不义的名声,苟活着有意思么?”贺雪落娇嗔道。
贺家五兄弟一五敌上千,哪里是对手,兵士只是手下留情,也不敢真对穆清瑶下杀手,所以才一时没有擒下他们,但战得久了,就是累也要累死他们几个。
贺相很感动,为自己养了五个孝顺而又勇敢的儿女自豪,可是,更加心痛,他转身,向秦太师一拜道:“太师,贺初年自裁,求您放过初年的儿女,他们只是想救父亲,并不想造反,请太师代初年向晋王请罪。”
秦太师冷冷地睇着他,并没有说话。
史大人却上前扶起贺相:“好,不管太师答不答应,下官应下贺相的请托,相信在场的百姓也会理解贺家子女的孝义,不会太过为难贺家兄妹的。”
贺相感激地拍了拍史大人的肩,转身大喝道:“住手,你们再不住手,爹就自裁。”
穆清瑶和贺家四兄妹同时住手,惊愕地看着贺相。
“爹,不要。”穆清瑶的心都快撞出来了。
“父亲,不要啊。”贺三向前扑去,贺相眼神一凝,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贺三生生顿住脚。
“放下刀,退下去,全都退下去,你们眼里若还有我这个父亲的话,就全都回家去。”贺相喝道,素来慈和的他,严肃起来,也是很威严的,贺家几兄妹同时老实地放下刀,哭着看着他。
穆清瑶还倔强地不肯放下,贺相厉声道:“瑶儿,你原本是爹最引以为自豪的女儿,爹最看重你,可是,你看看你,今天都做了什么,自己冲动就罢了,还害是几个兄长和妹妹一起学着你胡闹,你是想爹九泉之下也不得心安吗?
爹还指望着,爹走了以后,你能照拂几位兄长和妹妹,可你,如此冲动鲁莽,要爹怎么放得下心?人生谁不死?百年之后,谁又能保证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爹这辈子有你们几个孝顺的子女,心满意足了,瑶儿,放下剑,几位哥哥还需要你的庇护才能安然,你不要让爹失望。”
穆清瑶听得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下:“爹,你好狠的心啊。”
这一声,哭得贺相肝肠寸断,心痛如绞,颤声道:“瑶儿,你就…你就当没有我这个爹吧,带着你的兄长和妹妹们赶紧离去,爹…先走一步了。”
说着,贺相就要引颈自横,突然,一个暗器击落贺相手中的刀,夜笑离飘然而至,向贺相一拜道:“岳父大人。”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晋王世子还真来了,还当众叫贺相为岳父大人。
穆清瑶也怔住,她不希望他来,他知道,他的为难之处,这是她自己的事,父亲是她的父亲,她要救,也必须救。
晋王是他的父亲,而且江山社稷也是他夜家的,为了朝局安定,杀贺相晋王没有错,他也没有错,他不来,她不怨他。
“你…你怎么来了?”贺相也是一脸震惊。
“不来,看着娘子胡闹吗?是小婿不好,没有照顾好娘子,让岳父担心了,小婿这就带娘子回去,岳父一路好走,每年的今日,小婿会带着娘子给您磕头烧纸的。”夜笑离道。
他来了,可不是来救人的,是来送贺相上路的,尽管震惊,尽管知道他没有错,可穆清瑶还是生气,还是恨,怒道:“夜笑离,我的爹我来送,不要你管。”
“瑶儿——”这是贺相最不想看见的一幕,他情愿自裁,也不愿意看到穆清瑶与夜笑离之间因为他而生了膈应。
“岳父别担心,是小婿不好,管教不严,小婿这就带她回府。”夜笑离说罢,起身向穆清瑶走去,穆清瑶捡起剑,直指他的胸口:“不许过来,我今天就是来劫法场的,谁来我都杀。”
夜笑离俊眉一皱,眼神冷寒似冰,手一扬,一抹轻烟向穆清瑶飘去,穆清瑶的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他拥住她,还不忘惩罚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声嘀咕:“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贺家几兄妹愕然地眼睁睁看着她迷倒了自家妹妹。
贺三倒是长舒了一口气,贺大贺二两个向夜笑离拱了拱手,夜笑离单手回礼,朗声对秦太师道:“贺家几位大逆不道,本世子现在就将他们捉拿归案,请大人继续行刑,切不可让犯人自裁。”
他说完,正要走,贺雪落一扯他的衣角:“姐夫,你不管我了吗?”
夜笑离皱了皱眉:“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贺雪落眼神一黯,乖巧地点头,随着贺家三兄弟下了刑台。
穆清瑶好不容易闹起来的劫法场这出戏,被夜笑离三言两语给消弥了,秦太师也不敢得罪夜笑离,这样的处置最好,皆大欢喜,反正能杀了贺初年就达到目的了。
“午日三刻已到,行刑。”秦太师手中的斩字令牌无情地扔了出去,刀斧手按下贺相的头,举起刀来。
贺家兄妹还没走远,贺雪落一声惨呼:“爹…”
穆清瑶迷迷糊糊中也醒来,抬眼见,只见台上白光一闪,然后鲜红的血冲上天际,那人高傲而又优雅的头颅应声落地,她只觉得胸口一甜,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晕了过去。
夜笑离苦笑:“就不该让你识毒的,早知道你服过避毒清,我就该下重些药,好端端的,非要看杀头做什么。”
口里在抱怨,却心疼地抱着他家娘子钻进了马车,兵士们谁敢真的来拦晋王世子,谁敢真的捉拿世子妃治罪?
而看热闹的百姓在看到贺相脑袋落地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慰,反而一阵空落落的,象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甚至有的人觉得,如此风流俊雅之人,真的就这样死了,还真有点可惜呢。
不少人跟着叹气婉惜,尤其被贺家父子父女之间的真情感动了。
穆清瑶悠悠醒转时,已经一天一夜之后的事了。
睁开眼,脑中还是贺相人头落地那一幕,顿时又是一阵心能,见她醒来,墨玉忙端了参汤:“主子总算是醒了,可把爷急死了,守了一天一夜呢,朝上的政事全都放着没管。”
穆清瑶此刻不想听到夜笑离的名字:“走开,我不喝。”
“主子又耍孩子脾气,这事也不能怪世子爷啊,相爷的那点事,天下皆知,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您该体凉世子爷的难处。”墨玉劝道。
“你体凉你跟他过去,别来烦我。”此时的穆清瑶还无法从贺相被斩的伤痛中走出,说话根本不过大脑。
“主子,您又说气话,奴婢真要跟世子爷过了,您还不揭了奴婢这身皮?”墨玉笑道。
穆清瑶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眼泪还是不睁气地往下掉,好不容易盼来的亲生父亲,才相认多久啊,就被一刀砍了刀,死无全尸,不伤心才怪。
“瑶儿,瑶儿,还没起来啊,快,下雪了,出来看雪啊。”门外传来王妃兴奋的声音。
穆清瑶更难受了,她才死了爹爹,王妃不安慰也就罢了,还这么高兴,谁有心情跟她看雪。
正要让墨玉关门,王妃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一见她还蒙着被呢,掀了被子道:“瑶儿,怎么还在睡呢,快起来,看雪去,好大的雪啊。今天过年呢。”
今天过年了么?怪不得总听到一阵阵的炮竹声,也不知贺相坟头上有不有人放鞭炮,有没有人祭坟。
穆清瑶猛地坐起就朝外面跑,墨玉一把拉住她道:“主子,你做什么?衣也不穿,外头冷得很呢。”
“是啊,外头好冷呢,瑶儿,今天过年啊。”王妃象个孩子似的,巴巴地看着穆清瑶,拉着她的手道。
“娘…”穆清瑶的鼻子发酸。
王妃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娘知道你伤心,知道你难过,可是逝者已矣,生者还是要勇敢的过下去呀,贺相泉下有知,可不想你自己糟踏自己,他会心疼的。”
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短短相处的日子里,他几乎掏出了自己的心肝来待她,可她知道得太晚了,又明白得太晚了,都没有好好孝敬过他一天,连杯茶也没给他斟过,让她如何不伤心?不愧疚?不难过?
“娘…”穆清瑶抱着王妃失声痛哭起来。
晋王书房里,晋王正递给夜笑离一堆奏章:“瞧瞧,都是弹骇你家娘子的。”
夜笑离挑眉:“我家娘子不是你家儿媳么?说得好象你是外人似的。”
晋王俊眸一瞪,气道:“你不说要好好管教么?年饭都不起来吃。象话么?”
“你杀了她爹,她看着你还吃得下饭么?”夜笑离冷冷道。
晋王抓起奏折就向夜笑离砸去,“我就该听了这些御使的,命你休妻,你敢违旨,我就治你家娘子的罪。”
“你治他的罪,我就带着她离家出走,正好我岳母缺人手,在大辽当个太女夫也不错。”夜笑离翻着白眼道。
晋王气急,蹭地站起来朝外走去:“不行,我受伤害了,我要找你娘哭诉去。”
夜笑离又翻了个白眼:“爹,你今年几岁?”
还哭诉,这是要当皇帝的人么?
“娘在准备年夜饭,你又去哪里?”
“去上朝,本王的儿媳,有他们说的份么?只要我儿子喜欢,她就是一砣屎,那她也是我晋王府的宝贝。”晋王边走边说道。
“你娘子才是了砣屎呢。”夜笑离气急。
“啊,你敢骂你娘是屎,我这就去告状。”晋王象个孩子似的,生怕夜笑离偷袭,跳出了书房门。
父子俩一前一后向正堂去,王妃正拉着穆清瑶在园子里走:“一会子你父王来了,可劲哭给他看,这会子哭,只让娘心疼,又出了不气,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