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穆夫人声音哽噎下来:“我明明就知道,你不是…你不是贪慕虚荣之辈,却还是逼自己恨你,一恨就是二十年,初年,我们错过了,真的是错过了。”
贺相眼圈也红了,垂眸深深地看着穆夫人:“还好,我要谢谢你,替我生下了瑶儿,紫茹,我真的不怨了,也不恨了,再知道瑶儿就是我的亲生女儿那一刻,我好感激你,这一辈子做错太多,但是,我没有遗憾,至少,我深爱的女为,她从来就没有背叛过我,也同我一样,曾经深爱着我,我这一生,值得。”
穆夫人听了猛地站了起来,刷地就是一耳光甩去:“放屁,什么值得?值得什么?贺初年,你是又要抛弃我们母女一走了之吗?当年我怀着身孕,你就愚蠢地去作自我牺牲,现在又是,你是想气死我,气死瑶儿吗?”
贺相的白净的脸上顿时起了一个手指印,眼神却柔得要溺出水来,捉住穆夫人手掌道:“还是这么暴躁,以后生气告诉我一声,我自己来就好,看,手掌又疼了吧。”
穆夫人刚提起的那口气顿时又泄了,哭道:“你不许死,瑶儿说你能够自救,初年,你别死好不好,我们…我们虽然不能再在一起,但你至少不要让瑶儿眼睁睁看着你被推上断头台,至少不要让她才认回亲生父亲,又失去,看在瑶儿的面上,你别死,好不好。”
穆夫人哀哀地哭着,贺相的心都快被她的泪水打湿了,痛得无以复加,拥住她道:“傻紫茹,我不死,让她来认我,让全天下人都笑话她有个佞臣父亲么?她是要当太子妃的人,我不能再帮她,就更不能让她的出身染上污点,紫茹,我脏了,我没资格再拥有你和瑶儿的爱,我不配。”
“不,那不是你的错,我和瑶儿从来都没有轻视你,没有瞧不起你,更知道这些年来,你并没有再与他有半点苟且,别人不信你,我信你。”穆夫人道。
贺相苦笑:“那又如何,有过一次,就是终身的耻辱,紫茹,穆靖远对你很好,我曾经偷偷去南楚看过你,我看到,他待你是真的好,看着你们一家和乐融融,我没有打扰,我也没有资格打扰,瑶儿她有阿离,世子爷待瑶儿比当年我待你坚定,负责多了,有这样的女婿,我也很欣慰,所以,我没有遗憾了,紫茹,劝劝瑶儿,让他不要再做傻事,更不要恨晋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更是我与晋王早就商议好了的,晋王答应我,会助你继承大统,也答应我,会一生爱护瑶儿。”
他连后事都安排好了,这死志,再坚定不过,穆夫人又感动,又生气还要说什么,贺相塞给她一样东西,穆夫人正要看,贺相道:“别看,等你回到大辽之后再看。”
穆夫人依言放入怀里,眼泪巴巴地看着贺相。
贺相轻轻替她抚去脸上的泪痕:“别哭了,都快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是爱哭。”
穆夫人嗔道:“就爱哭,又不哭给你看,靖远才不会嫌我。”
话一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气氛顿时变得僵硬。
贺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紫茹啊,你还是这样没心没肺,我真担心你,当了北辽皇帝之后,你能不能承受那么多纷繁复杂的政事,那些勾心斗角的争斗,你一个人,怎么吃得消。”
穆夫人也叹气:“如果你不死,我就封你为我大辽的丞相,你前半辈子做了个名不符实的佞臣,后半辈子做我的佞臣如何?”
贺相听了哈哈大笑,豪迈道:“好,如果我能不死,我就做你一辈子的佞臣,宠臣。”
穆夫人从牢里出来时,穆清瑶急切地迎上前来:“娘,怎么样?他答应不死了么?”
穆夫人深深地看着她道:“他说,后半辈子要做娘的佞臣,宠臣,瑶儿,你会不会瞧不起你爹娘?”
穆清瑶怔住,这是什么鬼问题?
不过,至少她听出,贺相改变主意了,肯不死了。
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送穆夫人回府后,穆清瑶心情还算轻松地正往晋王府赶,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她面前,惊得马儿一厥蹄子,差点没把穆清瑶从马车里掀下来。
掀开车帘子,穆清瑶正要骂两句,就见容忌正双后环胸,斜靠着墙看着她。
穆清瑶皱眉:“容忌,你发什么神经。”
容忌慵懒地斜睨着她:“晋王世子妃,你好象忘了一件事情。”
穆清瑶皱眉:“没见我很忙吗,这会子谁有空帮你。”
容忌听了,一个施身,落下时,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马车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钻进来的。
“男女授数不清,容大公子,你能不能避忌一点。”穆清瑶恼火道,这个男人太过邪戾,气势又强,给她一定的压迫感。
“放心,我对成过亲的女人没兴趣,本公子素来喜欢处儿。”容忌邪魅地一笑道。
竟然被嫌弃了。
穆清瑶翻了个白眼道:“昨儿个第一批货已经运出京城,最多一个月,就能到达北戎盛京,容忌公子不回国去查看查看,货我是送过去了,怎么销售,可还是一门学问,你若在北戎没有打开销路,可别怪我终止我们的协议。”
“你敢!”下巴立即被她捏在手里,他是北戎第一高手,没有内力的穆清瑶根本就没有还手能力。
“容忌,你知道我敢不敢。”穆清瑶冷冷道。
容忌捏着她的下巴轻抬,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碧蓝色的眸子凌厉而邪魅,深不见底。
穆清瑶冷冷地瞪着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尽管他的眼神能魅惑人心,能将人的魂都能吸进去。
容忌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直视他发怒时的眼神,这个小女人,小小而纤细的身躯里,藏着巨大的能量,最让他挫败的是,他根本就不忍心对她施以摄魂术。
“你也太小瞧本公子的势力了,区区一点庶务,用得着本公子亲临大戎么?手下人就能搞定。”容忌放开穆清瑶,慵懒地往车壁上一靠道。
“既然已经有人销售货物,你急什么?”穆清瑶并不愿意得罪这位性子难测的容忌公子,虽然他们合作过好几次,这位爷也救过她,但他还是显得那般的高深莫测,杀手的本能告诉她,在摸不清对方底细时,不能随便亮牌。
“晋王很快就会登基,大锦已然是夜笑离的天下,而朝局未稳之时,晋王根本分不出心神来助我,北戎传来讯息,父皇病重,所以,本公子不能再在大锦耽搁下去,必须尽快赶回北戎,可是,就这样回去,你不觉得本公子太亏了么?”容忌认真地说道。
“你待要如何?”穆清瑶问。
“你知道我父皇平生最在意的是什么?”容忌没有回答,反问道。
“什么?”穆清瑶问。
“天脉者,而你,就是父皇最在意的女人,所以…”容忌说着,突然向她伸手疾点。
第一百三十五章:劫法场1
容忌突然伸手向穆清瑶疾点,穆清瑶大骇,正要摸抢,那根手指却弹了弹她散落在耳际的秀发,容忌眼中尽是揶揄的笑意,“做什么这么惊慌?怕本公子会绑架你?”
穆清瑶还从来没被人如此戏弄过,气得俏脸晕红,使得原本白晰米分嫩的脸颊越发娇美如玉了。
“容忌,你太过份了。”
容忌哈哈大笑,伸指轻弹她的鼻尖,戏谑道:“真正过分的事情本公子还没做呢,不过说句实在话,我真想把你给掳回去,交给父皇可是大功一件啊,只是,这样粗鲁的事情本公子不屑做,也太没品了,所以,放心,本公子还想跟世子夫人一起赚大钱呢,不会对你如何的。”
穆清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容忌说北戎皇帝在意天脉者时,确实把她吓到了,她的血可不够多,要再遇到一个要用她的血来治病的,非把她抽成干尸不可。
“喂,你今天来,究竟干什么的?不会就是来戏弄我的吧。”其实与容忌在牢里呆了好些天,这位北戎皇子的性子穆清瑶也了解了些,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主,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但在嘻笑玩闹中,又有着自己的深意,所以,穆清瑶很难琢磨透他。
“就是来看看你不成么?”容忌歪在车壁上,懒洋洋的。
“你再不说,我就踢你下去了。”穆清瑶恼火道。
容忌唇角一勾,附过身子凑近她,突然在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声音暖昧而又魅惑:“那请问世子妃,你想踢容忌哪里?嗯,一般是踢屁股比较有效,不仿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踢本公子下去?”
说着,这个无聊的人竟然真的身子一拧,那坚实而极富弹性的屁股便送到了穆清瑶的面前,圆浑而性感,让穆清瑶哭笑不得,丫丫的这厮不止在戏弄她,而且还是在调戏她!
“你当我不敢么?”穆清瑶唇角一勾,作势抬起左脚,却出手如电,只听得一声闷哼,容忌公子的身子从马车里飞弹出去,落地是,身姿还算潇洒帅气,只是,一只手捂着屁股实在有损形象。
穆清瑶掀开帘子哈哈大笑:“公子没尝过打针的滋味吧,在我们那,小孩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容忌碧蓝色的俊眸里快要喷出火来,气笑:“你还是女人么?谁告诉本公子,大锦的女人最是矜持守礼的?”
竟然在他屁股上扎针,这个女人还真是够大胆不忌的。
“我是不是女人与你没多大关系,只要我相公觉得我是女人就够了。”被容忌这么一闹,因为贺相而悲闷的心情好多了。
容忌眼里滑过一丝复杂不明之色,脚尖轻点,潇洒地跳回马车来,歪着身子坐了,对穆清瑶道:“终于见你笑了,世上之事,没有解决不了的,只要你肯想办法。”
穆清瑶怔了怔,心中滑过一丝暖流,他是专程来开解她的心情的么?
看着狂放不羁,容忌却有一颗细腻而体贴的心。
“谢谢。”穆清瑶由衷道。
“记着吧,你又欠我一份人情,将来我可是要讨还的哦。”穆清瑶刚认真起来,容忌的笑又贱贱地讨打。
穆清瑶翻了个白眼,“北戎皇帝病危,你真的不回北戎么?”
容忌终于正色起来:“当然是要回的,只是…”
“你在大锦还有什么事?如果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穆清瑶道。
“确实有事相求,不过,是有求于世子,而非夫人你。”容忌道。
夜笑离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而自己也正为贺相的事焦头烂额,不知容忌所求何事。
“…我知道世子训练了药人,其中不乏武功极高之人,能不能请世子借我两个人使使。”容忌道。
“原来是这个,我回去问问相公,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穆清瑶说的是真话,容忌自己武功就极高,但真要夺嫡,光凭个人的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要手中掌权,掌握军队才行。
容忌听得一怔,随即笑着一弹她的脑门:“都说世子妃聪慧过人,怎么我瞧着象个木头傻瓜呢?”
穆清瑶被他骂得莫明其妙,皱眉道:“你别动手动脚的,手指没轻没重,好疼知道不?”
她厥着嘴,拧着秀眉,大眼清澈灵动,带着一抹娇嗔,容忌眼神滞了滞,浅浅一笑:“我只是想弹醒你这个木头脑壳,懒得跟你啰嗦了,本公子还有大事要做了。”
说着,身形一闪,这个人来无影,去更是无踪,穆清瑶皱眉,还是有点摸不清头脑。
回到王府时,夜笑离也在屋里了,陈妈妈正炖了一锅参汤,见她回来笑道:“还想着要给您热着,等您回来再给您呢,这会子好,趁热喝了吧。”
穆清瑶喝了一口参汤,见夜笑离眼光灼灼地,愕然道:“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夜笑了拉起她就往里屋去,伸手就扯她的衣服。
穆清瑶一把拍开他的手:“做什么?大白天的,你精虫上脑啦?”
夜笑离沉着脸,没有半点笑意:“脱了,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这个是属狗的么?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他也闻得出来。
“当然是有,我去牢里见我爹了。”穆清瑶正没好气呢。
“是容忌的,你见过容忌。”夜笑离眼里闪着火星,穆清清不解释还好一点,如此一说,让他更生气。
“我就是见过容忌了又如何?夜笑离,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莫非我以后都不能跟男人说话了?”穆清瑶也发火了,夫妻间,最不该有的就是相互猜忌,对方的不信任给人的伤害值很大。
夜笑离怔了怔,两手一抄,将她拦腰抱起就往床上去,穆清瑶奋力挣扎:“夜笑离,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碰我,我可告诉你,我穆清瑶最讨厌的就是小器男人。”
夜笑离很快将她放在床上,身子压住她的,修长的长腿将她纤细的身子夹得死紧,让她再不能动弹,然后,俊脸停在她的上方,俊睃闪着点点火星,却又透着无奈:“我哪里是不信你,是不信他,你就不能安生点么?以后少见他好不好?”
他的语气柔柔的,还透着疲惫,酸溜溜的让穆清瑶心疼,这阵子为了晋王登基的事,他确实太忙,两人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每每他回来时,她早就睡熟,他又舍不得吵醒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挨在她身边躺下,早上她还没醒,他又上朝了。
对于某方面特别强烈的夜世子来说,娘子躺在身边而不能下手,实在忍得辛苦,又是个最小器的,生怕自家娘子哪天就被人拐走了,所以,一闻到她身上有容忌的吵味道,就发作了。
“世子爷,你很没自信哦。”穆清瑶笑道。
“胡说,我为什么没自信,就算是容忌,又比本世子强很多么?娘子你肯定只喜欢我,不会对他动心。”明明就爱吃干醋,还极度没有自信,夜世子嘴巴却硬,不肯吃亏。
“谁说的?容忌相貌俊朗,武功又高,还体贴细致,哪个女儿家见了不喜欢?若是你待我不好,对不起我,他就是我的第一选择。”穆清瑶故意道。
夜笑离的脸立即变得黑沉黑沉,开始撕她的衣服,嘴也吻了下来,穆清瑶怒了,抬手就打,还没打到,夜笑离突然抬起头,黑眸专注地看着她,眸中滑过一丝痛苦与纠结。
“阿瑶,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一起解决,总有办法的。”
穆清瑶听得心往下一沉,他的语气怎么和容忌的如出一辙,莫非是…
她猛地捧住夜笑离的脸:“阿离,告诉我,是不是没有办法救他了?是不是父王非杀他不可?”
夜笑离心疼地看着她:“没办法,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今天在朝堂之上,连秦太师也上奏,要处死贺相,文大人和史大人也附义,他的名声太差,根本没法救,父王也是不得已,阿瑶,你能理解的对不对?”
穆清瑶猛地推开他,冷笑:“理解?当初父皇与他一同谋划时,怎么不想想为他找一条后路?如今利用完了,就过河拆桥,你让我怎么理解?”
“阿瑶,父王也在想办法,可是,民怨难平,众怒难消,父王本就是弟代兄位,若是因为你而放过贺相,会让朝臣和民众都对他失望的,于朝局也很不利啊,你要知道,太子还有二皇子的势力还在,还有很多忠心于皇上的臣子…”
“我不听,我不听,我才不管什么朝局不朝局,我只知道,他是我爹,是天底下最疼爱我的那个人,我不要他死,不要他死。”穆清瑶哭了起来,一个劲地捶打着夜笑离。
夜笑离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劝道:“好阿瑶,这也是贺相的心愿,你若是为他太过悲伤,他会走得不安心的。”
“不,不是,他跟我娘说好了,如果能不死,他会去北辽,替她辅政,当她的丞相。”穆清瑶哭道:“相公,相公,你肯定有办法救他的,肯定有对不对?你救救他好不好,就算他罪大恶极,将来他也不会再留在大锦,于大锦朝没有半点危害,求求你了,相公。”
穆清瑶哭得声泪俱下,柔弱而无助,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夜笑离的心都要碎了,他紧紧拥住她,苦笑道:“瑶儿,瑶儿,你要冷静,冷静,这事是没办法再改变的,能想的法子我都想过了,别哭,你哭我心疼。”
穆清瑶一把推开他,赤足就向外走去,外面传来王妃的声音:“阿瑶,阿瑶,你在哪儿?”
穆清瑶一听,一个纵身,向窗外跃出。
夜笑离脸色一惊,也跟着跳出窗外,但是,却不见了穆清瑶的踪影,正要追时,骤风闪身而出道:“世子,惊雷已经追出去了,请世子先回去歇息,等候消息。”
王妃正好也冲进来:“离儿,出了什么事?瑶儿呢,娘明明见她回来了的。”
夜笑离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被撞破的窗口,“娘,阿瑶跑了。”
“什么?跑了?可是听到贺初年就要问斩的消息?”王妃惊愕道。
“她才与贺相相认,听到贺相要被问斩,心里肯定难受,儿子就怕她做傻事…”夜笑离一脸担忧道。
“唉,让她闹一闹吧,等事情过了,她气消了就会回来,瑶儿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只是一时之气,知道这事不能怪你父王,更不能怪你,贺相这些年也没少作恶,依律问斩,合理法,却不合情理。”王妃道。
“爷,爷,不好了,世子妃把蛇房里的药人带走了。”顾长清急急地进来禀报。
夜笑离听了苦笑,无奈地看着王妃:“娘,阿瑶真的会做傻事。”
“她要劫狱?”王妃瞪大了眼睛:“那倒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只是,如此一来,朝臣们又会指责她了。”
“娘,儿子必须去阻止她。”夜笑离着急往外走。
王妃拦住他道:“由着她吧,不让她折腾一回,她也不会死心,她明知难救,不救,便没有尽到自己的心,会后悔,会有遗憾,救了,就算没救出,也心安。”
平时糊里糊涂的王妃总能在关健时刻说出很有哲理的话来,夜笑离焦急地看着窗外,王妃拍了拍儿子的肩:“离儿啊,这是她的坎,她一定要过,也是你的坎,如果你们夫妻感情坚定,就不会有问题的,先等等吧。”
腊月二十八,再过一天就是大年三十,北风呼啸着,冷刀子似地刮得人脸上生痛,大锦朝京都城,百姓没象往常一样一家子窝在炭火旁吃火锅,而是冒在大风雪全往街上挤,方向全都一致,东街菜市口,因为,今天是大锦朝的大日子,百姓们奔走相告着这一个震奋人心的好消息,大奸臣贺初年就在今天午时要问斩了。
囚车里,贺相一身干净月白袍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既便是身在囚笼,仍不减风流俊雅,飘逸出尘的本色,神情也是淡定从容的,没有半点生为囚犯的悲伤与惶恐。
当朝太师秦大人亲自监斩,街上早就人山人海,不少人高兴地拍手叫好,终于可以杀了大锦朝最大的奸臣,百姓头里快慰,对晋王赞颂之词不绝于耳。
看解的军士严阵以待,比上回斩杀晋王世子妃的阵仗还要大,上次杀世子妃是引起民愤,而这一次,杀奸臣是大快人心的手事,百姓们当笑话看,边走边起哄,还有人拿菜叶子扔贺相,却被守在外囚车外的军士制止,说他到底是当朝宰相,还是要留点颜面给他的。
晋王并没有牵连贺氏一族,但前来给贺相送行的贺家人,却没有几个,贺家三个公子带着自家的婆娘儿女跟在囚笼后面一路哭向前。
贺夫人本就疯疯颠颠,不能再受刺激,估计贺三公子是瞒着她的。
贺雪落没有出现,不知她知不知道贺相今天问斩,人群里不见她的身影。
场面很是凄凉孤苦。
囚车很快押解到了东街菜市口,不到几天的时间,当初晋王世子妃也是在这里行刑,但当时,贺相还在位,很多人还记得,贺相亲临,还救过穆夫人,如今,才短短几天,他就成了阶下囚,只怕这也是晋王世子妃没想到的吧。
高大的行刑台上,贺相被五花大绑,神情却从容得让人生畏,这样的人,不是应该羞愧,应该悔恨么?为什么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哪里象是要赴死,分明就是来赏花看景的,仿佛被观看的不是他,而是台下拥挤着的芸芸百姓。
秦太师高坐监斩官的位置上,冷冷地看着贺相,这个人,跟他同殿为臣,但一直就与他对着干,政见从未统一过,贺初年仗着皇帝的宠信,总是压秦太师一头,尤其是秦家嫡女成为太子妃后,更是与他针锋相对,表面一派友好和睦,背地里,相互之间可没少使绊子耍手段。
今天,终于要亲自监斩,要看着他那骄傲的头颅在自己面前被吹下,秦太师感觉心中无比畅快,太子日子不长了,太子妃更是被送进了太庙,幸好听了秦老太太的话,秦太师选择重新站队,支持了晋王,不然,诺大个秦家,下场不会比贺初年好多少。
可是,心里还是恨的,如果不是贺初年设下那些计谋,或许,太子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
老谋深算的秦太师,对贺相再恨,面上也半点不露,还让军士好生对待贺家三兄弟。
午时快到,奏太师一点也不急,因为,今天不比那天斩世子妃,斩世子妃引起民愤,斩贺初年,那可是大快人心的好事,贺氏一族人都没几个到场,连她的亲生女儿贺雪落都没有来给父亲送终,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