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放开他,失魂落魄地垂着头。虞北玄叫来牙兵,吩咐道:“送郡主回去。”
牙兵抬手,长平一步轻,一步重地走了。
虞北玄又把陈海叫到跟前。陈海当即跪在地上:“使君,是属下无能,没有看管好虞园,让长平郡主混了进来。请使君责罚。”
虞北玄看他一眼:“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是!”陈海不敢有二话。
“我后日便要出征,拨五百牙兵给你,将虞园给我看好了。就算是夫人开口,也不能把园里的人放出去,听明白了吗?”虞北玄说道。
五百牙兵!陈海一震,瞬间知道了园中那人的分量。这些牙兵都是使君这些年来亲自挑选并且苦心培养的,五百人的战斗力,相当于一支前锋军。如无意外,是不可能从他们手里抢人的。
“属下定不负使君所托。”陈海沉重拜道。
虞北玄点了点头,信步离开了此处。他不管是造笼子也好,画地为牢也好,这回谁都别想把她从自己手中夺走!
*
原本拔毒并不是什么很辛苦的事情,若是常人,只需几根银针下去,再喝碗解药,连续几日,就可以将毒排干净。但是嘉柔身怀有孕,配置解药的话,里面恰好有损伤胎儿的成分,故而魏氏换了种办法,用温和的药草熏蒸,再配上强性的安胎药,保住母子两个。
每日熏蒸需两个时辰,屋中密封,虽是阳春三月,却如七月酷暑一般难熬。而且那药味冲入鼻腔和喉咙,犹如火烧。嘉柔连续受了几日,身心苦不堪言,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刑场,受到五马分尸之刑。
然而排毒的辛苦,跟她知道虞北玄用五百牙兵守着虞园相比,又不算什么。
虞北玄这些年在淮水一带经营得风生水起,周边的节度使都与他交好不说,也有很多人慕名前来投靠。他帐中的幕僚跟广陵王府的门客不相上下,也是人才济济。他用这些人改革税制,兵制,取得了很好的成效,并把最优秀的士兵编入自己的牙兵。
这支牙兵是淮西军的绝对主力,不要说在淮水一带,就是在全国,都难找到敌手。
他居然留下了十分之一看守她,她就算插翅也难飞出去。
魏氏本有心等她痊愈之后便放了她,可见此情景,也无能为力。
嘉柔实在觉得很讽刺。上辈子她被困于长安月余,他明知她会被处以极刑,却陷于战事,弃她不顾。这辈子,她落入他手中,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可他居然不惜分出十分之一的亲兵来看守她。
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拔毒之后,嘉柔的身子异常虚弱,几乎没什么力气,每日都躺在床上,无法下地。她脑中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脱身,可这五百牙兵守得虞园固若金汤。别说从里面出去,就是外面都攻不进来。
她心中焦急,想向下人探听消息。可虞园的人都得了虞北玄的命令,不准向她透露一个字,所以她又变成了一只笼中鸟。这个男人的掌控欲实在太可怕了,可怕到让人心惊。
这日夜里,城中宵禁,街头巷尾都荒无人烟。忽然之间,城西的地方火光冲天,被几个巡夜的士兵发现,赶紧禀报给了陈海。陈海心中一惊,难道是粮仓出事了?为了防止夏汛时,两岸百姓受水灾困扰,也怕战时粮草短缺,而特意备下了半年的粮食,秘密囤积在那处。
若是粮仓有差池,连使君那边的供给都会受到影响。可粮仓的位置明明十分隐蔽,没几个人知道,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又是何人所为?
“您快拿个主意吧,火势实在太大了,若去晚了,恐怕…”来报信的人催促道。
鉴于上次的经验,陈海怕又是什么调虎离山之策,只命半数牙兵前去救火。自己则领着另外半数继续守着虞园。
那批牙兵刚离开不久,就有手下来报,有一帮人企图直闯虞园,各处的出入口都受到了袭击。前后更是一片厮杀之声,在静谧的夜晚如惊雷一般炸响。
嘉柔听到外面的动静,想要出来查看,却被门口的两个牙兵阻拦。
流矢飞过院子,插进一棵树干上,触目惊心。嘉柔心道,莫非是阿弟来救她了?可阿弟并没有带弓箭手,凭他的人马,怎么敢强攻有数百牙兵包围的虞园?
那方陈海不知敌人究竟有多少,更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只不断有人来禀报遇袭。这些人如同鬼魅,打完便换一个地方,遇见援兵来了,便直接消失。过了不久,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打得人措手不及。幸好这些牙兵都训练有素,否则早就乱了阵脚。
陈海领着人退守到内院,重新部署兵力。他也算久经沙场,虽然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打法,但很快镇定下来。虞园在修筑的时候,本就加了防御工事,比淮西节度使府邸还要坚固,短时间不可能被攻下来。
忽然墙头爬上了一队弓箭手,数支黑洞洞的箭指着他们。
“盾上!”陈海拔剑喝道。就凭这几个人,也想对付他们?未免太小看他们淮西的牙兵了吧。
举着盾牌的士兵,立刻挡在了前面。陈海看到一个人站在墙头,青袍被夜风吹起,脸上戴着银制的面具。他手中拿着一张黑色的弓,伸手搭上弓箭,对准陈海。
皓月在他身后,月色晕染着他的轮廓,似临风而立的仙人,遗世而独立。
这个人要干什么?陈海心神巨震,这个距离,他莫非想要射中自己?绝对不可能的!可心中明明认定不可能,却仍是被那人的气势所慑。这到底是什么人物?
陈海低声问身边的手下:“我们的弓箭手呢?”
手下还没回答,就听到“铮”的离弦之声。陈海惊愕地转头,只来得及听到前面的牙兵发出几个闷哼,箭一下贯穿他的肩头,还将他震得倒退几步。陈海吐出一口血,立刻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本来严阵以待的牙兵,一片哗然,瞬间大乱。
*
嘉柔在屋中来回踱步,外面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了,还有四处燃起的火光,照得夜晚亮如白昼。忽然,门口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木景清大步走进屋中来。
“阿姐,你没事吧!”木景清着急地说道,“你受苦了。我来救你出去。”
“阿弟!”嘉柔十分意外,“你是如何进来的?”她身体尚且虚弱,刚才是强撑着精神,此刻有些撑不住,被木景清扶着。
木景清知道时间宝贵,来不及多说,直接将嘉柔背了起来,走出屋子。
他们走到院中,遇见了过来的魏氏。木景清要动手,嘉柔却喝止他:“不得无礼!老夫人救过我的性命。”
木景清便暂时没有动,想起那人的交代,难道这就是…?
魏氏手中转着佛珠,念了声“阿弥陀佛”:“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这里的出口已经被堵死了,你们这样是出不去的。跟我来吧。”
木景清还在迟疑,魏氏已经掉头往回走了。嘉柔对他点了点头,他才跟上魏氏。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一座假山面前。魏氏取了外面的一支火杖,弯腰进去。
里面是一个密道,石壁的两边皆用夜明珠照亮,壁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地势曲曲折折,还有很多岔路,仿佛一个迷宫。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听不见了。
不知走了多远,才见到一个向上的阶梯。魏氏说道:“从这里上去,便是淮西节度使的府邸,这里的兵力应该都被虞园吸引过去了,你们可以安全离开。我就送到此处吧。”
嘉柔让木景清把自己放下来,对魏氏行了个大礼:“老夫人,您的恩情,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魏氏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还恩,你们快走吧。再晚,就要被人发现了。”
嘉柔不知她话中的还恩是何意,但也来不及多问,跟着木景清往上走。等到那方石门关闭,魏氏闭上眼睛。当年她跟随的那个游方医,竟然就是白石山人李泌。难怪她遍寻不到恩人的下落,原来他故意隐瞒真名,而且归隐山林了。
若当年他没有不告而别,或许就不会有她后来的种种遭遇。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嘉柔和木景清从石门中出来,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果然如魏氏所说,节度使府邸现在守备空虚,如入无人之境。木景清带着嘉柔出府,街上不断有城中各处的守兵奔向虞园。
木景清拉着嘉柔,侧身隐匿在巷子中,等那队士兵跑过去,嘉柔才问道:“阿弟,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兵力?我不是让你先回南诏吗?”
“我怎能把你孤身一人留下?你若有闪失,阿耶和阿娘那里,我也没办法交代。”木景清说道,“而且我们其实只有几十个人。”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得意。似乎乐于看见这帮人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竟不足百人?可看城中四处火光冲天,虞园里也喊打喊杀的,嘉柔原以为得有数百人,才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阵仗。这种打法,把精锐的牙兵全都打散了,根本应接不暇。她不相信屈屈几十个人,竟然能办到?
木景清神秘地笑笑:“走吧,我先带你出城。”
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人骑着马在等待他们。这些人不是云南王府的府兵,十分面生。木景清把嘉柔扶上马车,自己亲自驾马,飞奔而去。
一夜的惊心动魄,嘉柔觉得很累,躺在马车里睡着了。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有时能感受到洒在脸上的温热日光,有时却是如水的月光。半梦半醒间,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木景清手里拿着干粮:“阿姐,快醒醒,吃些东西吧。”
她扶着木景清爬起来,虽然没胃口,但为了孩子,还是忍耐地吃了一口,没想到全都吐了出来。
木景清顺着她的背,急声问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了?我去找大夫!”
嘉柔拉着他,轻轻笑道:“不是,你要做阿舅了。”
木景清愣住,一下没反应过来。然后忘记在马车里,竟然激动地站起来,头一下撞到了马车顶。但他也顾不得这些,说道:“你,你有娃娃了?我,我要做阿舅了?”
嘉柔点头:“月份还小,你不要声张。”
木景清只觉得十分高兴,一路上紧张的逃命气氛也被冲淡了。他说:“这里是唐州,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淮西镇,进入山南东道节度使的辖地。到了那边,我再给小外甥找好吃的。它喜欢吃什么?”
嘉柔听完却皱了皱眉头。襄州原来是山南东道节度使的治地,去年此地反生叛乱,被虞北玄和剑南节度使韦伦合力剿灭之后,因为抢地盘发生了争执。朝廷新派了节度使管辖此地,但那个节度使软弱无能,一直被虞北玄压着,根本不可能庇护他们。
他们进入襄州,跟重回虎口没什么区别。
嘉柔摇头道:“不行,我们不能去襄州。”
“为何?”木景清不解地问到。
嘉柔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转道,北上去洛阳吧。只有那里才能逃开虞北玄的追兵。”
“可,可我要怎么告诉姐夫…”木景清说完,一下捂住嘴巴。
嘉柔却已经听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你见到他了?”
木景清见瞒不住了,就说道:“是姐夫找到我,安排救你的事。我以前从不知道,姐夫竟然这么厉害?他算到了每一步,甚至跟我说,只需我一人去救你,有人自会带我们俩平安离开虞园。原来就是那个虞老夫人。他让我救出你之后,直接离开淮西镇,不用管他。他留下来善后。”
“他疯了!”嘉柔怒斥道,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咳嗽了几声,“虞北玄手里有几万大军,他凭屈屈几十个人,就想对抗他?”
木景清连忙拍她的背:“可是,就是这屈屈几十个人,把虞北玄的五百牙兵弄得焦头烂额,还把阿姐救出来了呢。我相信我姐夫,我现在真的有点崇拜他了。”
嘉柔狠狠地捶了下马车,她现在绝不可能返回去,那只会给李晔拖后腿,还帮不上他任何忙。
“你在蔡州的时候,为何不说?”嘉柔质问道。
木景清摸了摸后脑:“姐夫说,要是我跟你说了,你一定不肯舍下他。所以不告诉你最好。”
“好,他很好!”嘉柔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她千辛万苦把虞北玄从河朔弄回来,让他不至于身陷险境,到头来还是让他跟虞北玄对上了。
“姐夫还要我告诉你,他肩上扛着无法卸下的重任,身不由己,但他的一颗心全给了你。为你,他必会平安。”
嘉柔鼻子一酸,闷声道:“我们去洛阳等消息吧。”


第88章
大概过了二十日, 木景清和嘉柔终于平安抵达东都洛阳。一行人皆松了口气。
这座千年古都是大运河的中枢, 以牡丹花闻名于世。城中建有三市, 百余座坊, 其繁华丝毫不输给长安, 文化兴盛。洛水北岸,还留有洛阳当年作为都城时的皇城和宫殿。
木景清和嘉柔在定鼎门处验了过所, 直接在西市附近的广利坊找了家食肆坐下来。跟他们同行的护卫,都穿着便装, 分散地坐在附近,尽量不引人注意。
此次, 广陵王率兵对阵河朔,洛阳作为最靠近战场的大城,得到战报也是最快的。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 广陵王打败了魏博军的主力,抓住了魏博节度使田叙。
卢龙节度使仓皇地逃回了自己的治地, 但魏博和成德两镇都已经被破, 卢龙镇再难成什么气候。
有一桌客人似乎正在讲河朔的战事, 其它的客人都围过去听。
“要说从前还真没觉得广陵王用兵如神啊。这次魏博节度使截断了朝廷大军的粮道, 广陵王向后方求援, 谁知都城竟拨不出多余的粮食,才知武宁侯贪空了国库。我们还以为这场战悬了,前几日魏博节度使趁机率大军进攻。怎料竟中了广陵王的埋伏, 反被歼灭了主力。从魏州的节度使府邸, 抄出数不出清的真金白银啊。”
那人说得眉飞色舞, 旁边的人问道:“广陵王的军中不是断粮了吗?这会影响士气,他们是如何取胜的?”
那人有些语塞,随口说道:“肯定是想办法从别处调来了粮食啊。总之,朝廷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
之前城中的百姓还担心万一广陵王战败,会殃及洛阳,如今打了大胜仗,一向嚣张跋扈的河朔三镇要被收归朝廷,真是大快人心。食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后,还在就此事议论不绝。
经此一役,广陵王在民间的威望大涨。
木景清点了几个菜,等着小二上菜的空隙,问道:“阿姐,如果广陵王的粮道真被断了,都城中又出事,供不上粮草,那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补给啊?军中断粮,会影响士气军心的。”
嘉柔倒了一杯水,淡淡道:“你们行动那夜,除了攻击虞园,还做什么了?淮西是出名的鱼米之乡,每年的粮食产量都很可观。你觉得附近还有哪里的粮食比淮西多?”
木景清恍然大悟道:“我以为那夜姐夫他就是随便攻击了一个地方,分走了半数的牙兵,方便我们攻入虞园。原来他,他攻击的是虞北玄的粮仓?可那么多粮食,又是怎么运走的?”
“这就要问吴房县的那些流寇了。他们也是广陵王的疑兵,所以那夜在城中的,绝不仅仅只有你知道的几十人。”嘉柔喝了一口水。玉衡就是玉衡,救她的同时,还搬走了虞北玄的粮仓。他做事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从最初布下流寇开始,恐怕就为此事做好准备。
他救她的同时,还是没有放下广陵王。所以说的那句“身不由己”,也有这层意思吧。
“妙啊,真是妙啊。姐夫是在给广陵王做事?”木景清低声问道。
嘉柔却不想回答了,知道太多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饭菜很快端上来,不少大荤大腥的菜式,都是给嘉柔进补用的。可嘉柔闻这味道就想吐,侧身干呕了两下。
隔壁桌的一个中年妇人看见了,就好心过来问道:“小娘子,你没事吧?可是有了?”说着又瞄了木景清一眼,“你媳妇脸色这么差,想来是受了劳累。你可得多留心啊,要是吐得厉害,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
木景清面红耳赤,连忙解释道:“不,不是,她是我阿姐。”
中年妇人笑了一下:“哦,怪不得看你俩眉眼间有些像。我来告诉你孕妇要多补些什么食物,你且用心记着。”那妇人也是热情,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木景清立刻叫了小二过来,改了那几道菜。
“不瞒你们说,洛阳城近来有个女大夫,医术十分了得,好多达官显贵都争相请她看病。普通的疑难杂症自是不用说,妇人科和小儿科更是精通。我也是陪着儿媳妇去她那里看病,刚刚回来。你们若是在洛阳多逗留的话,也可以去找她看看。”说着,她还给木景清说了个住处。
木景清谢过她,她便回到自己的桌子,结账离去了。木景清悄悄对嘉柔说:“没想到此地的人还挺热心的。阿姐,我记得你以前身体可好了,怎么怀个娃娃就虚弱成这样?”
嘉柔不想把自己中过毒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担心,只说到:“第一胎难免都艰难一些。以后你可要记得好好疼媳妇。”
木景清眼睛看着别处:“吐蕃未灭,何以家为?何况我这样的军旅之人,常年不在家,还是别让人家守活寡。”
“说得好像你能一辈子不娶一样。如果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日日夜夜都想陪着她了。”嘉柔叹道。
木景清未经□□,对阿姐所说并不太认同。但他也没多反驳,扶着嘉柔出门,提醒她担心脚下。他们到了食肆的门口,看见大街上堵着一群人。
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被几个壮汉拦住去路。其中一个壮汉说:“我们刺史几次三番请你去看病,你都借故推诿。怎么,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那女子的声音极其清冷:“我说了,今日我有别的患者。刺史夫人还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改日再来。”
“不识抬举的女人!兄弟们,上!”那几个男子一拥而上,要动手抓那名女子。怎料那女子竟然也有身手,左右躲闪,将几个人耍得团团转。
木景清觉得有趣,兴致勃勃地看着,听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那不是女菩萨吗?前些日子她在白马寺给穷人看病赠药,分文不取呢。”
“是啊,这女大夫心善,医术又高明。怎么一群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啊?”
木景清摸着下巴自语道:“这位不会就是刚才那位大嫂口中的女大夫吧?”他话音刚落,那边的大汉不知又从哪里喊来了十几个帮手,男女之间的力量本就悬殊,女子很显然处在了劣势。
“这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也不嫌丢脸!阿姐,我去帮帮她,说不定她会愿意给你看病。”木景清说完,将嘉柔托付给随行的护卫,自己飞身跳到女子的身边,对她说道,“我来帮你。”
“无需你帮忙。”女子冷冷地拒绝。
木景清可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就打退堂鼓。刚好他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那些个壮汉空有蛮力,招式却没有章法,不是木景清这样征伐沙场之人的对手。木景清还抓着女子躲过了几次进攻,后来嫌她碍事,干脆将她推到了路边,自己一人应付。
女子本要再回去,可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累赘,便没有再动。
过了会儿,几个壮汉被木景清打得躺在地上,哀叫不止。其余的人见状,不敢再上前,还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壮汉指着木景清道:“有种的别跑,在这里给我等着!”
木景清摸了下鼻子道:“随时奉陪。”
他们狼狈离去,围观的百姓也都散了。那个女子本也要转身离开,木景清却一把抓着她的手腕,说道:“别急着走,帮我阿姐看看。”
女子本要用掌力震开他,可想起刚才他出来相救,还是忍住了。木景清带她到嘉柔的面前,女子见嘉柔的脸色确实不好,伸手搭脉。这…是中过毒?何况还怀有身孕。若是身体底子差一些,恐怕…
木景清问道:“如何?”
女子不说话,只尝试着点了嘉柔身上的一个穴道,没想到她竟然倒了过去。
木景清连忙接住嘉柔,喊道:“喂,你到底对我阿姐做了什么?”
女子自己也觉得疑惑。按理说,她只想探探大穴,看气血和筋脉有无异常,怎会如此虚弱?她道:“这附近可有客舍?你把她放平下来,我再看看。”
木景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一家客舍,你随我来!”他欲将嘉柔抱起来,有人却先他一步,将嘉柔揽了过去。
木景清定睛一看,激动地叫到:“姐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晔风尘仆仆,脸上尽是沧桑,来不及多言,只道:“前面带路。”他打横抱起嘉柔,怀里的人,瘦得几乎脱了像,轻得没有半点分量。他收紧手臂,心中一阵抽痛,不知她被关在虞园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旁边的女子一时僵在那里,手在袖中收紧,胸口犹如鹿撞。
两年了…她得知河朔开战,千里迢迢地从扬州赶到洛阳,就是为了离他近一些,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见了。师兄…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低下头。戴着帷帽,他应当是认不出她的吧?
那样也好,她本不该瞒着阿兄见他的。
李晔跟着木景清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仍站在原地,叫到:“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