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命婢女把食案收了,对嘉柔说道:“你可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异常?”
嘉柔仔细想了想,回道:“最近总是虚乏无力,没有食欲。老夫人,我可是得了什么病症?您不妨将实情告知。”
真是个糊涂的孩子。魏氏慢慢说道:“不是生病,而是你有了身子。”
嘉柔一愣,孩子?她这个月的月信确实没有来,还以为是路上颠簸,往后推迟了。没想到竟是怀孕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摸着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地问道:“您确定没有诊错?”
她前世子息艰难,这辈子嫁给李晔不过几个月,居然就有了身孕。这如何不让她意外?意外之余,也有欣喜和担忧。这是她和李晔的孩子,两个人的血脉相连。可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她身陷囹圄,亲生父亲又远在千里之外,只能由她这个母亲来保护它。
魏氏见到嘉柔脸上柔和的神色,说道:“你睡着时,我又确认过,应该不会错。但眼下还有件棘手的事,你可知自己身上中了毒?要想保住胎儿,必须先把毒从体内逼出来。”
嘉柔旋即又是一惊:“这毒从何而来?”她整日呆在深宅内院,不可能接触有毒的东西。
魏氏见她毫不知情,想来这毒是暗中下的,便以实情告之:“这种毒无色无味,只要控制分量,不会要人性命,但是会妨碍子息。你此番能够怀孕,是暂时没有再摄入那些毒,加之年轻体健,所以保住了孩子。可此毒不除,于你母子二人都是祸患。”
是何人如此心肠歹毒,要断她的子嗣?!嘉柔立刻想到了李家众人,李绛和郑氏纵然不喜欢她,也不会让李家绝后。剩下的那两房,也不知是谁下的毒手。或许是有人担心她生下儿子,成为李家的嫡长孙,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嘉柔不由地去拉魏氏的手,说道:“夫人心善,请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魏氏点头道:“你放心,医者父母心,我不会见死不救的。这两日,你务必好好进食休养,等两日后,我就尝试为你拔毒。”
“多谢夫人。”嘉柔要给魏氏行礼,魏氏抬着她的手臂道:“不必如此。你我相遇,也是一场缘分。”更何况这位娘子,差点做了她的儿媳。
“不知夫人可查出是何毒物?我也好知道,是谁下的手。”嘉柔说道。
魏氏说:“此毒名字我已忘记,只隐约记得最早出现在宫中,给宫女服用,防止她们承宠后有孕。后来便渐渐地成为了嫔妃之间争宠的手段。”
原来是从宫中流出来的,家里跟宫中联系密切的,只有那位荣安县主了。嘉柔收紧手指,暂压心中怒火,又问魏氏:“再斗胆请教夫人一事。可知这世间有没有什么东西,会使人的容颜改变或者衰老?”
魏氏闭目沉思,慢慢回忆道:“应该是有的。比如有种失传的秘术易容丹,据说可以使人的面貌在短暂的时间内发生改变。还有一些毒物,可以噬心蚀骨,摧毁人的身体,导致病态或者老态。”
此前,嘉柔一直猜测,李晔变成前世那样,可能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耗损阳寿。可是此番她竟不知不觉身中奇毒,忽然联想到,李晔也可能是中毒。至于是何人下手,她目前暂无头绪。
魏氏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嘉柔连忙跟着起身:“不知夫人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我有个朋友还在汝阳城中等我的消息。我怕他担心,您可否帮我传个消息出去?”
魏氏看着嘉柔,似乎有些犹豫。
嘉柔急声道:“夫人请相信我。我保证不会做对您和淮西节度使不利的事,只想说服他罢手离去。”
她的目光诚挚,不知为何,魏氏对她总有几分莫名的亲近和信任之感,终是应道:“好,我答应你。”
从虞园传出的信,终于辗转送到了木景清手中。那时,他正在淮西节度使的府邸附近探听消息,伺机而动。他知道虞北玄到了千峰山,带走了阿姐。阿姐如今情况不明,可分开之前,又曾叮嘱过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若他一人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但他到底是云南王世子,此事便牵连到南诏,不得不投鼠忌器。
好在终于收到了阿姐报平安的消息。阿姐在信上要他先回南诏,说她自有脱身之策。
上回在千峰山上,她也这么说,可还是被虞北玄抓住了。木景清决定这回不听她的,只把带来的一帮人马先遣回去。自己则带了几个人留在虞园附近,随时准备接应她。
*
虞北玄自回来之后,正准备集结兵力,去征讨占领吴房县的流寇。原本以为这是群乌合之众,却没有想到他们得寸进尺,短时间竟然又拿下一县。
那些朝廷所封的县令,皆是仓皇出逃,丢盔弃甲,难民不断地涌入城中。淮西镇自他接手以来,还未出过这么大的乱子,此事也已经惊动了朝堂,天子亲下旨意,要他平乱。幸而他此刻人在蔡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长平几次三番想要见虞北玄,都被常山拦在议事堂外。
她忍不住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在这里拦着不让我见他,陈海在虞园拦着,说大家要静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从汝阳县带回来一个女人,就安置在虞园中,都不让我问清楚吗?”
常山抱拳道:“请郡主恕罪。使君忙着军政大事,实在没时间见您。等到那帮作乱的流寇被抓住以后,使君自会向您解释的。现在,还是请您先回去吧。”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长平却不肯走,而是往议事堂看了一眼。虞北玄正坐在舆图前面,专注地听麾下的几个部将说话,偶尔点头,或是手指着舆图说几句话。
在他回来以前,整个蔡州都乱糟糟的,群龙无首。而他一回来,便如定海神针,瞬间便稳住了人心。这个男人,天生是属于权势的。
长平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去。他以为拦着,她就没办法进虞园一探究竟了吗?那也太小看她了。
等到太阳下山,虞北玄才顾得上吃一口热汤饼。这群流寇,真不像是普通人。寻常流寇一般组织松散,没多久就会因为争权而起内讧,可他们非但不乱,且很有章法,占领县城之后,竟然毫无所求,也未修书给他这位淮西节度使,说出个起兵的缘由来,着实古怪。
所以虞北玄也不敢掉以轻心,这几日都在听取众将士的意见,看如何能够将他们彻底剿灭。
今日才算定出作战的策略。他问常山:“虞园那边如何?”
常山知道他最关心什么,回道:“郡主已经醒了,身体并无大碍,休息两日就缓过来了。老夫人决定明日替她拔毒。”
虞北玄端起碗喝了口汤,没有说话。他后日就要带兵去吴房县了,明日还要准备诸多事宜,恐怕脱不开身。若想见她,也唯有今夜了。
“使君可是想去虞园看看?您这几日忙于军务,都没有向老夫人请安呢。”常山说道。
虞北玄道:“你早些回去休息,我还有些政事要处置。”
“是,属下这便告退。”常山知道使君是特意支开自己,从善如流地回去了。
第86章
嘉柔进了晚膳, 到院子里走过两圈,回来坐在床上看书。虞园里存放的多是医书和史书, 没有民间的话本,她便随手拿了卷《晋书》打发时间, 看得昏昏欲睡。
她现在对外界的消息接收不便,也不知道都城和河朔那边的形势到底如何了。她担心李晔猜到自己的行踪, 会冒险到蔡州来, 因此想要尽快脱身。
她从婢女的口中探听得知,占领吴房县的那批“流寇”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再占一城, 震惊了朝野, 虞北玄不日就要率兵前去平乱。那个时候,嘉柔身上的毒也除了,会请求魏氏放她离开。
屋中的烛火晃了一下,嘉柔以为是婢女进来了,眼睛未离开书卷, 说道:“帮我倒杯水过来。”
屋中响起倒水的声音,而后一杯水递到嘉柔的面前。嘉柔接过,却发现那是一只男人的手,猛地抬头, 看见虞北玄逆光站着。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的挡在面前,气势压人。
嘉柔心中“咯噔”一声, 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北玄倒是大大方方地在床边坐下来:“虞园是我的地方,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嘉柔低头喝水, 不想回答他。原以为虞北玄忙于出兵的事,根本无暇管她,没想到他还是来了。上辈子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是相爱的两个人,留下了很多回忆。而这辈子同样在这里,她对他却只剩下戒备之心。
屋中的铜壶刻漏发出滴水声,衬托得周围越发安静。虞北玄也不在乎嘉柔回不回答,对于他来说,能这样与她静静相对,已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将她放在旁边的《晋书》拿起来,说道:“你几时喜欢看这些沉闷的东西?我挑了些话本过来给你解闷。”说着,看向榻上的案几。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包裹,露出些书标来。他竟然还记得她喜欢看话本。
嘉柔把他手里的书卷拿过来,淡淡地说道:“多谢使君好意。可人是会改变的,我现在就喜欢看这些东西。夜已深了,若你没有别的事,还请回去吧。”
她的口气冷漠疏离,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虞北玄眯了眯眼睛,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他们曾经共渡的时光,对她来说就那么一文不值吗?她的脸本就很小,皮肤雪白,现在更是白得几乎透明,眉眼间仍如二八少女一般的青春明丽,给他一种错觉,她尚未嫁人。
嘉柔警觉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当初我被诱去南诏,的确存有私心。可我遇见你之后,对你坦诚相待,亦是动了真心。你何以如此厌恶我?”
嘉柔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两个字:“诱去?”
虞北玄点了下头:“有人给我写了一封密信,告知我南诏的铁矿能修甲兵。还说你是云南王的掌上明珠,云南王会为了你有所让步。可与你在一起之后,我再未想过这些,更没利用过你。徐进端的事,我迫于舒王的压力,不得不与他同谋。可我也为南诏争取了时间,你知不知道?”
嘉柔的心头涌起一阵寒意。原来早在那时,就已经有人在设计对付她了。她是少女心性,又涉世未深,而虞北玄确实富有男人的魅力,加之她不满婚约,很有可能便选了虞北玄,弃了李晔。这个在幕后之人,仿佛手里拿着根提线,每个人都在为其所用。这人的心思究竟有多深沉可怕,也许唯有真相全部揭开的那一日才知晓。
她此番来蔡州,收获可真不小,那些缺了一角的故事,好像渐渐都被拼凑起来。原来她上辈子的遭遇,并非都是天意,也有人为。
她的确不该恨虞北玄,他也不过是做了别人的棋子。但时过境迁,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虞北玄看嘉柔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缓缓道:“柔儿,以后你就安心留在蔡州。你的孩子,我定会视若己出。”
嘉柔闻言,突然一笑:“使君这话是何意?我有夫君,孩子有父亲,我们定然是要回到他身边去的。”
虞北玄狠狠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放了你吗?从你说要跟我回蔡州,做我的女人开始,我就认定了你。就算你嫁给李晔,这点也不会改变!而且李晔根本没有好好保护你,你身上的毒,难道不是李家人所为?”
“那又与你何干?你放开我!”嘉柔挣扎到,虞北玄却将她一下按进怀里:“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每次午夜梦回,我就想起当初在崇圣寺的时候,放了你。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若当初把你带走,如今你腹中的孩子,便是我的骨肉!”
他的力气十分霸道,完全不给嘉柔动弹的空间。
嘉柔不怒反笑,之前的客气也伪装不下去了:“我跟着你回蔡州,然后呢?你会不娶长平郡主?我嫁给李晔,我是正妻。嫁给你呢?无名无分!虞北玄,你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才生出执念。你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爱我,所以你不要再纠缠了!”
虞北玄仍是禁锢着嘉柔,不肯松手。他是爱权势,但也爱她,这两者并不矛盾。等他坐拥天下的那日,长平根本就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所以不管她怎么说,怎么挣扎,他都不会放手!
这个念头一起,加之抱她入怀的那种奇妙的感觉,虞北玄的眼神就变了。他低下头,欲强吻嘉柔,嘉柔却惊慌地躲开,又被虞北玄压在床上。她摇头躲避,一字一句地说道:“虞北玄,你知道我的性格。你若敢碰我,我立刻咬舌自尽!”
“你敢!”虞北玄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木景清仍留在蔡州?因为你,我才没有追究他在汝阳县的所作所为。你若敢伤自己,我便抓住他,然后杀了他。”
嘉柔觉得自己像脱水的鱼,呼吸困难,双手抓着床下的褥子。刚刚只是这几下挣扎,她的小衣便已经湿透了。这个男人太过霸道强悍,她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忽然响起长平暴怒的声音。
嘉柔趁机推开虞北玄,快速地爬到床的里侧,拉好衣服。她从未有一刻,如此高兴见到长平。
长平冲到床边,指着嘉柔说道:“我就说什么人你这么宝贝,藏得严严实实的。原来又是她!虞北玄,你跟我怎么说的?难道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你非要纠缠一个有夫之妇!”
“谁放你进来的?”虞北玄冷冷地问道。
“你别管我是怎么进来的。我一直说服自己去相信你,可你根本不值得我信任。我隐瞒你不在淮西的事情,我帮你照顾大家,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回来以后,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却忙着跟这个女人在此处私会!”长平哭喊着,伸手抓着虞北玄的衣襟,“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就不怕我告诉宫里吗!”
虞北玄扯开她的手,声音更冷:“你若想告诉宫里,我绝不会阻止。但你也要想清楚了,从你嫁到蔡州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皇室的郡主,而是我的人。对于叛徒,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你无耻!”长平羞恼地扬起手要打,虞北玄起身喝道:“你闹够了没有?滚回去。”
“我不走,今日你不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走的!”长平歇斯底里地喊道。
嘉柔冷眼看着,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前世虞北玄出征回来,宿在她这里,长平知道了,也是跑来哭闹。只是那时她的心境跟现在大不相同,如今是个旁观者。
*
之前陈海听说有人翻墙进入虞园,追到这附近,听到嘉柔屋里的动静,本想进去查看,里面却传出使君和长平郡主的声音。
他想了想,还是退出来,站在院子里等着。
手底下的人问道:“使君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陈海知道节度使府邸有条密道通往虞园,他跟常山两个人还走过。至于长平郡主,肯定是翻墙进来的。他还一直在想,使君带回来的这个娘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挟持了夫人,使君居然没有杀她,夫人更是待她亲切。
现在总算明白了,她恐怕就是那个使君念念不忘的女人。
另一个道:“怪不得长平郡主会吃醋,我曾见过屋中那位娘子在花园里散步,容貌与郡主不相伯仲,甚至还有弱柳娇花之感。男人大抵都极喜欢这样的。”
陈海心想,那娘子可一点都不柔弱。就凭她敢支开千峰山上的牙兵,挟持夫人,以及以区区三人对阵使君的胆识来看,必定不是普通的深闺女子。
她若是个男子,陈海还蛮想跟她交个朋友的。
几人正谈论着,忽然看到魏氏扶着仆妇赶过来。她头发只梳成一个单髻,肩上披着大袖衫。魏氏本已经睡下,听说嘉柔这边的事,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陈海等人连忙行礼退开,魏氏进到屋中,长平看见救星一样,扑到她的怀里,哭道:“大家,您看看他。他为了这个女人,竟然要打我!呜呜…”
魏氏知道长平自小养尊处优,远嫁到蔡州,难免觉得委屈。因此平日里从不用任何礼法约束她,更再三叮嘱虞北玄要善待她。可感情之事,并不是勉强就会有结果的。在嘉柔身上,魏氏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看了虞北玄一眼,说道:“长平,这位娘子是我的客人,与大郎无关。”
“大家,您向来明事理,怎能帮着他欺瞒我?这个女人明明是他的心上人,我在都城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他们做出此等苟且之事,您可要为我做主。”长平一边抽泣,一边说。
魏氏这才注意到缩在床里的嘉柔,一直低着头。她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对虞北玄说道:“你还不送你媳妇回去,好好哄哄?明日的事,你可是忘了?往后再不许来虞园!”
虞北玄本要拒绝,但在母亲目光的逼视下,仍是妥协,拉了长平出去。
等他们走了,魏氏坐到床边,问嘉柔:“孩子,你没事吧?”
嘉柔摇了摇头,身子却在微微发抖:“夫人,我…”她忽然跪在床上,说道,“夫人,我与郎君情深意笃,不可能再与节度使在一起。郎君他不知我身陷此处,也不知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怕他担心我们母子的安全,会做出什么傻事,求求您救救我。他日,我定结草衔环报您的恩情。”
魏氏扶她起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大郎对你情根深种,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且等些时日,等你身上的毒除了,他离开城里,我会想法子放了你,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夫人…”嘉柔眼含泪光,望着魏氏。
“好孩子,我虽与你接触不深,却总觉得一见如故。你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你的苦受。”魏氏摸着嘉柔的头发,柔声说道。
嘉柔依言躺了下去,魏氏帮她盖好被子,熄灭灯烛,才退出去。
嘉柔闭上眼睛,想起前世奋不顾身地救魏氏突出重围,她被陈海带走时,看自己的那一眼。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因果轮回。
第87章
虞北玄将长平拉出屋子, 他的力道很大, 长平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一直到无人的地方, 虞北玄才松开手, 长平失去依托, 几乎跌倒在地。
她脸上挂着泪痕,哀怨地看着虞北玄:“我也是郡主, 金枝玉叶,我哪里不如她?凭什么在你心里, 她就是阳春白雪, 而我卑如草芥!虞北玄,我恨你!”
虞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否忘了,赐婚之初, 你欲刺杀我的事?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并未把我这个杂胡放在眼里。而柔儿不同。相识时, 她并不知我的身份, 也不嫌弃我的出身。只是单纯地喜欢我, 崇拜我, 愿意抛下家人和故土,随我远走。单是这份心性, 你就永远比不上她。”
“可她已经嫁作人妇了!你宁愿要一个别人穿过的破鞋,也不要我?”长平捂着胸口说道。
“住口!”虞北玄冷笑, “你以为你们高贵的皇室有多干净?父夺兄妻, 父夺子妻的事情, 干得还少吗?前任节度使曾说过一桩秘辛, 当年太子春风得意之时,与跋扈的太子妃生出嫌隙。太子妃竟与数人私通,还秘密产子,不知生父是何人。后来延光公主一案,将此事牵连出来,圣人为掩盖这桩天大的丑闻,逼她自尽。要说起来,最肮脏的地方就是你们皇室,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破鞋?”
长平一直以自己皇室的身份为傲,从不知当年太子妃竟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一时之间觉得难以接受。
“你撒谎!太子妃她不会的…”
虞北玄觉得长平被保护得实在太好了,她所看到的,都是那些虚伪的上位者为她粉饰的太平。他以前不想提这些,是觉得既然两人的身份和立场不同,没必要浪费口舌。可于她来说,知道那些残酷的事实,或许才能成长一些。
“你从不觉得奇怪?为何舒王只是圣人的养子,却能高居在太子之上。而太子是储君,却要处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舒王之父,乃是前昭靖太子,本应登基为帝。可忽然身死,当今天子才能继位。但昭靖太子监国时,无论是智谋还是德行都远在当今的天子之上。如今朝中的重臣,老臣,几乎都是昭靖太子提拔的,或者当初事职于东宫。天子敢打压舒王吗?所以舒王敢排除异己,剪除太子的党羽,对皇室宗亲也是如此。”
长平的嘴唇动了动。以前在宫里,她的确衣食无忧,太后也非常宠着她,可她到底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父兄的旧事。长平偶从一些老宫人的口中知道零星的往事,去询问太后,也被太后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缠着声音问道:“你想告诉我,我的父亲和兄长他们,不是战死,而是做了皇权之下的牺牲品吗?”
通王曾经执掌兵权,是太子最忠实的拥护者。
虞北玄没有回答,长平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襟:“你说话呀!”
虞北玄的声音往下沉了几分:“那些事,我未曾亲历,你要我说什么?你我的婚事,是舒王从中牵线。只有你离开了都城,通王府对他来说才是彻底没有威胁了。你只知沉湎于儿女私情,从未想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