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耀千里,不知那个人在千里之外是否也这般望月凝思,又或者他身边早就有了红袖可以添香。
这样也好,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给她最好的一切,不是吗?卫云兮想到此处,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痛化成了丝丝缕缕的酸涩,弥散开来,缠绕不去。
秦公公看着低头静思的卫云兮,心中微微一叹,拿了薄锦披风上前道:“娘娘,回殿中吧,小心夜凉。”
卫云兮点了点头,正要回身,忽地远远走来一小队人,有人急劝着什么,夜风微拂,只听得有人在急切地说道:“娘娘…娘娘…”
卫云兮不由顿住脚步,看着那一队人匆匆而来。终于他们走到近前。卫云兮也终于看到了走在前头的那一人,不禁失声道:“皇后?!”
皇后玉和疾步而来,面上怒气深深,她许是没想到在这永泰殿外能碰见卫云兮,脸上掠过诧异之色,可是片刻之后,诧异换成了阴森的怒气。她几步走上前来,冷冷盯着卫云兮,一语不发。
卫云兮亦是淡淡地看着她,有风吹来,撩起两人长长的衣袖,卫云兮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十二幅凤服,头梳望月髻,因得中秋盛宴,按品大妆,头上簪了八支凤簪,脸上染了精致的凤尾妆,面容绝美中透出冷艳,令人望而生畏。这样的卫云兮是陌生的,令人害怕的。南楚所见的卫云兮,清冷绝美,但是美得如天上仙子,不染世俗一点尘埃的样子。可是如今仙子降落凡间,成了浴血归来的凤凰。
她,比当初更美。美得令人折服胆寒。
“皇后娘娘怎么出得中宫来了?”卫云兮开口问道。
皇后玉和身后的女官们吓得脸如土色,因有淳于皇太后的意旨,所以这几日皇后都在中宫中不得任意出宫,可是今日一听说中秋宴席上只有卫国夫人陪伴圣驾左右,她就不顾一切地怒而出宫。
皇后玉和冷冷笑了笑,紧紧盯着卫云兮的脸,似笑非笑地问:“坐在本宫的位置上,卫国夫人很得意吧?”
卫云兮一笑,笑意飘渺:“皇后忘记了吗?帝后同尊,这并不是臣妾的位置。”
皇后玉和哈哈一笑,眼中寒光森冷,她一字一顿地道:“卫云兮,你这个残花败柳之身还敢媚惑皇上!终有一天你也会像滚出南楚一样滚出北汉!到时候你就不会那么幸运会有皇上这般人物可以再收了你!”
卫云兮美眸中一沉,她淡淡道:“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北汉很好,皇上也很好,臣妾还不想走。所以大约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臣妾恐怕会在北汉过完下半辈子。”
皇后玉和脸色一青,伸出手狠狠朝着这一张她做梦都要撕碎的美颜挥下。一旁的秦七不由惊叫一声:“娘娘小心!”
那一只长长指甲上涂了鲜红蔻丹的手眼看就要落在卫云兮的脸上,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冷而纤细的手稳稳抓住。
卫云兮冷冷捉住皇后玉和的手,任由她怎么使劲挣扎都不放开,她冷笑:“皇后一开始的隐忍怎么都通通不见了呢?臣妾以为皇后远嫁北汉会学得更乖一点,没想到最后还是按耐不住了吗?”
皇后玉和被她讥讽的话气得浑身簌簌发抖,她想要挣开手,却发现卫云兮的力气大得出乎她的意料。
“卫云兮,你这个妖女!你说过你我都是南楚人,你我相斗又有什么好处?你两面三刀,你不得好死!”她叫道。
卫云兮冷冷一把推开她的手,推得皇后玉和踉跄倒退一步,这才冷笑道:“这话是臣妾说的没错,但是臣妾可没说过被人欺到眼前还不还手。皇后可千万别会错了意!”
她看着身后的歌舞升平的宫殿,转头对皇后玉和身后一干女官冷冷道:“本宫要进殿中去了,你们自己思量放皇后出宫是什么后果,让本宫看见没什么关系,万一被皇上与太后娘娘看见,就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她说罢由秦公公扶着走入了殿中。身后传来皇后玉和渐渐被拖远的恶毒咒骂声。她深吸一口气,面缓缓走了进了那灯火辉煌的所在…
金秋送爽,也送来了前线的战报。随州大捷!
南楚溃退百里。慕容修损失一千兵马,伤三千余人。北汉初战告捷,士气大振。消息传到了北汉京中,人人欢欣鼓舞,眼看着再打几仗就能功克南楚京都,一统南北。先前反对过殷凌澜挂帅出征的朝臣们也纷纷改了口,连声称颂皇上英明神武只是萧世行收到这战报的时候并不如众人意料中那般欢喜,卫云兮看到他看到战报下面一纸密信,长长剑眉拧成了川字。他眉宇间的忧色令一旁伺候茶水的卫云兮心生不安。终于在趁无人之时,她打开了那一封密信。密信上密密麻麻写着一篇长长的话,卫云兮看着心中凉了半截,手中的信纸颓然落地。
“你也看了?”身后传来萧世行平静的声音。
卫云兮手微微颤抖,回头惶惶看着萧世行,终是缓缓跪下,眼中的泪滴落地上:“臣妾…错了。”
萧世行弯腰捡起那密信,缓缓撕碎,片片碎纸如白蝶落了满地,仿佛是片片的招魂白幡…
他慨然一叹:“你没有错,是朕错了。朕没想到他这么不计后果。”
随州攻陷。战报上是写楚兵溃败,死一千,伤三千余人,仿佛只是寻常一场普通战役。可是谁也不会去想到殷凌澜如何去攻陷这个百年重镇都城。慕容修在那边屯兵过万,四周郡县守卫森严,北汉铁骑围困随州几月无处可插足无法前进一步。就是这样一个固若金汤的重镇,一夜之间,翻天地覆,只不过殷凌澜做了一件事。
他甫到随州城下,指挥三万兵马不厉兵秣马,日日夜夜只做一件事。他命人挖坝蓄了随州城边的溯河,秋季南楚雨多,到了秋汛时节,溯河河水大涨,那滔滔翻滚的河水被三万兵马投石筑坝生生截断。终于在又一场倾盆大雨之后,他命人炸开堤坝,蓄了十几日的滚滚河水冲向随州。再坚固的城门也抵不住巨石泥沙的冲击。
那一夜,倾盆大雨。
那一夜,随州城生生成了人间地狱,滚滚河水带走数千条无辜性命,白骨沉河,一路浩浩东去。
那一夜,随州城陷。…
御书房中死寂无声。卫云兮跪在光滑水鉴的金水砖上,身上微微颤抖,眼前碎纸片片,苍白得刺眼。她捂住双眼,眼泪簌簌滚落。
她竟不知殷凌澜领兵打仗竟是这般不计后果,她不知他冷心冷性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竟然可以骄傲地告诉萧世行,给殷凌澜更大的权力,他会还给他一片安定的河山。他造的杀孽,她也难逃其责。他若要永沉地狱,她也无法为他消去半分罪孽。颤抖的肩头按上了一双温热的手,可是却按不住她心底无穷无尽的惶恐。
萧世行看着她,声音沉缓:“别太责备他,他也是为了…南北一统。再对峙下去,损失会更惨重,南楚因为春耕不及时,各地已经出现了饥荒。若是一统了,朕就可以收拾河山…”
卫云兮猛的抬起头,明澈的眼底早就模糊一片,她哀哀地看着他,缓缓摇头:“皇上不明白,他不应该如此的。他这样会被天下人唾骂,他…”
她忽地说不下去。他,早就是被天下人唾骂的殷凌澜。骂名,他早就不在乎了。
她定定看着地上如血的夕阳,痛苦地闭上眼。萧世行蹲下身坐在她的身边,缓缓搂住她,亦是无言。
“殷凌澜,朕也看不明白他了。”一声叹息,彻底湮灭了是是非非,功过罪罚。


第112章 步步攻克(1)
千里之外,随州城中。
艳阳高照,残破的城墙之上一抹玄黑锦袍身影久久凝望北方,身边是张扬的龙纹旗幡,绣黑龙张亚舞爪,一个大大的“殷”字,若他永恒不变的身影看着这一片狼藉残破之地。他眯起深眸,看着猎猎而来的北风,秋意已浓,空气中带来干爽的气息吹散了这城中的潮湿之气与无处不在的死气。
他缓缓低眉,触目所见,往昔繁华的随州城泥沼遍地,泛黄的泥土中隐隐有发白的尸体,秋日艳阳,若不及早把死尸处置妥当,极有可能引来瘟疫。所以一连几日士兵们忙忙碌碌,只为把尸体从泥土中挖出然后搬到城外一把火烧了。
随州城,成了一座空城死城。慕容修再能征善战也料不到他能这般攻城掠地,使他十几万精兵连溃百里。殷凌澜看着北汉士兵木然推着一车子尸体缓缓走向城外,低了眉,捂住唇轻咳起来。风,似更紧了。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殷凌澜淡淡回头,只见华泉挡着一身泥土的东方晴,正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东方晴绕不过华泉,看见殷凌澜的身影,忍不住怒道:“殷凌澜!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看看!…”
殷凌澜慢慢走了过去,轻咳一声,一双清冷漆黑的眸子只是冷冷看着她,沉默不语。
东方晴眼红如血,清丽的面上皆是憔悴,一身的泥浆点点早就看不出她的裙裾是什么颜色,一双颤抖的手中还有血迹。她一把推开华泉,上前狠狠揪住殷凌澜,声嘶力竭:“你好好看看这随州城的百姓,你去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殷凌澜,你…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说着脸上两行清泪滚落。从未上过战场的她被这人间炼狱情景生生震撼,日日夜夜,心中只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处处是死人,处处是她回天乏术的伤者。她一个人加上军中几位军医根本救不来,救不来!…
华泉看着几近癫狂的东方晴,眼中掠过不忍,上前拉住她:“东方小姐,公子他…有苦衷的。”
东方晴冷冷笑了起来,她看着面前万年冰冷的殷凌澜,退后一步,咬牙道:“他有什么苦衷?炸坝水淹随州,殷凌澜,你的下场不会好的!你生生世世都要被随州城的百姓,被南楚的百姓诅咒!我救的是什么样的一个恶魔!我牺牲名节,成全的是怎么样一个险恶自私的魔鬼!”
她脸上泪水涟涟,却不是为了他而哭,而是为了无辜而死的随州百姓而哭。她恨恨地看着他,冷笑:“殷凌澜,你今后休想我东方晴为你开半张药方!”
她说着转身便走。华泉急红了眼,想去拦。殷凌澜淡淡道:“让她去吧。”
“公子!”华泉心如焚,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带了疲惫沙哑:“公子为何不解释。公子…”
“我做的事从不需要解释。”殷凌澜眯着眼,最后一眼看了北方,声音飘渺:“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今日之杀能换百年兴盛,这也是值得的。”
“报——”底下传令兵飞快步上城楼,递上一封金漆信封,他声音颤抖:“禀报征南王,南楚皇帝求和!”
殷凌澜低头看着那一封沉甸甸的金漆信封,忽地一笑,手中一扬,丢在地上,顷刻间国书掉在地上,沾染了肮脏的泥土。传令兵看得愕然不已。
“求和?”他轻轻嗤笑,漆黑的深眸中掠过深深的嘲讽:“这一切才刚开始,传本王命令,向前布兵三十里!”
“是!”传令兵肃然低头应声。
殷凌澜看着眼前浩浩千里的河山,苍白的唇微微一勾,眼底无限笑意,胸臆间翻滚的几句话,随着长风猎猎,风云涌动,飞翔天地间。
云兮,这被慕容家夺走的大好河山是我送你新婚的贺礼,我平生所愿只为你余生不用再颠沛流离。
不会再有臣叛君,子杀父,兄夺弟。
不会再有青梅别了竹马,相见不能相认。
不会再有相爱两人被命运捉弄,生死相离,鸳鸯离殇。
云兮,我的杀,为了天下百年的不战不杀,你可会明白?你可会明白?
随州大捷。慕容修连下三道国书求和均被征南王殷凌澜丢弃一旁,置之不理。帐中将士不解询问,殷凌澜头也不抬:“本王只遵从圣旨征南讨伐慕容氏,没有接到议和旨意。”
左右闻言皆不敢反驳。随州大捷,紧随其后随州周边皆被北汉骑兵踏破关口,尽收囊中。殷凌澜征南大军一路挺进,势不可挡。
慕容修的求和国书终于绕过殷凌澜呈送到了萧世行的龙案前。一字一句皆是慕容修亲自所写。卫云兮自是认得他的字,一笔一划,凌厉而力透纸背。一如他的人犀利霸道。如今再见他的笔迹却是这样的情形,只堪令人默然。
求和国书上的条件很诱人,割三十郡,泗水边城皆是北汉所有,南楚岁贡八十万两,还有进献各色南楚丝绸茶叶等特产。这等于是南楚向北汉称臣。北汉朝中皆震惊,谁也不曾想到一向强硬的慕容修能如此放低姿态。难道是这战局已令这年轻的帝王身心俱疲了不成?
朝堂上各种意见纷纷,无法统一,想要乘胜追击的有之,想要见好就收的也有不少声音。毕竟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哪一方都承受不易。萧世行在御书房中召来群臣彻夜商议都无法拿出一个决定。卫云兮站在露华宫前看着那寂寂夜色下的御书房,轻声叹息。
身边有黑影缓缓而来,低头道:“娘娘。”
卫云兮轻吁一口气:“那边是如何情形?”
秦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条,恭谨奉到了她的跟前:“这是那个人给娘娘的消息。”
卫云兮心中重重一颤,半晌才接过。纸条缓缓打开,昏黄的宫灯下,那一行清冷的字迹跃然纸上,只一行字:“劝君莫惜金缕衣。”字迹漫不经心,一笔一划中仿佛能看见他倦意深深的眉眼。
卫云兮合上纸条,心中砰砰,半晌才问道:“他只给了这张密信?”
秦七点了点头,他从卫云兮手中接过纸条吞了去,这才道:“娘娘明白那个人想要说的意思吗?”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少年时最是鸿鹄之志,壮志满胸,不为任何而羁绊。少年时最是短暂,千金难买。此时战局时间便是一切,不可浪费在无所谓的求和商议中。他的意思就是这样吧。
卫云兮长叹一声,清丽的眉眼中皆是黯然:“本宫明白了,会去劝皇上议和之议不可取。”
秦七点头,半晌才决定说出道:“娘娘,这件事娘娘不好置身其中。”
卫云兮沉默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这本宫自有分寸。”她顿了顿,又低声道:“若你能带出消息,劝他深秋南楚湿寒,他多多保重…”
她还未说完,不由苦笑:“罢了,他身边有东方姑娘照顾,本宫多此一举了。万一被人误解了便是事端。”
她说着默默回转了殿中,秦七心中叹息一声,悄然退下。
宫灯明灭,卫云兮枯坐殿中,挑着烛火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手中拨子一抖,落在了她的手腕上,顿时烫红了一小片,她这才惊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方进内殿中来的萧世行恰好看见这一幕,不禁疾走几步上前抬起她的手,眉头深皱,回头对宫人道:“快传太医!”
他拿来一旁的冷茶为她洗去手中的蜡油。卫云兮看着他低头的俊颜,收回了手,安慰一笑:“没事的皇上,不用宣太医了。”
萧世行看着她雪白的皓腕上一小片殷红的烫伤痕迹,深眸中流露疼惜:“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他仔细看着她的脸色,顿了顿,又问:“有心事?”
他这么轻易就窥破了她的心事,卫云兮面上陡然黯然:“是的。”
萧世行轻叹一声:“别想了,此事朝臣们都无法统一意见。”
卫云兮心中思绪复杂,慢慢道:“臣妾很担心。”
“别担心。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萧世看着她幽深的美眸,许久才道:“殷凌澜送来密信,他认为慕容修这是缓兵之计,他力主再战。”
卫云兮闻言心中一颤,想起方才纸条上那一句话,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她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他便是这样的人。”
“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意思朕也明白。可是…”萧世行拧紧剑眉,沉思不语。可是他是皇帝,他要考量全局,他不可能如殷凌澜这般不计后果举全部兵力只为一场胜利。
萧世行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看着卫云兮的眼,缓缓问道:“云兮,若朕问你,若是你来选,是战还是和?”
卫云兮闻言一怔:“臣妾不能说。皇上又不是不知道臣妾的身世,以及臣妾为何逃到了北汉来。”
萧世行半晌才道:“是朕心里乱了。”
肯坦诚自己心事的男人已不多,更何况他还是皇帝。卫云兮心中一软,握紧了他的手:“皇上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容易决断了。”
萧世行想了想,微微一笑:“朕明白了。”
卫云兮心中一松,对他嫣然一笑。萧世行心中郁结已解,眉间又恢复朗朗,握紧她的手看了看天色道:“随朕走一走。”
“去哪里?”卫云兮惊疑问道。
“去一个地方。”萧世行含笑拉了她起身走出殿外,殿外已是寂寂深夜,举目四顾只有重重宫阙伏在黑暗中。夜风中带来秋的初初寒意,她肩头一暖,萧世行已为她披上一件暖和的狐裘披风。
卫云兮回头感激笑了笑。他对她的好总是这般无微不至。
“走吧。”萧世行把她的手拢在自己的长袖中,慢慢走了出去。寂然的夜,沉寂的宫阙此时看起来竟别有滋味。他拢着她的手,气定神闲地走在笔直的宫道上,绕过一重又一重的楼阁宫阙,内侍引着昏黄的宫灯在前面带路,月色静洒,一切如在梦中。
他带着她走了许久,直上了高高的城楼。朗朗秋夜夜空下是沉睡中的京都,一眼望去,楼宇比邻,延绵无穷无尽。
卫云兮静静看着,忽地心生感慨:“这便是皇上要臣妾看的?江山百姓?”
北汉京都比之南楚更俱苍茫雄浑,万里平原,风也凌厉,人也爽朗。她不由抬头看着身旁的萧世行。昏黄的灯下,他的俊颜神色平静,一双比夜还深邃的眸中熠熠有神。
他笑:“是,这是江山百姓,朕要给他们百年盛世,朕要让他们安居乐业,子孙永昌。朕这一辈子都带着这样的梦想而战。”
他回头看着她的眼,眼中刺目的神采令她无法躲避:“云兮,朕还找到了你。与朕共度一生的女人。”
卫云兮心中一窒,低下眼眸:“臣妾不配。”她不配他的情深如许,她不配他的殷殷期许,她的心已随着那人离京而去…
下颌一热,他已抬起她素白的脸,眼中脉脉柔光不言自明:“朕知道你心里还爱着他,但是朕可以等的,一直等到你回心转意,一直等到你愿意接受朕的心意。云兮,若你不在,朕的万千河山与谁共看?”
卫云兮心中一痛,原来他早就明白了她。
“对不起。”她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朕,朕在娶你之时就知道你还爱着他。殷凌澜待你情深义重,忘掉这样的情意就不是你了。朕只愿你好好地在朕的身边,陪着朕。”
卫云兮缓缓投入他的怀中,闭上眼:“臣妾不是就在陪着皇上么?不会离开。”
萧世行轻叹一声,紧紧抱住她。这一句不会离开是她最好的诺言,是他千万期盼得来不易的话。…
萧世行对慕容修的议和提议心中虽有了决断,但是说服有异议的朝臣们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所以他轻易不肯表态。朝中朝臣们分成两派互相争执不下,而前边战事则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殷凌澜发兵五万围困了埠城,于此同时南楚的饥荒开始逐渐蔓延开来,慕容修好不容易控制的局面渐渐又开始乱了起来。
他连发三道圣旨命各郡县开仓放粮,但是此时战时,各地州县各自为政,圣旨不遵行,只顾在这乱局中先保住自己再说。消息传回楚京,慕容修气急攻心,又病了一场。
殷凌澜把埠城围得水泄不通,只守不攻。等到五日后,埠城粮食吃完,城中闹了饥荒。他便在城前命士兵烧饭做菜,声称投降者不但不杀还分足口粮,不到三日,便有饿得受不了的饥民趁夜逃出城投奔北汉军营而去。埠城县的督军下了严令也无法阻止大批的饥民逃出城。再过了五日,埠城粮绝兵疲,最后不得不出城投降。殷凌澜拿下埠城轻而易举得令所有人诧异。
慕容修这才陡然惊觉无论他承认还是不承认,败势已显。天灾人祸,加上殷凌澜各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更是令整个南楚的局势雪上加霜。
殷凌澜拿下埠城,气势大振,他每进一寸,都为想要议和的臣子口中堵上一把。此时南楚大半土地已尽收北汉囊中比起慕容修想要割地的三十郡不知多了多少倍。随州与埠城攻克之后南楚除了最后决一死战,再也没有别的退路。
是战是和,此时再也任何意义。北汉京中想要议和的声音渐渐消失。


第113章 步步攻克(2)
萧世行便下了圣旨,细数南楚慕容氏十大罪状,誓言坚决伐楚,一统南北。至此,议和之门关上,再也无人敢提及。
而势如破竹的殷凌澜却在这个时候停住进攻的步伐,安营扎寨,原地休养士兵。龙影司遍布南楚,此时正是从中发挥作用的好时候。他通过隐藏各地的龙影卫,向南楚百姓发出赏令,密报南楚兵力布防者,按消息重要重赏。此时南楚人心浮动,再加上自从慕容拔夺取前朝江山之后不兴帝治,只重排除异己,弄得民不聊生,南楚百姓早就恨极了慕容氏,此时饥荒遍起,再也顾不得那一点爱国之心,纷纷前来投奔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