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声转眼即逝,藏在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这帷幔之后,在每一块宫砖之后…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卫云兮浑身一颤,怔怔回头看着尾随而来的男人。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许久才重重喘了一口气。他渐渐靠近,一身飘逸的天青色长衫与四周的破败格格不入,他漆黑的深眸牢牢盯着她的面上,若有所思。
卫云兮猛的后退一步,美眸幽冷地看着面前的萧世行,冷冷道:“你跟踪我!”
“本王以为卫小姐知道身后有人跟着。”萧世行微微一笑,伸手轻抚身旁缠满蛛丝的横梁,一层灰随着他的手势簌簌落下。这里已经荒废多年而且没人踏足。
“南楚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宫变。现在的皇帝就是慕容拔纠集了几员大将,趁前楚帝五十岁生辰之时以三万叛军突然攻入皇宫。楚帝战死乱军之中,所有忠于他朝中重臣皆没。慕容拔血洗皇宫三日,林皇后带着三千禁卫军困守诚淑殿。第三日,林皇后带着当时的太子与公主突围,可终究是做了困兽之争,还未逃出京城太子就被叛军所戮,林皇后藏身当时卫国公府中,最后终难逃一死。被卫国公告密,最后与十岁的公主一起死在乱刀之下。”
“而这就是长明宫,前朝楚帝与林皇后膝下唯一的公主,宠若明珠。名曰清云。”他缓缓道。
卫云兮定定看着那青苔斑驳的墙壁,终于慢慢蹲下抱住自己。往事如血,镌刻在史书上却不过是那短短的一句话,对于她却是一世那么长那么沉重。这里已经毁了没了,不会再有人亲切地唤着她的名字,也不会有她的家了…
“卫小姐?”萧世行看着缩成一团的卫云兮,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在簌簌发抖,眼中通红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为什么?”她怔怔地问:“为什么他会败?”
她茫然抬头:“为什么他会败给慕容拔?明明是那么好的皇帝。”
“战争。”萧世行蹲下身,与她直视:“再好的仁政没有稳定的政局就没有了施展的余地。再宽和的皇帝也就遏制不了如慕容拔那样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卫云兮动了动嘴唇想要辩解什么却终究无力地垂下眼帘,泪簌簌滚落,如珍珠染了尘埃。萧世行看着她无声的哭泣忽地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他的深眸中皆是震惊。
卫云兮抬起头来,盈满泪水的明眸看着他,不发一语。萧世行还要再问,忽地殿外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萧世行神色一凛,一把捂住卫云兮的唇,飞快闪身隐入了破败的帷帐之后。簌簌的灰尘落下,呛得卫云兮喘不过气来。萧世行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着外面。
卫云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结结实实一怔,只见在明灭的光影中走来一抹挺拔如剑的身影。
他的面容露在了斑驳露漏下的光影中,冷峻的眉眼,俊美如刀削斧刻。是慕容修!
“云儿,我是不是该忘了你呢?…”他忽地叹息,往日冰冷肃然的深眸中皆是痛苦。
卫云兮陡然睁大眼睛看着慕容修,脑中只回荡着他刚才的话,他刚才竟然叫的是——她?!难道他从前认识了尚年幼的自己?…
她脑中乱轰轰的复杂莫名,更是无法理出一个清晰的思绪。慕容修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转身毅然走了出去。终于,一切声响统统都远去。萧世行这才缓缓放开了卫云兮。卫云兮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难道慕容修他认不出真正的你?”萧世行蹲下身,与她对视,眼中满是探究。
许久,卫云兮冷冷抬起眼眸,打断她:“萧王殿下知道什么?”
萧世行看着她因倔强而美得惊人的小脸,微微一笑:“你就是清云公主!”
卫云兮擦干眼角的泪痕,看着他含笑的俊脸,猛的逼近,笑得冰冷怨恨:“殿下准备揭发我吗?”
她靠得那么近,身上淡淡的馨香在他鼻间淡淡萦绕,若有一只手在他心底撩拨,似乎只等着他松懈的一刻就给予致命的一击。
萧世行看着她明澈满含戾气的美眸,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她雪白的脸颊,慢慢地道:“不,我不会揭发你。相反,我还要为你保守秘密。”


第32章 萧王选妃(2)
“为什么?”卫云兮眼中依然冷若冰霜:“没有缘由我是不会相信的。更何况对于萧王殿下这种男人,帮助一个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落魄公主,殿下真的只是好心吗?”
她的眼底藏着无尽的怀疑与蔑视。
萧世行忽地抬头一笑:“揭发你与本王没有任何好处。你若不信,本王便给你一个承诺如何?”
“你不过是被迫到了他国以求解开困境的异姓王,不容于北汉皇室,更被北汉新帝忌惮。殿下拿什么来承诺?”卫云兮淡淡讥讽。
萧世行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她的通透明白令他对她多高看了几分。
“这样吧,我发下多少誓言许下多少承诺你都会不信,要不我也说说我的秘密,这样你我两人就算是扯平。”他慢慢说道:“这一次的和亲势在必行,所以你得帮我选一个对我最有用的王妃。”
卫云兮静静听着:“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与你的夫君合作。”萧世行微微一笑:“本来我还十分不愿与慕容修结盟,但是刚才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卫云兮自嘲一笑:“是因为我吗?萧王殿下就那么看得起云兮?觉得云兮可以是萧王殿下安放在慕容修身边的一颗暗棋?”
“不是吗?你并不爱慕容修。他可是你仇人的儿子!”萧世行一语中的。
卫云兮脸微微变色,一声不吭冷然转身。身后猛的传来一股大力,她已被他握住手臂。
“难道我说错了吗?”萧世行不冷不热地说道,冷静得令人憎恨。
“放开我!”卫云兮脸上涨得通红,被点破心思的羞恼一咕噜涌上脑海。她发了狠,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背后传来一声轻嘶,萧世行放开了手。卫云兮连忙向前跑去。她慌不折路向着废墟的更深处跑去。才刚跑不远脚上就被什么绊住,“扑通”一声猛的跌在地上。
“小心!”身后传来他的一声惊呼。卫云兮一抬头,只见那已摇摇欲坠的腐朽房梁受不住突然的力道统统掉了下来,向她砸去。她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被萧世行扑上来搂在怀中向旁边滚去。“哗啦”一声巨响,就在她刚才跌倒的地方上皆是横七竖八的房梁和碎石。卫云兮惊魂未定,这时才大大地喘息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上方是眉眼间担忧的萧世行。
卫云兮这才发现自己被他覆在身下。她呆了呆,在他如深海一般深沉的眼中看到自己泛红的面容。萧世行亦是对上了她的美眸。两相对视中,有什么从他眼中燃亮。卫云兮回过神来猛的要推开他,却忽地眼前阴影覆下一点温热顷刻就堵在了她冰冷的唇上。可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他已放开了她。
卫云兮呆呆看着他,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他刚才竟吻了她!
“萧世行!”卫云兮咬着牙一字一顿,恨恨看着他。
萧世行拍了拍身上的衣衫,面上已恢复了素日的风流倜傥。他漫不经心地笑道:“能亲到南楚第一美人,也不算枉费了本王南楚走一遭。”
卫云兮连忙站起身来,狠狠瞪着他。萧世行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皇后的筵席若是没了本王,恐怕会让一干美人都伤透了芳心。卫小姐也还是早早回去,顺便帮本王选个王妃。”
他说完向外走去。卫云兮眸中神色变幻不定,忽地她叫住他:“当真不会泄露我的身份?”
萧世行回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的,萧某一言九鼎,从不骗人。”他说罢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卫云兮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
卫云兮回到了中宫才发现周皇后已带着一干贵妇诰命离开了中宫前往御花园。她想起萧世行的话,心中不得不对这一次赏花筵开始重视。究竟哪家闺秀才是对萧世行最有利的人选呢?
她一路走一路思索。正走到一半,忽地听到前面有女子说话声,声音娇软中带着些许恼意。
“晴姐姐,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啊!这可是萧王选妃啊!”其中一个女声焦急劝道。
“要去你自去吧。何必招惹了我!我可不愿嫁给那什么萧王。”一位女子似被逼得无奈,只能愤愤出口。
此言自是引来她身旁几位闺秀的惊呼声,萧王萧世行的俊美与威名已天下皆知,更何况他至今未娶正妃,这一次和亲不但带着两国的期许,而且一定是隆重之极。这岂不是每个女子的梦想吗?
卫云兮悄悄走上前,只见在一处花石背后,几位闺秀正躲在阴凉处乘凉歇脚。当中坐着一位紫色衫子的少女,面如满月,容色文雅俏丽,捏着帕子脸色绯红,想是方才被其余几位闺秀言语所激,正心中愤愤。
“那你想嫁给谁?晴姐姐,若是你看中了谁,说出来与我们听听,看那人比得萧世行好上几倍?”方才出声的少女子笑着问道。
卫云兮看向她,是一位粉色长裙的少女,头梳双鬟髻,面上一双明眸甚是有灵气。她眼角一挑,眼中皆是捉狭笑意。
那紫衫少女绞着帕子,咬着下唇,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她蹦出一句话来:“我看中的那人,你们都不会喜欢的。他自是比不上萧王有名气,脾气也冷,可是…他…”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在这里岂不是落了别人之后?”这时一旁一位素青色长裙少女出口打断她的话。她脸上神色沉静,年纪似比她们都大一点,显得老成一些。
那粉衫少女见有人出声阻止,这才收起玩笑之心,对周围众少女笑道:“好了,也歇够了,那萧王殿下想必也要来了。”
众闺秀这才纷纷嬉笑着走远了。
那紫衫少女见她们走了,这才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坐在一旁。那素青色衫子的少女见四周无人,这才摇头道:“晴妹妹你可真傻,怎么可以当众说你看重哪家的公子呢?且不说这是为萧王选妃办的宫宴,就是寻常普通的闺秀们聊天你也不可轻易说出啊。万一落了别人的口实,唉,方才玉和郡主不过是故意给你设了套子,你还真傻傻钻了进去!…”
那紫衫少女抬起头来,俏丽的面上愤愤不平:“那萧王不过是北汉人罢了,怎么地把他说得天上少有地上没有?南楚难道就没有一位名门公子比不上他不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素青衫子的少女噗嗤笑了起来:“好了,不过就是众人传来传去博出来的名声罢了。那萧王爷不当真的有那么厉害,若他厉害,怎么会被北汉皇帝派来议和和亲?难道北汉当真没有名门闺秀可以配得上他吗?”
那紫衫少女一听,脸上的愤愤之色这才稍微平息,她羞赧一笑:“还是子贞姐姐看得明白。”
那素色青衫的少女见她不再郁郁,这才眨眼笑问:“那你方才说的那个能比得上萧王殿下的又是谁呢?你给我说说,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就好奇谁能在淑和郡主心中那么看重呢。”
那紫衫少女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道:“那人是…”
她低声在那叫子贞的少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卫云兮想要听再真切一些,忽地脚踩上枯树枝“啪”地一声发出一声脆响,那树荫下的两位少女连忙抬起头来。
子贞脸微微一沉:“是谁!”
淑和郡主惊慌起来,握住子贞的手:“子贞姐姐,怎么办啊!”
卫云兮心中叫糟糕,自己不过是路过随意听了几句,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偷听璧脚的人。她心中犹豫不决。
那边子贞已拍了拍淑和郡主的肩,沉着道:“你且先去园子中,我且去瞧瞧。”
她说着让那紫衫少女先行离开,向着卫云兮藏身的方向走来。卫云兮看着她前来,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出,低声道:“这位小姐,我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且原谅云兮的无礼。”
子贞见她缓步走来,面容绝美但已梳了妇人发髻,神色谦和有礼,不像是挑是非的人。这才后退一步,神情缓和:“你是…云兮?卫云兮?”
卫云兮点了点头,抬起明眸,微微一笑:“是的,建王侧妃卫云兮。此次皇后娘娘也邀了建王府入宫。”
子贞见她面上并无恶意,这才笑道:“原来是建王侧妃娘娘,民女是王大夫家,闺名子贞。娘娘可以叫我子贞。”
卫云兮见她举止有度,而且方才所见心有主见,处变不惊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心中不由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上前含笑握住她的手:“原来是王大夫家的千金。听说王大夫为官清廉,政绩出众实在是朝中的栋梁。”
王子贞只觉得她一双倾城美眸幽幽不见底,笑意虽浅,但是却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令人无形中渐渐沉沦。她心中一凛,虽听过卫云兮的美貌,但是她却还是第一次见过美得这般令人心醉神迷的女子。
王子贞回过神来,连忙谢道:“多谢侧妃娘娘夸奖。”
卫云兮看着不远处御花园中的莺莺燕燕,唇边勾起一抹悠远的笑意:“萧王殿下选妃,这是多少闺中少女春闺美梦成真的机会,王小姐难道也如淑和郡主一样不想成为萧王殿下亲自相中的王妃吗?”
王子贞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这好事总归不会落在民女身上,何必把期许放在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上呢?”
卫云兮微微讶异,已经很少能听见这种对自己中肯的评价。
“此话怎讲?”卫云兮故意问道。
王子贞见左右无事,又与卫云兮聊得投机,不由拉着她坐在树荫下,笑道:“不说别的,方才侧妃娘娘看的那两位,淑和郡主和玉和郡主可比民女身份高多了。论和亲也是她们几位郡主中才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才能入了萧王殿下的眼呢。我们这种官宦之家的闺秀只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罢了。”
卫云兮听得她说得有趣,不由抿嘴一笑,佯装无意问道:“那王小姐以为,谁才是最后能选作萧王殿下的王妃呢?”
王子贞不疑有他,想了想,一笑:“若要民女说,那便是淑和郡主了,她父亲是敬王,封地在曲州,靠近北汉,母亲可是前朝的宁越公主。不过因为曲州风沙大,皇上又喜欢她小时候白皙可爱,所以才一直在京中教养。她可是名副其实的郡主呢。比玉和公主身份还尊贵些。”
“那玉和郡主呢?”卫云兮又问道。
“玉和郡主父亲是异姓王景王,封地与曲州毗邻,手握重兵,这一次她是特地千里迢迢来京城参选呢。”王子贞说道。
卫云兮听了只是默默。王子贞见她沉默,好奇问道:“侧妃娘娘在想什么呢?”
卫云兮看着那姹紫嫣红的御花园,悠悠一笑道:“在想谁才是最适合远嫁北汉的萧王妃。”
王子贞听得奇怪,难道说卫云兮一介建王侧妃还能左右这一场闹哄哄的选妃不成?她想罢又失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正在这时,只见御花园中传来一阵喧哗。卫云兮与王子贞看去,只见萧世行换了一身长衫翩翩而来。他身上穿着一件雪白长衫,头戴白玉冠,一身衣衫做了南楚名门公子打扮,腰悬羊脂玉坠,手中折扇轻摇,含笑而来。
耀眼的天光下,他的面目俊美清朗,如墨画丹青画中走出的那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又带着南楚男子没有的利落英武之气。众闺秀们料不到他竟然亲自前来,纷纷含羞而躲,卫云兮看去,只有那玉和郡主傲然抬头,注视着众人跟前含笑的萧世行。
卫云兮垂下眼帘,很多时候,一双眼睛可以出卖那个人的灵魂,是骄傲的或者是卑贱的,是贪婪的还是淡泊的。
萧世行与周皇后在亭子中畅聊一会便起身离开。他含笑扫视一圈众闺秀,这才留下一院的遐想,功成身退。卫云兮瞅准了他离开的方向悄然跟上。终于在御花园外的一处拐角处她闪身出来拦住萧世行的去路。
萧世行顿住脚步,挥手摒退身边的随从,笑问:“卫小姐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吗?”
卫云兮淡淡道:“自然是有的。请借一步说话。”
萧世行点了点头,便领着她在一处树丛之后,问道:“人选是谁?”
卫云兮看着他,美眸幽幽:“景王之女,玉和郡主。”
萧世行闻言诧异地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玉和郡主?难道不是淑和郡主?”
卫云兮悠然一叹:“萧王殿下娶王妃是想娶一位一生一世的爱侣还是只是一个棋子?”她顿了顿:“若是前者,淑和郡主是萧王不二良配,若是后者,玉和郡主即可。她有野心,更热衷萧王殿下的名声能带给她的尊荣,更何况她的父亲景王实力大,日后也许可以拉拢。对萧王有益。”
卫云兮抬起眼来,静静看着萧世行:“萧王殿下自己决定便是。妾身告退。如此你为我保守秘密,我助你选了王妃,两不相欠了。”
她说罢翩然离开。萧世行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深眸中掠过些许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光彩。


第33章 锦州夜劫(1)
过了一日宫中传来消息,萧王看中了景王之女玉和郡主。慕容拔亲自颁下圣旨,赐封玉和郡主为玉和公主,其父赐封为硕景王,封地三千亩作为陪嫁,荣耀无极。又命钦天监挑了一日黄道吉日,就准备由太子慕容云送嫁淑和公主前往北汉和亲。
卫云兮听到这消息,长长舒了一口气。萧世行果然还是选择了玉和而不是淑和。淑和心思单纯,脾气直爽,潜意识中她也不愿这样的明媚少女做了政治的牺牲品。
此时已是八月底,萧世行此行收获颇丰,不但与慕容拔签了两国修好盟约,更是娶了如意娇妻回去。他威名在外又没有半分自矜身份,很快便在南楚权贵中如鱼得水。一连几日,太子慕容与建王慕容修,还有殷凌澜一同陪着他在京城中四处游玩。四人皆是人中之龙,京城中皆称他们是“楚汉四公子”,车马所过之处,少女们争相倾城而出,想要一睹这四人的风采,一时楚京路堵,满城红袖招,颇是蔚为奇观入夜,建王府中歌舞声声,热闹非常。席上推杯换盏甚是热闹。慕容云在主座,白皙的面上已是酡红,他笑着举起酒杯对萧世行笑道:“这几日与萧兄相处越是觉得萧兄心怀大志,云十分佩服。人常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萧兄便是云的知己。”
他说罢满饮了杯中之酒。
萧世行眸中神色一闪,笑道:“能得太子殿下引为知己,实在是萧某的荣幸。”他说罢亦是一饮而尽。
慕容修俊脸上神色未动,只是薄唇边挂着一抹讥讽笑意。只有一旁斜依美人靠的殷凌澜神色淡淡,金盏在手,一杯接一杯,越喝眼神越是明亮。他依是狐裘在身,过了小半个时辰,慕容云已是喝多了,拉着萧世行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越说声音越低,渐渐伏在桌上睡着了。
萧世行推了推他:“太子殿下?”半晌却得不到回应。他转头看着慕容修:“太子殿下已醉。”
慕容修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上前扶着慕容云下去。歌舞声歇,侍从尽退。亭中只剩三人。不知为何三人一时却是沉默无言。只有殷凌澜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亭中寂静无声,有一种奇异的沉默在三人之中蔓延开来。仿佛方才的花团锦绣皆是许久,他手中金盏一丢,淡淡道:“今日之宴,是你我三人立盟之日。”
他手轻拍一声,挽真立刻端着三杯水酒款款上前。
殷凌澜淡淡道:“满饮此杯,便是立盟。若有一人违盟,便是万劫不复!”他说罢一口饮尽。
萧世行看着他喝下,这才含笑看着一旁的慕容修:“本王一直以为殿下将是本王的对手,却不知却先与殿下成了盟友。”
慕容修举起酒杯,傲然笑道:“等终有一日你我还会有机会在战场上一较高下的。”
他说罢亦是一口饮尽。萧世行看着殷凌澜:“有殷统领这等人才襄助建王殿下,何愁大事不成,只是本王很好奇…”
“好奇什么?”慕容修问道。
萧世行看着清冽的酒水,似笑非笑:“好奇殷统领为何不选慕容云,偏偏选了殿下呢?”
慕容修眼瞳微微一缩,不由看向殷凌澜。
殷凌澜看了萧世行一眼,淡淡道:“太子殿下不需要本司。本司何必去与一位不需要自己的人合作呢?”
萧世行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他说罢饮下。
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方才慕容云离去的方向,心中滋味万千。天上明月高挂,静静注视着亭中三人。
送嫁定在五日后。太子慕容云亲自为玉和公主送嫁,萧世行一行使者亦是圆满结束了出使,亦是随送嫁要返回北汉。这样的盛况是两国前所未有的修和之举。楚京中人人兴奋得纷纷议论。许多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却是梦碎一地,如萧世行这般的英雄人物,果然不是凡女可以匹配的。
慕容拔一连好几日心情甚佳,还下旨赐封了慕容修为亲王头衔,世袭罔替,更赏三千户。如此一来慕容修被皇帝看重的风向终于明确,朝中重臣们开始捉摸起这微妙的变化,如今周皇后之势虽盛,但是要知道真正掌权的还是皇帝,皇帝喜欢哪个皇子其实才是最后最有可能的变数。而且太子虽已成年,但是皇上却还迟迟未向太子赐婚,这似乎并不太寻常。难道皇上心中开始忌惮苏相国与周皇后的结盟?已经不愿意看见他们真正搭好结盟的最后一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