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司这一次损失惨重,殷凌澜沿途设下保护皇帝的鹰字一十三卫皆在密林中被刺客格杀,要不是他平日训练有素,龙影司护卫在濒死的最后一刻吹动警哨,恐怕这一次的行刺令人更毫无准备。慕容拔大发雷霆,命慕容修率三千禁军进林中搜查刺客。可是那些刺客倾巢而出,战死的战死,不死的也咬了毒药自尽而亡。根本再也找不到一个活口。
驿馆中,萧世行靠在凉榻上,看着面前的男人,笑着吹了茶盏中的茶沫,低低一笑:“殷统领,你要带给本王什么样的人呢?”
在他面前斜斜依着殷凌澜,天气那么热,他的长衫却是结结实实扣到了领口。他微微一笑,修洁的手指拨动手中的玄铁指套。
他抬起似笑非笑的眼,淡淡一笑:“一个值得萧王殿下合作的人。”
萧世行哈哈一笑:“什么合作,本王不懂殷统领在说什么。”
殷凌澜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丢在他的跟前:“两日前,秦右相已暴毙家中。想必萧王殿下很愿意去吊唁一番。”
萧世行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拿起那些书信,笑得冰冷:“不过是几封普通的信罢了,难道里面还有殷统领想要的证据?”
殷凌澜拨了拨那些信,神色清冷:“这些信都是用暗语写的,合起来就大概一句就能一言概之。搅乱局,谋其利。”
“萧王殿下想在南楚搅乱局势,最好两国又重新剑拔弩张,这样一来北汉新帝就不得不器重萧王殿下。殿下也就能摆脱自己在北汉的困境。这次这批刺客大肆刺杀萧王殿下,恐怕也是萧王殿下故意放出风声引来北汉的刺客吧。”殷凌澜不慌不忙地说道。
萧世行的眼眸猛的眯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在他周身弥漫。他今日穿着一件大红滚黑边长袍,暗红袍色映着他冷冷的黑眸,令他原本清朗的面目也阴鹜几分。
殷凌澜却并不看他,看着面前的信随手一扬,修长的手指凌空轻弹几下,那信顿时被他指尖的劲力所破,碎成了千万片,纷纷扬扬在两人之间缓缓落下。
萧世行一笑:“好俊的功夫!素闻龙影司殷统领武功深不可测,原来竟是如此神乎其技。”
殷凌澜淡淡抬眸:“秦右相此人虚浮不实,与萧王殿下相谋不过是想要从中渔利罢了,与其信这等小人,萧王殿下还不如相信本司。起码本司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是什么伪君子。”
萧世行看着面前一堆的碎纸片,知道殷凌澜已显示了他的诚意。终于笑叹道:“看样子本王也无从选择不是吗?只是本王十分好奇,是什么人能得如殷统领这般倾力相助?”
殷凌澜沉默许久,这才淡淡道:“慕容修。”
这个名字说出口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萧世行眸中掠过复杂之色。慕容修,这不是他将来的对手吗?
“容本王考虑几日。”萧世行缓缓道。
殷凌澜起身,轻抚身上的狐裘,淡淡道:“萧王殿下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过只要我龙影司在南楚的一日,萧王殿下想要密谋做什么恐怕都逃不过本司的眼睛。所以,慕容修实在是殿下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世行看着他渐渐远去清冷的身影,忽地一叹:“慕容修吗?殷凌澜,你是为了什么又自甘投了慕容修之下…”
萧世行在驿馆中养伤,南楚皇帝与周后两人轮番关怀。特别是周皇后凤驾亲自前去探望,言语之间颇为关切。楚京中人人听说来了北汉战神萧世行都轰动了,日日有人在驿馆前观望,只盼能一睹战神风采,虽然萧世行曾是南楚的敌人,但是他的威名早就盖过了南楚人对他的憎恨。
楚京中,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听说他此次来是为了修好求亲,更是芳心大动,一时之间楚京中胭脂铺被人抢购一空,流芳坊的胭脂甚至一盒一两金。虽明知萧世行要和亲的对象不是皇族便是贵戚千金。但是那些普通人家的少女都怀揣着旖旎之梦,梦想着也许或许,在他伤好骑马出游的时候能撞见自己,从此来一段凄美的凤求凰…
终于五日之后,萧世行的伤渐渐痊愈,进宫拜见南楚帝后,以谢南楚救命款待之恩。
中宫之中,笑声阵阵,一派轻松惬意。宫娥内侍手托金盘,含笑端上各色精美糕点,为座上的主客换上清香扑鼻的茶水。
周皇后含笑看着恢复气色的萧世行,笑道:“总算苍天庇佑萧王,此次大难终于有惊无险地躲过。”
“那还是托了皇上与皇后娘娘的鸿福。”萧世行含笑有礼地回答。
今日他身穿一件雪白长衫,长衫上绣了银丝龙纹蝠印,外罩淡青纱罩衣,玉带修身,俨然如浊世佳公子。白衣衬得他面目俊美,一身成竹在胸的风姿更是令人倾倒。当时世人曾有传言“北萧郎,南慕容”说的便是北国的公子以萧世行最为俊美,而南楚则是慕容云为最。两人面相俊美各有千秋。可是萧世行的俊美又与慕容云不一样。
他坐行皆有度,虽翩翩儒雅,顾盼之间却又不经意中流露征战沙场的果决与沉着。面对这样一位男子,周皇后越看越是觉得欢喜。更何况此人还怀了诚意要求娶南楚的佳人。若是能与此人结为姻亲,那将来可是慕容云的一大助力。
她想罢笑道:“萧王真会说话。不过萧王殿下还有正事未办,是该抓紧了。”
萧世行一笑:“不知皇后娘娘说的是什么?”
“求亲啊!”周皇后抿嘴一笑,佯装嗔恼地瞪了他一眼:“难道萧王忘了美人不成?”
萧世行这才恍然大悟,轻拍自己的脑袋,惭愧笑道:“是萧某不对。竟忘了这事。还望皇后娘娘多多费心了。”
周皇后早就有了计较,抿嘴一笑,吩咐女官呈上一本册子,亲手递给萧世行道:“这是本宫千挑万选的佳丽,萧王殿下可再选一选。”她说完不待萧世行说话,又道:“过三日,本宫会在宫中办个赏花游园,到时候萧王殿下在一旁看着就能挑中自己中意的女子了。”
如此面面俱到又诚挚万分,他若真的是来求亲恐怕会感动涕零。可偏偏…
萧世行心中笑叹一口气,抬起头来,眼中恰好流露感动:“多谢皇后娘娘,世行铭感五内!”他说罢深深拜下。
周皇后连忙扶起他来,道:“男子汉先成家后立业,恐怕萧王殿下也是为了家国所以还未成亲,这番忠君爱国之志实在是令本宫十分感动。萧王放心,这些名门闺秀皆是贤良淑德,必不会辱了萧王的身份。”
萧世行再拜,这才起身。他起身之时,不期然对上对面一道似笑非笑的深眸。萧世行看着慕容修的面容,微微一笑,含笑举起茶盏示意。慕容修自然是把这一番闹剧从头看到了尾,他心中冷冷笑,周皇后还不知自己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终于出得中宫,慕容修与萧世行并肩而出。殿外天光灼热,热浪滚滚而来,比不上放在中宫之中有冰盆放着,凉爽非常。
萧世行不适地松开了衣领,长吁一口气:“在北汉,这时天已转凉。”
“南楚自是与北汉不一样。北汉九月即飞雪。而九月正是南楚金秋时节。凉爽非常。”慕容修在一旁接口。
萧世行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折扇,忽地一笑:“建王殿下这么一说,本王忽然想到,这南楚的美人到了北汉岂不是要吃些苦头了。”
慕容修转头看着他道:“自然是如此。正所谓南北不同,不同的岂又只有四季而已。”
萧世行微微一笑,手中折扇复又摇起,他傲然笑道:“都说南有梧桐,能引得凤凰来栖。可是按本王说,南有梧桐,北亦有佳木。这凤凰也不一定只能栖在这南楚。”
他说完,含笑摇着折扇翩翩走远。
慕容修顿足凝眉,萧世行方才所说的话是事而非,似在说他将要求娶的佳人,却又不是。
这真是个不容易看透的男人。慕容修看了他远去的身影,这才慢慢跟上。
李芊芊最终被慕容修收为夫人,李芊芊见她偏院冷落,下人甚少,劝道:“如今王妃不在府中,娘娘可趁机多要几人,再搬入大一点的院中。这岂不是正好。”
卫云兮看着焕然一新的李芊芊,摇头轻笑:“不必了,这里甚好。”
过了几日周燕宜出了房门,第二日请安她看向卫云兮身后打扮成妇人状的李芊芊,冷冷上前,抬起她的下颌:“果然是个标致美人。当初本王妃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猜不透侧妃让你进王府的用意呢?唉…可惜呢,你再美,也美不过你的好姐妹卫云兮呢。”
她修得长长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划过李芊芊细嫩的皮肤,令她脸上不由泛起一道微红的划痕:“她卫云兮可是南楚第一美人呢。你可要小心一些啊,别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李芊芊挣开周燕宜的手,不冷不热地道:“多谢王妃关心。”
周燕宜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她恨恨看着低垂眼眸的卫云兮,再看看一旁佯装恭谨,其实半分也不屑她的李芊芊,不由冷笑一声回了房。
卫云兮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红唇边露出依稀冰冷的笑意。
在建王府中慕容修因恼恨她在明华寺中刑罚卫云兮,所以不愿理她。周燕宜几次派人去请,他都不去,大大落了她的面子。周燕宜自知自己理亏在先,这苦果只能自己咽回肚中,每日只恨恨暗自咒骂当时怎么不打死了卫云兮了事。
卫云兮伤势渐渐痊愈,因药用得好,小香照顾悉心,人又渐渐恢复精气神。经此一劫,她越发瘦削楚楚动人,只是一双明眸看人的神色却又更深了一层,仿佛隔着一层冷雾,飘渺难以捉摸。
李芊芊为王府中的夫人,她虽出身小户人家,但是却胜在勤快善言。慕容修本不愿再理她,可她做得一手好菜又柔情万千,自是别有另一番风情。久而久之慕容修也渐渐愿意去她的院里看看她。李芊芊感恩卫云兮的恩情,慕容修有赏或者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都殷勤捧到卫云兮跟前。她能言善辩又会笼络下人,一时间王府中都喜欢了这位小户出身的夫人,自然渐渐不喜高高在上的王妃。
王府中人心的渐变周燕宜看在眼中,恨在心中,一日对周嬷嬷冷冷道:“总有一日本王妃要那勾栏出身的贱人滚出王府中!”
这一句不知怎么地由下人传入李芊芊耳中。她一不做二不休,披散了头发,穿了一身白衣白裙,选了一天清早跪在了王妃的院子前。王妃院中的人一打开院子,被她这一身行头唬了一跳,急忙禀报周燕宜。周燕宜刚起身,头也不梳,披了一件外衣就匆匆出来。
“你…你这个贱人!你这一大清早给谁奔丧呢!”周燕宜气得脸色发白,脑中一阵阵发昏。
李芊芊跪着哭道:“妾身自认出身微贱,不如王妃娘娘家势显赫。在王妃面前,妾身不过就是那地上的蝼蚁,水中的浮萍,生死不由自己。如今妾身不容与王妃,还不如今日就让王妃发落。是生是死,毫无怨言。”
周燕宜已然是气得要昏过去,她料不到李芊芊性烈如此,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在明华寺中她已经刑罚过卫云兮了,结果落得被皇上下了圣旨叱责,被慕容修不喜。如今要是真的处置了李芊芊,无论理由是什么,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周燕宜悍妒惩妾,犯了七出之条。
整死李芊芊倒是容易,万一陪上了自己那岂不是大大的不划算!周燕宜虽气得要昏过去了,但是其中利害关系还是心里清楚。
“你…你是哪里听来的什么不容…呵呵…”周燕宜气得反笑,她回头看着一群侍女嬷嬷,笑得冷森森:“本王妃居然不知道这院里竟然内神通外鬼,挑拨离间!”
李芊芊擦了眼泪,眼中皆是不屑,哭道:“王妃娘娘也别责罚下人了,正所谓天下有不透风的墙,是妾身不知天高地厚惹恼了王妃娘娘,这就是来谢罪了。”
周燕宜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周嬷嬷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你…你给本王妃滚下去吧。本王妃多看你一眼,寿命就折了几年。滚!给本王妃滚!”
李芊芊见周燕宜已气得脸色蜡黄,这才佯装抽抽噎噎地走了。
第二日周燕宜便病倒在床。终于收敛了飞扬跋扈的嚣张气焰。
外间如何风波,卫云兮在寂静的偏院中却是安稳如山。她听得小香禀报李芊芊如何如何,王妃周燕宜又如何如何。不由微微一笑。在她面前摆着一副棋,这不同于南楚的围棋,是最近楚京中流行北汉传来的行军布阵棋。有卒有马有车有帅,楚河汉界清楚分明。
她微微一笑:“李夫人还真的敢去闹。估计王妃娘娘也十分头疼。”
“岂止是头疼啊。”小香幸灾乐祸笑道:“王妃这次生病都是她气出来的。”
卫云兮仔细瞧着这行军布阵棋,纤指微微一推,把卒子推到了楚河汉界处。她唇边溢出淡淡的笑意,果然不枉费她一番心血,这过河卒果然有了作用。


第31章 萧王选妃(1)
周皇后心心念念的赏花宴终于在御花园中办了起来。为了让这一次赏花宴看起来不那么目的明确,还特地邀了各朝臣的诰命贵妇。建王妃周燕宜称病不去,便让了卫云兮代为前去。
一大清早卫云兮就穿上了宫装,她是侧妃不可用正色,所以宫装用了浅紫,滚了银边,宫装上规规矩矩绣了花鸟祥云。卫云兮看了再三,没有越了规矩,这才由小香扶着出了王府。
终于到了皇宫门,只见皇宫前华盖如云,一个个京中名门贵戚的少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正下了马车正让侍卫们验了牌子进去。卫云兮端坐在马车中,轻轻一叹,今日恐怕是来错了。她们都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自己去又能凑什么热闹?估计到时候只能和一些无趣的贵妇诰命们喝茶消磨时光罢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皇宫前忽地有嗡嗡的议论声。卫云兮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后张望。只见三骑在皇宫前勒住马儿。
当先一人是白衣翩然的慕容云。第二个是一身玄色深衣的慕容修,神色冷峻,先是扫了一眼皇宫前的情形,这才下马。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却是多日不见的萧世行,他面上含笑,黑白分明的俊眼似春水流波,扫过那宫门前一双双殷切又害羞的眼神,这才微微一笑,身形利落地下了马,朝着宫门而去。
卫云兮眼中一缩,连忙放下车帘。可是那一眼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今日头戴白玉冠,一支龙纹长簪把他墨色长发束起。面色清朗俊逸,五官线条犀利明晰,犹如墨画。他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长衫,外罩同色纱罩衣,依然是玉带束身,俊美无匹。
她心头不知怎么的砰砰跳了起来,不过就是同生共死过一回罢了,怎么再次看到他会想起在山谷中他那异样的眼神呢?
“云兮?”马车外响起慕容修的探问。
卫云兮低头出了马车,施了一礼:“见过殿下。”
慕容修这几日随着太子慕容云陪着萧世行在楚京中四处游览,早出晚归竟不知道卫云兮也会到了宫中。小香在一旁解释一番,他才松了紧皱的眉宇:“既然来了就随本王一起进去吧。”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向着皇宫而去。卫云兮只觉得许多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慕容云怅然若失的眼神令她倍感煎熬,还有特别是不远处那一双含笑的俊眸更是让她想起山谷中的种种。
卫云兮忽地停住脚步:“殿下,妾身还是不去了,妾身有些不舒服。”
慕容云停下脚步,伸手自然而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被日头晒了?”
卫云兮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萧世行清朗悦耳的声音:“这不就是多日未见的卫小姐吗?”
卫云兮心头一跳,听着他散漫的声音不知怎么心中就涌起一股怯意,于是更紧地依偎在慕容修的身边。慕容修感觉到了她瑟缩,握紧了她的手:“快来见过萧王殿下。”
卫云兮无奈上前见礼。
萧世行掏出怀中折扇,看着皇宫前的美人如云,摇扇轻笑:“都说南楚出美人,果然这美人比花儿还要娇艳。”
慕容修看了一眼身旁的卫云兮,冷峻的眼渐渐流露温柔。这南楚第一美人可不就他的女人了吗?卫云兮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岔开话题:“殿下,耽误了皇后娘娘的筵席时辰可不好。”
慕容修见她神色恢复如初,这才握了她的手,对萧世行一示意,当先走进了皇宫之中。卫云兮走了老远,背后被注视的感觉这才消失。
她不由轻颦双眉:这萧世行真是个看不透的男人,明明知道他来南楚目的不纯,可是为何他偏偏对自己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呢。
她犹自凝眉苦思,身旁的慕容修忽地道:“其实你不必这么为难。”
卫云兮心中大大一跳以为他窥破了她的心思。
“殿下说什么?”卫云兮勉强笑问。
慕容修转过头来,看定卫云兮明澈的双眼,这才道:“本王说的是,太子虽对你还有余情未了,但是他是个君子不会再纠缠你,所以你不必担心。”
卫云兮结结实实一怔,这是她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么通情达理的一句话。虽跟她方才心中所想的不一样,但是足以令她意外。
慕容修对着他她陡然睁大的美眸,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走吧。”
卫云兮被他拉着向中宫而去,可是这一次她恍然发现他的手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这是他们两人第二次来到中宫。如今回想起来,两人之间从憎恨到如今淡然相处竟恍若隔世。
“殿下…”卫云兮忽的觉得心里隐约难受。她顿住脚步,轻轻挣开他的手,美眸中渐渐有水光泛起。
慕容修回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殿下不必对妾身这么好。”卫云兮垂下眼:“不值得。”
慕容修一怔,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两位为何还不进宫么?”身后传来萧世行,他翩翩而来,眼中笑意深深,看着卫云兮说道。
慕容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正等着萧王殿下呢。”
他说着放开卫云兮与萧世行并行上前,卫云兮看着陡然空落落的掌心,怔忪许久。等回过神这才恍然失笑。自己这是做什么?难道在忏悔自己对他的虚情假意?
她抬头看去,一片天光刺眼,巍峨宫阙就在眼前,冷冷在天光下立着,仿佛是无声的见证者,见证着十年前的那一场宫变,见证着这一帮无耻之徒的飞黄腾达,荣耀一世。耳边有风簌簌吹过,她缓缓闭上眼,把方才探出头、不合时宜的悔意生生地埋入心底…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入了中宫之中。
周皇后的中宫大殿热闹非常,放眼所见妙龄少女翩翩而来,姹紫嫣红,身姿曼妙无比,令人仿佛置身春日百花园中。周皇后端坐主位,一身明黄洒金凤服,头上金晃晃的凤冠缀满了各色宝石,华贵非常。
萧世行就在站镂空雕金凤屏风之后,身旁有殷勤的女官一一为他指点。那女官念出一个名字,萧世行便微微含笑点头,他薄唇微微勾起好看的弧度。他似乎永远都是如此,一双深眸含笑如春水流波,但却不知那些佳人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俊魅的深眸掠过殿中一个个少女,最后在偏僻的一角久久注目。
一旁的女官看得奇怪,笑问:“殿下看中了哪家的闺秀了呢?”
萧世行收回目光,微笑摇头:“不是,只是刚才眼花了。”他说罢又转到另一边而去。女官疑惑上前,附在他方才看的地方却之间见空落落的一个位子。
奇怪了,能让萧王如此注目良久的女子又是谁呢?
卫云兮趁着筵席间隙偷偷溜了出来。她看着依然喧哗的中宫,不由松了一口气。在里面不过都是虚伪与攀比,还有那一堆堆春心萌动的名门千金们矫情做作。反正这一次筵席大家心知肚明,并不是真正的赏花宴而是为了和亲选秀,所以多她一人不多,少她一人也不少。
她出得中宫,一时却不知该往哪里走。想着向身后休憩的偏殿走去,可她走了几步,就顿住脚步,折向另一个方向慢慢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走去。一路上天光分外耀眼,似是而非的路在脑海中沉沉浮浮。她终于走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宫殿。
高高的宫墙坍塌,玉阑上被刀剑砍过的痕迹覆了厚重的青苔。她站在玉阶之下,渐渐呼吸沉重。这是清云宫,以她名字命名的宫殿。华美的宫殿已经倾塌,残垣断壁上有着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她雪白的手指颤抖拂过那一道道痕迹,眼中热辣辣的,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不知在这里竟然还残留着前朝唯一存在的痕迹,脑中的记忆渐渐浮现,光与影在眼前迷蒙缭乱。
那一夜,宫女惊散四逃…
那一夜,国覆宫倾…
她走入那已长满了荒草凄凄的殿中,发白的帷帐在随风飘荡,里面黑洞洞的,再也不曾见曾经的精美繁华。她犹如中了魔一般向里面走去,有个声音在里面隐隐约约唤着她,一声声。
“云儿,云儿…你躲在哪里?哈哈…父皇捉到你了!”
“父皇!父皇,再玩一次,这一次云儿要藏在父皇找不到的地方!”
“母后!母后!来啊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