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想多少做儿媳妇的,煎熬几十年都还不得解脱呢。

寇氏觉得头上乌云尽散、神清气爽,面上却是悲悲戚戚的,揉了揉眼睛,弄得一片红通通的,朝着丈夫哀哀道:“七爷,娘已经去了。”

顾长墨坐在床边发呆,半晌才道:“这世上…,就数娘对我最好了。”

寇氏没有吭声儿。

这世上,谁的娘会待孩子不好?再者婆婆待丈夫倒是极好,到了媳妇这儿,却是和好字一点不沾边儿的,只差没有打人了。

小夫妻俩各自发了下呆,赶紧重新穿衣服,急匆匆的往上房赶去哭丧,如此折腾一夜,不光整个四房的人不能安睡,长房和二房也都闹了起来。

次日设灵堂、挂白幔,再派小厮们给亲朋好友之家报丧。

寇氏从嫁过来的时候起,婆婆就一直病重卧床不起,因而主持中馈的担子,便落在了她身上。亏得她在娘家便熟络各种管家之事,且性子沉稳妥当,并不怯场,因而尽管年纪轻轻,也能咬牙把婆婆的丧事给办起来。

来顾家吊祭的夫人小姐们,都会夸上一句,“顾七奶奶真真能干!”

寇氏听了满意,却忙得没有时间沾沾自喜,从早到晚,连吃饭都赶着趟儿,稍稍得空还要去婆婆的灵前哭一回,以示儿媳妇的伤心和孝道。

如此跟永不停歇的陀螺似的煎熬了两日,只觉浑身疲惫不堪。

第三天上午,寇氏忙完了各种闲杂琐事,正打算躲到里屋稍稍打个盹儿,就见一个婆子急匆匆跑了进来。居然顾不上行礼,喘气道:“七奶奶!乐宁长公主过来给四夫人吊祭。”

乐宁长公主?!寇氏大吃一惊,哪里还有功夫去躲懒歇着?赶紧抿了抿头发,亲自迎接出去,一面急走,一面不安的询问丫头,“我今儿这身还好吧?”

不等小丫头回答,长公主那边的依仗人员便已经涌入院子——

顾家的下人全部回避。

寇氏慌忙上前行礼,“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起来吧。”徐姝十分客气,还抬手虚扶了一下,“这位夫人。”指了旁边一身素净衣衫的清丽女子,“同我一起过来吊祭顾四夫人。”

寇氏抬头看了过去。

那女子一身几近白色的素面衣衫,外面罩了一层浅绿色昭君兜帽披风,白茸茸的风毛挡住了她一圈儿脸,衬得脸庞娇小宛若莲瓣一般。

明眸皓齿、肤白如玉,简直就像是画儿里走出来的神妃仙子。

但…,为何长得和公爹有几分相似!!

寇氏心下惊疑不定,又不敢问,只能茫然的跟着她们两个进去,徐姝给顾四夫人鞠了三个躬,而那清丽女子…,居然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寇氏吓得不敢想。

“夫人。”窦妈妈问道:“奴婢让人把顾四老爷和顾七爷叫过来罢。”

顾莲点了点头,“好。”

寇氏见她静静的站在一旁,气度雍容、神色平静,甚至…,比旁边的乐宁长公主还要气势迫人,叫人不自觉的矮了几分。

越发猜疑不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四老爷急匆匆赶了过来,上台阶时,还不停招呼儿子,“快点,快点!”进门便先行大礼,“给乐宁长公主请安,给…”

“不必了。”顾莲打断他,“我说几句话就走。”

顾长墨怔怔的跟着行礼,看着她,再看看自己父亲,继而回忆起一些儿时片段,忍不住失口惊呼,“九姐姐…”

顾莲既然叫他们过来,自然是不打算隐瞒的,没答应,也没否认,只是温柔的看向他说道:“头一件事,便是要跟你交待的。”

顾长墨茫然道:“…交待我?”

顾莲却先转头看向寇氏,“你是武进伯家的嫡出大小姐,嫁到顾家,原本就是低嫁了。而且…,四夫人病重也让你十分辛苦。”不好直接说母亲的不是,淡淡掠过,继而道:“所以,顾家应该补偿与你。”

寇氏正在惊骇丈夫的那句“九姐姐”,回不过神来,听她说补偿更是迷惑不解,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夫人…”

“先听我说。”顾莲抬了抬手,然后看向父亲和兄弟,“从今往后,除非寇氏四十之前无所出,否则小七不许纳妾,不许收通房,不许有异生之子。”

寇氏惊呆了。

这事…,当然很好。

但是对方是以什么身份来做要求?正在这么想着,便见公爹一叠声应道:“是,一切都听、都听夫人的安排。”转头喝斥儿子,“听见没有?!”

顾长墨今年才得十四岁,他又解事晚,不好风月,听见父亲训斥,再看看疑似自己姐姐的女子,糊里糊涂应道:“我知道了。”

顾莲接着又道:“等四夫人的丧事办完,便会有圣旨下来,调四老爷去江南出任廉州知府一职,可以早些做做准备。”

册后大典之上,自己可是要接受群臣叩拜的,父亲还是去外省的好。

徐姝在旁边轻笑,“江南可是一个好地方。”

顾四老爷这才醒神回来,忙道:“多谢夫人,多谢…”对面站着的人不仅是自己女儿,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一想到此,就忍不住有些双腿发软。

“别慌。”顾莲转眸看向寇氏,徐徐道:“小七虽然是四房的独子,但是你们小两口不用跟去廉州,且留在京城,也省得你和父母亲人千里分别。”

寇氏正在为此事担心,听说这么说,先是感激,继而深深一惊,怎地她好像能看穿人心似的?而她的身份…,此刻敢多想,忙道:“多谢夫人怜悯体恤。”

福了福,情真意切的露出感激之色。

顾莲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我们回吧。”她伸手,挽了徐姝的胳膊,“有劳你今儿陪我走一遭,辛苦了。”

徐姝笑盈盈道:“回去好生谢我便是。”

两人来得匆匆忙忙,去得时候更像是一阵风,一转眼功夫,便领着半院子的宫人风卷残云退去,仿佛从不曾来过似的。

半晌了,顾长墨方才回头问道:“爹,那真的是九姐姐吗?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好多年,怎么又…,那她现在在哪里?又算是谁?”

寇氏也有同样的疑惑,看向公爹。

大姑子死而复生就够离谱的了!居然命令公爹监督丈夫不许纳妾,甚至还给公爹安排了知府一职?她…,她到底是什么惊人身份?

顾四老爷喝斥道:“问什么问?再多问一个字饶不了你!”

寇氏当然也不敢再问,等着送走了公爹,在陪着丈夫回房去的路上,忽地想起婆婆的那句,“我家莲娘,还是皇帝的心尖尖…”

不由顿时僵住,宛若一个惊天大雷在头顶上轰然炸开!

******

今年拖延了许久的瑞雪,终于下了,飘飘洒洒铺满了人间大地。

顾莲穿得慵懒舒适,懒洋洋的卧在柔软的锦被上面,看着窗外的雪花,忽地回头斜眼看向徐离,冷哼道:“那天…,你就藏在致爽斋里面了吧。”

徐离讪讪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后娘娘。”

顾莲伸手揪了他的脸皮,“掐烂算了!”

徐离涎着一张脸,扑了过去,“朕还是更喜欢被你咬烂。”偏过脸去,贴在那红润柔软的唇边,“嗯…?来,咬吧。”

顾莲狠狠的拧了一把,推道:“走开!”

“哎哟!出人命了!”徐离捂着脸大喊,假意在美人榻上连连打滚,喊道:“破了,破了!了不得,拧出好大一个血窟窿!!”

顾莲朝外大喊,“麒麟,小豹子、小狼,快进来看你们父皇打滚儿。”

徐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恨恨咬牙,“你越来越坏了。”

岁月静好无声,在甜蜜的打情骂俏之中悄悄溜走。

一转眼,过完了年。

仿佛九天玄女轻轻一呵,春回大地、绿满人间,在这春意盎然的景象里,宫中上下正在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各种隆重布置。

永定八年二月二十四日,封后大典!

这一天日头极好,天空湛蓝湛蓝的,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万丈金光从高空之中洒下,落在皇宫的飞檐卷翘、鎏金璃瓦上面,镀上一层耀目光晕。

金銮殿前面的宽阔广场上,四周是数百名身着吉服的皇室仪仗队伍,当中一左一右两分队伍,分别站立着参加封后大典的文武百官。从正门眺望过去,当中一条宽阔洁白的汉白玉错龙雕花大道,一直通向气势恢宏的金銮殿!

吉时到,礼仪号角之声“嘟嘟”长鸣起来。

金八宝顶珠琉璃凤纹车舆缓缓醒来,在广场前的大门口停住,礼仪女官各自手持雉羽宫扇、销金提炉,分列两旁为皇后娘娘引导、

司仪女官上前掀起凤舆的垂帘,跪地恭请皇后下舆。

顾莲一身正红色的盛装朝服,广袖博带、金章华绶,头戴珠翠九翟的凤冠,以赤金打造的十二翅凤尾,从云髻中央华美非凡的对称散开。

盛装之下的中宫皇后,光华璀璨、宝光流转,长裙曳地一路迤逦而过。

走到路的尽头,站着身穿上玄下赤吉色龙袍的皇帝,他微微含笑,低头朝着自己的皇后伸出手时,冕冠上的十二缕玉制冕珠微微摇晃,折出一缕缕灿色光芒。

映照之下,皇帝的笑容宛若春风一般温暖和煦。

顾莲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感受到那牢牢的用力一握,微微含笑,继而仪态万千的转回身来,和皇帝一起站在高高的御座之前,静静俯视群臣。

司礼官代天子正式宣读册后诏书,语音一落,底下便是一阵山呼海啸之声,“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仪式毕,顾莲斜躺在凤藻宫中仪殿的流云长榻上面,细细回味册后大典之上,那山河折腰、天地动容的盛大景象。

对比之下,此刻的时光越发的宁静幽远。

徐离目光温柔看着她,手放了上去,“累不累?”

“还好。”顾莲淡淡含笑,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面,正要闲话几句,便听外面宫人禀报,“乐宁长公主驾到。”

徐离好笑道:“你们两个和好了,她又整天的缠着你没个头儿。”

“反正我也闲着。”顾莲不以为意,等着徐姝进来了,朝她笑道:“正说闲着无聊没人说话呢,你就来了。”

徐姝“哧”的一笑,指了指皇帝,“那他是什么?”

顾莲淡淡道:“不用理他。”

徐离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没吭声儿。

徐姝朝着哥哥挤眉弄眼,“可算被人掐着七寸老实了。”又回头笑道:“不打扰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只过来说一句,等下个月暖和起来,咱们找个日子去骑马吧。”

麒麟在外头听见了,跑进来道:“我也去,我也去!”

话音刚落,小豹子和小狼也兴奋的冲了进来。

兄弟三个都对骑马十分向往,情知这事儿得母亲点头才作数,只一个个的缠着顾莲嚷嚷,纷纷保证,“乖乖的,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何?”徐姝乐呵呵的,笑道:“可不是我一个人想去哦。”

顾莲妙目流转,嗔怪的看了徐离一眼,“都怨你,弄得我去不成骑马了。”

徐姝闻言诧异道:“怎地去不成?”复又看先哥哥,“你怎么了?难不成还是打架弄伤了她,不然为什么不能骑马?”

徐离顿时一脸冤枉之色,看向心上人,“你自己说。”

“不是啦。”顾莲“扑哧”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羞涩,“我…,肚子里又有小家伙了。”

“啊?!”徐姝瞪大了眼睛,“又有了?”

麒麟几兄弟则先是吃惊,继而相视一笑,纷纷高兴起来,居然意见出奇统一的都嚷嚷道:“要妹妹!要妹妹!!”

小豹子大声道:“往后谁要是敢欺负妹妹,我就揍他!”

小狼也是连连点头,正色道:“说得对!”

徐离笑得不行,“你们的妹妹是公主,谁敢欺负她?”

“父皇说得对!”麒麟快六岁了,言谈举止颇有小大人的沉稳样儿,身板一挺,板了一张俊俏的小脸,“不过若是有不长眼的,敢欺负妹妹,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有皇帝大人在,有自己这个皇后母亲在,还有这么三个“凶神恶煞”的哥哥,谁敢欺负自己肚子的里小家伙?顾莲觉得内心安宁甜蜜,伸手握住了徐离,朝着几个纷纷表态的儿子,呶了呶嘴,低声道:“你瞧他们几个的样子。”

“嗯,怎么了?”徐离柔声问道。

顾莲温柔一笑,“京城三霸!”——

正文完


☆、287后记(一)

八年光阴,弹指而过。
庭院里种了两株白色银桂,开得满树迷离,银桂色淡,但是香气却最浓郁,一阵微风掠过,便有一浪一浪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中秋快到了。”顾莲看着那点点碎金一般的桂花,轻声吐道。
“每年都是一个样子。”回答她的,是一个清冷温柔的道姑装束女子,----徐策被赐死以后,经过顾莲的努力,将沈瑶华的性命保存下来,她对世态炎凉感悟颇深,不愿意涉足红尘的凡俗杂事,因而束发做了道姑。
因为感激顾莲一而再、再而三出手援救,深恨自己力薄无法报答,便每日替她颂些长生福佑的经文,偶尔也会进皇宫来陪着说话。
的缘分很是奇怪。
顾莲和沈倾华之间有了种种芥蒂,和她妹妹沈瑶华,却是十分谈得来,而且跟沈瑶华这种世外之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及避讳之处。
这些年,和徐姝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但是好比破镜重圆,终归是破镜,有了裂痕,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亲密无间,加上她年初才嫁了,长时间住宫外,因而彼此说不上十分亲密了。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当年云子卿“堕马”身亡以后,徐姝一直不愿再嫁,谁知道时隔十四年,她突然就说自己要嫁了。
驸马霍延龄是北门大学士,学问自然是有的,但是样貌普通、不苟言笑,而且已经四十三岁了,比徐姝大了整整十一岁。这还不算完,霍延龄之前的发妻早年亡故,但却留下来二儿一女,一共三个孩子。
两个儿子均已成婚,孙子都有了。
女儿也已经嫁。
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徐姝怎地看上这样一大家子的,非要执意嫁过去给做后娘,----唯一好点的是,她是公主,婚后和驸马单独公主府住,霍家的子子孙孙们留霍府,平时基本不打什么照面。
徐姝甚至说道:“他有儿子孙子怎么了?又不用来养活。”
皇太后起初不愿意这门亲事,可是架不住女儿发话,除了此终生不嫁,况且已经闹得满京城风风雨雨的,最后只能是女大不由娘了。
想到此处,顾莲不免心里一番感叹,甚至猜测徐姝是不是自幼丧父,所以有那么一点恋父情结,才会喜欢年纪大、性子稳重的男。
只是这些不好跟说。
侧首一笑,跟沈瑶华感叹道:“姝儿嫁了,就只剩下陪说说话了。”
沈瑶华淡淡微笑,“霍大学士是当朝有名的才子,配乐宁长公主,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新婚燕尔,自然是要如胶似漆一些的。”又道:“左右贫道整日闲着,娘娘要是不嫌聒噪的慌,就多进宫几次,陪着娘娘说说话儿。”
顾莲看着满树开得繁盛的银色桂花,看着那一点点的娇小花瓣,看着四周宫殿的飞檐卷翘、琉璃华瓦,视线停留一处幽静宫殿的方向。
这些年,沈瑶华一直努力对自己交好,为自己祈福,固然有感激自己的意思,但何尝又不是存了一腔心事?姐妹情深,这个道理自己心里明白。
“娘娘想什么呢?”
“想…”顾莲目光平静似水,看着她,“玲珑两姐妹年纪不小了,虽然说皇室公主大都养得娇,晚嫁,但是十五岁也该是时候议亲了。”
沈瑶华目光微微一闪,轻声道:“有劳娘娘为两位公主操心。”
顾莲摇了摇头,“既非她们的生母,亦非养母,并不合适为她们做主亲事。”目光柔和看向她,“当然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公主给嫁了。”
沈瑶华忙道:“是,娘娘一向仁厚。”
“好些年了。”顾莲抬眸看着景和宫方向,悠悠道:“好些年了,想来沈贵和管贵天天熟读佛经,已然平心静气,什么事都看得开了。”
沈瑶华心神摇曳,强力镇定自己波动不已的情绪。
“来。”顾莲喊了窦妈妈进来,微微一笑,“让沈贵和两位公主一起过来,咱们说说话。”看了看沈瑶华,“正巧她们的小姨也,大家说说笑笑更好了。”
不多时,沈倾华和二公主、三公主前后脚赶到。
沈倾华的眼里还带着震惊之色,----毕竟这些年来,除了过年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女儿,今儿这是怎么了?那一位,突然善心不成?
“母妃!”二公主一进门,就激动的挽住了母亲胳膊,只是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像小姑娘那样撒娇,柔声道:“来了。”
“母妃。”三公主也笑着喊了,但却走到了顾莲身边,甜甜道:“母后,今儿又跟玉清仙姑说话呢。”
对母亲和小姨甚是生分,反倒和顾莲显得格外亲密一些。
“坐吧。”顾莲笑了笑,让她坐了自己身边,又朝沈倾华和二公主笑道:“们两个也坐下罢,有话要说。”
对面二公主看向妹妹的眼色里面,带出一缕愤慨之意。
顾莲视而不见,继而道:“玲姐儿和珑姐儿今年十五岁,年纪不小,到了该谋划婚事的年纪,所以…”看了她们母子三个一圈儿,“沈贵是她们的生母,想必对女儿的婚事十分挂念,今儿叫了来,便是要商议两位公主婚事的。”
这下子,沈倾华和两个公主都怔住了。
“们先商议着。”顾莲并不打算多加掺和,微笑道:“昨天夜里月儿受了凉,早起还有一点咳嗽,去看看她,回来听们的意思就行了。”
言毕,一挥手将所有宫都带走了。
空空荡荡的宽阔院子,只剩下了沈氏姐妹和两位公主,真真切切的一家子,这是这样的情形有些突然,竟然一时静默无声。
过了片刻,二公主先开了口,看向妹妹,愤怒道:“的心都长哪里去了?母妃受了这么些年的苦,居然不知道心疼?!”想说妹妹一心巴结皇后,又不好开口,于是转而冷笑,“看是小时候跟麒麟玩的多,就以为自己是亲姐姐了。”
沈倾华摇了摇头,“玲姐儿,不要拌嘴。”
二公主却是一阵心酸,又恼火,“拣高枝儿?!再拣也轮不到去凤藻宫住着!”
“说完了没有?”三公主小时候长得珠圆玉润,等到长成少女,依旧不脱旧时的模样,比清瘦的姐姐要更窈窕丰润一些。她平时每每爱笑,很少这样冷着脸说话,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凌厉,“知道姐姐心里的那些想头。”
底下话锋一转,“但是…,没错。”
“没错?!”
“难道麒麟待不好?难道母后待不好?又或者是什么时候刻薄了?”三公主一声一声质问,问得姐姐答不上嘴,“他们对好,对他们好有什么错?难道别好脸贴上来,非得像一样板着脸,才是对母妃孝顺?把都得罪光了,才是母妃的好女儿?!”
二公主恼火道:“没有!”
“别不知足。”三公主一声冷笑,“真要是母后刻薄一点,有千般法子叫有苦说不出,到那时又能怎样?”看向母亲、小姨、姐姐,“不能没良心,对不对?咱们凭着良心说一句,今儿还能太太平平这儿说话,算不算母后的仁慈和恩典?比起那些前朝故事里面,死得凄惨的后妃和公主,是不是好了一千倍?”
一阵无声沉默。
沈瑶华接话道:“皇后娘娘的确算是柔和的了。”
“再说了。”三公主继续道:“和母后、麒麟他们相处的好一点,将来能嫁一门好的亲事,有什么不好?”看向母亲,“难道母妃不希望过得好吗?难道好了,不是更能够帮到母妃吗?”
“…”二公主气得不行,“这是狡辩?!”
“随们怎么说。”三公主是外柔内刚的性子,站起身来,“反正的亲事,是要让母后来做主的!”顿了顿,“们说着,先过去看看月儿妹妹。”
言毕,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二公主扑母亲的怀里哭,哽咽道:“母妃,是没有教导好妹妹,把她…,养成了一个如此不孝的…”
“玲姐儿。”沈倾华柔声打断了她,“妹妹的话没错。”道理明白,心里却是一阵阵难受,没有抚育之情,女儿那里还记得自己这个母亲?低低声道:“她是对的,母妃的确希望们嫁得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