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屋内便传来了水声,她们住的是二楼,窗外圆月明亮,因是入秋,凉风习习,舒九唤小柳关上了窗子,草草睡下了,不多时屋内便没了声息。
屋内漆黑一片,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倒钩在窗,他轻轻撬开窗子,迷香散发地差不多这才一跃而进,这人脚下无声,摸索着火石,打了亮,床上蒙被鼓鼓的一团。
轻笑一声,缓缓靠近才看清不是人形,不对!他心知不好,屋内却突然亮了,一个白衫身影将光亮放在桌上,她弯眉之下尽是笑意。
“你是找我么?”
黑衣人心中恐慌,他纵身一跃,急欲夺窗而逃!
身后凌厉之风破空而来,还未到窗前,也不知什么东西卷上脖子,他摔倒在地,匕首反手而出,舒九玉手已到,她手戴萤丝手套,一手刀切在他手腕之上,登时断裂!
再一挥手,那人面巾脱落,不是白日那腼腆书生又是哪个!
“你,你到底何人!”他慌道:“为何与我过不去!”
舒九拾起地上匕首,右手作势挥了两下,皱眉扔在了地上,不经意的时候这个手就好了,一离了京城,就觉得又不好使了。
她冷冷盯着地上的那书生,撇嘴道:“你就这么点能耐?十多起案子”
那书生左手入怀,他心知不妙低伏在地也是紧紧盯着这个九姑娘,她此刻仍是那双弯眉,那对眸光,仍是那一抹红纱,却哪还有白日里那般柔弱妩媚之姿?
“不知九姑娘何方神圣,”他恳切道:“是哪个道上的?”
“你还有道道儿?”舒九嗤笑着俯身,却不想这厮单手一扬,便是一跃而起!
她转头避去,他以为时机已到,单掌劈来,却不想着女子背后长发犹如活物,直直缠上他的双臂,越缠越紧,想起刚才将自己甩到地上的东西,他暗叫不妙!
舒九脚尖一点,地上那匕首便跳将起来她右手一捞,定神握紧,再一反手,登时刺入淫贼胸口!
她松开手,再握拳,发现又是灵活了,这才松了口气,将人踢远了些,这便要寻小柳,却不想她昏过去了。
其实舒九不知,这淫贼全凭迷药厉害,她自小泡在药堆中长大,又有盅母护体,后来即使拔了去,却是百毒不侵,那小柳本就是一个孩子,就算她掩了口鼻,也是昏了过去。
本是没预料到这个,她无法只得将小柳抱至床上,开了窗子透气,这便拎着尚有一丝活气的淫贼,奔向府衙。
也不敲鼓,只翻墙而入,舒九将人扔在院中,不多时便跑出来一群衙役,她解下腰牌喝道:“叫你们府尹大人来!”
众人皆惊,连忙将她迎进内堂,府尹大人衣冠不整,一边扶着官帽一边自后院赶了来,他可是刚搂着小妾睡下。
“不知小姐是?”他惊疑道:“可否让属下看一眼圣令?”
舒九也不应声随手解下放在桌上,那府尹刘大人连忙拿起来,端详半晌,赶忙重新跪下。
“这是夏如世子的圣令,敢问小姐是…”
“嗯,快起来吧,算你还识得湖北的令,这的确是我哥哥的,原本我是路过,可那淫贼猖狂多日竟是还让他逍遥在外,实在看不过眼,今日将他逮个正着,交与你了,不过他怕是也活不到明个儿了。”
“额,好说好说,”刘大人擦了擦汗,忐忑地站在一边:“小姐是宜和郡主?”
舒九皱眉:“怎么?这还有假?”
“不、不是…”他连忙说道:“只是惊讶郡主怎么在此,宇文世子出征多日,郡主此番在这难不成还不知道?”
出征?舒九暗自心惊,她状似不经意地笑道;“我这是去祭拜母亲,离京的时候他还未走,怎么你这消息倒是很快,那不妨说来听听?”
这刘大人不敢隐瞒,原来舒九前脚刚走,边疆那块便有人造反,赫连城壁联合周边少数民族起兵了!
龙颜大怒,也是恼了宇文飞雪这个姻亲,一边快马急报征兵前去围剿,一边又派他亲征,已是走了一个来月了。
赫连城壁的爷爷可是顶顶有名的镇关将军,那是战功赫赫所以他一起兵,顿时轰动大周。
几个省共同抗敌,湖北还算平静,自府衙出来,舒九便觉头晕,一路上她刻意回避京城的消息,原也小心翼翼躲着,怕是有人追上来,不想原来宇文飞雪出征了,他这是又在做什么,夺位…征战…人不在京…头疼,想不通…
浑浑噩噩过了一夜,小柳醒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睡着,本来出京以来精神都不错,可一早起来,小柳就吓得不轻,舒九脸色白得厉害。
她只说没事,两个人洗漱一番,这便下楼吃东西,每日都在屋里吃的,也不知为什么世子妃这会儿非要下楼,小心地跟在后面,她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舒九在楼下勉强吃了东西,谁想不吃东西还好些,刚吃了两口竟是一口吐了出来!
她站起身子,竟也觉得眩晕,小柳这孩子吓坏了,她连忙将人扶到楼上,跑去叫了大夫。这大夫来得也快,舒九想着心事,她心神不宁难以心静。
这大夫把了半晌的脉,这才缓缓开口道:“小姐这是郁结于心,睡眠不足引起的头晕呕吐…嗯…不知小姐可曾婚配?”
舒九心中忽然一惊,头晕…呕吐…月事可是迟了些时日,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小柳她人小鬼大,因是伺候过娘亲孕事,先会意过来,她飞快说道:“这是我们夫人!胡说什么呢!”
那大夫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客栈周边的都被府衙关照了个遍,这可是贵人啊,他缓缓躬身抱拳道:“如此恭喜夫人了,是喜脉!”
“我…”舒九不敢置信地抚上小腹,这里面有一个生命——
正在惊愕之间,忽闻外面喧闹之声,小柳忙跑去查看,刚一探头,登时缩回身子,她回头道:“不好啦!他们追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了,明日出门,今日加更~话说啊,看看谁做沙发,话说群里都是将军的人哪,你们个狠心的,都不说来瞧瞧妖妖奥!
朝思暮想任他去
第五十三章
小柳这一嗓子,舒九顿时会意过来,怕是宇文飞雪的人追上来了,她们在秀水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些,这喧闹声想来是他们被府衙的人拦住了,自昨晚去过府衙,那府尹大人就派了人来,美其名曰保护她。穿鞋下地,一把拉过于小柳纵到窗前,刚要跃下,忽然想起屋内还有一人,心念一动,舒九对那大夫厉声喝道:“管好你的嘴,此事不可外传!”
那大夫急忙回道:“夫人水土不服,寝食难安…”
门外人影绰动,舒九满意地点点头,她提着小柳从窗口跳下,轻轻飘落,也不敢再回头,迅速提气,只两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头。
客栈的房门一下被人推开,两个人齐齐跃进,那大夫背着药箱正要往出走,见了两人连忙顿足,一女子背着包袱,她做少妇装扮,貌美极艳,却是小白玉,她进屋扫了两眼,皱眉道:“这屋里的夫人呢?”
那男子一身灰袍,他一手执剑,走到窗前正俯身查看,正是方大。
“不必问他了,夫人定然躲着咱们先走了。”
小白玉上下打量着大夫,惊道:“那夫人叫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她身子不适?还是受了什么伤?快说!”
那大夫不敢说实话,他将编好的那套话说了,两个人急着去追舒九,也没为难让他走了。街上早没有了她的踪迹,二人也不着急,看这路线,分明是去苗疆的,只管照大路而去,总能找到人。
舒九果然是要去苗疆,她身怀有孕,也是不知所措,先躲在了府衙,让府尹大人找了个大夫来,又是一番号脉,说了无事这才安心,二人乔装离开了秀水,先行水路,后又因晕船只能转回旱路,这个孩子并未太过于折腾她,只是偏就不能坐船,过了淮扬苗疆得了消息,白莲教便来了人接。
小十亲自来接,舒九带着小柳这才算放下心来,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找了个大夫日夜跟在身边,直到到了苗疆,这里依然还是那么美,白莲教众都是女子,她们全都在飘渺峰上面,包括她的娘亲,舒七七。
她就长睡在山顶,舒九让小十安顿好了小柳,这便披了斗篷来祭拜母亲。
飘渺峰的山顶上,有一座小房子,那便是原来舒九一家人的住所,在房子的后面,是娘亲的高墓,她独自走进小屋,里面一尘不染,娘亲生前的东西,衣物都还放在原来的地方,轻轻抚摸着,多想听见有人在身后说着:“阿九…你又淘气了…”
哪怕是嗔怪。
可是没有,没有人。
舒九绕过房子,她抱着一篮子水果,走向娘亲,却没想到,那里坐了一人。
“阿九…你来看你娘?”他剃度了的头,看在眼里是那么的可笑,他穿着极其简便的常服,正在墓前编着什么。
走过去,轻轻放下篮子,她瞄着他手中的花环,疑问道:“爹——你怎么在这?”
这个人正是夏如清辉,他手下已是娴熟,头也不抬道:“我以后都会在这陪着你娘,哪也不去。”
将水果一一摆好,舒九跪在墓前的软垫上轻轻磕了三个头,见他手中花环已经编完了,正往墓前放,不由得撇嘴道:“这山上不比山下暖和,花一天就枯了知道么?活着时候你不珍惜,死了再惦念又有何用?说不定啊,我娘早就投胎了…”
他仔细收拾着墓前枯萎的花环,也不答话。
越是这样,她越是着恼,瘫坐在软垫上面,语气顿时尖锐起来:“你是一个和尚,七情六欲什么的应该断绝了吧,你不来这里我还当你是我爹,可是能不能不在这打扰我娘?她不希望见到你的,你走吧…啊!”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我?”夏如清辉轻轻抚摸着坟墓,淡淡道:“她若真的不想见我,又怎么会有你?”
舒九语塞,她转过头去看着娘亲这座越来越高的坟墓,每过一年,都会加高一些,从前都是她一个人,任性的想将爹爹来过的痕迹抹去,然后又将他对她的思念与她埋在一起,总是想着,墓中只有她一个人,她会不会冷?会不会寂寞?
她是否想着爹爹,是否想见他,这个问题其实她何尝不知?闭眼的前一刻,甚至都来不及对女儿说些留恋的话,她先是恨恨地说了那句狠话,用尽力气的恨意过后又懊悔地看着门边,却已是说不出话来,当时舒九只知道哭,抓着娘亲的手一味的哭,直到发不出声音…
她闭上眼睛之前,一手还紧紧抓着爹爹送她的玉佩,她长发柔顺地枕在身下,那日还穿了洁白的圣袍,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握在手中的她的那只手,慢慢地,竟然连轻颤都不能够了…
或是不甘,或是懊悔,或是什么都没有想,从紧皱的眉间,到平缓,她双眼迷离,无声说了两个字,最后竟然是安详地去了,甚至,还带着笑意。
那时她满眼泪水,紧紧盯着娘亲的唇间,所以她看得清清楚楚,娘亲说的是:清辉…
“阿九你应该在京城,或者回去湖北,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夏如清辉也坐在了软垫上面,他问道:“京城出了什么事?还是你和宇文飞雪之间出了什么事?”
舒九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心路历程,从贺兰如瑾到宇文飞雪,男人让她如此失望,实在忍不住,就像每年那样轻轻伏在了墓上。
“娘…我想你…”她哽咽道:“我想陪着你…”
夏如清辉上前些将她扶起,他一拳捶在自己肩膀上,嘶哑道:“过来,孩子…爹爹在这!”
尚还在犹豫之际,他已是将自己揽在怀中:“阿九…你和你娘一个样…你可让爹爹怎么办才好?你这性子…也一模一样…”
泪水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舒九埋首在爹爹怀中,她什么也不肯说,只断断续续地哭。
夏如清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即使她不说,也能猜到个大概,这孩子估计是走进牛角尖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么伤心,还跑到你娘这来…”他的思绪飘向了远处:“以前我和你娘也是恩爱夫妻,可我也未曾得到她的全部信任,或许是她长在白莲教的缘故,对男人总是戒备…其实我多想和她在一块,哪怕是在这陪着她,哪怕是一生一世,可是她不信我,从不信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赌局…她用时间证明了什么,证明了男子的薄幸?证明了我的情意是那般可笑?
可是我没有,我不想辩解,也承认她赢了,我输了…可这些又有什么用?总是阴阳两隔,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爹爹也伤心了,也心死了,想出家做和尚…可是六根不净,又总惦念着你娘,记挂她的坟,记挂她的人…想起初识的时候,她是白莲教的圣女,在那些难民中间…穿着白色的圣袍,不似那些庸脂俗粉满头的珠钗,竟然只、竟然只披着乌黑的长发,那头发那个好看啊,黑溜溜…黑溜溜的映衬着她额头上面的小白莲,活脱脱的仙女…”
缓缓拍着舒九的后背,夏如清辉哽咽起来:“谁也没见过这样美的仙女,她救死扶伤,不分贵贱,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甚至都忘记了说话,只能傻傻地看着她…也曾…也曾恩爱,可是我一直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也不说…她冷眼看着我痛苦万分却始终不说,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她要的不是正妻的名分,不是一个嫡子…原来她就想要我…”
话还未说完已是被舒九一把推开:“这还用说么!白莲教庇佑所有女子,恨尽天下负心人…你来来回回这么多次可曾有人阻止你?她想要什么你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娶妾,你知道生子,你还知道怎么让我娘伤心欲绝!你家有如花美妾,又有儿女双全…你说你不知道?多么可笑…”
“不是…阿九,”夏如清辉无力道:“你娘从未给过我机会让我知道…若是重来,若是重来…”他说不出来,因为知晓,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生命早已无迹可寻,又哪里来的重来呢…
他摩挲着墓碑,她长眠于此…上面舒七七的字还是当时夏如紫衣立的。
“阿九…你知道么,”夏如清辉缓缓道:“不管什么时候,给彼此一个机会…感情总是两个人的事,不要错过了失去了,才后悔。”
舒九低声啜泣,她跌坐在软垫上面,忽然很想哭,很想问问娘亲,你说得那些都是真的么?
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二人回头,一女童躬身道:“姑姑,有两个人京城的人要见你,见还是不见。”
历代圣女都被童女唤作姑姑,舒九点头道:“带她们去大殿吧,我这就过去。”
“是。”那小童应声而去。
夏如清辉将那些枯了的花枝用袍角兜起,他仔细收拾着细碎的花沫,见舒九出神地看着自己,轻笑道:“你去吧,我陪着你娘,这次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再离开她了…我保证。”
舒九点头,她先回屋里洗了把脸,这才走到白莲圣教的大殿之上,自偏门而入,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穿着彩衣映入眼帘,正是小十她百般无聊地躺在长座上面打滚,见她走过来,连忙坐直了身体,拉着她坐下。
“九姐姐,你告诉这两个人,是不是以后都要陪着小十不回那什么世子府去了!”
她垂目,大殿底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方大和小白玉。
她高高在上,脸色淡漠…二人直直跪下,方大朗声道:“世子命我二人保护世子妃,请世子妃留下我们!”
舒九淡淡看着他们,一边小十冷哼道:“舒九乃是我们白莲教的圣女,自有我们白莲教保护,这个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小白玉满是希翼地看向舒九:“阿九…世子还让我们给你带了样东西,他说他对你说过的话从未忘记过,都是真心的。”
舒九仍是不语,小白玉急忙说道:“世子说他朝思暮想,阿九也记挂着他些。”
小十一扑哧笑出声来,她把抱住她的胳膊甜声道:“姐姐你留下来吧,好嘛!小十很想你…长老们成日地让我学这个学那个烦死了!你若是在的话,起码我也有个伴儿么…”
“没脸没皮地,像是他说的话,”舒九安抚地摸摸小家伙的头发,站起身来,直直走下大殿,方大和小白玉还跪在地上,她走到他们前面淡淡道:“你们先起来吧,这里不是京城,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请世子妃成全,留下我们!”二人皆是不起。
舒九也不去扶,她伸出手来:“他让你们带了什么东西给我?”
方大喜出望外,他入怀拿出一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手心:“这个是世子亲手做的…他差点烧了灶房,反复做了很多次才熬出这么点…虽然有点不像样…嗯…他说…”
舒九淡淡瞥着他打开了纸袋:“你太啰嗦了。”
方大登时闭嘴。
里面包了几层,耐着性子一一打开,出现在眼底的,是一小堆奇形怪状的牛皮糖。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啊,过小年了客人好多啊,码字都没多少时间了,妖妖会坚持更新的,每一章都尽力肥一些…
宇文出征无粮草
第五十四章
“我对你可是死心塌地,以后你去哪我去哪,甩也甩不掉!”
“我去哪你去哪?还甩不掉,你是牛皮糖么!”
“我比牛皮糖还黏人呢,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跟定你了!”
牛皮糖…他的确像牛皮糖,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志在必得的样子,甚至昨晚还梦见了他,宇文飞雪,这个男人,委屈至极,他反反复复说着那句话——
“你连原谅我的话都还没说半句,不许走,我不让你走…”
方大和小白玉被留了下来,她知道他二人定然有法子给他送信,怕宇文飞雪分心,或者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舒九瞒着他们两个人身怀有孕的消息,不想让他知道。
可这又总不是办法,肚子一天天总会变大,而且她不想在苗疆多呆,这个孩子若是在这个地方出生,怕是白莲教也会参与一脚,后患无穷,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再走自己的路。
爹爹夏如清辉一心要留在峰上,她跪在娘前墓前,许久许久,也没说出口,让他留下吧,让他自己说吧。
娘——你一个人走,是否寂寞?
辞别了百般挽留的小十,舒九将自己的那只手套也送给了她,她带着方大小白玉以及于小柳,转道去湖北。
小柳这孩子鬼灵精怪的,她知道舒九身子底细,也不说,只变着法地逗主子舒心,俨然是一个合格的贴身小丫头了,小白玉虽然是对舒九尽心尽力,她也疑心赶路的时候行程缓慢,也疑心阿九的身上是否不适,可她从未生养,哪能想到呢…
也幸好这孩子很好带,除了总觉得困乏之外,并未有太多不适,几个人走走停停,又是过了二十多天才到了湖北省,从苗疆到湖北的路,舒九自小便能行,此时腹中有子,再回这里,感觉十分微妙。
越是靠近明王府越是忐忑,她自小漂泊,想着安定地在一处后院成日呆着,都觉得可怕,出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不愿,不愿过那种后院生活,非要恒生醋意么?非要与人抢夺丈夫么?非要听那些繁琐的账目么?非要把那个男人变成她的天么?
不、她害怕。
可是…若是他的话…
能相信宇文飞雪么,她不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滋长,忽然就很想见他,亲口告诉他,这个他万分期待的孩子,终于来了。
爹爹说得没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这一路她时常想着,是不是从前对贺兰如瑾太过于苛刻,他对她的心意她从未怀疑过,只是区别于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他二人渐行渐远,她不敢给他机会,生怕自己会走娘亲的老路,若是那个时候…她坚持住,或许又是一番光景。
可惜一切不能重来,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可惜,这也许并不是可惜,也许还来得及,相信他,给彼此一个机会,两个人若是彼此靠近,直抵心间,若是一人匆匆追赶,也许累了会渐行渐远…
到达明王府的时候,已是晚上,昏暗的灯笼下面,四周原是死一般的静寂,却忽然想起两声尖叫,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舒九步下马车,她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忽然有一种未知的恐惧,按说门口应该有人守卫,可是却空无一人,又走近了些,大门上面赫然印着两个血手印,鲜血在门上拖延而下,仿佛就在前一刻,还有一个人满身鲜血地拍着大门。
府中有谁?二哥夏如言玉,夏如琉璃以及雅夫人…舒九站在门前,她缓缓推开大门,沉重的大门吱嘎一声,府院中的所有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火光照耀之下,一女子披头散发抱着个人的大腿,那人一身蓝衫,美貌中又带着戾气,见了舒九,却是怔住了。
地上那女人也是回头,见了她更是抱紧了蓝衫女子的大腿,她哭喊道:“阿九快走!她们要抓你!”是雅夫人…
小白玉将小柳塞回了马车,她纵身跃到舒九身边,方大剑已出鞘,舒九冷冷盯着师姐八桂,她只一脚便将雅夫人踢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