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咳嗽了两声,才悄声又说道:“皇上恨我么?不错……能让您记恨着,倒也是臣妾的荣幸。毒妇……这称呼极好,我是毒妇,皇上是独夫……岂不是跟皇上您很相配,毕竟,太子,肃王,两个人……不,不对……还有一个……也终究是……给皇上害死的……”
这话无比刺心!成帝只觉得自己捏着的,是一条毒蛇,心底悚然,手一松。
淑妃浑身脱力,复跌在地上,咳个不停。
成帝指着淑妃,道:“你、你……”
这一刻,成帝竟有些窒息,被迫张口,吸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
看了淑妃半晌,成帝终究慢慢地平静下来,便道:“很好,朕明白你的心意了。”
淑妃听见他的声音已然平静,便抬起头来。
此刻成帝微微仰头,脸上复又出现那种倨傲睥睨之色,眼尾淡淡扫了淑妃一眼,道:“昨夜你想借良妃之手害朕,多半也是嫉妒她得宠,故而想一箭双雕是么?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朕会留你性命,让你好生看着,朕会如何地宠爱她……比宠爱任何人都宠她,而你……不过是……”
最后一句,成帝微微俯首,盯着淑妃双眸,面上虽含笑,眼底却冷酷如昔。
淑妃一震,脸上的笑果然僵了,成帝瞧得明白,便道:“来人,带她下去,好生看着,不要叫她死了。”
淑妃竟说不出话来,内侍们上前,把淑妃架住离开,淑妃将被带离,才含怒带怨地叫道:“你会后悔的……独夫!你一定会断子……”
内侍们魂不附体,不等淑妃叫完,慌忙将她的口死死堵住,而成帝转身负手,再也不看一眼。
成帝召见了淑妃之后,复歇息了片刻,想到淑妃之言,心中波澜仍在,便问应含烟的情形,内侍说她已经无碍。
成帝略松了口气,这会儿,小太监来报,说是竹先生进宫见驾。成帝闻言,心复又悬起,竟无端地有些紧张,手握着榻边儿的扶手雕龙,道:“宣。”一字千钧。
小太监往外通报,声音一重一重地传了出去,成帝微微坐直了身子,仔细看向外头。
不多时,果然见竹先生的身影出现,而在他旁边,跟随着一个看似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素衣,面容俊朗,神情漠然。
成帝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忍不住一颤,眼见两人走到跟前儿,竹先生见礼,那少年也随着行礼,举止循规蹈矩,仍是目不斜视,虽然是初次面圣,却通身的漫不经心,波澜不起似的。
成帝盯着张烨看了片刻,便问竹先生道:“就是他了?”
竹先生点头,道:“这是小徒张烨,自小跟在草民身旁,未免不知礼节,请皇上见谅。”
成帝道:“不必多礼。”又对张烨说道:“你上前来,让朕仔细看看。”
张烨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蹙,竟不愿动,竹先生转头看他,道:“去罢。”
张烨默默地抬眸,同竹先生对视一眼,才终于转身,向着成帝身边走了几步。
成帝凝视着张烨,道:“你……今年多大了?”
张烨道:“不知道。”
成帝眉头一蹙,声音微冷,道:“不知道?”
张烨淡淡说道:“我从小跟着先生在山中,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所以不知道。”
竹先生在后听了,也皱了眉。
不料成帝却笑了起来,又笑看张烨,道:“既然如此……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了么?”
张烨沉默不言,恍若未闻。
成帝仔细打量他的眉目,声音温和了些,道:“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你如何认定,你是朕的皇太孙?”
张烨听了这句,才蓦地抬眸看向成帝,原本漠然的脸孔上多了几分怒意,竟然说道:“我并不觉着我是皇上的什么皇太孙,我只是……才知道,我是有父母的……我只是……我母亲的儿子,不是任何人的什么劳什子皇太孙。”
张烨说到最后一句,眼睛之中,已经水火流动。
竹先生知道他心中愤懑,本要拦住他,然而听了这一句,张了张口,却又无声了。
成帝诧异之余,也有些无言,却竟不见怒意。半晌,才又说道:“你……果然见过你的父亲母亲了?”
张烨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索性深深地吸了口气,才道:“我是见过了,不过,是在我父亲快死的时候我才见过的……至于我母亲……”
张烨说到这里,终究忍不住,眼中泪光一闪,忙仰头,却已经来不及了,眼中的泪如雨珠一般坠落下来。
张烨张口不能言,片刻,才抬起袖子擦了擦泪,又冷笑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跟你半点儿的干系都没有?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把我拉来,是想认回我?却又不敢信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所以来考问我……我倒是不妨告诉你,我不稀罕你们的什么皇位王位,只要你……好端端地把我的父母还给我!”
张烨说到最后,忍无可忍,竟是吼了出来似的,从来没有人敢在皇帝寝殿之中如此大吼大叫,这一声,透过重重帷幕,竟传了出去,惹得杨九公不知如何,便飞跑进来看端详。
竹先生低着头,此刻,才上前来,道:“烨儿……”
张烨眼中的泪已经止不住,嘴唇上也沾着泪花,哆嗦着不停,听了竹先生一句,良久才转过头来,死死地看着竹先生,道:“可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了?从小我是没爹娘的,倒也罢了……只是你为何把我带来这京城……明明跟我爹娘近在咫尺,却又不告诉我……只等到他们出了意外,生离死别的时候,才对我说真相,你……你还是我师父,可你对我何其残忍……”
张烨说到最后,更加忍不住,泪如泉涌,几乎大声哭了出来,却只是拼命忍着。
竹先生抬手将他拥入怀中,眼睛却也红了,张烨靠在他的胸前,泪沾湿了竹先生的衣裳,张烨无声哭了一会,却拼命地挣开竹先生的怀抱,叫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了!不用你假惺惺的!”
张烨流着泪叫了这一句,便甩开竹先生,转身拔腿,竟飞快地跑出了大殿。
竹先生本来想去追,然而却通身无力,眼中的泪却滑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张烨跑了出去,只来得及哑然叫了一声“烨儿”……
还是成帝,起身对杨九公道:“快叫人跟上……不要伤了他!好生护着……别叫他做傻事!”
杨九公隐隐听出端倪,便忙领命出外。
寝殿之中,终于只剩下了成帝跟竹先生两人,两个人却都没有言语。
许久许久,竹先生才闭了闭双眸,无力似的说道:“皇上……可信了么?”
成帝并不回答,眼中情绪复杂,只是缓缓地吁了口气。
而就在张烨跑出大殿之后不久,成帝传旨,立即召见六部大臣,内阁学士,镇国大将军等一干辅国重臣、并熙王赵永慕进宫进见。

第 231 章

且说张烨飞跑出了宫殿,却因不认得宫中经纬,一路胡奔乱跑而已。
身后的太监们纷纷追赶,却一时赶不及,张烨正跑着,忽见一队执金御巡逻而来,见状不明所以,呼啦啦地便围了过来。
身后那些小太监奉了杨九公之命,见状忙大叫:“不要伤他,不要伤他!”
执金御的统领,正是唐绍,仔细定睛一看,却认得是张烨,忙挥手叫众侍卫退下,自己上前,把张烨拦住,问道:“张兄弟,如何是你?你几时回来的?在宫中又做什么?”
张烨正悲愤交加,听了声音熟悉,抬头一看,泪眼模糊中,认得这鲜明俊朗的轮廓……原来昔日他往应公府去见怀真,偶然也遇见过唐绍,是以都认得。
当下张烨止了步,却无法诉说内情。
此刻身后的太监们都赶了上来,为首的小太监不敢得罪,陪着笑上前,对张烨道:“小爷,且请跟我们回去罢了?”
张烨哪里肯,冷冷哼道:“除非我死了!”
那小太监被噎了口,也不敢强他,只好讪讪地垂手守着。
唐绍见这情形,心中纳罕,便问道:“出了何事了?”
张烨又伤又是气愤,只是不答。那小太监道:“绍哥儿,我们也不知是何事……只是这位小爷去面圣,不知如何跑了出来,九公公吩咐我们跟着他,别伤了他呢……”
唐绍知道事情有异,就只做无事状,见张烨不理会他们,知道他不待见这些紧随着的内侍,便想替他打发了。
唐绍便笑道:“原来如此,不妨事,我跟他是认得的,交给我罢了。”
小太监们却不敢擅离,只又笑道:“绍哥儿,我们是领命的,九公公亲自吩咐,若是伤着他一点儿,我们的脑袋就……”
唐绍笑道:“瞧你们怕的,难道信不过我?他是我兄弟……我哪里能伤着他呢?”说着,便伸手在张烨肩头抱了一抱。
张烨木木然的,也不动弹。
小太监见状,才笑道:“是是是,我们哪里敢信不过绍哥儿。”因此就退后,不再紧紧地跟着张烨了。
唐绍便吩咐执金御再去巡逻,自己便拉了张烨,低声问道:“张兄弟,你如何哭成这个样子?莫非是见了皇上,惹了皇上不高兴……出什么事儿了?”
张烨看他一眼,道:“我惹他不高兴?为何不说他惹我不高兴?”
唐绍听了这没高没低的话,挑了挑眉,道:“你……”因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问道:“你如何进宫来见皇上了?跟我说句实落话如何?”
张烨听问,眼圈更红了几分,就不言语。
唐绍见他如此难过,心中纳罕之极,便不再追问,只道:“说来,亏得你是今儿进宫来的……你若是昨儿进来,只怕也不得安生呢。”
张烨仍是默然,也不关心这些。
唐绍见他不理,于是故意又说:“你既然回京来了,可见过怀真了?她可跟你说过了不曾?昨儿她就在宫内,可着实地受了一场惊吓呢。”
张烨忽然听说跟怀真有关,才转头看向唐绍,问道:“怀真怎么会在宫内,又出了什么事?她不曾跟我说过。”
唐绍见他这样说,就知道是见过怀真了,因道:“你没见她手臂上带伤么?”
张烨更是吃了一惊,忙抓住唐绍道:“你说什么?我并没留意……谁敢伤了妹妹?”说到最后,才带了急怒之意。
原来张烨因遭受大变,性情也陡然变得内敛起来,一路回京,始终默闷无语。
竹先生知道他心中伤痛不可说,又知道他在京中最惦念的人便是怀真,故而先送他去见了怀真,只盼怀真能宽慰他心。
而张烨因心中之事非同等闲,是以也并没仔细留意怀真如何,任凭她百般地逗趣说笑,他都是沉默寡言罢了……此刻听唐绍说怀真伤了,才惊心懊悔起来。
唐绍笑了笑,就拉着他,走到文华殿旁边僻静处,把昨儿肃王作乱,淑妃祸乱宫闱的事儿说了。
张烨听得呆呆的,眼睛中又见了泪,末了,竟喃喃道:“我只以为,我是被祸害了的可怜人,偏妹妹那样的……也差点儿遭了这无妄之灾。”
唐绍见他话中有话,便问:“你怎么了?若有心事,可也好跟我说说呢?别总闷在心里,我见你神情跟昔日大不相同……只怕怀真也看出来了,她必然也担心你,你且别闷坏了自己。”
张烨听了这话,才咽了口泪,道:“我对你说什么?你可知道……我自打跟着师父起,就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当师父是我的父母罢了,对他感恩戴德的,谁知道……师父却是个大骗子,明明我跟我父母就近在咫尺,他也不肯告诉我,最后害得我们……天人永隔……”最后四个字,却又狠狠地磨了磨牙。
唐绍听得惊心,道:“竹先生不似是这样狠心恶毒的人,这其中……必然是有缘故的,是了,你的父母,又是何人?如何你说跟他们……天人永隔?”
张烨深吸一口气,说道:“他的确是有缘故的,但我却无法原谅他。我的父母……你难道还猜不到?他为何把我带进宫来见皇帝?”
唐绍模模糊糊,惊问道:“跟皇上有关?”
张烨摇头道:“我宁肯跟他没有关系,那样,只怕他们仍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如今,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横竖我如今,当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张烨说到这里,复泪如泉涌,悲不可遏。
唐绍虽仍没有猜透其中关系,却心惊肉跳,又见张烨伤怀,他便复将张烨肩头一抱,安抚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只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你的父母虽然不在了,可是你仍有我们一干朋友,还有怀真……我们都会陪着你,你不是孤身一人的。”
张烨见他这样说,才又抬头看向唐绍。
唐绍看他眼红带泪的,便叹了声,抬手在张烨背后轻轻地拍了拍,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想来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伤心之态,只想你快快活活的罢了。你若是想念他们,就也好生振作起来,休要总是这般颓靡伤怀,也叫他们于心不安呢。”
唐绍竭力安抚,半日,张烨的心绪才平复下来,两个人坐在白玉栏杆边儿上,看天际云卷云舒,两两无言。
许久,唐绍想起一事,便问道:“是了,你还没告诉我,伯父伯母究竟是何人?”
张烨才要说,忽地听后面有人说道:“张小爷……皇上召您相见呢。”
张烨淡淡看了一眼,唐绍望着他,竟有些担忧。张烨便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去见他,见过他之后,我再告诉你。”
唐绍跳下栏杆,道:“你去罢,且记得我的话。”
张烨点头道:“我记住了。”上前同唐绍肩头一碰,也在他后背上轻捶了两下,才复放开,跟着那小太监去了。
背后,唐绍站在原地,目送张烨背影离开,心中无端有些不安。
且说先前,群臣被急招入宫,都不明所以,小唐在宫门下马之时,正见应兰风出了轿子,小唐忙上前行礼,应兰风还礼,因问道:“你也被召进宫?可知道是何事?”
小唐心中自猜到几分,只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便请应兰风且走且说,一边儿道:“岳父可知道竹先生回京了?”
应兰风道:“我才接到信,还要请他过府说话儿呢……只是听闻他跟着你进宫了,莫非今儿皇上召见众人,跟此事有关?”
小唐道:“岳父……”转头看向应兰风,他心底藏着的那个极大秘密,不敢跟怀真透露,却猜不准应兰风是不是知情的……偏生这些话,干系甚大,不能随意出口。
小唐心中思忖片刻,便道:“岳父可知道昔日太子府中,太子妃产下婴儿,却……之事?”
应兰风点头说道:“隐约听闻,如何?”
小唐道:“只怕此事另有蹊跷。”
应兰风眉头一皱,同他对视片刻,看出小唐双眸中如有隐忧。应兰风道:“你的意思是……竹先生进宫……跟此事相关……所以皇上召见众人,难道……”
应兰风飞快地寻思了一番:如今肃王刚事败,朝中众人诧异之余,都认为熙王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了,然而这会子忽然再冒出太子之事,实在微妙的很。
应兰风当下就不言语了,两个人各怀心事,往皇帝寝宫而去,又走了片刻,小唐说道:“我听怀真说,岳父得到噬月轮了?”
应兰风见他忽然问到此事,就笑了笑,道:“怀真那丫头,也不知存着什么心思,竟要此物……幸好顺利到手。我也知道此物是你从沙罗带回的,你可知道此物的来历,又有何用处?”
小唐因怀真留心这噬月轮,他虽不语,暗中却仔细寻访,毕竟他手段通天,自也找到几个沙罗的行者高人,早明了噬月轮的传说……只是不肯十分当真罢了。
而应兰风爱女如命,为怀真一句话,便把噬月轮从景深手中“拿”了回来,难道就白放着此物不去打听?只怕他也早有所知,然而不肯实话罢了。
小唐因此就说道:“我只听说此物仿佛有时光倒转之能……只觉得匪夷所思,也不知是不是怀真小孩儿心性,才一心想要。”
应兰风也笑道:“我也猜是她又任性呢,然而竹先生倒是很上心此物,只怕这传说……也是有些意思的。”
两个都是聪明通透之人,小唐听应兰风如此说,就明白他也打听到了,就也一笑说道:“传说如何,倒不要紧,只既然是怀真想要的,便给她好生存着就是。”
当下就按下此事,又走几步,到了寝殿,已经有几位大臣到了,两人忙也入内,顷刻,就见熙王赵永慕也来到。
不多时,人便都齐了。
群臣之中,多半都不明白成帝宣召之意,都在猜大概是因肃王之事罢了。
成帝见众人都到齐,才由杨九公扶着起身,因环顾了群臣一遭儿,目光在熙王跟应兰风身上停了停,复垂眸说道:“昨日肃王谋逆,但他毕竟是朕的儿子,到底如何处置,朕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不知……众位爱卿是何意见?”
众人听了,彼此相看,都有些不太敢言,毕竟兹事体大,又偏是皇子作乱,而成帝又是意思含糊,众人都怕猜错了皇上的心意,岂不是糟了?因此无人敢出头。
成帝见众人都默然,沉吟片刻,就道:“熙王,你意下如何?”
赵永慕听了,拧眉想了片刻,禀奏道:“父皇,本来……肃王所犯谋逆大罪,实在罪无可赦……”
成帝不动声色,只是听着。
赵永慕又道:“然而正如父皇所说,父皇念在骨肉之情,儿臣……却也自有手足之情,因此儿臣,也自无法狠心,还请父皇恕罪……”熙王说到这里,便深深低头,不再发一言。
成帝凝视他半晌,叹了声,此刻,复又问众人之意。
却有兵部侍郎出面,正色启奏道:“肃王所犯乃是大罪,倘若饶恕,只怕法不成法,皇上断不可一念之仁,坏了纲常律例,此风一开……倘若日后有效仿者,只怕惑乱江山,后患无穷。”
兵部侍郎齐筠因肃王之事被连累,早就入狱,这兵部侍郎早先被齐筠压制,此刻自然不肯罢休。
成帝点了点头,又道:“应爱卿意下如何?”
应兰风出列,拱手说道:“微臣觉着,许侍郎所言有理。皇上跟王爷虽然念在手足之情,但对臣等而言,只有乱臣贼子,铁律金规,并没有其他情分可讲。”
众人之中,有素来跟应兰风交好的,听他表态,都也才敢纷纷表示赞同。
成帝眉头微蹙,复看向小唐,便问道:“唐爱卿意下如何?”
小唐听问,才道:“臣……亦觉着应尚书许侍郎等所言有理。”
成帝长长地叹了口气,闭眸抬头,皱眉道:“朕明白了。”
此事就此落定。群臣也都松了口气……毕竟肃王为人,从来有些严苛过度,所以群臣都慑于他的威势,诺诺不敢言,如今又且作出这等诛九族的恶行来,倘若放过一马,国将不国,只是无人敢先出声儿罢了,此刻见成帝不曾发怒,顺了众人意思,才都宽慰。
又因众人都知道熙王的为人,着实的光明洒脱,宽仁和祥,虽然素来有些风流不羁的,但倘若收心,未必不是一代明君。
何况大家伙儿也都心知肚明,先前在太子跟肃王两个人的压制之下,熙王自然也不敢锋芒毕露的,先前那些不羁的举止,只怕也是藏拙而已。
而方才成帝问熙王如何处置肃王,熙王也并未落井下石,可见不是那等心狠手辣的恶人,因此群臣都属意熙王。
成帝却并不放众人离开,只又默然了半天,众人都有些讶异,不知还有何事。
许久,成帝才复开口,说道:“先前太子出事,近来大理寺调查,说是跟肃王脱不了干系……”
群臣闻声哗然,却又窃窃片刻,成帝道:“已经押下肃王府原本的一个心腹头领拷问……只是朕如今说的,不是此事,而是有关太子之事。”
众人诧异,纷纷地侧耳细听。
成帝又思忖片刻,终于说道:“昔日太子妃生子之时……你们众人,可都还记得?”
在场的这些人里头,就算是最年轻的郭建仪跟小唐,也是知道此等大事的,当下有人点头。
成帝说道:“然而此事另有内情,朕也是今日才知道,太子的骨血,原来还活着。”
群臣一时又是哗然起来,除了小唐,其他尽数面露惊愕之色。
应兰风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成帝并未把其中内详同众人说明,只道:“众位爱卿不必诧异,朕已经见过皇太孙,朕如今想问的是……你们对皇太孙,是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