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淑看应兰风一眼,两夫妻都是一样的心意,李贤淑便道:“那你可跟他说了,让他在往后选一选?”
应兰风摇头,道:“我何尝没说?然而他说再往后连续三年,都有客星来犯之兆,都不如今年跟明年的日子好。”
李贤淑呆若木鸡,应兰风也低头耷脑,虽这是一件大喜事,但是在两个人看来,若怀真出嫁,自然不能在家里当掌上明珠这般自在了,以后若是再见面儿,得须到人家家里去……纵然她想回来,也不是隔三差五能走动的……明明是自己的女孩儿,千宠百爱,尚未疼够呢,就要双手捧着给人去……以后连见都非容易。
先前怀真没有着落时候,两个都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如今有了着落,却又双双如丧考妣,很不自在。
因此李贤淑跟应兰风格外苦闷,又怕在此唉声叹气,叫人看了不像话,两个人便进了屋内去罢了。
不提东院内那两人对坐叹息,话说,先前怀真正在花园内看各色菊花绽放,见那蕊寒香冷,遍绕篱边,开得悠闲自在,又闻得花香清冽,令人心神一振,正流连忘返之时,忽见有只蜜蜂卧在一朵白菊的花心之中,蠕蠕而动。
此刻已经九月末了,天气渐渐冷,院子内菊花虽好,却少见蜂蝶来飞,何况今日天儿越发阴冷,并无阳光,怀真见这蜜蜂行动迟缓,疑心它要冻死了,又见它虽然是将死,却仍是趴在这花心里不依不饶地扎挣着,怀真心中又是怜悯,又有几分动容。
那蜜蜂扫了会儿花粉,便想振翅而飞,然而瑟瑟地,却像是飞不动一样,看来愈发可怜了。
怀真微微俯身,便目不转睛地细看这蜜蜂,不知不觉伸出手指来,想要助它一把,又怕它不识好歹,会蛰自己,正在迟疑之中,忽地听到有人笑了声,道:“傻丫头,别去碰它。”
怀真一愣,忙起身,转头一看,却见来者竟正是小唐。怀真万万想不到竟会在此遇见他,便愕然问道:“唐叔叔怎会在这儿?”
小唐道:“我因有事,想过来跟应大人商议呢,远远地似看到是你,便过来看看,谁知果然就是。你在玩儿什么呢?”
怀真听他问,微微有些面红,道:“不曾玩什么。”
小唐扫一眼那蜜蜂,道:“最好是别淘气,若给它蛰一下,可不是好玩儿的,必要你疼上几日才能好呢。”
怀真暗中吐舌,就把左手背到身后去偷偷握住了,庆幸自己方才不曾冒失。
小唐见状,便一笑,道:“我先前听丫鬟说,你父亲在家里,你陪我回去可好?”
怀真一想,就点了点头,走到跟前儿。
小唐见她右手中握着几枝菊花,便道:“开的真好,是要拿回去插花儿么?”
怀真点了点头,便把菊花捧过来,道:“这香气也是好,唐叔叔闻闻。”
小唐一挑眉,果然便低头嗅了一嗅,笑道:“果然是好,但还是不及……”
怀真问道:“不及什么?”
小唐目光温和,轻声道:“不及我的伴月香。”
怀真见他竟是拐着弯儿地夸自己,略有些羞赧,道:“哪里呢,伴月香是人力所能制的,然而这些花香,却都是天然,乃是造化之功,又哪里能是人力可比的?”
小唐笑着点头,道:“然而我却只喜欢你亲手所制的,情有独钟罢了。”
怀真听到这里,便垂了头,想了会儿,就笑了笑。
说话间,两人便渐渐走到假山跟前儿,怀真犹豫了会儿,便要从旁边绕过去,小唐道:“从这里走岂不便宜?”竟一拉怀真衣袖,便同她向着假山下面儿走去。
怀真一愣,唤道:“唐叔叔……”
眼前光影却已经微微暗了暗,怀真忙止住,只叮嘱说:“且留神……地上凹凸不平的,摔一跤不是好玩儿……”
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小唐道:“哎哟!”接着,怀真觉得自己的袖子被用力一拉,吓得她忙紧走一步,道:“怎么了?是绊着了么?”
不料如此往前一冲,便正好儿撞在小唐的身上。
小唐靠在假山石上,垂眸便看怀真,怀真一手握着花儿,一边惊魂未定,仍道:“可磕碰着了不曾?方才叫你留神的,怎么这么急性子?”
暗影之中,小唐微微默然,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的额头方才好像碰在石头上了……略略犯晕,有些动不了。”
怀真越发惊心,定睛看了会儿,便踮起脚来,抬手小心地在他额上碰了一碰,道:“是这儿么?”
小唐道:“不是……”
怀真又往旁边稍微按了按,问道:“可是这儿?”察觉手底下仿佛有些湿润,顿时惊慌起来,道:“莫不是碰破了流出血来?”
正惊魂未定,想拉着小唐出去细看,却听小唐唤道:“怀真……”
暗影之中,这声音竟大有缱绻之意。
怀真一愣,道:“唐叔叔,你觉着如何?”
小唐道:“我觉着……心跳的好生厉害。”
怀真问:“那可疼不疼呢?”
小唐道:“也有些疼。”
怀真跺了跺脚,道:“你站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人来。”她转身欲走,却给小唐握住手腕,便拉回来。
怀真怔住,察觉他的手很稳,且又有力,却并不曾弄疼她。
这一会儿,怀真才觉得有些不对,便站住了问道:“你真的受伤了?还是……哄我的呢?”
小唐道:“我心里的确是有些疼,也跳的厉害,不是哄你,不信,你摸一摸。”说着,便把她的手拉起来,按在胸口上。
怀真蓦地紧张起来,才咽了口唾沫,便听小唐又叹息似的唤了声:“怀真……”
怀真眨了眨眼,小唐将她的纤腰轻轻一抱,便低头亲了下来。
怀真睁大双眸,一手兀自按在他的胸前,一手还握着那一束菊花,抬手想要推他打他,然而……
这一刻,怀真竟想起从李霍住处回来,应玉曾说过的话:“如重活一世……倘若是喜欢着,就为他做什么也是甘之如饴的……”
忽地又是凌绝,冷眉笑眸地望着她,道:“纵然你会嫁给他……但你永远不能抛开我……”
而此时此刻,被小唐拥着,所知所感,都是小唐的气息,亦察觉他炽热的唇压在自己的唇上,被他亲了几次,怀真明白,此刻的他是克制的,并不十分粗鲁,只是略有些渴盼似的含住她的唇瓣,又小心翼翼地碰触她的舌尖……
半明半暗之中,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绘着他眉宇的轮廓,如许鲜明的眉眼……忽闻唇舌缠绵相交的声音,如此清晰,伴随着近在耳畔的沉重呼吸声,叫人身不由己沉沦一般。
睁大的双眸缓缓闭上,手中握着的那一束菊花挥动了几下,轻轻地打落在小唐身上,却如同蹭动一般毫无力道,如此几回,最终颓然一荡,自怀真手中纷纷坠在地上。
第 183 章
小唐起初还心有克制,又怕她像是在唐府时候那样恼了,便只是轻轻拢着纤腰,意欲浅尝辄止。
谁知怀真似未十分抗拒,被他握着压在胸前的手只略挣了几回,便不动了,绵软的小手被他团在掌心,隐隐乖静。
小唐心中微微一动,略睁开眼睛细看,却见怀真双眸合着,只长睫微颤,却并未有什么恼意。
小唐见状,原本压着的心意便忽地涣散开来,如同水波漾漾推去……手在她的腰间微微用力,摩挲着那小小地腰肢。
耳畔也听到自己近乎贪婪的亲吻吮吸之声,却越发心动,对怀真,他竟只是亲不够似的,仿佛于他来说,这唇瓣相贴的感觉甚是有瘾,一次比一次更欲罢不能,不管如何也不能足,恨不得一直就这样,同她耳鬓厮磨地……缠绵到地久天长才好。
长长地吁了口气,小唐兀自紧紧抱着怀真,却停了动作.
他委实不敢再胡为下去,此刻……若是在唐府,倒也罢了,可偏偏是在应公府里,且他此番前来,是有正经事的。
然而身上的热一时半会儿又哪里能消退下去,那股无法按捺的冲动,令他身子竟隐隐地战栗,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有这般强烈的欲念,这一种不顾一切似的渴望,随时似是无法自制似的,连他自己也觉着意外跟……一丝恐惧。
可是怀中之人是如此的乖巧安静,跟从前的反应皆是不同,眼见她如此,却又叫他的心意似春风摇摇,不可止息。
小唐暗中有调息数次,一手仍是贪恋不舍地握着她的腰肢,一手却轻轻地在她额前抚过,手心蹭过那细碎的流海儿……更是一阵酥麻微痒之感。
怀真察觉,便略转开头去,只低低叫了声:“唐叔叔……”
小唐答应了声,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口。
怀真轻轻一抖,又道:“咱们、出去可好……”
小唐笑了笑,这丫头怎会知道,此刻的他,真真儿是天人交战。
小唐垂眸望着怀真,便柔声道:“怀真说……这可如何是好,我竟还想亲你。”
怀真最受不了这话,脸早便红的不像,却仍低头不语,片刻才说:“别……只是没正经的……”说到这里,到底羞怯,便停了,道:“出去可好呢?”
这把声音,低柔清婉,压着微微地颤,又带一丝祈求之意。
小唐听在耳中,却于心尖上缭绕,叹了声,道:“你真真儿的……是我的……”一笑停了。
怀真本正略有些惊怕,怕他再行乱来,忽地听了这句,才抬起头来,道:“说什么……”
山洞之中光线晦暗,虽不能将脸容看得十足分明,然而听得娇音,又嗅其香,却竟是无处不诱人心动。
小唐不敢再看她,也委实不敢再耽搁,便道:“咱们……先出去罢了。”说话间,便终于放开了她,只是手心贴在那腰肢上,察觉底下微微地温热,仍不忍分开。
怀真闻言,便松了口气。忽地看到自己采摘的菊花都落在地上了,便忙蹲下身子,将花儿一一捡了起来,幸喜不曾跌坏踩坏。
怀真捧了花儿,蹭了蹭上头的灰,便迈步往外走去。
小唐跟在后头,凝视着这般窈窕婀娜背影,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前来之意了。
正呆呆看着,那边怀真已经出了假山洞,因不见他跟上,便微微回头看来,问道:“怎么还不走?”
小唐被她盈盈双眸一看,这才迈步跟着走了出来。
怀真打量了他一会儿,便低下头看手中的花儿,垂眸欲行。
此刻小唐走到她的身旁,忽地唤道:“怀真……”
怀真也不抬头,只捧着花儿,问道:“做什么?”
小唐想了想,温声说道:“我只是想同你说,我……每每这般待你……其实并非是轻薄调戏,我只是……因太……”
怀真偷偷看他一眼,复又忙低下头:“太什么?”说着,就轻轻咬了咬唇。
小唐道:“我……是因为太喜欢你。我从未……这般心爱过一个人,故而……竟是忍不住,你可明白?我不是有心轻狂的。”
这话若是在先前说出来,只怕怀真仍会皱眉,然而此刻听了,却正跟昨日应玉所说的那一句相合了。
怀真放慢了步子,缓缓抬头看向小唐,目光相对之时,怀真便才又垂了目光,道:“我知道了……”
小唐大为意外,听惯了她斥他无礼等等,忽地是这般寻常的反应,倒是头一遭……
小唐便问:“‘知道了’……却又是什么意思?”
怀真不看他,只转头望着别处,半晌,才道:“我虽知道……唐叔叔的心意,然而你也不可总是如此,倘或给人看见了,我倒是罢了,唐叔叔的清誉可怎么好呢。”
小唐听了这话,顿时浑身血涌,道:“你说什么?”便又紧紧地握住了怀真的手。
怀真忙挣了挣,道:“才说着,又要犯浑了不成?”
小唐的心一刻大抖,却尽数是狂喜之意,道:“怀真……既然这样说,是不是你的心里……也是有我?”
怀真听了这般问,却仍是不答,本欲将手抽回,他却只管握住不放。
怀真顿时羞红了脸,便低低说道:“你快放手,我明明是好意,怎么又惹出你这许多呆话来了?青天白日,只是一味地胡说,怎么也不羞……”
小唐眼见她虽面带羞色,但言语之中,尽是为了他之意,早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怀真见他只顾盯着自己,目光烁烁地,心中微微有些怕,便道:“你不是有正经事么?只管在这里耽误是如何?”
小唐听了,才总算又回过几分神来,便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我一时高兴……竟差点儿又忘了。”
怀真总算把手扯了回来,仍是握着菊花,低头嗅了嗅,暗中定神,又道:“唐叔叔在人前,是最正经端庄的,几时也是这般待我……就好了。”
怀真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嫣然一笑,却又怕惹了他的呆性,又作出许多古怪举止来,便只扫他一眼,一手提着裙子,举步先行。
怀真本是无意,说的也是她心中所想的,然而在小唐耳中看来,却竟别有一番深情蜜意似的,尤其是她临去那含笑一瞥,其风流涓涓,妩媚可喜,简直……除非是铁石之人,才能不为之动心动情。
小唐虽忍不住色授魂与,然而想到此刻人在何处,不免又是郁郁,只竭力克制罢了。
又想到自己所为何来,又是加倍叹息,站在原地,一时竟踯躅起来,不愿再去见应兰风。
怀真走出十几步,察觉他未跟上,便回头又看小唐,却见他站在原地,恍惚出神。
怀真不敢回去,就歪着头只顾看,不料才看了一会儿,身后有人走来,远远地见了她,便笑道:“姑娘在这儿顽呢?怪道方才我去花园内找了好一阵子也没找见……二爷叫请姑娘回去呢。”
怀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是恭喜,才道:“爹叫我做什么?”
因有树石遮挡,恭喜并没看见小唐,便只望着怀真,道:“我也不知道,只叫我快找姑娘回去……这天儿又冷,穿的又少,别又着凉了……”
恭喜说着,又打量了怀真一番,因笑道:“脸上果然有些红,必然是被风吹了,回头二奶奶又要骂我们伺候的不周到了。”
怀真忙低了头,抬手在脸颊上一碰,果然仍是热热的,怀真便低声道:“啰嗦,咱们回去罢。”
怀真本想叫着小唐一起,心中一转,却反而不理他,就同恭喜一块儿去了。
两个人自先回了东院,却见应兰风跟李贤淑都在屋内坐着,见她回来,李贤淑便走过来,把手一握,便皱眉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好在外头耽搁这许久?手都冰凉的了。”
怀真道:“不碍事。”说着,就叫小丫鬟拿了花瓶来,把摘的菊花供上。
怀真因见父母都在,又看两个人神气有些不同寻常,便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应兰风同李贤淑对视一眼,应兰风叹了声,便道:“真儿过来。”
应怀真走到跟前儿,应兰风也拉住手,果然觉得有些冰凉,不免心疼,道:“这么大了,还是这样不知轻重,这还是在家里,倘若以后去了别人家里,也还是这么着?”
怀真看着应兰风,瞧出父亲双眸微红,便抿嘴一笑,道:“爹又说什么……我不过是出去走了走,也不觉着冷,怎么跟娘都是这么着,倒像是有什么大事。”
应兰风不由也笑了笑,有些艰于言语,慢慢道:“真儿,其实也并没什么,只是……爹从钦天监得了个消息,要同你说。”
怀真道:“是什么?”
应兰风叹了声,道:“他们已经择好了……成亲的日子。”
怀真听了这句,几乎都没反应过来是说的自己……脑中一阵恍惚,过了会儿,才问:“定在什么时候?”
应兰风便把先前得知的都说了一遍,怀真听了,微微后退了一步,哑口无言,心中忽然想到小唐方才所说“来是有正经事相商”,只怕就是为了此事了。
李贤淑跟应兰风对视一眼,才要说话,忽然听丫鬟说道:“唐大人来了。”
应兰风听了,便皱眉道:“他亲自来的?又来的这样快,莫非也是来跟我说此事的?哼!”
怀真微微一震,便低头道:“爹,我先进去了。”
李贤淑忙同应兰风低声叮嘱说道:“倘若他是想要十一月,你可万万挡住了,不许答应。”
应兰风点头道:“不必你说,我已经知道。”
李贤淑便也进了里屋,她前脚才去,小唐便进了门来,上前向着应兰风拱手作揖行礼。
应兰风见他站在跟前,眉眼生辉,似皎皎玉树,心中千般滋味,万种感慨。
只怕以后再相见,唐毅就要改口,再行大礼了,这人自然是好,只可惜是太好太出色了些,所谓“齐大非偶”,只怕真真儿地叫人无福消受。
怎奈此刻,开弓已经没了回头箭,应兰风只得面上堆笑迎了。
两人寒暄两句,各自落座,应兰风便道:“不知唐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小唐道:“不瞒应大人说,我因听闻了钦天监已经择了日期,特来跟大人商议此事。”
应兰风一听果然如此,便微微笑道:“是吗?我也隐约有些耳闻,不知唐大人的意下……如何呢?”
小唐也笑了笑,道:“听闻他们择了一个今年十一月,一个是明年六月,不知大人属意哪个?”
应兰风心道:“我属意再过个三五年。”
面上自然不能说这话,应兰风便微微皱眉,叹道:“唐大人也知道,小女年纪尚幼,今年才方及笄,我原本曾想要多留她两年在家里……不料……”说着,就瞟向小唐。
小唐自然会意,便仍含笑道:“怀真聪慧伶俐,外头众人见了,也皆是人人称赞心爱,我自然明白大人疼惜难舍之意。”
应兰风微微挑眉,小唐道:“家母也是如大人这般,甚是喜爱怀真……倘若她嫁了过去,自然也会百般疼惜,就如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应兰风听了这样的好话,心中那酸酸冷冷之意才略淡了几分,便也不好拿捏,就道:“其实我也知道,唐大人这般的人物,配小女自然是……是她的福分,然而您也须体谅我们为父母之心……”
小唐一派正色,肃然认真道:“这是自然,其实能娶怀真为妻,却是我的福分才对。大人同我同朝为官,唐毅的为人,大人总也知道几分,以后成了一家人,倘若我有半点对不住怀真之处,任凭大人打骂责罚就是。”
应兰风听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倒是有些心头惶恐起来,便笑道:“哪里话,我又怎敢如此?”
小唐仍是端然道:“我做了大人的姑爷,便有半子之缘,大人如何对待怀真的,自如何对待我就是了。这又有何不敢的。”
应兰风原本心里不乐,被小唐说了这么些,竟忍不住又露出几分笑意来,才要放缓和了脸色,忽地又警觉起来——以小唐的为人,此刻说的如此口灿莲花似的,总不会是一味叫他宽心而已?莫非是想哄着他心软,好把那日子定在十一月?
应兰风猛地回过神来,便又仔细看小唐,却见他兀自言笑晏晏,面不改色,应兰风便咳嗽了声,道:“那不知……关于成亲的日子……唐大人是想定在……”
小唐听问,面上的笑却敛了三分,微微垂眸,并不做声。
应兰风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又觉讶异,便唤道:“唐大人?”
小唐听唤,才又抬起头来,道:“这话,有些不好启齿。”
应兰风眯起眼睛,心中已经认定他是想缠自己把日子早定……便道:“但讲无妨。”
小唐轻轻地叹了口气,微微点头,道:“大人总该知道,我的恩师林御史大人……是年初才殁了的……”
应兰风一呆,万想不到他说的竟是此事,隔了会儿,才道:“不错……林大人……唉,可惜的很。”
小唐垂眸,面上略有三分哀戚之色,道:“林大人待我……情同父子,今年是他才殁的头一年,我心想着,还是不宜操办喜事的。”
应兰风听他忽然提起林沉舟来,尚不知如何呢,乍然听了这话,心中一震,大为意外,便定睛看向小唐:“唐大人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