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淑便道:“先拿进来吧。”
如意闻言,回头出门,就叫小丫头们道:“快拿进来。”顷刻,有三个丫鬟鱼贯进来,手中各自捧着一个精致雕花的木匣子。
徐姥姥便道:“这又是什么?”又拉着李贤淑道:“你但凡回来,就得带许多的东西……你可不知道,外面有些眼红嘴贱的,嚼舌说你把那府里的东西都搬回家来了呢。”
李贤淑因笑道:“娘,只管他们混嚼蛆做什么,回娘家不兴带点儿东西的?何况这一次是你姑爷五六年不曾回来,难道空手了也好进门的?何况这些都跟他不相干,这是怀真孝敬您的,轮不到谁来嚼舌,有本事只叫他们自个儿也得去!”
徐姥姥听着,更加诧异,李贤淑便把头一个匣子取来,见里头却是一只水头极好的三彩翡翠手镯,徐姥姥虽是村野之人,却也有些见识,认得这叫做“福禄寿镯”,是极难得之物,只怕千金难求,一时看直了眼。
李贤淑道:“这是怀真上回去唐府做客,有个老诰命送给她的,怀真一见就说了,要把这给您老人家留着,也好讨个彩头,让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呢。”
徐姥姥哪里敢收,忙推回去,李贤淑不依不饶,强给她戴了,又笑道:“您老人家别不识货就行了,若您真的不想要这个,便只管说,我用两个金镯子换了也是值得的!”
美淑跟爱玲两个却都不认得,听李贤淑这般说,才知道是稀罕物件,不由双双凑过来,且看且又咋舌。
李贤淑又叫拿了两个匣子过来,道:“这是给你们两个的,巧玲那个我且已经给了。”
美淑跟爱玲两人分别打开,却见里头各自是黄澄澄的一枚金戒子,当下大喜,又推让了一番,才各自欢喜戴上,又问起在府里的事儿,如何得的许多物件,李贤淑就一一说了,徐姥姥念了千百声佛,把应怀真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末了,李贤淑便看着爱玲道:“怎么成亲这许多年了,浑身上下竟没有个物件儿呢?”
爱玲听了,就低下头去,道:“家里有些艰难,哪里还顾上别的呢。”
李贤淑叹了口气,道:“他家里难道没有些田产的?”
爱玲低声道:“虽然有几亩地,但因收成不好……也不够吃穿用度的。”
美淑看一眼,忍不住说道:“这样下去难道要饿死不成?”
爱玲道:“饿死了倒也痛快,因近来又要科考,还在发愁上京的银子呢……”
美淑听了,便皱眉道:“大过节的,偏说这些,叫我说,也不管什么功名不功名的,到底是个男儿,要先把家里养活了才好,如今娶了你,镇日只喝西北风,他却整日里只顾读个死书,其他什么也不理会,又算什么呢?”李贤淑冲她使了个眼色,美淑才不说话了。
此后,李贤淑不免拉了徐姥姥到厢房,把带回来的种种给她过目,又道:“爱玲这嫁的是什么人家,也忒不像样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今衣裳也没有一件好的,饭都要吃不起了,这算是什么?”
徐姥姥苦笑道:“谁让她自个儿看中了呢,如今又能说什么?我私底下只是帮补帮补,只看这一次科考罢了,若真的中了官儿,总也算苦尽甘来。”
李贤淑道:“都这许多年了,该中的早就中了,如今我看也难。”
徐姥姥叹了声,道:“巧玲前儿去府里了?可说什么了不曾?”
李贤淑见问,就把巧玲去应公府的事儿说了一遍,徐姥姥点头叹道:“她素来要强,只是太独断了些,再加上你那府里好大的名头,也时常有人问她去没去过,想必是脸上挂不住,到底才又去走了一遭儿。”
徐姥姥说了,又道:“今儿你又拿了这许多东西来,那米,衣料等我少不得也得给爱玲一些,其他些贵价的,不敢给她了,只怕她也舍不得自己留着,转手又当出去了,方才你给那个金戒子,我还担心着呢,只怕她在家里熬得无可熬之时,也就典当了换吃穿。”
李贤淑听了,越发不乐,道:“如何竟这般窝囊?若总添这窟窿,得熬到几时?”
徐姥姥道:“幸好你四妹夫虽然不懂这些生计之事,为人倒是体贴,也只这一点儿好处了,不然爱玲可真是活不出来了。”
李贤淑便横眉竖眼地说道:“已经是这样无用了,若还对爱玲不好,就揭了他的皮呢!”到底是口硬心软,回头又对徐姥姥道:“方才她说没上京的银子,娘你也别操心了,我给你十两,你只悄悄给她就是了,别叫美淑巧玲知道。”
徐姥姥忙道:“不成,你已经帮补太多了些。”
李贤淑笑道:“不怕您惊着,只是您手上这个镯子,只怕也值几千两罢了,十两又算什么?”吓得徐姥姥色变,竟不敢戴了,忙欲取下来,又给李贤淑笑拦住了。
母女两私下里两个说了会子,忽然听外面道:“三奶奶回来了。”
当下才又出来,果然见是巧玲带着荣哥儿回来,另外身边儿竟还带了个有些腼腆的少女,脸儿圆圆地,生得娇嫩,看来也颇有些福相。
美淑跟爱玲早也迎出来,怀真跟在后头,冷眼一看这少女,只觉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是哪里见过。
巧玲笑吟吟地上前,同姊妹们打了招呼,又给徐姥姥见了礼,便拉着那少女,同众人说道:“这位是咱们县太爷的小姐,名唤容兰,你们看可生得好不好呢?”
几个人见容兰生得杏眼桃腮,脸如银盘,瞧来又有些儿腼腆,便纷纷赞扬。
李贤淑见她居然把人带来了,心中诧异,知道巧玲不死心,于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如此说了会子话,容兰见过众人后,便只频频地看怀真,怀真因觉着她有些眼熟,就也主动跟她招呼,道:“姐姐好。”
容兰便向着她笑道:“妹妹安好。”又抿嘴笑问道:“我虽然在这郊县,却也听说过妹妹,听说妹妹调的香,能让禽鸟们都围着起舞,可是真的?”
怀真便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并没有那样。”
容兰便笑看着她,道:“妹妹不要瞒我,上回我去京内姨母家里走动,表姊妹们都这样说呢。”
怀真呵呵了两声,正说了几句,忽然见应佩从外头进来,容兰一眼看见,就不出声了。
应佩走过来,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口,便同怀真道:“来了好些人,我实在是应酬不过来了……”忽然间容兰面生,便问道:“这位是?”
怀真道:“这是容兰姐姐。”
应佩忙见了礼,容兰也下地还礼,应佩见是个生模样,不敢逗留,喝了茶便又去了。
应佩去后,容兰问道:“妹妹,这位就是令兄佩公子了?”
怀真道:“正是我哥哥。”心中因见容兰生得模样不差,看来性情也似是个温柔的,心里倒并不嫌恶她,反有几分喜欢。
不料容兰又是一笑,道:“其实我是见过佩公子的,只是他不记得罢了。”
怀真一怔,便问道:“姐姐何时见过我哥哥?”
容兰道:“上回我去京内姨母家里做客……张家哥哥带着佩公子也去过,因此见过一面儿。”
怀真越发怔然,问道:“张家哥哥又是何人?”
容兰便捂着嘴笑道:“是我说的不明白,就是张珍哥哥……他的小名叫做大元宝的……”
容兰说着,又笑对应怀真道:“便是他跟我说,怀真妹妹善能调香,且还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呢,因此我同你虽没见面儿,却已经心向往之了。”
应怀真听她含笑说起“张珍”,心中如风雷轰动,忙定睛看向容兰,看着她圆圆的脸盘儿,眼神温柔,一瞬间,忽然就想起张珍来。
怀真定了定神,才忙问道:“姐姐跟大元宝……跟张珍哥哥又如何相识呢?”
容兰含笑道:“他们家原本是泰州的,如今他因科考,就在京内他的叔伯爷爷家里住着……跟我姨母家里略有些亲戚相关,因此我们才认得的。”
怀真看了她半晌,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事,一时满心无言,却又暗暗惊动。
原来怀真因张珍一片赤子之心,便自打定主意这一生绝不要牵累他。
不料阴差阳错,张珍仍上京来,幸好应兰风今生的命运似跟前世似大不同,怀真虽仍不免步步小心……心里却略松口气。
只是如此,心中却仍惦记张珍上辈子所娶的那女子。
因又知道张珍夫妻和乐,便暗想必要给他再找到前世那相配之人,然而天大地大,她偏又困在公府内,此事又不是一查就能得的,因此无法。
谁知道因巧玲一心想要给应佩说媒,便提起这县令小姐来,如今竟又亲带着容兰上徐姥姥家里来,偏偏容兰长相模样,跟张珍有些神似……怀真哑然而笑,心想: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夫妻相罢了。
虽然只是才相见,可应怀真心中却已经认定了,前世张珍所娶的,必然就是容兰。
原来,这真的是各人自有缘法,她本来觉得大海捞针,要找到张珍前世的良配只怕希望渺茫,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人儿竟自己走上门来。
果然姻缘便是姻缘,命中注定,脱不了的。
怀真因想通了这一节,心中十分欢喜,便对容兰又有几分不同,她又试探着略问了些张珍的事儿,容兰都一一答了,看她的模样,一提起张珍来便总是眉眼带笑,显然也是对张珍印象极好。
自打重生,怀真待张珍跟别人最是不同,虽然有些不好说,但于她心底,竟把张珍看成个孩子来爱护一样,故而昨儿在小唐面前也竭力护着他,并不是别的,就如护犊子一样护着罢了。
而因找不到张珍的妻,一日一日,怀真心中总觉得有一根刺,生怕因为自己又耽误了张珍,如今看见容兰,眼前只觉得豁然开朗!多年来悬在心上一块儿大石总算去了。
怀真便又旁敲侧击问了容兰,关于她家里想她配应佩的事儿,容兰只垂了头,淡淡地说道:“不过是父母的意思罢了……今儿陆太太又着意拉着我来,就冒昧来了,实则有些没体面,妹妹可别笑话我。”
怀真听了这等言语,又细看她的神色表情,并没有羞喜之态,跟方才说起张珍时候的欢喜情形迥然不同。
怀真便知道容兰不是个不晓事的,只怕是捱不过巧玲的面子,故而才随着来罢了。
不说应怀真因找到了张珍的良配,心中喜悦,且说这一日,正是礼部尚书六十大寿,小唐自然也到府上敬贺,酒过三巡,便有一班女乐上来,吹拉弹唱,翩翩起舞,倒也身段婀娜,十分可观。
众官员都有几分醉意,又因趁着酒兴,便品评起来,不知不觉里,说的便有些下三路了。
正嬉笑中,忽然有人笑道:“这歌舞倒也难得了,只不过上回在宫中,因皇上发了兴致,便叫了那班沙罗国的美人儿舞了一曲,竟是说不尽的曼妙销魂,才叫人回味无穷呢。”
在座有几个是见识过的,大多却不曾见过,当下纷纷议论起来,小唐只是不语,默默地喝了几口酒,只听众人聒噪。
正争执中,便有一个说道:“你们若不信,只问唐侍郎便知,皇上赐了一名美人儿给唐侍郎,他必然也是曾见识过的……只问他可绝妙不绝妙呢?”
众人一时都看向小唐,小唐迎上这许多目光,便笑道:“不过是各有千秋罢了。”
旁边一人大概是醉了,便道:“我也听闻,沙罗国的这些美人儿,从小便训练起,不仅是在舞乐上出色,那房中之术……却更是极难得的。”
众人吃的半醉,酒遮住脸,便问其详,那人便眯起眼睛,流涎咂嘴地说道:“据说,这些美人儿,有一宗本事,只要人在男子身上,并不用任何动作,便能让男子销魂失守……”
说的众人都哄笑起来,小唐听了几句,只觉得面酣耳赤,心里微微有些乱跳,又知道他们若不尽兴,只怕又来扰他,便起身向着尚书告辞了。
将出厅门之时,隐约听身后有人鼓噪道:“唐侍郎家中有此妙人……艳福不浅呐!”
又有人笑道:“怪道此刻忙着要走了……”
小唐只当不闻,快步出了厅中,面上兀自有些发热,小厮引着一路往外,翻身上马,便回了唐府。
因今夜有应酬,早派了人回来叫唐夫人不必等他,小唐看着院中夜幕沉沉,索性一步一步,慢慢地往房中回去,正走到湖边上,那湖面忽然有黑影窜动,小唐吃了一惊,喝道:“谁?”
忙扶着栏杆细看,借着灯笼之光,才看清原来是两只水禽,正在嬉戏悠游。
小唐一愣,凝神看了会儿,却见像是家养的两只鸳鸯,大概是觉着了春消息,便交颈缠绵,翅膀拍着水,发出声声响动。
小唐看了这等情形,慢慢皱起眉来,喃喃道:“连你们也来欺负我……”脚下一踢,踢到一块儿石子,待要将它们打散,心念一转,鬼使神差又想起在珍禽园那一幕,以及前日看到怀真跟张珍相处那情形。
小唐凝视半晌,摇了摇头,又扶着栏杆往前而去,口中只念道:“……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夜幕沉沉,周遭静寂无声,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孤寂响起,当念到最后一句之时,听来竟似有黯然魂销之意。
小唐且叹且走,迷迷糊糊中,却走岔了路,耳畔隐约听到有些细碎银铃声响似的,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驻足侧耳细听,却听出是从左手边的一个院子里传来的。
原来自从成帝赐了那沙罗国的女乐给他之后,因是御赐之人,不好随意处置,小唐就只把她安置在远离正房的一间小跨院内,每日自有专人伺候罢了。
此刻夜静,小唐听着那银铃声响,心中自忖怕是那女乐在习舞,一时就想到席间众人的话,原来他自从留下此女,却从不曾去看过她跳舞,一来是不得闲,二来也是毫无兴趣。
此刻因自念孤凄,又被众同僚的话所蛊,便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而去,不多时,便来到那跨院门口,却见门虚掩着,小唐手推开门,还未进内,一抬头间,忽地怔住。
却见就在院中,皓月当空,洒落一地清辉,那女乐赤着足,轻纱裹体,手腕脚腕各戴银铃,额头一点朱红,正在翩翩起舞。
月影下那影子窈窕婀娜,虽无奏乐,但那银铃之声,随着动作一顿一顿地响,却比任何鼓点更动人魂魄,而女乐扭动身躯,作出各种姿态,虽非刻意,却愈发撩、人。
小唐看得呆了呆,全然想不到世间竟还有如此奇异的舞蹈,隐隐充满野性似的,不由抬脚,往内一步,便进了院子。
那女乐听了动静,便回过头来,一眼看见是小唐,那双摄魂夺魄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喜色,便又足尖点地,跳了起来,腰肢款摆,转的越发快,叫人目眩神迷,而那银铃的声如勾魂似的,沙沙沙沙地响动,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小唐身边儿。
小唐站在原地,只瞧着她,那女乐双眸凝视他的眼睛,却在他身边跳着绕了一周,此刻虽无一言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忽然小唐肩头一沉,略转头,见十指纤纤,涂着蔻丹,搭在他的左肩上。
小唐一怔,还未定神,那女乐脚下一踏,竟转到他身前来,青丝掠过脸颊,腰肢如蛇一样摆动,身躯蹭着他的腿辗转往上……更兼深眸盈盈,红唇魅惑,此情此境,只怕任何男子碰到了也只有沦陷而已。
小唐只觉心跳加速,不由低头望着此女,却见她抬起手来,轻轻按在他的腰间,略用几分力,往胸口寸寸滑来。
第 130 章
月夜更深,北斗阑干,小唐醉宴扶归,因心有恼意,忽见沙罗女乐夜舞,不由失了心神。
此即冬寒未退,而春气初透,女乐抬手自他腰间蜿蜒往上,一寸寸力道渐增,眼波亦是撩人心魄,小唐垂眸看着,双眸于月色之中澄明如火。
只道那女乐的手抚上胸口,那眸子里的火簇簇跳了两下,忽地转冷。
小唐望着女乐,便道:“放手。”
女乐似并不懂他说什么,勾魂双眸睁大,魅惑之中带着些许天真。
小唐因在沙罗国呆过若许时候,知道些沙罗国的话,想了想,便用沙罗语道:“退后,继续跳。”
女乐一惊,显然大为意外,手在他的胸口停了一停,终于会意放开,脚下后退一步,擎手抬腿,脚尖点地,一手托腮,向着小唐嫣然一笑,果然又摆出舞蹈的姿态。
小唐往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看着,目不转睛。
那女乐因他方才拒绝了自己,有心再行勾引,便用尽浑身解数,将毕生所学尽都施展出来,虽是一人静舞,却比几十人起舞更见妙处,有诗云: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然而任她万种风情,千般姿态,做尽毕生妖娆之举,这对面的看客却始终面无表情,女乐起初还纵情舞蹈,颇为自得其乐,不料渐渐地半个时辰已过,每当她欲上前撩拨之时,那无情之人却只道:“继续,不许停。”重又逼得她后退。
渐渐地,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虽然是冬夜,又且衣裳单薄,赤脚随地,身上却已经汗淋淋地,最终女乐到底支撑不住,脑中昏昏沉沉,身子摇摇晃晃,后退两步,便跌在地上,只顾低着头,娇喘不已。
汗已经迷了眼睛,女乐目光一动,却见眼底那抹衣角晃了晃,却是小唐走到跟前来。
女乐手抚着胸口,又是怨念又是委屈,抬头看向小唐,却见碧海青天,皎月如许,而那人背月而立,双眸却似朗朗寒星,对着她道:“你可能听懂我说的话?”
女乐摇了摇头,又抚胸咳嗽了声。
小唐凝视着她,缓声说道:“你可想回沙罗?”
女乐仍是呆呆地,听不懂他到底说些什么。小唐停了停,便改用沙罗国语道:“你丝毫中国话也不会?”
女乐这才摇了摇头。仍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小唐又问:“那你可能听得懂?”
女乐仍是摇头,小唐盯了她半晌,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遭儿院子,道:“这个地方倒是清静。”
此刻他又用中国话说,女乐便不明白,只是仍跌坐在地上,眼睛望着他。
小唐走到墙边那棵桂花树下,抬头看了看,冬夜冷寂,又不是开花的时候,他定睛看着,却似能看到千万朵金花儿绽放,而树丛之中,随时都可能有个人探头出来,冲着他惊呼道:“唐叔叔?”
他甚至觉得她随时都可能自树丛中坠落下来,那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想要去接。
真真是疯了。
小唐定了定神,回头看那女乐仍坐在地上,便才冷笑着说道:“今儿……我很不高兴。”
女乐听不懂他说什么,却也看出他的神情不对,就只歪着头好奇的看。
小唐望着她的眼睛,却觉得她仿佛听得懂似的,便又说道:“不,大概不止是今儿……是好些日子了。却并没有人知道,我这心事。”
女乐本想起身,然而听着他声音里那股惆怅叹息之意,一时竟动不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小唐想了片刻,说道:“说来也是古怪……我平生,从未对任何人上心过,只是最近忽然有了这种念头,然而……她的心中却丝毫也没有我。”
小唐回头看一眼女乐,见她仍痴痴盯着自己,懵懵懂懂之态。
小唐点点头,便道:“其实我自个儿也知道,不该有那种念头,毕竟她还那样小,我镇日胡思乱想,岂不是如禽兽一般了……然而,虽然明知如此,却仍是无法自制,你说怪不怪?”
此刻他用的都是中国话,女乐歪了歪头,自然不懂,越发好奇地看他。
小唐轻笑了声,道:“果然是怪极了是么?何况……她心中大概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却仍然有那些下流念想……”
小唐欲言又止,幽幽地抬头看天,道:“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或许,以后两不相见,才算是正经的。”
女乐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眼中透出几分伤怀之色。
小唐出了会儿神,又转头看向她,见她仍是眼巴巴看着自己,便又笑道:“我素来不屑儿女之情,却想不到竟有此劫,虽然知道放下才是正解,但一想到若再不能相见,或者她最终落了别人手中,心里竟无端难过……”何止难过而已,如今只是说一说,一颗心就仿佛被人揪着,撕来扯去。
女乐看着他眼底一点儿微光,仿佛是灿烂星子蒙上了一层雾气,绝艳之外,又多一抹淡淡伤怀,此刻她身上热气渐退,又听了这一番动听的话,浑身竟有些汗毛倒竖,却不舍得动一动,只越发看呆了。
小唐哈哈笑了几声,自嘲似的道:“大概是我心里奢求太多,因这一刻心乱,这些日子不知糊涂做了多少事,委实是不该的很。横竖她能得喜乐自在,其他的又与我何干?”
念了几声,忽然回神,便对女乐问道:“……你可冷么?”